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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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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州村中八十四条人命,不会因为你一句抱歉,就一笔勾销。”
  “侯爷是当初那名……”
  “不错,我就是那漏网之鱼。”
  “君愉知道。当时看见君愉脸的,也只有侯爷了。只是君愉眼拙,侯爷换了容装,同朝多日,竟然没能认出来。只是侯爷当真非常人也,能忍耐这么久不动声色”君愉淡淡地说“倘若此回不是父帅冒然行动,侯爷怕是会等到更成熟的时机,将君某除之吧?”
  “没错,原本打算不声不响地给你致命一击,让你死得身败名裂、苦状万分。你当初参与行刺时刻意制造了留在京城的假象,但真不巧,禁军马厩的出入记录,你没法更改。那段时间,你与沈崇的坐骑,都不在京中。”
  “侯爷果真是明察秋毫,主上都已经下令不查此案了,侯爷却还在为此尽力。侯爷可知主上为何没有彻查沈少将谋反一事?”
  “此事牵连甚广,主上宅心仁厚,不想追根究底。而我”夏轻尘有些傲慢地眯起眼“要成为主上的左膀右臂,他看不到的地方,我当然要替他顾看。更何况,怎么能让一个怀着逆心的人掌管宫中的神策军?”
  “侯爷果然是用心之人。只是侯爷可知道,主上不查此事,是因为主上不想查。”
  “什么?”夏轻尘抬手推开萧允递上的水。
  “大人,不要听他胡言乱语。还是先吃点东西,保住体力。”萧允取过一些随身的干饼,掰成小块送到他嘴边。
  “萧允,你和沈少将从小一起长大,难道忍心看他死后被人唾弃吗!”君愉有些愤怒地喝道“你们都看中州侯现在得势,要用他死后的名誉讨好主上的新欢吗?”
  “萧,他的话……什么意思?”
  “大人……”
  “你说!”夏轻尘指着君愉的鼻子“主上为什么不想查沈崇谋反一案?”
  “因为主上……欠了沈崇的……”
  “什么?”
  “君愉你放肆!”萧允怒道“竟敢背后指责主上。”
  “萧——”夏轻尘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视线让他闭上了嘴“说下去。”
  “主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先祖曾为他挑选了三名伴读。他们三人便是沈崇、萧允、张之敏,他们自幼与主上一同学文习武,侍奉左右。这其中,只有沈少将最为出息,他才貌出众、文武双全。主上视他,如手足至交;他与主上朝夕相伴、形影相随,即使在月氏和晁前一脉相继抛下朝廷的时候,他也不曾离开主上半步。”
  “既是如此,为何要反?”
  “因为主上对不起他。”
  “君愉!”萧允腾地站了起来。
  “萧允,你心虚了吗?当年出事的时候,你和敏之就在一旁袖手旁观不是吗!”君愉倒在地上怒吼道。
  “主上是为了沈崇着想!”
  “这是你们的借口!”
  “萧!你再插嘴,就给我滚出树林去!”夏轻尘恼火地一把抽出剑来,指着君愉“我现在很生气,你给我好好说,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沈少将曾经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闺名唤作兰儿。她出身高贵,才艺过人,最主要的,她是雍津城最美的女人。她与沈少将早已有了婚约,只等笄礼一过,便过门成亲。”君愉摇着头冷笑道“可惜啊,皇家看上了她的品貌。只一道圣旨,就将她选进了宫,封为兰妃。”
  “贵、德、淑、娴四位封号,自立国以来一直沿用,并没有听说宫中有这样一号人物。”
  “侯爷当然没有听过。因为兰妃死的时候,侯爷还远在汴州。”
  “恐怕这变心就是因为兰妃的死吧?”
  “不错。兰儿当年何等的聪慧美貌,自从选进了宫,就深得主上欢心。主上为她修了现在的西花园,对她百般宠爱,可是……”
  听到“百般宠爱”,夏轻尘心里禁不住暗暗泛酸。萧允见他面色不佳,意欲劝慰,又怕再次激怒他,当真被赶出林子去,只能郁闷地在一旁踢树。只见夏轻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可是尽管如此,兰妃还是忘不了沈崇,沈崇也忘不了她。于是这两个人背着主上偷偷见面,一发而不可收拾,进而偷起情来。说起来,偷情的地方,该不会就是主上送她的西花园吧?”
