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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笳四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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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长生尚未回答,右边那人哪甘示弱,叫道:“这个我也会。”跳到丘长生背后,依葫芦画瓢般也在他背后拍了七下,丘长生直感到有万把尖刀插在背上,头上痛地直冒冷汗。这人笑嘻嘻地问道:“我这点穴功夫可厉害多了,是不是?”
丘长生叫苦不迭,心中大骂这两个混蛋,却也知道这时候不可与他们较真,咬紧牙关,道:“妙……妙极,两位……妙极了,不过……手里拿着一把刀,要杀一个人容……嘿,要救一人却是极难。两位点穴手法很高明,可解穴的功夫远比点穴难的多,你们谁能解开……解开对方在我身上点的这几处穴道,就算是谁胜出了……这场比试。”
话音刚落,左边那人迅速窜到他身后,右边那人窜到他身前,又是一阵‘啪啪’声响,丘长生身上的难受之感立刻消除,只剩有微微的发麻,试运了几口气,还好已经畅通无阻,看来全身穴道已经解开,心中不禁欢喜异常,长舒了口气道:“高明,高明之极!”
那两个怪人听到赞赏,大是眉开眼笑,齐声问道:“是谁高明一些?”右边那人又道:“不用说,自然是我更高明了。”左边那人怒道:“胡说八道,你怎能高明过我!”丘长生吃了这一番苦头,早已打定主意:赶快离开这两个不明事理的家伙,否则不知道还会受到甚么折磨。默默运足真气,缓缓背负起双手,道:“谁高明一些呢?……”拔腿便向后跑去。他这发足狂奔,直犹如离弦之箭,一跑就是十里多路。
眼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丘长生听着耳旁的呼呼风声,心想:总算摆脱了那两个怪人,省了许多烦恼。正自暗暗庆幸,忽然两侧一阵笑嘻嘻声传来,这笑声就在身旁。丘长生大惊失色,往左右低头看了看,只见那两个怪矮人不紧不慢,跟在了他的侧旁。
丘长生惊叫道:“你们……”话语甫出,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奔跑的速度骤然减慢,那两人也随之慢了下来,始终保持在他两侧。左边那人扬起头,乐呵呵道:“小娃娃,你是跑不过我的。”右边那人道:“不错,他的轻功天下第二,你逃不了的。”左边那人怒道:“我是天下第二,那谁是天下第一?”左边那人悠悠道:“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然就是我了。”左边那人哇哇大叫:“荒唐,荒唐,你竟敢说比我快!”丘长生见他们急奔的同时,还能互相吵口,浑然不当回事,不禁大是泄气,干脆停住了脚步,叫道:“不跑了,不跑了!”
这两个怪人本想好好炫耀一番轻功上的造诣,见丘长生忽然停了下来,不免颇为扫兴,左侧那人道:“你为何停了下来?”右侧那人摇头叹道:“大家跑的正是兴高采烈,你这一停下来,不免有伤风雅,有伤风雅!”丘长生道:“你们的轻功一个是天下第一,一个是天下第二,我怎能快过你们。”左侧那人急忙问道:“谁是第二?”右侧那人道:“谁是第一?”急盼丘长生回答。
丘长生心道:这两个怪矮人为何紧追我不放,这个可要问个明白。转念又一想:他们说话怪的很,不能用常人的方法问他们,灵机一动,道:“这天下第一的是无名甲,天下第二的是无名乙。”两人同时道:“无名甲?无名乙?他们在哪里?你找他们来比划比划,看看是谁厉害些。”丘长生笑道:“我说的无名甲、无名乙,正是你们两位高人!”
左侧那人摇了摇头道:“这天下第一、第二是没错,不过我们不是叫无名甲和无名乙。”右侧那人道:“我是第一,叫花春风。”指着同伴道:“他是第二,叫花流水。”丘长生笑道:“花春风、花流水,妙极妙极!”花流水怒道:“妙个屁,我凭甚么就屈居第二?”
