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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 镜中影-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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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后辈如此数落该是头回,太后凤颜几转阴睛,眸光掠出利锋,“你……” 
  “长风!”秋夫人蛾眉紧颦,“不得对太后无礼。” 
  “长风的话还没有完呢。”秋长风兀自展然而笑,“太后必定认为自己做得无声无迹罢?实则不然,有察于此的不止长风一人。满朝文武中有无眼光独到者姑且不管,至少先皇不无觉察。” 
  “先皇?”太后倏然白了红润饱满的脸颊。 
  “先皇曾执长风之手道,既然吾儿的江山无法指望兄弟帮承,就请风儿鼎力相助了,皇后总能信得过你罢。” 
  “皇上……先皇他当真如此说过?” 
  “先皇明知太后动作,却按而不发,无非是因先皇爱太后。其实,在先皇心中,原本就只有与太后所生的为真正儿女。只不过,太后的做法,多多少少还是伤了先皇心的。” 
  “你……你为何与哀家说这些?” 
  秋长风耸肩,“无聊而已。” 
  ……这厮纯粹是为了消遣而已。他在密室里按捺不动,必定是在等着一个机会,在机会到临前,也不想放让他难过的人好过就是。臭狐狸是谁啊?天下第一的小心眼,本首领早有领教。 
  “长风,不要再说了!”秋夫人面呈怫色,“那些与你无关,太后过住如何对你,为娘比谁都清楚,为娘不须你对太后不敬。坐下。” 
  嗯?秋夫人……想做什么?。 
  “姐姐,风儿,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去管你们如何争斗,但至少在我眼前,请别让我看见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反目成仇。“秋夫人步到桌前,执壶斟得三杯茶满,她先递太后,再递亲子,最后一杯留于己手,“这杯茶,与朝堂无关,与权势无关,只有一家骨肉血亲,你们只为我饮,至少让我相信,你们仍是我的姐姐和儿子。” 
  “雁儿,我说过我不会伤害风儿,这话永远作数。”太后一饮而尽。 
  “谢姐姐。”秋夫人语中合泣,“风儿,你呢?” 
  “不管何时何势,长风都会保太后平安。”秋长风亦喝尽盏中物。 
  “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秋夫人将手中茶盏置回桌上,美丽颜容上的凄意一扫不见,一双盈盈星眸亦不复方才软淡,娇柔语音陡转坚定,“姐姐,你一直告诉雁儿,你不会伤害雁儿。可是,您可知道,从您没有任何顾虑地在将长风推上风口浪尘那时起,您就在伤害雁儿了。” 
  “……雁儿?”太后眉掀诧异。 
  “姐姐为了皇上,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只因他是您的儿子。但您怎就没有想过,长风是雁儿的儿子,您伤了他,胜过伤我十倍?您为了保护我,差武功高强的丫头们伺候左右,可是万一长风有任何差池,您认为我这个当娘的还何活得下去?” 
  “雁儿,你……”太后有惊有疑,更多的,却是愠怒,“哀家的苦心别人不知,你还不知么?长风若安分守己,哀家哪会错待?哀家做所有事,不止是为了皇上,还为了江山稳固!先皇既然将皇上和江山托付于我,拼出性命,我也要保住。” 
  “……姐姐啊,到这个节骨眼上,你何必再骗雁儿呢?我是您的孪生妹妹,您聪明,雁儿也不会太差,是不是?” 
  “你……”突尔,太后面色一紧,“你……雁儿你做……” 
  “姐姐,雁儿也在此向你承诺,我不会容人伤你一丝一毫。任何人若想伤姐姐,必要踏过雁儿的尸体。” 
  “你……做了什么?” 
  “雁儿不若姐姐伟大,雁儿此举,不为江山,不为权势,只为了自己的儿子。我怎么能让我的儿子暗无天日的度过一生呢?” 
  “你到底……来……”人!太后双眸闭阖,身形虚晃,就要一头栽落。 
  秋夫人及时出手相扶。 
  “娘?”秋长风长眉微凝,“您这是……您要做什么?” 
  难得地,秋长风也会茫然迷惘。反而是我,隐隐欲悉。 
  “风儿,娘要……” 
  “太后,太后,您有事吩咐奴才么?”门外,来影幢幢,垂声来唤。许是听见了室内隐有异响,特来查看。 
  不待我设法使之退去,但闻—— 
  “哀家何时宣你们来着?” 
  “奴才听见……” 
  “给哀家滚得远些!这里面的话声,也是你们能听的么?” 
