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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看斜阳(耽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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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那低吼的声音犹如猛兽,半梦半醒之间,宁觉非感到自己正在被身上的那个人吞噬,但那种触感和痛觉却似乎离得自己非常遥远。

    游玄之看着身下人那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只是拼命地摇撼着,撞击着,享受着那一波一波的奇异的快感。

    直到傍晚来临,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身下那显得虚弱无力的身子。他穿好衣服,伸手轻抚着瘫在床上的人滑腻如丝的俊脸,凑近他的耳边,狠辣地说:“别勾引景王,否则我杀了你。”

    听着他下床穿好衣服,随后开门出去,宁觉非硬撑着拉过丝被来盖上,只觉得疲累之极。

    待到他走了一会儿了,江从鸾才推开他房间的门,微笑着坐到他的床边,温和地问道:“怎么样,小楼?身子没伤着吧?”

    宁觉非睁开眼看向他,淡淡地道:“谢谢江老板,我还好。”

    江从鸾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怜惜地道:“瘦多了,还得好好养一养。”

    宁觉非自嘲地一笑,却没说什么。

    江从鸾的声音却永远是那么温和柔婉:“小楼,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不甘心。以前你虽是优伶,到底也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多少王公贵族捧在手心里,你还摔脸子给人看,过的也算是好日子。现在却被逼着做这种下贱的行当,到底是有些不好过。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既然到了这里,那刚烈的性子只会害了你,还是收起来的好。在床上的时候,你不妨顺着点客人,偶尔笑一笑,也就少受些罪。”

    宁觉非却不去答他这话,只随口问道:“我是不是自己不能出这楼门一步?”

    江从鸾一怔,轻声说:“武王爷是这么吩咐的。”

    宁觉非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去多说了,只道:“江老板,我想洗洗身,然后歇息。”

    “哦,好好好。”江从鸾立刻道。“我去安排,你先净过身,然后吃点东西,再好好歇歇吧。”

    宁觉非闭目养神,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有人将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里,过了一会儿,那个壮汉要过来抱他。他连忙睁开眼,对他一笑:“强哥,我自己来,谢谢你。”

    那个壮汉一向习惯了自己的活,从来不说话,也从来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每次帮宁觉非做了一点事,都会听到“谢”字,久而久之,对他的感觉有了一些变化,每次听到他说“谢”,硬梆梆的脸上便会出现一抹笑意。

    待他笑着点头出去后,宁觉非才脱掉衣服,浸进了热水里。

    现在,他已经懂得如何清理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身体,熟练之余,心里却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正洗着,门外传来了一姐的声音:“小楼,江老板让我跟你说,有个客人在等你,你若洗好了,便说一声,我好让他来。”

    宁觉非停止了动作,片刻之后,才漠然地道:“好。”

    这下,他再也洗不下去了,立刻出来,擦干了身子,找出干净的中衣穿上,披着外衫便打开了门。

    一姐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慈祥的脸上满是不忍和无奈。她在翠云楼帮佣近十年,还真没看过比这孩子的遭遇更惨的事。

    宁觉非看着她脸上的同情,微微怔了一下,脸上的冰寒缓和了下来,淡淡笑道:“一姐,让他来吧。”g

    一姐却进来将门关上,悄声对他说:“小楼,老板让我告诉你,这个客人是你的师兄假扮的。老板体恤你,只作没认出来,放他进来见你。唉,江月班最红的旦角碧英,我便是不听戏,也听客人说起过不知多少回,你当年为了保护他,老跟人打架,现在……唉,老板的意思,你这师兄如果有办法救你出去,你便逃走吧。有武王府的人盯着,我们是什么都不敢做的。如果你师兄要救你出去,还请不要连累了我们翠云楼。”

    宁觉非听她说完,温和地笑了起来:“一姐,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一姐点了点头,叹着气,出了他的房间。

