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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笳四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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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长生‘啊’的一声,惊问道:“你也是喜欢上了商夫人?”此时天色开始发亮,借着朦朦光线,只见他老脸竟然一红,叹道:“本来我是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只是……自从见了她之后,我便终日恍忽不定,无法忘记她的身影,唉,情之所致,情之所致!”丘长生道:“夫人她知道么?”逸韬苦笑道:“当日我为了要留在庄中,便给了一个花匠五百两银子,要他离开保定府,那个花匠身材样貌跟我有几分像似,又不大爱和人说话,他走之后,我便扮作了花匠,只盼偶尔能见上她一面。唉,这一晃就快要五年了,我前后只见过她七次,她每日都在思念商兄,又怎会知道我是谁?”丘长生寻思:难怪他不愿轻易露面,原来是怕人识破他是冒充的花匠。见他伤心异常,想说些话安抚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逸韬呆了许久,仰头观望了天色,才忽然又道:“只顾着说这些陈年旧事,差点把正事也忘了,小兄弟,你可知我为何引你出来?”丘长生摇头道:“请前辈赐教!”逸韬持着青水剑,手腕微抖,剑尖处闪出九朵剑花,丘长生不禁赞道:“好精妙的剑法!”逸韬道:“她将青水剑转送给你,可知道是为了甚么?”丘长生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答道:“夫人说是答谢我赶走了弘望春,其实若不是前辈相助,我自身性命都难保,又怎敢受此大礼,只是夫人一再坚持,我才却之不恭。”逸韬道:“谢你相助,不过是一个原因。她赠剑给你,还另有一层缘由!”丘长生问道:“那是甚么?”逸韬道:“商兄剑法举世无双,她虽然从不问及这些,但多少总归是有所耳闻,是以终是不忍丈夫的剑法就此淹没无闻,又苦于自身不会他的剑术,无法授予他人,只好将他的青水剑送给你,以告慰商兄在天之灵!”
丘长生点头道:“原来如此!商庄主的剑法这般厉害,我不及他万之一二,又怎敢占有青水剑。前辈,你熟知此剑,不如我把它送给你。”逸韬大怒道:“放屁!她送给你的东西,你敢轻易送给别人?”丘长生想不到他突然如此盛怒,一时怔住,只见他脸色忽又转和,道:“我与商兄比试了六日,其间我们无话不谈,即便是自身剑法或刀法中精辟之处,也毫无顾忌说了出来,更何况刀剑本是相通,所以他的剑术,我虽不敢说全部,但十之###我还是知道的。既然她……她给了你青水剑,我便把商兄的剑法传给你!”丘长生知他是当今的不世高人,倘若能得到他说个一招半式,必将会是受益无穷,心下大喜,跪倒在地,道:“多谢前辈!”
逸韬道:“我传你商兄的剑法,又不是我的刀法,不用谢我。我见过她七次,便教你七天剑法,你能领会多少,全凭你的造化!”丘长生知他脾气有些怪异,不喜多礼,道了声‘是’。逸韬沉吟片刻,道:“商兄剑法的精髓,可归结为:料敌在先,后发制人;人变我变,剑随意出。这十六字你可要记清楚了!”丘长生道:“是!晚辈定会谨记于心。”逸韬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日是如何破了使长枪、铁杖、软鞭等人的围攻?”丘长生想了想,道:“我见使长枪那人臂膀耸动,右脚吃力、左脚悬空,猜到他要攻我的下盘,所以我便先一步刺向他长枪中间处。”逸韬摇了摇头,道:“错了,他既是臂膀先耸动,便是他先出招,你是后一步刺他!”又点头道:“以你的剑术,能看出他要攻你下盘,也是大为难得,这便是我说的料敌在先、后发制人。”丘长生若有所悟,喜道:“是!”