  “是是是,奴才滚远些。奴才适才什么也未听到,只是怕太后凤体有哪里不适……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奴才是不是当真用滚的,我没有透物而视的本事,无从断定,但门前的确清静了。 
  “娘,您……”秋长风先是恍然,但很快地,身摇休晃,神志全无。 
  这臭狐狸,当真是恃着我在旁边随着,半点也懒得防备了。 
  秋夫人举起笋样指尖,挲过儿子面上英俊轮廓,“风儿,娘太无能,不能助你建功立业,娘只能为你做娘能做的。” 
  话毕,她没让自己过久感伤沉吟,行至晕瘫的太后跟前,先是宽衣解带,卸钗披发,尔后是易衣换履,绾发着冠……贵族妇人们的衣饰太繁琐,秋夫人平日自己打理的机会更不会多,近半个时辰过去,方一一穿戴整齐。我越看越觉得有趣,在她出手将太后扶下凤座时,出手助了一臂之力。否则,以秋夫人的弱不禁风,哪能轻松如愿? 
  打点停当,再细细扫过四周,秋夫人正身委座,眸利颜肃,仪态端矜,沉冷扬声: 
  “杜福安,进来。” 
  “奴才在。”门开,老太监叩伏听命。 
  “将大公子请进密宫。另,大苑公夫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也扶她到里面小事休养,手脚放轻了。” 
  “奴才遵命。” 
  说这遵命,太监仍伏地未行,“太后”凤眸倏眯,“手脚还不快点!” 
  “可是,太后……您还未将密室门打开,奴才……” 
  “唉,哀家被这个妹子扰乱心思了,她怎如此不能休察哀家的苦心?”她一边摇首轻叹,一边暗暗在椅间移触两手。 
  嘻,原来秋夫人并不知机关何处。我拉着她的袍袖,让里面那只素手抚过凤椅右把手下的暗扭。多宝格咔声中开,秋夫人暗舒气息,“扶进去罢,让他们精心伺候。” 
  这时的秋夫人……很像太后。平日的她,虽有一张和太后毫无二致的脸,但眉目舒缓,形容洒脱,和太后并身一起时,就算不去看衣物装饰,也与精厉的姐姐找得到不同。而此时,若非适才易装换妆的过程我一一在目,极难分辨真伪。可时而知,为救爱子脱难,秋夫人倾尽了全副心思。 
  所以,她将要做的事,引起了我浓浓好奇。在密室为秋长风恢复神志后,不顾那厮缠问,匆匆返回,只为看秋夫人如何翻云覆雨。       
  66   
  “母后,您特地宣儿臣来,所为何事?” 
  “前廷的事,解决的如何了?” 
  “那些老顽固,还不是老生常弹。”昭景帝轻嗤,“儿臣闻长风昨日抵京,母后已经见过他了罢?” 
  “皇帝准备如何发落长风?” 
  “如何发落长风,母后心中早有主张,儿臣再说什么,也只是徒惹母后不快而已。” 
  “皇帝此话差矣。”“太后”凤眸合嗔,“你是一国之君,如此大事当然该由你做主,母后何尝干你政事来着?” 
  “母后既然已经把人扣下了,又能如何呢?” 
  “以皇上之见,是赞成将他扣押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把他放了,不啻纵虎归山,战乱绵延无期,情势更将不堪收拾。为万民考虑,只得先扣着他了。” 
  “太后”覆下眸睑,低语如喃,“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我顾不了万民。我能顾的,只有自己的儿子而已……” 
  “呃?”皇帝剑眉微蹙,“母后,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太后”举眸一笑,“只是在感叹世事无奈,昶儿。” 
  昭景帝一怔,“……母后有好久没有如此称呼儿臣了。” 
  “喝茶罢,茶喝完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好。”皇帝在微忡间,勾盏啜饮。 
  “有刺客!” 
  叹为观止啊,叹为观止。 
  秋夫人先后向太后、皇帝打探口声,亦先后获知两人万不能还爱子自由,不惜铤而走险,施以***,一个置入密宫,一个…… 
  在我心中,秋夫人一直如一株华堂丽厦前的牡丹,娇艳精致,名花倾国,虽贵不可欺,毕竟弱不禁风。但一个母亲可以为儿子爆发出怎样的能量,做到怎样的地步? 