    宁觉非身体被撕裂得厉害,仍然很疼,不想坐着,便上床去半倚着,心里却平静了些。

    很快,有人点头哈腰地将客人送了进来,然后扬着声音说:“小楼,好好侍候大爷。”随后便关上了门。

    进来的那人穿着华丽的绫罗,脸上似是化过妆,显得很平淡,一双眼睛却是明若秋水,盈盈含波。看见宁觉非,他的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扑到床前,握住了宁觉非的手,低低地叫了一声:“小楼。”便失声痛哭起来。

    宁觉非见他的手莹白似玉,五指纤纤,犹如女子,哭起来梨花带雨,更形柔弱,不由得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你请坐。”

    碧英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小楼,你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你……你怎么不叫我师兄了?你是不是恨我?是我害了你。”

    宁觉非听得一头雾水,只得道:“师兄,我没恨你,你先坐下,别哭了好吗?”

    碧英这才哭声稍敛,直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哽咽地道:“小楼,你受苦了。我……我……我恨不能代替你吃这苦。”

    “别胡说了。”宁觉非沉声道。“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碧英却低头道:“小楼,你真的不恨我?你所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你……你说你身手好,要帮我去武王府中带小桃出来,就不会被他们抓住。小桃为了保住我,却攀咬了你,你还……顺水推舟,替我硬扛了。我……看他们那么对你,我……真是恨不得死了才好。”

    至此宁觉非才算明白过来,想了想,轻声说道:“小楼这么做,自是心甘情愿的。你得好好活着,才算对得起小楼。”

    碧英听了,忽然上了床,将他紧紧抱住:“小楼,你对我的心,我都知道。你虽然没说,但却一直都在照顾我,保护我。这次,我跟小桃的事,你虽然极力反对,可是知道她与我两情相悦,又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你便舍了性命不要,想要成全我们,结果害得你落到这般田地。你这样对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身子,今天便给了你吧。”

    宁觉非一听,心下大骇,赶紧将他推开,正色道:“师兄,小楼从没想过这些,你千万不可自误。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都不要再来。听我的话,小楼已经死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明白吗?”

    碧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将脸埋进宁觉非怀里,一声声地唤着“小楼”,已是泣不成声。
第一部 南楚篇 第六章
    “师兄,记住了,你走进来的时候是个大爷,走出去的时候也要像个大爷。”宁觉非说着,十分坚决地将碧英推出了门。“小楼已经死了,回去转告师傅,你们都要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碧英抱着他哭了一夜,这时却仍然不肯走。“小楼,你走吧,我留下来。”他拉着宁觉非的手,乞求道。“你穿上我这身衣服,略略化一个妆,就可以出去了。他们一定不会留意你的。”

    宁觉非现在根本没有力气,走不了多远,况且,他也不能牺牲别人来冒此把握不大的风险。他若要逃,便要一击成功,绝不会再让人抓住。

    听着碧英的话,他微微一笑:“师兄,你想小楼会让你留下来吗?别傻了,快走吧。”说着,已是将他推到了门外。

    碧英还想扑进门来,宁觉非却坚定地道:“师兄,不要漏了馅,赶紧走吧。”随后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这时已是清晨,楼里却很安静。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点灯,厅里一片阴暗。碧英伏到门上,恋恋不舍地流着泪。宁觉非却站在门里,一个字也不说。

    半晌,碧英才低低地道:“小楼,我走了。是我对不起你……”

    宁觉非看着外面朦胧的身影缓缓走开,这才算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上,闭目凝神,将意识的触角伸渐渐地伸展,通行到四脚百骸,渐渐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心里一片空明澄澈。

    当江从鸾得知宁觉非并未逃走时,微微有些惊讶,忍不住到他房间里来看他。

    宁觉非正在窗前。他总是尽可能地站得更久一点,以锻炼腿部力量。

    江从鸾坐在桌旁,看着倚在窗边的这个少年,低声问道:“小楼,为什么留下来?”

    宁觉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没有力量助我逃走,何必不自量力,害人害己?”