丘长生笑道:“两位花氏……哈,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这见面嘛……”花春风、花流水接口道:“见面胜似闻名?”丘长生道:“不错,正是。我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花春分点头得意地道:“这么说来,你也听过我们两人的名号了?”丘长生道:“两位声明远扬,我又岂会没听过。久闻花氏双贤长居……这个,长居……”
花春分、花流水听到他的称赞,大喜过望,又见丘长生说到他们的居住之处时,一直拖着‘长居’两字,就是不说出下文,花流水终于按耐不住,接口道:“四川青城山。”丘长生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两位长居四川青城山。”对花流水赞道:“你真是聪明绝顶,一眼便看出了我想要说甚么,这等猜人想法的高明功夫,我看多半是天下无双”
花流水听得心花怒放,这‘天下无双’四个字对他来说,再是受用不过了。花春风却是后悔不已,痛恨刚才没有抢先接上这话语,平白失去了大展才华的机会,气地直跺脚跟。丘长生道:“青城天下幽,我曾听人说‘青城山有三十六峰、八大洞……’”花春风赶紧道:“还有七十二小洞,一百单八美景。”丘长生笑道:“不错,妙极,妙极!”花春风只道这‘妙极’是在夸赞他,得意地道:“猜人想法的本事,我打五岁起就会了。”
丘长生啧啧称叹,继续道:“两位这次不远万里,从青城山来到这里,定然是为了……恩,为……”花春风又抢着道:“为了去赴联姻宴。”丘长生一怔,心想:联姻宴?不知是哪两家要联姻。花春风见他一脸茫然,以为是自己猜错了他的话,心中惶恐不已,忙补充道:“下月初八,南方家的娃娃要娶司空家的娃娃,这么盛大的英雄宴会,怎能少的了我们两人。”丘长生心下恍然:原来是江州的南方世家和洛阳的司空世家联姻,这的确是武林中的一桩大事,眼前这两个活宝是爱凑热闹的人,不过多半是没有收到请贴,而是厚着脸皮去的。当下也不拆穿,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如若两位不肯屈驾前去,这联姻宴……嘿,会黯然失色不少。”心道:你们两人捣乱的本事是天下第一,这喜宴不被你们搅的一塌糊涂就万幸了。
花春风见到丘长生点头,长舒一口气,喜道:“不错,不错。”丘长生不解地问道:“既然你们是要去江州,为何又停留在这里?”倘若依照平时的脾气,花氏兄弟定然不屑回答他的问题,但此时非比寻常,花流水见刚才两句话语,全然被花春风抢先接了过去,自己面上大是无光,倘若再不应话,这‘天下无双’的名号就要岌岌可危了,赶紧说道:“我们留在这里,当然是大有原因。这个月初九,我们从青城山出发,第二天到了成都,本来想在百骏山庄选购两匹好马,谁知他们山庄徒有虚名,我们挑来挑去,总是找不到合心意的马匹,还白白耽误了两天的功夫,这口气我们自然咽不下去,于是干脆一把火烧了这破庄园,以免它在贻害后人。”
丘长生听到这里,‘啊’了一声,心道:“这两人喜怒无常,好好的卖马名庄,就这样被他们毁掉了。”只听花流水继续道:“后来我们就在集市买了两头驴,继续赶路。”丘长生大是不解:百骏山庄是个卖马的地方,怎么说也有不少的好马,怎么他们最后竟选了两头驴子呢?随即便哑然失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们两个身段矮小,若是骑马的话,更加凸现了这个缺陷,难怪他们选了两天也没选中合心意的马,卖马的人自然是拼命把马饲养的强壮高大,而他们两人却偏偏要挑矮小的马匹,找不到称心的马,难怪只好改为骑驴了,所谓瘦死的马比驴大。
花春风趁花流水稍一停顿,马上接口继续道:“我们两人过了潼川、达州、夔州,然后过了江。谁知过江后走了不到十里路,他骑的这头驴忽然停住脚步,怎么抽打它也不肯往前挪步,这场面看着极是有趣,我便忍不住拍手笑了几声。他听到我的笑声,二话不说,一掌将驴拍死,然后过来要跟我共骑一头驴,我自然是不答应,没说上几句,便动手打了起来。”丘长生见他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大有以打架为乐,只听他继续道:“我们打了一天一夜,他始终赢不了我。”