  “这,这是宫中陈年旧事,侯爷是怎么知道的?”
  “哈”夏轻尘毫无喜感地干笑了一声“西花园的墙好爬呀……这种陈年的老戏码我猜也猜到几分了,我想知道后来如何了?事情严重到何种地步?”
  君愉叹了口气:
  “不知是哪个宫人告密,这件事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当时主上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沈少将不分昼夜地跪在熏风殿外,求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饶过兰妃,将她逐出宫闱。可主上,却还是让她死了。事后少将才听收敛的人说,兰妃肚子里,已经怀有骨肉。”
  “君愉,你闭嘴!”萧允忍无可忍地指着他骂道“身为近侍,不管有怎样的理由,都不应该揶揄后宫。更何况主上待他情同手足,他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主上待他多年的情分!他居然还因此而反了,简直无礼无耻至极!”
  君愉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萧允,你没资格开口!你明知道少将与兰儿已有婚约,主上选妃之时,却不加劝阻。你与少将自幼长大,他煎熬难忍、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可有劝慰开导。直到东窗事发,你也一直没有开口帮过一句话。你还有资格提情分。如果要说多年的情分,主上也该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放他们远走高飞——就是因为少将对这情分彻底寒了心,才决心为兰儿报仇的。”
  “要报仇也是他自己的事,你跟着义愤什么?”夏轻尘脸上的霜越来越厚了。
  “侯爷没有见到那时的少将,他是那样的英明能武,机智过人。主上想不通的事、拿不定的主意,甚至是安抚不了的臣子,只要沈崇出面,一定能圆满解决。沈少是主上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跟他比起来,司马亚相就像是一个摆设。这样才华横溢的人,只是因为没有生在皇家,跟错了主子,一直只能是个小小的禁军都统,连晋升实权的机会也要被压制。”
  “哦?这么说来,你是出于崇敬,要为他找寻强有力的靠山,助他夺取的?”夏轻尘扬了扬眉“最后一个问题。南王许给你们什么样的条件,让你们行刺主上?”
  君愉一惊,万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说实话,还是……”夏轻尘将剑尖抵在他“带着你的秘密去死?”
  “一个女人。”君愉开口说道“一个长得极像兰儿的女人。只要助南王登上龙位,不但可以得到军部的实权,还能够得到那个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夏轻尘一把扔掉剑,拍着腿笑了起来。
  “侯爷笑什么?”
  “我在笑——原以为你是一块惟命是从的木头,没想到却是一头瞎了眼的蠢货。你口中那个才高八斗、文武双全的沈崇我没看见。我只见过,一个失格又胆怯的孬种。”
  “你说什么——”君愉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吗?为报一己私仇,违反名士的道德,背叛知己的信任,甘心沦为别人的棋子——此乃失格。东窗事发,害怕自己的事迹暴露,丧胆而行,不惜杀人灭口,掩埋行踪——此乃胆怯。相爱多年的女人被夺,他何尝自己争取,又何尝不是屈于势屈于礼;欺上瞒下,偷鸡摸狗,要一个女人牺牲自己的名节成全他的爱他的欲——这种男人,不是孬种是什么!如此适合又胆小的孬种,连做男人都失败,如何配担统领之职,更谈何治世之能!他又有什么资格与主上相提并论。”
  “你……”君愉苦笑道“你不曾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怎能体会其中的痛处。我亲眼看着,少将在情义两难之间挣扎徘徊,那种苦楚,你怎能明白。”
  “生离死别……我不曾体会过吗……”夏轻尘轻轻闭了闭眼“如果生离死别也能够作为理由,我此刻就不会坐在此地与你说话。我不曾经历过当年之事,但我却知道,主上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沈崇。”
  “你说什么?”