    江从鸾一听,微微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春意。他站起身来,过去抱住了他,将下颌靠在他的肩头,俏皮地笑道:“小楼,你就是这样让人喜欢啊。你从不给人好脸色,可是让人既恨得牙痒痒的,又爱到骨子里去。”

    宁觉非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却没有将他推开,却也无话可说。

    江从鸾放开他,心里又涌起了那种爱怜。他伸手抚了抚宁觉非的脸,轻声道:“今晚的客人已经提前预定下了。他是药行的商会会长钱琛,年纪大了些,不过没什么怪癖,挺好服侍的。”

    宁觉非微微皱了下眉,不想听这些。他再怎么刚毅坚强,听到这样的话也仍然会感到莫大的屈辱,总是会令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爆发出来。他转头看向窗外,心里盘算着,虽然肺活量不够,但能不能冒险从水路遁走。想着,想着,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那个钱琛的确很好服侍,因为他压根儿就没上床。

    他年约五十,须发斑白,慈眉善目,显得温文尔雅,身上的衣饰看上去并不华丽,很是清淡,料子却是最高级的云烟罗,显然是个为人处事都很含蓄的富豪。

    他进来以后便坐在桌旁喝茶,又叫宁觉非过来一起坐着,却只是聊天。

    宁觉非一脸冷淡,十句话里答不到一句,尤其是一开始问他“多大了”、“哪儿人”、“家里还有谁”之类的,他干脆一个字都不说。

    钱琛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住宁觉非的下颌,柔和地道:“果然是冰山美人。”

    宁觉非听了,心里只是冷笑,却既不动弹,也不理会。

    钱琛收回手,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道:“其实换一种方式,会活得容易一些。”

    宁觉非觉得他废话连篇,词不达意,懒得跟他多说。他的手上也捏了个茶杯,却只是轻轻转着,由着茶水由热变凉。

    钱琛瞧了他一会儿,笑道:“小楼,人在屋檐下,总是要低头的。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为我做事吧。我不但给你钱,而且还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护着你,让你不要再吃这么多苦。过上几年,等武王爷气消了,忘了你,我就想办法把你弄出去,让你过好日子。你看怎样?”

    宁觉非抬头看着他,冷静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钱琛注视着他的眼睛,呆了片刻,这才如梦初醒,轻叹道:“一个戏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眼神?”

    宁觉非冷笑:“戏子怎么了?戏子就不是人了?”

    钱琛听了,不由得失笑:“果然是小楼啊,你以前最爱这样子骂那些想招惹你的人了。不过,为此可真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呢,现在得了这个机会,谁不想一亲芳泽?城中的人为了争着与你一夜春风,都快打破头了,真可谓千金难买一笑啊。呵呵,其实,这倒也是个机会。你不妨放开身段,周旋于那些王公贵族之间,还能开辟出一个新天地。”

    宁觉非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钱琛仍然斯文地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小楼,我是生意人,而且生意做得很大,遍及大江南北。我又是药行的商会会长,对整个行业的兴衰也担着责任。而朝廷中的任何变动对我们商家的影响都很大,所以,我们对此也特别关注。小楼,据我看来,这朝中有不少人还是真心喜欢你的。床第之间,情热之余,他们总会跟你说点什么知心话。若是与他们亲密得很了,只怕一些事情也不会瞒你。如果我们知道了一些大众不知道的消息的话,对我们的生意是有很大帮助的。当然,小楼,我们绝不会亏待你。譬如,太子殿下是很喜欢做堂会的,不过,那种堂会我们会尽量设法让别人去,不让你去。如果太子殿下实在只喜欢叫你一个人,那么我们会通过其他渠道,想办法阻止他。你看呢?”

    他这一席话说得清楚明白,却又云山雾罩,滴水不漏。宁觉非看着他脸上那种仿佛面具一般的亲切微笑,半晌没有吭声,心思却如电转。

    钱琛也没说话,耐心地等着他考虑。

    良久,宁觉非才问道:“你想让我接近谁?”

