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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心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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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峥哈哈大笑,转身就抱住了她,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你真的比我更操心祁嵘,你知道祁嵘有和我说多少遍他想要你做他妈妈吗?”
丁兰心脸有些烧:“小孩子的话,你还当真啊。”
“没错,所以我和他说,你永远都不会做他妈妈。”
丁兰心一怔,祁峥就笑了,咬住她的耳朵说,“你要做,也是做他嫂子。”
两个人正在亲亲我我,突然有人开口:“祁峥?”
祁峥回身,看到一个高高胖胖、戴副眼镜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欣喜地叫起来:“真的是你啊,祁峥!多少年没见了呀,你都没变哎,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侯亮啊,你室友,大一的时候!”
祁峥惊讶地瞪大眼睛:“猴子?你是猴子?卧槽,你以前竹竿一样的啊,怎么胖那么多?”
侯亮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宅呗,念了个研究生,跑到这个烂学校来做辅导员,我是打算再读博的。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祁峥也不多说:“混着呗。”
侯亮看一眼一直安静站在祁峥身边的丁兰心,欲言又止,丁兰心一下子就明白了,对祁峥说:“你们好久不见,聊一会儿吧,我去车上等你。”
祁峥点点头,见丁兰心走远,侯亮问他:“这是你女朋友吗?”
“嗯。”
“没有叶冰漂亮啊。”
“猴子!”祁峥打断他,“以前的事不要再说了。”
侯亮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祁峥,你知道吗?叶冰回国了,过年的时候还找我们几个聚了聚,问我们……知不知道你的消息,能不能联系到你。”
祁峥愣在那里。
“我们说都六七年没见过你了,也没你的电话,叶冰知道后,很失望。她还是单身,好像一直都在记挂你,你后来再也没和她联系过吗?”
祁峥皱眉,突然很认真地对侯亮说:“猴子,算我求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叶冰,你见过我。”
侯亮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到,小心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祁峥转头,去往学校后门的路上已经看不到丁兰心,他拍拍侯亮的肩:“拜托了,绝对不要告诉她。我得走了,我女朋友在等我,拜拜。”
丁兰心站在车边等祁峥,车钥匙在他身上,她进不了车,干脆抬头看起了天。
远离灯光球场,夜色更浓重了一些,丁兰心看到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缀在空中。夜风凉凉的,但已经不冻人,丁兰心双手插在兜里,无聊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有人快速地跑来,她回头看,就看到祁峥,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直到她面前才停下脚步。
丁兰心对着他笑起来,温婉恬静的笑,春风一般地吹皱了祁峥心里的一片湖,湖面荡起层层涟漪,叫他一颗心都软了下来。
“跑那么快干吗?”丁兰心向他伸手,祁峥握住她的手,将之贴到了左胸处。
他低声说:“怕你先走了。”
******
祁嵘转学后的第一个家长会在三月初举行,那一天恰好祁峥有应酬,丁兰心把甜甜托在了父母家,作为祁嵘同学的家长,去参加家长会。
她又一次碰到程四季,如果说上一次在校门口碰到丁兰心接孩子,程四季还觉得没什么,这一次看到丁兰心来帮那小男孩开家长会,程四季心里是真的冒出一个问号来了。
