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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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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汉松开桌脚,朝霍梅意一竖拇指,诚心赞道:“嘿,你这胡人,真好本事!讲打,洒家是打你不过的了。”

    其实,霍梅意颇喜这大汉豪爽的性情,先前说什么“剥其皮”、“抽其筋”,无非戏耍之词,不过是在拿他寻寻开心而已。当下扔了桌脚,戏谑道:“你这莽汉,力道真不小,本事也不差啊。”

    那大汉连连摇头,说道:“洒家体壮如牛,气力是有,但说到武功,跟你提鞋也不配,单就你这两根手指,洒家便没法子应付。唉……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也是自讨没趣。不过,洒家还是要你放了这两个孩子!”

    围观众人骤闻此言,均觉好笑,心想你这莽撞汉子,既自认连人家的两根手指也应付不了,却仍要人家放人,不知凭得又是什么?

    霍梅意掳劫方破阵与小禾,实非一时心血来潮,乃是早有筹算之举。小禾聪明乖巧,手脚麻利,在帮源峒的短短二十余日中,殷勤周至,服待他甚是惬意,眼下他意欲另觅密地练功,实是少她不得。至于方破阵,他却另有借用之处,于他习修“太阳神功”大有干系,更是至关紧要之人。这两人,无论旁人是利诱、是威逼,抑或求恳,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绝不肯放释。

    霍梅意听那大汉坦言自承武功不济,只道他慑于自己武功高深,对自己掳劫方破阵主仆之事,便会知难而退,就此袖手不顾,哪想到这大汉最后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竟是锲而不舍,绝无半途而废之意,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倘若老夫不肯呢?”

    那大汉一怔,无言以对,显然是不曾想过霍梅意倘若拒绝,自己又该当如何?可见他替方破阵主仆二人出头,乃是率性而为,只问该不该,能否救下二人,却不在划算之内。只见他呆立片刻,忽道:“这个……洒家原本是想,你若不肯放人,洒家便打得你肯为止。眼下洒家连你两根手指也打不赢,那可就教人为难了。”沉吟半响,忽又一挺胸,大声道:“也罢,待洒家去约齐了帮手,回头再来同你理论。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事洒家管定了!”说罢冲霍梅意一抱拳,昂然而出。

    人群中分,自动让出一条通道来。那大汉经过店主身旁时,忽伸手去裤腰内一阵乱摸。他于大庭广众之下,行此举动,实为不雅,众人不知就里,不免瞧得目瞪口呆。却见那大汉摸出十几文制钱,往店主怀中一扔,大咧咧道:“这是洒家的酒钱,摔坏的桌椅杯盘,一并算在内,多了的就当赏钱。要是不够,你就自认倒霉,谁教洒家身上只这两钱。”说罢,**着上身,出门扬长而去。

    那店主接了制钱,数也不用数,便大叹倒霉:“就这几文,连付酒钱也不够,还说什么赔偿,总之算老子倒霉就是了!”心中咒骂,脸上堆笑,目送那大汉离去。

    店堂内众人见那大汉离去,争斗已歇,跟着纷纷散去。众食客也都各自入座,推盘换盏,对方才的这场争斗兀自谈论不休。

    霍梅意犹未餍饱,换过一张桌子,重整杯盘,叫方破阵与小禾一道来继续用餐。方破阵与小禾眉愁脸苦,嘟嘴冷目,对他的叫唤都不搭理。霍梅意见他俩神色间对自己大含敌意,苦笑一声,不再叫唤,自斟自饮起来。

    邻座几位食客这时正在谈论那位大汉,都说他见义勇为,是条好汉,不过行事孟浪,终不脱暴虎冯河之嫌。其中一人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拿眼角偷瞧霍梅意,显然是对这胡人心存畏惧,生怕言语中冒犯了他。待见霍梅意只顾痛饮,对店内的一切俱是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稍感宽心,猜测起那大汉的来历。

    方破阵心中惦念着那大汉,对这几位食客的谈论自是极为关注,不禁凝神倾听。可那几位食客都在压低了嗓门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模模糊糊、继继续续地听到几个字眼,却是“排帮”、“大船”、“舵把了”什么的。他曾听师傅提起过“排帮”,知道那是本地新安江上的一个小帮会,心想那大汉莫非是排帮中人物?过近几步,想去听个分明。