  我见识了。 
  如此演出,可谓搏命,直让小海叹为观止,想来,这段事若直载史书,必是惊世骇俗,毁誉难明。 
  “皇上在里面生死未明,尔等朝廷重臣,国之股脑,值此非常时刻,只知争权夺势的么?”“太后”面挂怒涛滚滚,眸含诡云万千,对一干连夜进宫的重臣,声色俱厉,凝声喝叱。 
  “朝堂上有文武百员,哀家何以只宣尔等?尔等中,有三朝老臣,有皇亲国戚,有皇上倚重的后起之秀,饱读诗书,深知廉耻,可看看,适才间你们都成了何等摸样?既如此急不可待,何不干脆将御医从皇上病榻前拉走,再将哀家扯下这把凤椅,直接换了国号朝廷?” 
  “太后……”纵横朝堂的重臣们惊跪一地”惶恐之至,“太后息怒,臣等失仪,太后恕罪,太后,臣等忠心可昭日月,可昭日月呐……” 
  “哀家只说了皇上遇刺,尔等不设法缉凶,居然先争竟起谁来监国谁来顾命,尔等可昭日月的忠心在哪里?哀家看不到!” 
  “太后,您暂且息怒,容老臣细禀。”一位发须灰白,朱袍玉带者,跪身拱手道,“微臣等当然会缉拿凶犯,此贼百死难赎!但时下最当紧的,是稳定朝局,以防大乱呐。” 
  “王相所言甚是,太后。秋远鹤叛乱未除,皇上又遭行刺,可谓内忧外患。微臣虽不敢危言耸听,但时下我大陇皇朝委实已到了生死关口,步步不能措。” 
  “太后”颜色稍霁,“那以诸卿之见,当下如何做,方能杜绝大乱,稳定朝局?” 
  “严密封锁皇上遇刺之讯,立威望德仪俱佳之人监国,为第一步。” 
  “第二步又当如何?” 
  “第二步……” 
  群臣各献己见,三言两语过后,初闻天子遇刺时争权谋势之景再现。 
  “太后”沉颜聆听稍久,起袖挥止,“诸卿所言,哀家都听了进去,不无道理。就以各位之见,这监固之位,须威望、德仪、才干俱佳之人,非王相当属。” 
  “臣谢太后懿恩。” 
  “更有,为护京畿安稳,哀家会调西卫国国君秋长风进京。” 
  “西卫国国君?太后,仙…… 
  “他如何?” 
  “这……臣等听闻,西卫国国君已然进京……” 
  “的确到了,但因战事吃紧,坐了不到半天,又走了。” 
  “臣等以为,此时调西卫国国君进京,并不妥当。”有臣道,“之前在朝之时,其人便有专权之迹,若此时进京,祸福难料。” 
  “臣也有此以为。西卫国国君先前在朝中之时,便与秋远鹤各自培植党羽……” 
  这种时候,不该任秋夫人在此一人支撑了罢?我移形出门,听着那些大臣又为谁来任监国的副差起了争执,刻不容缓,拔身要走……“呀……唔!” 
  “臭丫头,是我。”搂我腰掩我嘴者沉低声道。 
  “秋长风!”我回手抱住他,“你娘她为了你,为了你……” 
  “我在房顶呆了多时,差不多已经知道大概。”秋长风眸色炯亮,“娘这一着虽让人始料未及,倒与她的儿子不谋而合了。” 
  “噫?” 
  “噫什么?”他敲我额头,“傻丫头,走。” 
  “你娘在里面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臣们周旋,你要走去哪里?” 
  “走就是了!” 
  “可是……” 
  “侍卫看不见你,可看得着我。你再磨蹭,惊动了侍卫,娘要功亏一篑了!” 
  好罢。反正这家人人人狐狸就是了,小海歹命,误闯狐狸窝,抽身已不及,只能跟着越走越深。 
  举着太后所赐的通行腰牌,秋长风第一道宫门始,遁规韬矩地进得了皇宫大内,步步未省,直至皇上寝处居安宫。 
  “请禀太后,西卫属国国君秋长风求见!” 
  他这一声,不啻石破天惊。犹在居安宫殿内为权为势奋力游说的重臣各带着一脸愕色,齐出宫门。 
  “西卫君,听闻您业已离京,怎恁短时辰内去则复返?”被称“王相”者先出一问。 
  “本王是去是留,还要请示过王大人么?” 
  “话不是这样说……只不过,未获旨谕,擅自进京,有悖法典……” 
  在秋长风专注专心的注视下,王相渐偃声息。人愈老,愈惜命不是? 