丁兰心坐在祁嵘的位子上,小学生的桌椅又矮又窄,大人们坐着就显得很挤,家长会还没开始,她低头玩着手机,微信里突然传来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程四季。
程四季就坐在她后面呢,丁兰心觉得好笑,通过了申请,程四季立刻发了一张笑脸过来。
【^_^你怎么会来开家长会?】
丁兰心答:【帮朋友来的。】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很疏忽孩子?我儿子说,祁嵘一直说你是他妈妈。】
程四季和丁介莉那么熟,肯定是知道丁兰心的私人情况的,况且,他还见过甜甜。丁兰心咬唇,回答:【祁嵘的父母都去世了,所以我偶尔会假扮一下他的妈妈,还请你保守这个秘密,连你儿子都不要告诉,谢谢。】
程四季好久没回微信,这时,班主任老师走进了教室,对着一屋子孩子家长说起了开场白。丁兰心不再看手机,专心地听着老师讲话,十分钟后,手机突然一振,她低头看,是程四季的回答:【我儿子和祁嵘很要好的,我没想到祁嵘的身世居然是这样,什么时候你带他来我家玩,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程铿的妈妈去世很多年了,小孩子从小没了妈的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看到这句话,丁兰心脑子里想起的居然是祁峥,从认识他到现在,祁峥都是以祁嵘“监护人”的身份出现的,祁嵘从小就没有爹妈的确是很可怜,但仔细想想,祁峥似乎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回程四季:【好,有机会我一定带祁嵘去做客。】
家长会开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很多家长围住了老师,丁兰心没什么问题要问,收拾东西准备走,背上包的时候才发现,程四季似乎在等她。
她只能和他一起下楼,因为路很近,丁兰心就没开车,程四季问:“你住哪儿?我送你。”
丁兰心摇头:“我住得很近,走回去就行。”
程四季不依:“不行不行,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家不安全的,我送你吧,就是踩一脚油门的事。”
丁兰心没有再推辞,上了程四季的车,是一辆黑色大奔,车里很乱,显然车主人也是个不修边幅的人。丁兰心想坐后座,但是后座丢着外套、程铿的玩具和程四季的一个双肩包,她愣在那里,程四季已经替她把副驾驶室门打开了:“乱了一点,抱歉抱歉,你坐前面吧,记得系上安全带。”
他绕去驾驶室开车,还从仪表盘上拿了一副近视眼镜戴上,见丁兰心在看他,他笑起来:“我有四百多度近视,不戴眼镜开不了车。”
丁兰心说:“那你平时都不戴吗?”
“不戴不戴,我是个大老粗,戴着眼镜和那帮工人说话,人家会笑我酸。”
程四季倒说得不假,不戴眼镜时他给人感觉沉稳踏实,一戴上眼镜,就有了一种古板男老师的即视感。丁兰心失笑:“你可以戴隐形眼镜呀。”
“什么呀,快四十岁的人了,都要戴老花眼镜了,还戴什么隐形眼镜,不像你们年纪轻,还要好看。”
丁兰心小声说:“谁年轻啊,我都三十了。”
“三十还不年轻啊?小得很。”
程四季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哎哎,老高你好你好……方便的,你说。……哪批板材啊?哦哦哦,前天发货的那批,没有问题的呀,绝对没有问题!这样,我在开车,你给我手底下的小沈打电话,这个事情他负责,对,对,好,有问题你再来联系我。”
电话挂断还没过两秒,又响了,程四季接通:“喂,你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今天会给我打电话,哈哈哈哈……今天股票里赚翻了吧?你不打过来还好,打过来你别想跑,龙宫海鲜城订座去,叫上老毛那几个……谁买单?当然是连吃了几天涨停板的人买单!这几天你赚的钱够买一套房了吧。滚!我开车呢,哎不说了,我有电话来。”
他快速地切换通话:“喂,小沈,老高给你打电话了是吗?嗯……啧!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你就和他说货绝对没有问题,我做了十几年了我还去坑他这点钱?真是笑话,行行行,你自己去处理吧,这种小事不要再来问我。”
他挂下电话,丁兰心说:“你好忙啊。”
“瞎忙。”程四季摇头,“都是些酒肉朋友,生意上的又不敢得罪,喏,刚才那个炒股票的,倒是我关系很铁的一个哥们儿,这家伙,眼光贼准,之前是做卫浴陶瓷生意的,赚了一笔后开始炒股,现在生意都转掉了,做了职业股神,一年也有几百万进账,牛逼。”
丁兰心接了一句:“好厉害。”
“你炒股票吗?”