    不料霍梅意见他与小禾身沾菜汤油渍,招来店小二,要他俩随店小二去后厢浴房清洗。如此三伏天气,他二人身沾汤渍,难受已极,自然乐得从命,当下欣然而往。

    小禾原本对那大汉寄望甚深,一心盼他能救少爷和自己脱困。她对武功一窍不通,虽见过霍梅意击败明教四长老,也只当霍梅意是打架打赢了,丝毫不觉得那有什么了不起,她看好那大汉牛高马大,身强力壮,想他必能打赢这波斯恶人。等到那大汉一再被霍梅意击倒,才知是自己一厢情愿,不由得失望至极。这时她与方破阵跟在那店小二身后,鼻端闻得身上酸臭阵阵,不禁埋怨起来:“少爷,那汉子好生鲁莽,说是要救人,人没救成,这倒好,弄得咱俩这一身的油渍。唉,咱们也真够倒霉,实在是祸不单行!”

    方破阵道:“小禾,这就是你没良心了,他是一番好意,怎好怪他?反正我是挺很感激他的!”

    小禾撇嘴道:“我怎么没良心?本来就是嘛!这大热天的,身上又是肉汁又是鱼汤,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哼,你有良心,好心好意待那波斯恶人,瞧人家又怎么待你,还不是被他拎鸡提鸭似的掳了来?”

    方破阵一句戏言,引得这妮子含怨带责,发了如此一大通牢骚,大是狼狈。可小禾说的也是实话,他诚心诚意对待霍梅意,替他送粮送酒,结果却遭他掳劫,还连累了小禾。他自己想想也是,既感惭愧,又觉沮丧,终于无语可说。

    到得后厢浴房,那小二甚是勤快,帮忙打了几桶水,又说方破阵无有更换衣裤,要去找套自己的粗衣布服,来给方破阵浴后替换。方破阵谢了,那小二自去。

    小禾那只包裹衣裳的包袱,一直在她肩上负着,当下便由她先行入房洗浴。方破阵坐在门前石阶上,等候那小二送衣裤来。等了一会,始终听不见浴房内有泼水声,心道:“这丫头古里古怪的,洗个澡也要弄这许多花样。”才想到这里,便听小禾在房内唤道:“少爷,你进来。”

    他吓了一跳,嗫嚅道:“你……你在里面擦身子,我进来做什么?”只听小禾又道:“少爷,你快进里面来,我有话跟你说。”语调甚是急促。

    他一颗心怦怦乱跳,双手哆嗦着推开房门,却见小禾俏立房中,身上衣裳整齐,所穿的仍是原先那套沾满油渍的藕色绸衫。小禾见他迟迟不进,进门后又是垂目低首,面红耳来,知他对自己生了误会,登时两颊绯红,白了他一眼,嗔道:“少爷,你都在瞎想些什么呀?我有正经事和你说,你瞧那边。”说着指了指墙上一扇敝开着的窗户。

    方破阵**习武,霍梅意在帮源峒中传他武功,一来离家不远,二来无碍学业,他便乐于供其驱使。眼下霍梅意将他强行掳劫至此,他自幼饱食暖衣,何曾遇到过如此可怖之事?哪还有心思学什么武功?早就想脱身逃回家了。先前在店堂,小禾邀他悄悄溜走,他担心那大汉的安危,不愿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故而坚拒不走。等察觉霍梅意并无意伤害那大汉时,已是颇为后悔,当时便想:“早知如此,先前为何不乘乱溜走?”这时见小禾手指窗户,神色欣喜,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意?登时双眼一亮,道:“好主意!小禾,你是说咱俩从这窗户中逃走,对么?”

    小禾拼命点头,道:“少爷真聪明,我没说,你就知道我的心思。”方破阵道:“要逃走就得赶紧,待会那店小二送来衣裳,不见了咱俩,说不定便会去告诉霍先生,那可就糟了!”

    当真是说走便走。方破阵见那窗户离地面有一人多高,忙去墙角搬过一张竹凳,放在窗下,扶小禾踏了上去。小禾爬上窗台,见窗外是条小巷,正巧无人,可窗台离地面却有一丈来高,心中害怕,犹豫着不敢往下跳。

    方破阵瞧得心急炎燎,催促道:“你磨蹭什么?快往下跳啊!”小禾蹲在窗台上,如临如履,两腿筛糠也似的直打颤,道:“这儿离地面太高,我不敢跳。少爷,我下来,还是你先来吧。”方破阵气急败坏,一跺脚,恨恨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这般婆婆妈妈的!”突然灵机一动,低声道:“啊呀,不好,有人来啦!”

