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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儿响叮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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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便将剩下的音吞进了肚子里,两人心中暗暗庆幸,险些将忘忧铃所在之地脱口喊了出来。

  雨含飞看他二人脸色如此一变,自然知道她们已知束金铃中隐藏的秘密,不由笑道,“妙语小仙果真不同寻常,就是聪明一些,你已经知道在什么地方了吧,说来听听。”这当然是个很蠢的请求。

  谁知阿风竟上前道,“这个地方早晚天下人都会知道的,雨姑娘你若愿脱离圣堡,我们提早告诉你也无妨,你和我们一同去拿那第二只铃我们都欢迎!只是这束金铃本是薛少孤的,应该物归原主,化在他坟前,还请雨姑娘奉还束金铃。”

  雨含飞白了他一眼,自语道,“人都死了还还什么铃铛?给了圣巫混个护法当当多有意思!”

  舞风铃心知这雨含飞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十五六岁爱赌气爱玩的女孩子罢了,见她已在犹豫着比较还铃铛和当护法哪个更好玩,不由得微微一喜道,“才不会呢,还了束金铃一身轻松,用不着再给什么人卖力了!无忧无虑地去找找其它的铃铛,能找到更好,找不到在途中也很好玩啊!有秦杏子,有血婆婆,还有血月。”她一边甜甜地笑一边给雨含飞介绍起来,“还有阿风啊,我们都在一起!哪天再劝好了雾之情,青穹四影就变成朋友了!”

  雨含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铃铛,又转头看看阿风。阿风的笑容永远是善意而温暖的。雨含飞朝舞风铃吐一下舌头,怪怪地扮了个鬼脸,“你说的,不许反悔喔!”说着将手中的束金铃干脆的递向了舞风铃。

  舞风铃指指自己的鼻子道,“我反悔?我反悔叫阿风把我变成一只小狗!”

  她和秦杏子一样,总喜欢用希望来衡量这个世界,她们相信,只要自己的希望真诚,只要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就总有方法将对方感动。

  她伸手向束金铃,美丽得逼人的束金铃——亦是伸手向希望。

  而希望却欺骗了她。

  就在她的手触到束金铃,触到她自以为得到了的希望时,雨含飞的手闪电般扣向自己手腕命门。雨含飞的脸上笑容依旧——而那所谓的希望已变得漆黑一片。舞风铃的希望是真诚的,但雨含飞却或许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束金铃也决不是希望!那金色的,是威胁,是冷漠,是诱惑……

  金铃叮叮,恕我绝情;金铃叮叮,束我真心……不知这是谁作的?也许他是真的尝到过束金铃的冰冷与无情才这样写的罢?

  舞风铃在惊异中下意识地倒踩“吹面不寒杨柳风”,她曾用这一招躲过雨含飞——花含影的攻击,但这次却没有成功。因为这次她离雨含飞太近了,近得几乎是没有距离。她的手与雨含飞的手一触,吓得浑身一颤,仿佛触到的是死神的手。

  恍惚中听到阿风的一声惊呼,回首之时一眼瞥见周冰俊美而迷惘的脸,一时之间那套“花亦舞”飞一样闪过心头,且把柔臂代彩袖,第一招“月明花满枝”不太纯熟地挡了上去。

  如果这一招是血月或者若叶松用,雨含飞势必会被挡回。可是舞风铃不行,雨含飞只是侧了侧手腕,反手便拿住了舞风铃。并非舞风铃用的不纯熟,而是她只知招式,没有内力。只有精巧的招式而没有实力当然不能算是武功,充其量算“舞”功罢了。

  凉风削出,阿风“幽灵子”出手,把夜几乎划得在哭泣。

  然而晚了一步,舞风铃已被雨含飞拿住。雨含飞根本没有躲闪,只嘲笑地看着那蓝莹莹的“幽灵子”停在半空。

  “你来啊!来杀我啊!”雨含飞笑了,笑得倔强而自信,她顺手将舞风铃反拧了手推到“幽灵子”的正前面,“来拿束金铃啊!我知道你棍中有剑,把剑抽出来,先穿透舞风铃的身体再刺到我身上!我知道你有这分力气,但是你身上有伤,你没办法从我手里夺走束金铃和活的舞风铃的!”