逸韬见他脸露喜色,骂道:“那几人不过是些二三流的角色,招式之间尽是斧迹斑斑,常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有甚么好高兴的?”丘长生知他武功高得出奇,自是对此不屑一顾,当下也不生气。逸韬又问道:“如何破得使铁杖那人?”丘长生道:“我见他退了半步,腰身微扭,猜测他要横扫过来,我便刺他杖尾处。”逸韬道:“使钢刀的人呢?”丘长生道:“我看他力灌左臂,钢刀贴胸不动,便心想他的刀招是虚,左掌才是实,就从右侧刺他。”逸韬嗤笑一声,道:“难道你就不怕他踏前一步,以刀柄击你胸前?”丘长生一呆,细想他若真的这般袭来,我胸前正好是大空门,岂不是……必然要中招?额头渗出汗珠,道:“这……”那人又道:“他若刀交左手,自下而上切你手腕呢?”丘长生想:我长剑从右侧递出,他用左手持刀,正好是同一侧,若此时砍我手腕……不敢再想下去,心经肉跳道:“我这手腕……多半是保不住了!”他又连着说了四五样变招,每次都能将丘长生击成重伤,直听得他汉流夹背、毛骨悚然。
丘长生拭去额头大汉,颤声道:“前辈,这……这‘料敌在先、后发制人’岂不是失了妙用?”逸韬道:“胡说八道!你看到使钢刀那人的起式,想不到其它的变招,又怎能说是料敌在先?更谈不上后发制人了。”丘长生猛一拍头,连声道:“不错,不错!”忽又沉眉道:“要是对方多有变招,又该如何应付?”逸韬道:“敌变我变,剑随意到,后面八字,你难道忘了?高手过招,一变、两变是常有的事,对方若要变招,必定会先有动向,譬如我这一剑刺你大腿,倘若我长剑忽然上提一尺,便是转刺你小腹。这一变招必定是先将气力灌于上臂,臂膀上翘,再从手臂传到手腕,随后才能将长剑向上提起,你察觉到对方这一动向后,他的招式也就在你掌握之中,或守或攻,自然是能轻易破敌。”
丘长生听到这里,隐隐想到一层深奥之道,大喜道:“前辈,你说的这道理,已是突破了剑术之道,我若能察得先机,即使我手里拿的不是剑,又或者没有任何兵刃,岂不照样能制住敌人?”那人脸露嘉许之色,道:“你能想到这些,足见你聪慧过人!”丘长生微微一笑,又问道:“要是对方变招前没有预兆,那又该当如何?”逸韬面色凝重,道:“要说没有任何预兆,那是绝无可能,就好比一个人走路,必先迈开双腿才行,不可能仅凭意念,便可行得千里。只是有些高手变招时,可将动向隐藏于无形,使人不易察觉得到,你若遇上这等高手,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能不能做到‘料敌在先’,全靠个人修为,我也无法帮你。”丘长生道了声‘是’,忽然想到一事,问道:“逸前辈,当年你和商庄主较量时,能不能察觉得到他的出招动向?”
逸韬叹道:“商兄剑法变幻莫测,有时能察觉得到,有时根本就无迹可寻。即便是那些我看出了端倪的剑招,待我想到破解之法时,他的招数又变了,端地厉害之极!”丘长生心下奇道:“既然破不了商庄主的剑招,又如何能斗得数日之久呢?逸韬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哈哈大笑道:“我破解不了商兄的招数,就只好和他对攻了!”丘长生恍然大悟,笑道:“妙极秒教!”
逸韬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今天话说的太多。你留神了,我现在要教你剑法。”说完右手倒装剑柄,左手缓缓上提,直至齐胸,忽然左脚向前夸一步,手里的剑却反向身后刺去,刺到半路,又以右脚为轴,身子斜转半圈,剑身指向半空,仍是只使到一半,剑尖斜划,连着划了两圈。
丘长生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盯着他的招式变化,只见他手里的剑越刺越快,许多招式似乎只使到一半,就转出了另一招,两招之间本来完全连不起来的,但被他省去半招之后,却成了浑然天成、无懈可击,他的身形也跟着左挪右踏、上下翻飞,快得几乎处处是人影、处处是剑影,飘逸无常。过了片刻,剑招逐渐变慢,似是身上受了千斤重力,动作极是笨拙。只见他长剑缓缓左刺,右脚缓缓抬起,停在半空中,始终不踩回到地面,只剩左脚在支撑,剑身翻转,平平横移过来。丘长生心中大奇:他怎地忽然变得如此慢了?啊,是了,逸前辈怕我来不及看清楚,是以故意将剑式演的特别慢。咦?好像不对,他这招刺也不是,切也不是,斩也不是,挑也不是,到底他这招会怎么攻?又攻向哪里呢?倘若他这一招是向我攻来,我该如何应对?我该如何应对……顿时又是惶恐,又是兴奋。
只见他右脚终于朝左上踏出,剑身微转,朝下压了两寸,又降了三寸,直到剑尖指地、才和身立定,宛如泰岳一般。丘长生长舒一口气,一阵微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发觉背身已尽被汗水湿透。
逸韬看他这般模样,问道:“我刚才所使的招式,你可看清楚了?”丘长生道:“前面数百招太快,看得不太真切。”逸韬道:“看不太真切,这就对了!我且问你,刚才我一共用了多少招?”邱长生道:“前辈有些招式只使出一半,有的连一半也没使到,算上这些的话,有三百五十七招!”逸韬点头道:“你只漏数了七十九招,也算是难得了。”丘长生奇道:“有……有这么多招数?”逸韬道:“你与人交手时,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又或者眼神一憋,对方也必会为之牵动,这些算不算招数?”丘长生茅塞顿开,喜道:“自然算是招数!”