  “后宫之事从来就不是几个人的家事。如果当时沈崇连晋升尚且受到压制,那么他与兰妃的事流传出去,朝中必定有人借机一举铲除他,更有甚者,是借机将主上身边人全部除去。只有兰妃死了,事情才会死无对证、不了了之。这样才能保住沈崇,保住主上身边的人。进而稳住朝纲,巩固天下。你可以认为这是王者的自私,但这是减少牺牲最好的选择。如果主上放他们远走高飞,你知道有多少人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吗?”
  “这……”君愉的神色犹豫起来。
  “据我所知,沈崇曾一度嗜酒,沉醉其中债台高筑。那些赊账的字据,直到他死后,还能装满一个盒子。这样一个人,你却说他堪当大任——即使他有为情所伤为情所痛的理由——你能保证,他今朝能像酒肆赊;他朝得了天下,不会向天下人赊吗?而他赊下的酒账,每隔一段时日便有人替他偿还,没有人知道是谁。直到我查抄南王府的账册,发现其中往来酒家的银两记录,数目与时间,刚好与酒肆入账的时间吻合。如此看来,王爷与沈崇之间的矫情,比你想象中,更加深厚吧?”
  “这……哈,外人皆说侯爷只有一张俊脸,是个绣花枕头。想不到,侯爷一直深藏不露,早就掌握了一切。”
  “所以我说你是个蠢货,自己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夏轻尘伸过脚去勾起他的脸,细长的眼锐利地割进他的心里“你的沈少将为了女人和酒钱,就轻易背叛了自己追随的主人。你可曾想过,主上遭受的是自己妻子与属下的双重背叛,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在力保沈崇的性命,换做是沈崇,他能够这样的度量去对待一个送自己绿帽子的男人吗?掌天下者,才华与武艺并不是首要的能力,心中若容不下人,如何能容天下?一介武夫也妄想君临天下,亏你还一直将这个匹夫当成英雄,你不是瞎眼的,又是什么?”
  “大人这番话,是想劝君愉归顺麾下吗?如果是这样,大人可以如愿了,君愉的确如梦初醒。”
  “你少梦游了!你说的故事很是让人动容,但是我并不会因此忘记你该偿的命。亲手杀你,是侮辱了我手中名贵的宝剑——等利用你对付完你那该死的老爹,我会让你死上八十四次。”夏轻尘轻轻一脚将君愉蹬开,兀自闭上眼靠在树干上。
  “大人”萧允见他心情不佳,于是上前劝慰道“兰妃当年乃是自尽而死,主上当时已决定将她逐出宫去,只是……慢了一步。大人千万不可误会主上。”
  “知道了。我还没有无聊到吃一个死人的醋。”
  “是……”萧允喜道“依大人的心胸,怎会容不下几个过去的人。是萧允多虑了。大人既已决定还朝,自是心里已决定了为了政事,放下私情,大人果然是心怀天下之人。”
  “萧……”夏轻尘疲倦地睁开眼看着他。
  “大,大人……”萧允的脸没来由地一红。
  “我不是……”夏轻尘淡淡地说了一句,歪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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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VIP'

  中州地裂,云水河沉。西苗大军兵退百里,回到原来的地界之中。驻军营地的大帐之内,阿岩一拳击在阿得的腹部。阿得捂着肚子直退数步,一个不稳,跪跌在地,紧闭的嘴角,缓缓淌下一丝鲜血。
  “是你答应退兵?”
  “是……”
  “叛徒——”阿岩一脚踢向他的下巴,直将他踢翻在地,满口鲜血“为何不还手抵挡!”
  “这还看不出来吗”阿得沙哑而低沉地说“我已无力还手。”
  “你……”阿岩一把揪起他被血浸透的前襟“可知西苗为这场大战准备了多久!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精力,流了多少鲜血,才打下了金沙滩!眼看落魂口就在眼前,你却为了一个妖孽,轻易投降了。”
  “我有失。但导致全盘皆输的人是你。”
  “你说什么——”
  “没有一个将领,会在战场上扔下自己的部属。你不配做一个将领。”
  “那你呢——你为了那个妖人,放弃了西苗的族命,你要作何解释?”
