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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涯逆水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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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苏可儿在这座山中走了许久,只见周围怪石凌云一片荒芜,没有树木没有鸟鸣,山路灼热石头滚烫,只是偶尔能看见几棵苟延残喘的枯草,荒山遍野哪来人影?在这样下去,恐怕还未看见太云真人就已渴死在山中。
此时山中的道观里,一个身着道袍的长须老者正坐在院子的小凉亭里,两杯清茶一盘棋放于石桌之上。茶还是热的,几丝热气腾腾而上,棋未完,但随时可分胜负。老道理着长须,手持一颗白色棋子面相安详平和,对面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道士。不久之后白子便大战全胜,老道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道:“哈哈,宜清你又输了。”那个被唤作宜清的道士开口道:“师傅,徒儿为何总是输棋,一连十盘无一盘胜。”老道笑道:“下棋首先要心静,走一步是一步,不能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每一步都要慎重考虑顾及后果,若走错一步便满盘皆输,做人也是这样。”宜清接着道:“徒儿明白,谢师傅教诲。”
老道放下茶杯,忽觉观里缺少了什么,于是道:“为何不见宜明踪影?”宜清答道:“宜明发觉山中来了外人,于是探查究竟去了。”老道暗想,山中这几年除了自己和两个徒儿以外从未来过外人,没想到今日竟有人上山,一个回神,又融入了棋局之中。
这时,苏可儿终于发现了人影,前方是一个道童,六七岁左右。她立刻上前道:“小师傅,可否向你讨口水喝。”道童笑嘻嘻地道:“水到没有,酒有一壶,你要么?”他拿下腰间的葫芦递了过去,苏可儿接过之后道:“多谢小师傅,敢问归于何门之下,待我办完事后定登门谢这舍酒之恩。”道童吐着清脆的童音:“云朗山,枯木林,太云真人。”话罢转身走了。苏可儿大口的喝着葫芦里的酒,半天方才回神,于是道:“云朗山在何处,枯木林又在何处?”可道童已经不知所踪了,荒山之中飘来了道童的答语:“此地乃是云朗上,枯木林就在山中。”苏可儿将葫芦挂于腰间,只觉瞬间精神了不少,便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树林,棵棵大树参差不齐,只可惜每棵树上都没有树叶。她进了树林,走了许久却还是在林中,棵棵枯木好像迷宫一般,走来走去又绕回了原处。她抽出佩剑在一棵大树上划出一道剑痕,之后向反方向走去,不料半个时辰后竟又回到了带有剑痕的那棵树下。眼看黄昏将近,只有一天求药时间,若是还未找到太云真人,恐怕会死在云朗山中。她情急之下只有大声喊道:“在下苏可儿有事相求,请太云真人出来相见。”回音绕耳,迷茫之中走来一个皓首苍颜的老道。他看了看苏可儿腰间的葫芦,于是开口道:“你有何事相求?说吧。”
“我为求药而来,敢问前辈是不是太云真人?”
“没错,我就是太云,不过我恐怕会让你失望呀。”
“此丹药关乎二人性命,还请真人舍药相救。”
“姑娘莫非太看得起老道了。”
“实不相瞒我求药乃是救别人,我若救了那人,那人才可相救于我,否则我两都会死。”
“不知姑娘所求何药?”
“小络还阳丹。”苏可儿话音刚落,太云真人便微锁着眉,收敛了笑容,一扬拂尘道:“随我来吧。”
道观的炼丹房里,一高一矮两个道士正津津有味地谈话。
“师弟,你是如何发现那姑娘的?”