逸韬又问道:“你还看出了甚么?”邱长生道:“前辈的招式,有些截然不同,有些却似是而非。譬如剑刺,我看前辈刺了三十一次……”逸韬道:“是三十五次!”丘长生点了点头,道:“这三十多次长剑刺出,竟没有两剑是相同的刺法,这可大大奇怪了!”逸韬微一动容,面露赞许色,忽然问道:“你长剑刺出,为的是甚么?”丘长生答道:“自然是为了制住敌人!”逸韬道:“不错,只要能制住敌手,你是正刺、斜刺,还是上刺、下刺,有不同么?我故意将剑法使快,便是要你记住剑意,而不是剑招,你懂不懂?”丘长生心神大动,凝眉细细回味这番话,豁然思绪大开,仿佛突然从一个漆黑的小屋走出,来到了一望无际的阔野之外,抑不住的彭湃、激动。
过了一会儿,丘长生想起后来的招数,使得尤为缓慢,不知何故,于是问道:“逸前辈,你最后那十招……”逸韬截口道:“后面十招,你不用理会!”停了片刻又道:“,那十招是我心势收受不住,将刀法融入剑招中,你能懂也罢,不懂也罢,不要再多问!”丘长生道:“是!”
逸涛将青水剑交回丘长生,也不取回自己的月刀,说道:“今晚你再来这里!”弓曲上身,压低头额,缓慢往回走去。其时朝阳甫升,映在他的背部,说不出的沧桑,哪里还有半分豪侠的影子。丘长生知他为了能见商夫人,仍要继续装成是花匠,才曲背低头,不让人起疑,不由得长叹一声,良久不语!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初见内乱(一)
自此丘长生每晚观看他舞剑,有不明白之处,得逸韬悉心传授,也能豁然贯通,因此每观一次,对剑道理解便多悟一层,剑法自是大进。逸韬每次舞剑,总是以数招极慢的剑式收尾,丘长生见这些招式奥妙无穷,似江河之浪,有滚滚无尽的后续招式,直让人难以抵挡,不禁看得心神俱醉。待问他这些极慢的剑招,他却片字不提,只推要他记住就是了。原来逸韬口上虽说传丘长生剑法,但见他资质极佳,又自傲刀法无双,恐百年之后失传于世,是以将毕生刀法的精髓,尽数融汇在剑招之中,这一节是丘长生想不到的。
七日倏然过去,这一晚逸韬教完剑法,取回自己的寒月苗刀,默不作声,怔怔看了许久,忽然倒转刀柄,朝地掷出,只听得‘嗤’地一声,刀身连及刀柄,没入了地底深处。丘长生惊问道:“逸前辈,你这是为何?”逸韬叹道:“我既是诚心要伴她左右,还留着这柄刀做甚么!商兄的青水剑,已经尘封了九年,我若能像他一样,这柄刀早在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应该抛却了了,唉,看来我还是及不上商兄多情。”顿了顿又道:“小兄弟,你年纪尚轻,于情窦之事,虽无刻骨身心,但人家对你有情,你也莫要负了她!”