    小禾吃了一惊,牙一咬,眼一闭,往窗外跳了下去。

    方破阵见计得售,连忙踏上竹凳,双手在窗台上一按,跳上窗台,只见窗下小禾正跌了个仰八叉,肩上的包袍摔出老远。他纵身跃下,稳稳落地,扶起小禾,将包袱拾了回来,负在自己肩上。

    小禾臀部摔得火辣辣地疼,这时也顾不得揉上一揉,急道:“那波斯恶人追来啦?”方破阵见她满脸惊恐之色,忍不住笑道:“我骗你的,没人追来。”小禾道:“啊,你这坏蛋。”扬手作佯击之势。方破阵一把拉下她高高举起的小手,拔腿便跑,边跑边道:“我不这么说,你眼下还蹲在窗台上哩。”16977。16977小游戏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第五回 欲效漏网何匆匆】………

    第01小节

    两人穿街越巷,径投南门而来,出了城门,取道直奔方家村而去。。26dd一路上两人急急惶惶,便似猎人追逐下的两只猎物,没命价向前急奔。

    渐渐地月上中天,青光铺地,大道两旁景致清晰可辨,与白昼也无多大区分,只象是多了一层薄纱而已。跑了一会,小禾渐感体力不支,脚步先自慢了下来。好在两人这一阵疾步狂奔,少说也跑出了十里地,已将威坪城远远抛在身后。方破阵见小禾累得娇喘细细,跟着也放慢脚步,与她比肩而行。两人不住地向后张望,不见有人追来,各自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正行间,前边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倾刻之后,四骑冲破夜色,出现在视线内,四名男子扬鞭催蹄,乘马飞驰而来。方破阵见那四骑追风逐电,奔势迅捷,忙拉了小禾,一同闪到路旁。

    那四匹骏马堪堪冲到二人身旁,马上乘客一控缰绳,四驹扬蹄嘶鸣,倏然止步。其中一名乘客操着半生不熟的汴京腔调,在马上问道:“喂,小鬼,威坪城还有多远?”

    方破阵借着皎皎月光,打量马上四名乘客,见说话这人是个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材削瘦,小眼塌鼻,相貌甚是猥琐。与他并骑的两名乘客,均是中年男子,颔下都蓄了胡须,一人脸色白皙,一人眉毛浓黑。后面那名乘客也是位中年男子,但褒衣博带,不象前边这三人身着劲服,乃是个文士。四人脸上俱有风尘之色,想是经历了长途跋涉,方到此处。三名中年乘客见那青年出言打探路径,一齐侧目,都看着方破阵,等他答话。

    小禾怪那青年问话无礼,心中有气,一拉方破阵衣摆,要他别说。那青年乘客眼尖,早将她这一举动瞧在眼里,明白她的用意,哼了一声,向白面客、浓眉客说道:“岳师伯、风师叔,常言道‘穷山僻壤出刁民’,这话真是一点没错!您二位瞧瞧,这小妮子刁钻古怪,丝毫规矩都不懂!”

    那白面客不动声色,面色如常。那浓眉客听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是么?”那文士却谄笑道:“是啊!这小姑娘的确有点古怪。瞧他两个身上,胺脏油腻,不知是何道理?”

    小禾伶牙俐齿,向时身处方府,常与姐妹们嘻戏斗嘴,莲儿、真真等都不是她的对手,这时听那青年出口伤人,一张俏脸顿时有如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也不知是谁不懂规矩?求人问路,连个称呼也不会说!”

    那青年乘客脸色一寒,骂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一抬手,手中马鞭向小禾脸上直抽过去。

    方破阵心中愤然,暗道:“这人也太霸道凶狠了,原本就是你无礼在先,出口伤人在后,小禾又没说错。你这么一鞭抽去,还不把她满嘴的牙都给打落了!”他得霍梅意点拨武功,重练“鹤鸣八打”,身手已较往日远为灵便,眼见鞭势骤急,当下不暇思索,右手一把将小禾推开,左手五指箕张,便往鞭梢抓去。

    他右手推人,左手夺鞭,两手同时施为,却无前后快慢之分,手法更是不慌不忙,颇具法度。那白面客与浓眉客一见之下,都是“咦!”的一声,大感惊疑。这二人俱是武学好手,见多识广,见方破阵出手不凡,便知他曾得高人指点,说不定是哪位武林隐逸、武学名家的入室弟子,也未可知。他二人深感意外,实未料到在这月夜荒郊偶然遇上的一位少年,竟然有此身手!