  “我没有解释。”阿得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族人未来的命运,在你的心中的份量,还比不上一个异族的少年吗?”
  “开拓疆土的族命,是我心中最重的理想。但唯有他,无法用轻重衡量。”
  “既然如此,就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吧。”阿岩怒吼一声,腰间弯刀出鞘,对准阿得的脖子削了下去。
  阿得平静地闭上眼,等待那一刀的落下。
  突然,面前一阵轻风扫过,只听“当”地一声,一口血刃格住了砍下的弯刀。
  “火枭。”阿得闭着眼轻唤。
  “你敢挡我。”
  “谁要杀他,我就挡谁。”火枭握着血刺猛力一推,震退阿岩。
  “你今日挡得了我。待族长裁决之后,你还能挡得住么?”
  “那也轮不到你决定。”
  “将他关起来!”阿岩一挥手“等回到族寨让长老审问。”
  西苗卫兵冲上。火枭扶起阿得,缓缓走了下去。
  ***************************
  夜落的中州官道。君明正带着中军骑兵,踏夜急追,直追至树林外围。
  “报——”前方开路尉官回报“启禀主帅,前面树上有信”
  “拿来!”君明正一把接过树上揭下的白纸,抖平来一看。只见上面无比嚣张地写着两行大字:
  树林之内,烧烤令郎。
  “哼!”君明正抓过火把,弯腰照在地上,只见大量泥泞的脚印自官道方向延伸出去,而树林附近却是几近平坦“黄毛小儿,以为这样就能骗本帅进入树林。全军听令,继续前行。”
  “是。”
  君明正领军追出数里,忽然发觉周遭环境有异。再次接过火把,探身马下。果然,前方地面上已无任何新踩的足印。
  “可恶!中计了!”
  “主帅……”
  “回头快追!”
  *************************
  苍茫夜道,两名尉官带着张之敏与阮洵沐雨而行。忽而,路旁草丛之中飞出一支暗箭,张之敏身后副官猝不及防,中箭倒地。随之平地而起的绊马索,将前方的阮洵的马匹绊住,只听一声惨烈的嘶鸣,阮洵连人带马,竟毫无征兆地跌了下去。张之敏身下坐骑受到惊吓,凌空一顿,险些将他抛下马去。
  “啊……”追风营尉官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一下,就听头顶风声呼啸,忙低头再滚。身体上方,白花花的刀刃擦身而过。
  随后只听一声蜂鸣,偷袭之人惨叫倒地。
  “你们是谁的人?”阮洵捂着剧痛的胸口,撑在地上看着四周包围的人影。
  “这你不用知道,想绕过这条路,就先留下性命,呃——”发话之人话未讲完,突然闷叫一声,径直倒地。
  “哼,鬼手神针的徒弟,怎么能让你这群乌合之众杀了”张之敏半死不活地趴在马上,奋力打出手中十枚金针。乱花过眼,十人倒地。阮洵尉官拼死挡开一拥而上的敌军,欲护他上马。
  “敏之快走!”地上阮洵袖中判官笔猛地掷出,如飞鸟盘旋,扫荡围剿人群,打开一条生路。
  “上马……”张之敏猛夹双腿,纵马欲将他拉上马背。不料敌人放出弓箭,阮洵当场中箭倒地。
  “跑啊!”阮洵大吼一声,口吐鲜血,刀剑同时架上颈项。
  “阮洵!”张之敏冲过人群,回头急看。只见箭雨挥眼而来。他用仅剩的力气,射出手上最后的金针,用力一抽马背。随后只听自己的肉体之内一声闷响,麻痹的感觉自背上蔓延开来,这时他知道,自己中箭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军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危机,撒开四蹄狂奔,带着重伤的张之敏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
  夜色深沉,已经在林地中吃过晚时干粮的骑兵队伍,又再度打着火把向北方的靐县赶路。逃亡途中屡遭埋伏,追风营人马与驻军骑兵已折损不少,剩下的众人也已疲惫不堪。但追兵在后,不敢久停,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
  天降细雨,让道路更加难行。失血过多,伤口恶化,体力耗损,让夏轻尘的视线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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