“哈哈,荒山之中一点红,煞是容易,看她的样子怕是身中剧毒,所以我就将师傅的佳酿给她解毒去了。”
“佳酿?你不怕师傅打你屁股,万一她是恶人……”
“我看她不像是恶人。”
这时,太云真人急匆匆地跨进了丹房,他从道袍里掏出几页纸来递给宜明:“快,带着几页心法速速下山离开这里。”宜明瞪大了圆眼惊奇万分,他接过几页纸道:“师傅,她是不是来求丹的?那你给她便是,反正我们那么多丹药还怕少了两粒。”
太云真人一敲宜明的脑袋:“笨,沈神医说过,他日若是遇到来求我小络还阳丹之人,定要我注意这几页心法,这几页心法对他十分重要,因不便带在身上,才留于此处由我保管,十多年了我都快将它遗忘,没想到今日却遇上了求丹之人,宜明快带心法走,千万不要回来,定要找到神医沈天浩,将心法亲自交于他手中,沈神医一身清贫但自己撰写的医书却是无人能比的财富,此医书名为《医典》你可千万别弄错了,并且,不可让人知道你手中有这几页心法,我这就去把那红衣女子支走,宜清你留下和我一起抗敌。”宜明一听,一溜烟似的从道观后门跑了。
院子里,苏可儿见太云真人,便立即起身:“真人可否舍药相救?”
太云真人取出一粒丹递给苏可儿:“你无需多言,小络还阳丹我不会给你,你身上的毒,服下此药必会除尽,速速下山,从哪来到哪去,再也不要回来。”
“真人莫要与我说笑,我中的毒怎会那么轻易便被解除?”
“你腰间那葫芦里,乃是解百毒的佳酿,是神医所赠,再加上我这粒丹,你所中之毒必解。”
听太云真人这么一说,真是令她不信也不行。饮下这酒时,体内确实有一股暖气流走,腑内热气腾腾感觉轻松了不少,她接过丹药服下,之后便拱手道:“多谢真人相救,若有机会重返枯木林,定再登门道谢。”太云真人摆摆手:“这枯木林今日不便留客,你还是快走吧。”话罢一甩拂尘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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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夕下残局
太云真人站在丹房窗前;背影显得更加苍老。宜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傅;徒儿不明白,这人真有如此可怕?”
“你可曾听过十八年前江湖上的那场浩劫?”
“没上云朗山之前到是听过,这和那恶人有关?”
“没错,他杀人于无形,不是用武力来论输赢的。
“师傅别失去了抗敌的信心啊。”
“信心?江湖之中怕也无人有这所谓的信心,你可知华龙圣堂的古夕么?”
“徒儿只是听说过他爱徒如子,一心将武学发扬光大,是个可敬可钦的人物,后来安详辞世,留下了一本名为《沧涯》的武功秘笈交于四个徒儿保管。”
“没错,他的确是个可敬可钦之人,不过这一切并不是如此简单,这件事除了我,江湖中只有几个人知道,听说这几人都无一幸存,就不知沈神医能否逃过这个劫,而《沧涯》秘笈早已散落江湖了。”
“难道您让宜明带下山去的几页纸就是《沧涯》秘笈?”
“这几页纸正是《沧涯内经》中间的几页,十八年前,来中原的西域魔人就是被这求丹之人所杀,这几页《沧涯内经》是在那时得到的,为了不让它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上,沈神医孤身一人,带着秘笈带着那个秘密行走于江湖之中,直到他内人产子,他不愿让这事伤及他的家人,所以就将这几页秘笈交于我手。”
“师傅为何愿意接下这秘笈,并将此事揽于己身?那恶人是不是早已知道了这几页秘笈在您手上?”
“非也,这乃是万全之策,他怎么也想不到我有几页心法,即使让他想到了,那心法早已下山去了,至于我为何答应接下秘笈,其实是为了还沈神医的救命之恩,更为重要的是维护江湖正义阻止武林大乱。”
“师傅可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徒儿恳请师傅告知,师傅口中的那事究竟所为何事?”