  “风儿?”“太后”无疑也是怔愕的。由她亲斟的那几盏茶里的好料,曰“无香三日”,与太后“软筋散”相同之处为,皆是无色无味。中“软筋散”者,一个时辰后苏醒,武者内力全失,若无对症解药,终生如此。“无香三日”则只要睡足三日三夜,药放甫过,万事无碍。 
  这是我在为秋长风两次解除药性时,“药”传递我知的。 
  无香三日。秋夫人想在这三日里,为爱子觅出个万全出路来,好魄力,好胆识,也好凶险。 
  “长风见过太后。” 
  “风儿,你……”三日未到,爱子神消气爽的现身,意外不可避免。 
  “禀太后,长风离京途中,与一伙行踪可疑人遭遇,值此多事之秋,自当宁枉勿纵。一经拷打盘问,方知这伙人竟是授意于秋远鹤前来刺杀吾皇的无耻逆贼,且听其口吻,是已得手了。长风惟恐吾皇有失,不敢怠慢,星夜返京,匆忙间疏忽了法礼,望太后恕罪。” 
  “……风儿能来,哀家不胜欣慰。快去里面看看皇上罢,他昏迷之中,一迳呼唤的,是长风的名字。” 
  半年后。 
  “海儿,过来,到这边来,娘娘在这里哦……” 
  “啊哈!”长长的绒毯上,我顽强的儿子扯动他的胖手胖腿,如一只大肚青蛙般,吱吱哇哇爬来。 
  那个肉肉的身子刚到近前,我就抱个满怀,“海儿好乖,娘亲亲哦。” 
  “啊哈。”儿子大张着一对像我的眼睛,挣着小脑袋瓜向我胸前钻磨。 
  “啧啧,巫族妖女,摆这副母慈子爱的模样给谁看呐?” 
  嗤,嫉妒。我懒和那些看不得别人幸福的人计较,头不回,声不应,眼中只有我儿子的柔嫩小脸: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东西呢? 
  “巫族妖女,你就这么放心,让秋长风一个人呆在那个花红柳绿的宫墙里?听说秋长风已立襄阳郡主为后哦。”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海儿,笑一个给娘看,娘喜欢。” 
  “嘎!”我儿子咧开空空如也的小嘴。 
  真是……可爱到日月无光呐。只不过,婆婆说小娃娃到了四个月头上就有生牙的了,我儿子都已经七个多月,怎半颗还不见? 
  “听说,秋长风和秋远鹤在不久前有一场大战,二人都负了伤。” 
  “哈嘎!” 
  我儿子在说什么?是我多心么?怎听着吱哇出儿子小嘴的,恁像“活该”两字? 
  “有人说,这一场大战,是最后一次,秋远鹤已现颓亡之势,无异强弩之末了。你家秋长风的那个大位是坐稳了。” 
  “卟卟卟……” 
  儿子,你不能总让娘误会,这听来听去,又像是“呸呸呸”呢。 
  “秋长风还趁势将战局推到了各属国,趁乱收了各属国的国玺。属国国君中不服者,欲投秋远鹤阵营,却均死在了投奔路上。你家的秋长风不计前嫌,为之收殓发丧,在百姓中博尽了仁君之名。” 
  “嘎哈嘎哈!” 
  假的假的?我疑惑地盯着儿子脸儿,与那双大眼睛对望,“海儿,你对你爹爹很不满意是不是?”       
  67 
  第六十七章   
  纵是与太后母子间并不和睦,昭景帝对自己的母亲亦是毫无防备。是以,那杯“无香三日“饮得如平日的每一盏,只余涓滴。待他神志昏迷,“太后”掷杯为号,安排在旁的刺客出手刺中皇上肋下,引得宫堂大乱。顺理成章地,“太后”连夜密宣重臣进宫商计国之大事。所谓监国,所谓顾命,她都不曾放在眼里,只不过想让爱子堂而皇之地脱离那间密室的囚禁而已。 
  在房顶睹得一切的秋长风,离宫门,出兆邑,堂堂西卫国君行捕快之职,在村镇间捉了五六名当街逞霸之徒,再返逃邑,进宫门…… 
  自然,这中间少不得我这位巫族妖女的推波助澜。带他移形换影,给歹人迷心催心,将行刺之事毫无破绽地推给了秋远鹤,助得狐狸母子唱圆了这场戏,居功至伟呢。 
  另一些人,也少不得。 
  “皇帝如今怎样?”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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