“不炒的。”丁兰心说,“不过我有买一些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也还行。”
“我猜你一定是选的保本型,那种的利息钱都是小钱。”程四季突然想起什么,说,“你怎么不跟着你姑姑一起炒股票呢?她很厉害的,也赚了不少了,我上次和她一起打麻将,她还告诉我,家里很多亲戚都有把钱交给她去炒股票。”
丁兰心笑:“我这么一点钱,我姑姑哪里看得上。”
程四季哈哈大笑:“这倒也是。”
这样的话题对丁兰心来说很陌生,但是程四季却似乎乐在其中,还给丁兰心分析了最近的沪指大盘走势,丁兰心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腔,听得快走神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祁峥——只是看到他的名字,丁兰心就笑了。
她接起来:“喂,你陪完客户啦?”
哪料到,祁峥却在那边重重地喘气,身后还有嘈杂的背景音,丁兰心叫他:“祁峥?”
“丁兰心!”他大声地喊,生怕她听不到似的,“你在哪?你……你现在来一下九院好吗?带一点钱,银。。行。。卡也行,我……丹姐你先去挂号,我看着云云,我打电话想办法……喂,丁兰心,你在听吗?钟哥昏迷了,刚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大概要做手术,我……我钱不够了,丹姐也没有钱了。”
丁兰心垂下眼眸,说:“你先别急,我马上就来。”
“嗯,我等你!”
他把电话挂了,丁兰心扭头看程四季,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严肃,祁峥的声音很大,程四季什么都听到了,他本来是在一个转弯道的,一拉方向盘就卡到了直道上去,丁兰心叫起来:“要拍照的!”
“人命关天的,还计较这些干啥。”他瞟一眼丁兰心,“安全带系好了,九院是吧?你钱带了吗?没带我有。”
丁兰心靠在座椅上发呆,捏着自己的斜挎包,喃喃道:“不用,我带钱了。”
。。。 第一次见到叶冰,是在篮球场边,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打球,有人急停跳投却完全失了准星,篮球三不沾地落了地。大家哄笑起来,那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指着场边说:“看,叶冰。”
祁峥回头,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的漂亮女孩,穿一件红色无袖雪纺衫,底下是牛仔热裤,露着一双修长纤细的腿,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慢悠悠地路过。
有人拍拍祁峥的肩:“怎么样?很漂亮吧,那是叶冰,据说是英语系的系花哦。”
第二次见到叶冰,是一个月后,学校开运动会,祁峥代表系里参加4*100米的接力跑,四个男生赛前训练了好久,祁峥跑最后一棒,却在和队友交接棒时失误,一下子从第一落后到第五。
尽管他奋起直追,无奈百米跑道分秒必争,最后也只得了第三。
祁峥愧疚得要命,队友们纷纷过来安慰他,也没能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这时,有个女生给他递了一瓶水,祁峥麻木地接过,仰头喝了半瓶,想对她说谢谢时,才发现这个女孩似曾相识。
叶冰对着他微笑:“别气馁,明年再来过。”
祁峥愣在那里,她说:“我叫叶冰,英语系大一的,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次在学校见到叶冰,是他去教务处办退学手续,老师不在,祁峥在走廊里等他,顺便看起了走廊上布告栏里的各种通知。
马上要期末考了,还有考研,和大大小小的演讲、培训、报告、比赛……祁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有人叫他:“祁峥。”
他回头,就看到叶冰,叶冰问:“你在干吗?”
“找老师。”
“找老师干吗?”叶冰笑嘻嘻的。
“有点事。”祁峥问,“你呢?你来干吗?”
“圣诞节有一个舞会,我们系里办的,我来找老师签字。”叶冰咬咬嘴唇,问,“祁峥,到时候你一起来参加,好吗?”