“你还是少知为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给我备茶置于凉亭之中,十八年了,我得好好会会他。”
凉亭里宜清已沏好了茶,一个身着黑衣系着黑袍的中年男子立在他的面前,宜清有些不敢正视他,虽然从他身上看不出杀意,但他的眼神却透着说不出的霸气,似乎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他的,没有人可以拿走。行走江湖那么久,无论是流氓草寇,还是朝廷官员,也不敢有这样的霸气,他从未遇见过这样不一般的人。黑衣男子开口道:“请问,太云真人在么?”语气虽礼貌但音色之间带着无礼。宜清答道:“你在此稍等片刻,待我进去叫我师傅出来。”话罢快步向内堂走去。良久,太云真人缓缓从内堂出来,黑衣男子笑道:“在下突然来访,不知可否方便?”
“你已来了又有何不便之处,不知阁下前来枯木林是为何事?”
“来寻一人。”
“老道这观里只有我与徒儿二人,实在不知阁下所寻之人。”
“真人是否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来过此处?”
“我这道观十分隐秘且很少有人可以找到,你认为你要找的人会在此观出现么?”
“她上山来是为了给我求药,她身带剧毒可能会毒发身亡。”
“你所找的人,我的确没见过。”
“既然真人没见过我所寻之人,也罢,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实不相瞒,我身中剧毒,还请真人赐我小络还阳丹解毒,不知真人可否答应?”
太云真人没有开口,走到亭子里与黑衣男子相对而坐,他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的将这人看了个遍,内心已开始不安,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面临大敌的神情如见故友一般。黑衣男子拿起茶杯将两个空杯满上了茶,丝丝茶香沁鼻而来。他笑道:“看来太云真人是早知我会来。”
“我只是打算和徒儿一起品茶下棋而已。”
“那就让在下与您一起品茶下棋,不也一样尽兴?”
“小络还阳丹乃是西域神丹,若没猜,错阁下定是中了千魔掌。”
“没错,在下的确是中了千魔掌之毒,不知真人可否舍药相救?”
“你想要的不是没有得不到的么,又何必用上个舍字。”
“那真人这是答应了?”
“这丹我留着也没用,你既然用得着就拿去吧。”话罢递过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黑衣男子打开一看,盒子里正是那共有两粒的小络还阳丹,一笑之后道:“多谢真人。”
“你已得到了丹药,没别的事老道就告辞了。”
“真人这是在下逐客令么?”
“我还要到丹房看丹,你若不嫌弃就请自便吧。”
“真人难道不想与我下上一局?”
太云真人见那黑衣男子不肯离去,无奈之下只有答允。
黑衣男子手持一粒黑子道:“真人棋艺高超不如让晚辈先行一步。”话罢将棋子放于棋盘之上,待太云真人放下棋子之后他又道:“真人可知十八年前那件事”太云真人忽然手一松,一粒白子便落在了棋盘之上,他顿了顿,又一脸和气地道:“十八年那么多事,我年岁已高,真不知阁下口中所谓何事。”
“不知也罢,在下只想奉劝真人一句,还请真人把不属于您的东西还给应得之人。”话罢将一粒棋子至于白棋之间,然后抬起修长的手指拿走了十余粒白棋。太云真人没有答话,黑衣男子接着道:“江湖之中不是白就是黑,黑白永远都不可共存,犹若这棋局。”
“非也,非也,若白与黑肯和平共处,双方都无占有之心,且无灭对方之意,就可共存,便也无黑白之分了。”话音刚落便抬起瘦如枯木的手来,拿走了十余粒黑棋。黑衣男子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互不相干也无需共处,若一方想要侵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灭。”太云真人一看棋局接着道:“赶尽杀绝似乎太过无情,难道就不能网开一面?”
“真人没有听说过,若对敌人仁慈且重情重义,最后被灭的乃会是自己吗?跨出了一步就不会有回头之日了。”又一粒黑子置于棋盘之上,接着便拿走了为数不多的几粒白子,这时整个盘上皆为黑子,一粒白子也不剩了。太云真人道:“我大势已去,你既然赢了,又何必拿走我所有的棋?”黑衣男子冷笑道:“不如我们再来一局,这次我让你先行一步。”
太阳逐渐西落,棋局依旧未停,太云真人道:“人生如棋局,世间无完人,若做错的太多,以后定会留有遗憾,难道你就不想悬崖勒马,来一场完美的棋么?”黑衣男子苦笑:“遗憾也好,残局也罢,又有谁能挡得了我?”