花春风盛怒道:“我没有打赢你,你便打赢了我么?”花流水道:“我……嘿,我自然是没有输。”丘长生道:“照这样打下去,我看就算是斗上七日七夜,两位也未必会输。”花春风道:“不错,所以我们便想了另外一条计策。”丘长生笑道:“两位想出来的,必然是高见了。”花流水点头道:“当然是高见。我们打了一个赌,猜测下一个从这条路上走过的那人,他的年纪是单数还是双……,单数自然这头驴就归我骑了。”
丘长生心下大悟:难怪他们刚才一现身便问我年纪,这一计策倒也高明,终究有一人要胜出。花春风道:“我们等了三天三夜,才等到你送上门来,哈哈,你不把年龄说个清楚,我们是不会让你离开。”丘长生思索片刻,叹道:“在下出生的年月,可能是乙申年腊月三十……也可能是丙酉年正月初一,我也说不准!”花春风、花流水同时摇头,齐声道:“不可能,绝无可能,哪有一个人分两天生出来。”丘长生道:“两位有所不知,在下出生时正好是子时左右,我爹娘也不记得是将近子时,还是已经过了子时,所以我就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天了。”
这话若是说给别人听,当然是无人相信,但花春风、花流水自小便分不出谁长谁幼,这记不清生出时辰的际遇,当真是毫不稀奇,两人用手指掰数了半天,相顾怔住,终于啧啧称奇不已,均是露出羡慕眼神,花流水竖起拇指,不断道:“好时辰,好时辰……”花流水问道:“小娃娃,你叫甚么名字?”丘长生见他们二人心智甚浅,却也并非奸邪之徒,况且武功又高,倒是可以结交一番,于是朗声道:“在下丘长生。”花春风捋了捋山羊须,摇了摇头,又点头道:“丘者,营丘之丘也;长生者,是为不老也。”他身材本是矮小,却偏偏要装出学究的模样,摇头晃脑、念念不止,倒更像个孩童在唱歌谣,神情极是滑稽可笑。 。 想看书来
花非花 子非子(二)
花流水哪容得了他卖弄,鼻嗤一声,道:“丘长生,这姓的一般,名字更是普通,有甚么好的?”花春风辨道:“我又没说他名字好。”花流水道:“你没说他名字好,那你摇头晃脑做甚么?”花春风叫道:“我高兴便摇头晃脑,跟他名字好不好有甚么关系?”花流水道:“你听到‘丘长生’这三个字就摇头晃脑,你又说‘我高兴便摇头晃脑’,这就相当于你听到‘邱长生’就高兴,你高兴难道不是说他名字好么?”花春风被他挑出一处语病,张口结舌,想不到该如何应答,脸色涨地紫青,老半天才怒道:“丘长生、丘长生,混蛋丘长生。”
花流水笑嘻嘻道:“丘长生,你跟我们一起去赴联姻筵席,大鱼大肉吃个饱,比你四处讨饭要好千百倍。”他们二人虽然武功高强,但终因身材矮小的缺陷,头脑又简单愚顿,旁人多半忌惮他们的武功,虽不敢当面讥讽嘲笑,却总也无好言相语。今日遇上丘长生,大肆赞誉了他们一番,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已经把丘长生当成是生平仅见的知己、好朋友,所以也就力邀他同去。
南方世家和司空世家联姻,这在武林中是何等的大事,到时贺喜的各路英雄当真是不计其数,丘长生毕竟年少,不禁暗暗心动不已,盘算了日期,差不多正好是路过江州的那几天,心道:去看看也是无妨,况且花氏兄弟的武功确有独到之处,跟他们走在一起,倘若再遇上追杀的人,有他们相助,便可放心多了,道:“能跟两位花前辈同去,正是求之不得。”花流水又趁机往自己脸上贴金道:“你跟在我们身旁,谁也不敢小瞧了你。”花春风也道:“岂止是不敢小瞧,简直就是要敬仰三分……”丘长生笑道:“不错,不错!”
当晚两人又不停地向丘长生吹嘘,直至见他面露困倦之色,才随处找了块空地躺下休息,丘长生如获大赦,练了一会心法,倒头便睡。睡至朦胧间,耳旁忽然传来‘丘长生,丘长生’的呼叫声,翻然醒来,见正是花氏二人在他身旁喊叫,心中大是纳闷,不知他们又有甚么花样,幸好早清楚他二人行为怪异,当下问道:“你们还有甚么事?”花春风道:“你说有一件很有趣的事,还没告诉我们,到底是甚么事这么有趣。”花流水正色道:“不错,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睡不着觉,我们睡不着觉,当然只有不断地问你,这样大家都没法睡。”丘长生心中苦笑道:你们大半夜把我叫醒,说起来倒像是我的错,刚才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他们二人却当真了,如果不编个理由推搪他们,真的是没办法睡觉了。想了想,笑道:“我说的有趣的事,就是你们四川成都的驴儿,在四川境内时,你要它走它便走、要它停它便停,可一旦离开了蜀地,驴儿就会变的异常倔犟,你让它往东,它偏偏往西,你让它往北,它偏偏往南,你们说有趣不有趣?”