他哪里答得出来,叶冰又说:“就是25号晚上,七点,在小礼堂,到时候我给你一张票,不许不来哦。”
说完,她就走了,好像认定了祁峥一定会去似的。
祁峥当然没有去参加圣诞舞会,彼时他已经离开了学校,换掉了手机号,还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每天都要很晚才下班。
圣诞节的晚上,精心打扮过的叶冰在小礼堂门口等待祁峥时,他正穿着一身侍应生的服装,在西餐厅里给客人端盘子。这一晚店里生意很好,老板给了每人一百块钱的加班费,一直到凌晨下班,祁峥才想起那一场无法赴约的圣诞舞会。
祁峥和叶冰再次见到是在半年后。
暑假里天气炎热,叶冰和两个好友一起去店里做头发,三个女生洗完头,其中一个洗头小哥就蹦到了吧台,压低声音对几个发型师说:“那个女的,就是最漂亮那个,叉有钱!我就让她办卡,才没说几句,她就办了个五千八的卡,吓得老子呦,你们谁接她的单,可得好好给她剪啊!”
叶冰要染头发,发型师叫来了一个学徒做染发的工序:“老祁,你过来!”
叶冰本来在翻杂志,发型师捻起她的头发教学徒怎么染,叶冰无意间抬头,对着镜子,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看到染了一头黄毛的祁峥,板着一张脸站在她身边,垂着眼睛,毕恭毕敬。
他装作不认识她,叶冰怒了,也不顾自己围着大布,头发湿答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半杯水就冲着祁峥泼了过去。
“祁峥,你是个混蛋!”
泼完以后,叶冰就哭了,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叶冰就是那样的一个女孩子,爱哭爱笑,阳光美好。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娇滴滴、任性又可爱的女孩,却差点被祁峥毁掉。
阿浪和姚家伟直到现在都还会笑话祁峥:“谁的青春不傻逼?老祁的青春最傻逼!他妈的居然还学人家殉情,你说你殉情就殉情吧,五花大绑半死不活地还在窗边喊‘救命’又是几个意思啊?”
那绝对是祁峥最不想回忆的一段时光,却因为丁兰心而一点一滴地记起。
丁兰心和叶冰其实并没有可比性,她们有太多太多的不同,但是有一点,她们是一致的,那就是,她们都是家境优越的独生女。
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王子可以娶到灰姑娘,人人都觉得浪漫又感动。
公主却不能嫁给青蛙,一只变不成王子的青蛙。
祁峥想自己真的不该痴心妄想,脑子里哪怕闪过一点点想靠女人改变生活的想法,老天爷都会听见,然后再来惩罚他。
惩罚他就算了,请不要连累丁兰心。他已经祸害过叶冰,再也再也,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受伤。
******
开年后的工作紧张忙碌,邵锦文待了一个星期后就回上海了,曹振平陪着代表拜访了几天重要客户,也回了省会城市,只留下丁兰心和五个小兵,继续在赋江开疆辟地。
值得庆贺的是,红会医院终于进药了,当祁峥在配送公司网站上看到进药明细时,闭上了眼睛,狠狠地握了握拳。
首次进药,两百盒乐妍消片剂,一百瓶洗剂,祁峥算了一下,一万四千块钱,他的达成终于不是鸭蛋,还有一个月,不出意外,指标可以顺利完成。
丁兰心还是老样子,被母亲和姑姑训过后,她也没什么大反应,平时依旧是上班下班,时间凑得好,就和祁峥、祁嵘一起吃晚饭。
她把甜甜从母亲家里接了回来,早上她送女儿去幼儿园,晚上由刘阿姨去接,等她下班回家,刘阿姨再离开。
祁峥揍了罗晋元的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甜甜的脑海里,她再也没和祁峥说过话,连祁嵘都被连坐,甜甜不欢迎他们去她家,也不愿意和祁嵘一起玩了。
她告诉妈妈:“我讨厌祁峥叔叔,他是坏人,他打我爸爸!”
甜甜这样子,丁兰心就不再叫祁峥过来吃饭,晚上两户人家大门紧闭,也没有了什么沟通。
丁兰心竟觉得自在了一些,屋子小了,感觉不那么空荡,甜甜的玩具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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