“人自有天收,何苦呢?”
“我偏偏就喜欢逆天而行,谁能奈我何?”
“既然你心已决,我也不必多言。”
“《沧涯内经》几页心法在真人手里似乎太久了,难道真人也存着占有之心么?”
太云真人手微微一颤,放下棋子之后笑道:“我并非江湖中人,你们之间的纷争我一概不知,为何阁下硬要向我要什么几页心法?”
“沈天浩将心法放于何地,我想真人应该很清楚。”
“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自然不知他有什么秘笈在手,即使有,他又怎么会把秘笈给我?”
“真人何苦为了敷衍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说那么多谎话?”
“阁下不信,我也没办法。”
“好,我就暂且相信真人所说乃是事实,可是十八年前那件事,真人不可能会不记得,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平道真不知阁下所指之事,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哈哈哈哈……,既然真人刻意敷衍在下,好,那在下今天就为你下上一局最完美的棋。”黑衣男子话罢竟抬起手来,将自己手中的几枚暗器纷纷射向了太云真人的喉头,那速度快如闪电,太云真人还来不及躲避,就已连连中袭。突然,只觉身体麻痹,之后呼吸便瞬间停止了。
当宜清揉着脑袋来到院里时;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只有太云真人还坐在凉亭中。这时,宜清才发现他已经断了气。他悲痛不已,决定下山重返江湖,立誓为师傅报仇。几日后,他将太云真人的尸体安葬好,就脱了道袍下山去了。宜清本姓易,单名一个蒙字,几年前为逃江湖仇杀闯入了枯木林,被太云真人所救。
红霞漫天,余晖渲染着石桌上那一盘棋。棋子安静地躺着,黑子与白子数量一样多。人生似乎真是一场棋局,棋可重下,人一旦走错一步,便会留有污点,不能重来也不能毁去,若是输了棋,也同样输了人生。既然要赢就应当赢得完美,赢得毫无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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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寒心杀手
“柳御,若不把东西交出来,你一家大小的命我可顾不了。”
“哼,卑鄙小人。”
“你配这么叫我么,你难道不是用卑鄙手段得来的,为了拿回你不该拿的东西;这小人我是做定了。”
“给我住嘴,休怪我不客气。”
“心虚了么,我今天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揭你老底,带大家看看几年前的灭门惨案。”
“姜焕,我们出自同门,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为了得到秘笈竟将我的家人全绑了。”
“哈哈哈……柳御,我绑你家人,总比你几年前灭人家门仁慈得多。”
“你要我说多少次才肯信服于我,几年前师傅命我去抢秘笈……”
“终于承认了吧,哈哈哈哈……”
“我虽是去了,但灭人家门也不是我一人所为,私藏秘笈的又怎会是我?想起来真是后悔自己参与了这么一桩瞎事,如今我已离开了师门,再没有人和你抢功,你还想怎样?”
“有谁会相信你这番鬼话,你说你身上没秘笈就没有么?这叫我们怎能信服?”
“看来我们今天非做个了结不可?”
“谁稀罕和你做什么了结,快交出秘笈来。”
“少废话,动手吧。”
郊外的一间野店里,一伙来历不明的江湖中人,正手拿兵刃,挟持着一位老者和一个怀抱婴孩的妇女。为首的是一个贼眉鼠眼,被唤作姜焕的男子。他正和桌前另一个男子对峙,周围皆坐满了江湖浪子和一些准备投店的游客。野店的老板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少妇,穿着光鲜微露着半个肩膀;看热闹般地站在柜台前甚是引人注意。当下这种场面对她来说似乎是司空见惯般,店小二却呆在一旁不敢抬头。野店里烛光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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