花流水一拍大腿,猛然醒悟道:“难怪我骑的那头驴儿,过了长江之后就不肯往前走了,原来是这里面大有乾坤,妙极妙极!”当时他骑的那头驴不肯前行时,花流水曾数次讥笑,令他大失颜面,现在听丘长生这一席话,说这是驴儿固有的劣性,总算挽回几分脸面,哪能不大声叫好。花流水却想到:幸好丘长生及时说了出来,要不然哪天自己骑的那头驴儿也不听话时,花春风岂不是要反过来嘲讽他?那可大大不妙,也跟着道:“有趣的紧、果然有趣的紧。”两人又叨唠了一会,才喜滋滋地睡觉去了。
次日三人一行回到原处,花氏兄弟转到一株大树后面,牵出一头瘦驴,两人互相推辞,说甚么也不肯上驴,最终把驴缰强塞到丘长生手里,随后一溜烟地跑了。丘长生拿着驴缰,骑也不是,不骑也不是,大是哭笑不得,只好解开它缰绳,放它归去。
三人沿江而下,过江陵、洞庭,又向东行了数日。一路上花春风、花流水两人不停争喋不休,一会自行夸耀,一会数落对方不是,只有一件事两人意外地达成了共识:不准丘长生称呼他们‘前辈’,只能直呼名姓,缘由是这样才不显得苍老。
这日午时左右,抵达了江州郊外一个小镇上。沿街道走了十来步,见左侧有间酒家,花春风、花流水飞也似的奔入里面,抢了两个座位。丘长生早已见怪不怪,一路与他们而来,每到吃饭时分,他们便四处忙着找寻饭馆,然后叫上满满一桌酒菜,最后却总是只吃完一小部分,余留下的很多甚至没有动过箸筷。丘长生起初总是担心没钱付帐,岂料到他们身上似乎有花不完的金叶子,丘长生也因此大饱了口福。
饭过三巡,花春分摸摸肚子,打了嗝道:“美哉,美哉!”花流水微闭着双眼,自言自语回味道:“人生大事,没有甚么比吃喝拉撒更为重要,这四样当中,又以吃居第一,妙极妙极。丘长生,我说的对不对?”丘长生见他拼命假装斯文,大发云云感慨,忍住笑容,点头称赞道:“是极,高见!”
马蹄声响起,一阵放声大笑过后,五、六人昂首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锦衣裘服,神态甚是高傲,后面几人分明是他的随从,一人高声道:“店家,杀鸡、宰鱼、切牛肉,上好酒。快!”叫声极大,酒店里所有人都抬头向他们望去,他们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朝一空桌走去。
右旁两人站了起来,朝为首的那人叫道:“马少爷,你好阿。”那个被称作‘马少爷’的人停下脚步,打量那两人片刻,问道:“两位是……”一人笑道:“马少爷真是贵人多往事,我叫侯仁,他叫崔义,您去年纳妾时,我们还给您送过礼,不知您还记不记得?”‘马少爷’身后一人向他低语数句,他点了点头,对那二人道:“原来是淮南双英,幸会幸会!”嘴里说‘幸会’,语气却甚为冷淡,丝毫无‘幸会’之意。侯仁、崔义不以为意,躬身笑道:“马少爷,相请不如偶遇,今天由我二人做东,望您赏脸,这边请,这边请!”马少爷正想推辞,见他们那席临窗,虽无景色可观赏,总算是个不错的位置,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淮南双英忙让出首席,招呼这几人就坐,‘马少爷’也不推辞客气,转身坐了下去。
侯仁替他斟满酒杯,笑着问道:“马帮主他老人家可好?”‘马少爷’并不回答,喝了一杯酒,才淡淡道:“还好。”崔义问道:“马少爷这次来江州,也是来道喜的么?”‘马少爷’眉头微皱,‘嗯’了一声,显得颇为不耐烦。淮南双英却似没看出来,继续殷勤地问道:“徽州福地,向来盛产奇珍异宝,不知马少爷准备了甚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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