丘长生听他话语,似是另有深意,茫然不解,说道:“晚辈身负血海深仇,现今是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便给端木老贼害了性命,又怎敢奢及情思?”逸韬道:“端木湖心高气大,南山门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患,他要应付另外三大世家尚且无暇,哪里还会派人找你的麻烦,你大可放心就是了。”丘长生听他贬低师门,心下大是不快,但转念细想,也知他说的是实情,南山门若不是他说的这般,又怎能被人轻易灭掉?不由得苦笑了笑。
逸韬观他神情,猜到他心中所想,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以你这身功夫,就算是端木湖亲自出手,想要取你性命,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你现在唯一欠缺的是临敌经验,如果你运道好些,遇到一两个当世高手,跟他们交上千余招仍能不败,嘿,谅他端木湖,又何足为惧!”丘长生心神一荡,知他是世上奇人,说出这番话,份量之重,当真不能以言语计较,当下躬身拜道:“多谢前辈赞赏!”逸韬摇了摇头,道:“我并非夸口,你也无须妄自菲薄。”又问道:“你与司空小姐,是甚么时候相识的?”
丘长生一怔,心道:司空小姐?她不是嫁到南方世家了么?我怎会认识她呢?自从得知端木湖残害师门之后,心内对世家一类尤为不满,伏笑灭是南方世家的人物,不也是趁自己不备、出手偷袭么?司空世家既是与他们齐名,则是可见一斑,自然不会有善男信女。越想越是气愤,冷笑道:“她是世家之女,我怎会有幸认识!”
逸韬察言观色,已明其理,道:“端木湖不是好东西,司空见惯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不过他的女儿可真是不错。自从商兄故去之后,司空小姐常来找……找她聊天解闷,你不知道罢,她时常是愁眉不展,只有司空小姐来了之后,才能引起她片刻欢笑!”丘长生心道:她常来探望商夫人,你自然是把她当作大好人了。
逸韬见他脸上仍有忿色,又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你受伤后,是谁送你到庄中来的。”丘长生心中大动,说道:“我曾向夫人和锦儿问起过此事,她们都是笑而不说。”逸韬哈哈一笑,道:“女儿家的心思,我们又怎能猜得透。”丘长生不明白他这话含意,急问道:“逸前辈,你知道是谁救的我,是不是?”逸韬连声道‘可惜,可惜’,也不回答他。
丘长生心下大奇:他本来是说及司空见惯的女儿,怎地又转到救我的那人身上?难道与她有关么?细想想又决无可能,武林中众人皆知,司空、南方两家通婚,那司空见惯的女儿自然就是新娘,她又怎会从伏笑灭手里救走我?
思来想去,始终不得其解,再次问道:“逸前辈,那人是谁?”逸韬斜眼看着他,微微笑道:“可惜了司空小姐一番苦心,救了那人,他却不领情。”丘长生动容道:“真……真是司空姑娘救了我?”呆若木鸡、难以置信。
逸韬看他惊讶之极,不禁奇道:“你当真不识得她?”丘长生摇头道:“我跟司空姑娘从未谋面,何况我受伤之时,她该是大婚在即,救我之事……从何说起?”兀自惊疑不定。
逸韬‘哼’了一声,皱眉道:“这一桩婚事,可要贻害她终生!”丘长生吃了一惊,问道:“前辈何出此言?”逸韬叹道:“小兄弟,你可知他们两家为何要提出这桩婚事?”丘长生道:“男婚女嫁,他们同是世家子女,门当户对,很是平常不过。”逸韬嘿嘿一笑,突然转口问道:“端木湖为何要成立偏南联盟?”
丘长生听及端木湖,恨声道:“那狗贼自是为了增厚实力,想独霸武林!”逸韬点头道:“不错。我且问你,他要独霸武林,最大的障碍是甚么?”丘长生想了想,说道:“当今局势,四世家共存,他若要称霸武林,就须得扫平其余三家。啊,我明白了,端木湖有此野心,司空、南方两家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他们两家联手,共对外敌,是不是?”
逸韬摇头道:“端木湖虽是厉害,但仅凭他一家,还不至于有此威胁。中原荡荡,尤惧外寇入侵,据说端木世家朝南勾结了大理天龙门、轩辕世家向北串通了西夏的密宗派,这两大门派高手如云,绝对不容小觑。司空见惯和南方问天得到这一消息后,才想到了这个一箭双雕之计。”
丘长生心下一禀,道:“原来是有外夷在虎视中原,怪不得了。”又问道:“前辈说一箭双雕,不知他们的另一层用意是甚么?”
逸韬冷笑道:“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逃得了权势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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