    钱琛笑了笑:“各部重臣都行,什么消息我们都感兴趣,或许都能影响我们的生意。不过,当然,我们是药行,最关心的自然是打仗的消息。要是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仗,我们就可以预先收购大批药材,再卖给朝廷。”

    宁觉非淡淡地一笑:“那就是兵部了。”

    “小楼果然聪明。”钱琛温和地笑道。“除了兵部之外,右相章纪乃武相,参赞全国军事,接近他也无不可。”

    宁觉非看了他一眼,静静地说:“我并不是自由之身,如何接近得了?”

    钱琛却微微一笑:“这很容易,我会向江老板买下你,再设法送给游大人或者章大人。”

    “有这么容易吗?”宁觉非冷淡地说。“你应当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吧?那人会让你这么做吗?”

    钱琛却似胸有成竹:“小楼是说武王爷吗?我想他不会反对的。”

    宁觉非似已明白,冷哼一声:“我有决定权吗?钱老板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装模作样地征求我的意见?”

    钱琛见他语气之间很不客气,顿时沉下了脸。过了一会儿,他却又和颜悦色起来:“小楼误会我了。这事跟武王爷可没有关系。只是,将你送去笼络游大人或者章大人,对他也有好处,我料他必定不会反对就是了。”

    宁觉非思索着。如果去了游府或者那个什么章大人的府第,不知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看守得死死的,困在一隅,哪里都去不了?如果只是做一个男宠,故意示弱两天,也许能让他们放松看守,便可乘机逃掉。

    钱琛见他一直思忖着不言不语,便轻松地笑道:“这样吧,小楼,你考虑两天,三天后我来听你的答复,你看如何?此事总须你心甘情愿,我是绝不会相强的。当然,只要你做了我的人,我总不会亏待你就是。你不过忍上一时之苦,将来便有无穷后福,总胜过像现在这样日日受辱,至死方休。”

    宁觉非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钱琛可真会对症下药,如果他是真正的殷小楼,现在一定已经被他说动了。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钱老板,我定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三天后答复你。”

    “那好,我就先走了。今晚我已经付过钱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你。你就好好休息吧。”钱琛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来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宁觉非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钱老板。”

    “不骄不馁,真有气度。”钱琛赞叹道。“在台上演大将军演多了吧?便是真人也有大将之风啊。可惜了……”

    宁觉非只是起身相送,没有理会他这句话。

    他重伤初愈,本就疲倦。送走了钱琛,便好好地睡了一觉。

    次日上午,他只觉精神好多了,便在房中练习腿部的跳跃机能。他踮起脚尖,从地上轻巧地跃上床,再从床上跳下地,如此反复,直到腿部酸软为止。

    正坐在床沿上按摩着腿部肌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听得江从鸾低沉委婉地解释着:“杨总管,不是小人为难您,实是小楼这三天都已经被人包下来了。小人已接了人家的银子,总不能坏了这一行的规矩,您说是不是?等三天以后,小人一定送小楼到府上去,行吗?”

    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趾高气扬地道:“什么?江从鸾你还知不知道好歹?规矩?什么规矩?太子爷的话就是规矩。告诉你,我们家爷今儿远道来了朋友,又说起曾在江南听过这殷小楼的戏,很喜欢他,太子爷已打了保票,今儿接小楼过去侍候他。你是怎么着?想让我们家爷在朋友面前丢脸是吧?”

    江从鸾的声音更低更柔了,低声下气地道:“小人哪儿敢啊?只是……这……要客人来了问起来,小人也不好办呢,还请总管爷多体谅小人。”

    “体谅?要怎么体谅?为了你扫我们家爷的兴吗?”那人连声冷笑。“今儿又不是做堂会,总共不过三两个朋友,你怕什么?”

    说着,那人已是一掌推开了宁觉非房间的门。

    江从鸾站在一旁,脸上十分无奈,只得道:“小楼,你还是跟杨总管去吧。”

    宁觉非冷冷地瞧着那个满脸骄横的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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