    那青年乘客似也识得厉害,见方破阵左手向鞭梢抓来,右手猛地往下一沉,欲将鞭梢甩高,避开这一抓。哪知道他快,对手却更快,那鞭梢只微微一颤,就已被方破阵抓了个正着。

    方破阵一觉鞭梢入手,立即转身,持鞭猛拉。他这一下变招极其迅速,而拉鞭的身法姿式,也暗合武学套路中常用的一招“倒曳九牛尾”,力道限于年龄,虽不甚大,但那青年乘客坐于马背,无从凭据,一个倒裁葱,竟被他位得跌下马来。其实方破阵至今所会的武功套路,只一套“鹤鸣八打”而已,这一招“倒曳九牛尾”,他从前既未练过,也未见旁人使过,只是他于武学之道,实是大有天赋,情急中不知不觉用上的一记招数,竟然无师自通,不教而会,大合武学至理。

    那青年乘客翻身立起。他在同伴长辈跟前,被方破阵这麽一个毛孩子拉下马来,大失脸面,又气又窘,站在那儿,望望方破阵,又看看师伯师叔,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脸客、浓眉客目光如炬,早瞧出师侄非那少年对手。这师侄武功差劲,人品低劣,天生一副奴才相,他二人身负重任,自京城南来,带着这个师侄随行,为得是途中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多个人侍候。这时见这不成材的师侄在那少年手底下吃了亏,也不以为异,各提缰绳,催马前行。那浓眉客道:“杨顺,咱们有正经事在身,跟个孩子闹什么意气?别再耽搁了,快上马走吧。”话音未落,**骏马已行出五、六步。

    那唤作“杨顺”的青年听得师叔如此吩咐,不敢违拗,翻身上马,左手拉起缰绳,右手一扬,欲鞭马股,骤觉手中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马鞭?适才方破阵抓鞭在握,一拉即放,他跌下马去,慌乱中松开鞭柄,那马鞭早掉落在地,他心慌意乱,直到此刻方觉马鞭并不在手中。

    小禾见他扬手空挥,继而惊愕猛醒,模样滑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杨顺冲她一瞪眼,她忙又捂住了嘴。

    杨顺这根马鞭以老牛皮制成,香藤为柄,虎筋结梢,是京城中一友人所赠。他早想好了,回归师门后,在众位师兄弟面前,大可拿它当个炫耀之物,怎肯就此舍弃?当下跃下马去,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及藤柄,心底忽涌起一股恼羞之意,如涛如潮,不可遏制。他直起腰杆,向方破阵怒目而视,马鞭也不拾了,突然怪叫一声,挥舞双手,向方破阵直扑过去。

    方破阵见杨顺上马复又下马,早已悄悄留神,待见他回目怒视,更是暗中戒备,防他暴起骤击。这时他见杨顺双手五指叉开,舞动双臂,有如一只巨鸟展翼般扑将上来,不禁也是“咦”的一声,将肩上的包袱取下,扔给小禾,道声:“接住了!”展开“鹤鸣八打”招架。

    小禾离他二人不及两丈远,接过包袱负在肩上,见少爷和那不懂规矩的乘客动手打架,又喜又忧,喜的是:少爷可是为了自己才和那恶客打架的!担忧的自然是怕少爷吃亏。当下看得分外仔细,只见少爷这时所使的手段,居然和对手一模一样,毫无分别:如银月色之下,他两人便象是一对挥舞拍打着双翅的仙鹤,在作争食之斗。

    方破阵习练“鹤鸣八打”时近两年,早将三十二路招数练得纯熟无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又得了霍梅意的点拨,对其中精奥要旨的体悟,又进了一大步。霍梅意武学外用技法上的造诣,可说是已到了登峰造极、超凡入圣之境,遍视当今中原武林,无人能出其右,纵使正一教当年研创“鹤鸣八打”的张夸父复生,能予方破阵此套武功上的教诲点化,也不过尔尔。因此方破阵的这两年,实可抵一般人习练“鹤鸣八打”十年,甚或更长。即是如此,眼下他和杨顺所使招数相同,后者又怎能挡其锋锐?

    杨顺见方破阵依样画葫芦,所用招数同自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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