  阿风的手在颤抖。

  雨含飞笑容永远灿烂,“阿风哥哥你为什么要发抖?你不敢先杀舞风铃再杀我么?你是杀手呢!而且莫忘了你还是江湖上最厉害的四大杀手之一!”

  阿风望了她一眼,垂下了手中的“幽灵子”,平静地说道,“放了风铃,放她回来。我不要束金铃,你一放她我立刻告诉你忘忧铃在什么地方。”

  雨含飞脸色变了一变,没有做声。

  阿风继续道,“你放了她,我帮你去找忘忧铃,直至找到为止。”

  雨含飞笑容全退,盯着他,仿佛盯着她平生最恨的人。

  阿风没有看她,所以并不知她的神色,只是仍缓缓道,“放了她,我帮你找忘忧铃,然后杀了我,我决不反悔。”

  雨含飞突然转身,竟扬手切向舞风铃颈项,道:“我也不要束金铃!你想要舞风铃我偏不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可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舞风铃死!你不杀她我来杀!”

  阿风一惊,这时才看见雨含飞的表情。他有些后悔,如果当初劝雨含飞的不是舞风铃而是阿风,如果方才他没有说那样一番誓言“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舞风铃回来”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悲剧!他扬手,“幽灵子”在夜色中闪着莹莹的光芒。

  那一瞬,阿风后悔了。他看见了月光下雨含飞脸上的泪水,尽管她倔强地咬着牙,但她毕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也有爱有恨,有自己的感情。如果把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定为一个魔头,那么一切都错了。

  是的,一切都错了,就如同舞风铃无辜的颈即将被切断,冷却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一样。

  很冷,舞风铃打了个寒颤,她想她即将接近死亡了,于是深情地望着阿风,“阿风,刺穿我的身体,然后杀死雨含飞!”

  “幽灵子”夹着劲风与疯狂直逼雨含飞。雨含飞冷笑,舞风铃的胸膛正对着阿风,同时六柄寒刀准确无误地直劈向阿风。要救下舞风铃,或者先刺穿舞风铃再杀了雨含飞——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必须先穿过这六把刀。穿过,就代表着中刀。何况阿风并不要刺舞风铃——他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做什么,哪怕他穿过了这刀,刺穿的也可能只是被切断了颈项的舞风铃。

  但他仍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胸膛仿佛被撕裂,六柄锋利的刀同时插入他的胸前……“幽灵子”掉落。

  舞风铃惊叫,滚烫的液体喷了她一脸。她闭上了眼,只希望这热血是从自己的颈中喷出的,而不是阿风的胸膛。然而她听到了雨含飞的一声轻呼,手没有落下。舞风铃睁眼之际,竟是一直在一旁立着的周冰出手,用“花亦舞”中的最后一招“云散碧天长”击开了雨含飞的手。

  雨含飞的眼底深处闪出仇恨,“你们都背叛我!圣巫,我不背叛你!”只听“铮”的一声,“点青”长剑被反手抽出直刺舞风铃背心。

  周冰那一招“云散碧天长”若再用一次,也许仍可以挡住雨含飞这一剑,只是他手中不再有兵器。“超儿……”他绝望地叫了声,“唯一肯陪师傅找你的人也没了。”

  点青“哧”地没入肉体内,却不是舞风铃的身体,而是飞冲而上的阿风的胸膛。

  他抱住了舞风铃,轻旋出半个完美的圈,将她推出了死的寂影,而他的胸膛却对着雨含飞飞矢一般的“点青”。

  点青,点的是青,点出的是赤,是朱。青是希望与生命。赤是绝望与死亡。

  阿风跪倒在地,反手将胸前六把刀统统拔出,一口血喷向了半空,把黎明前最黑暗的夜幕染得鲜红。

  “阿风!”舞风铃惊叫着扑上去扶住了阿风,“告诉我,怎么救你!快说,我知道有方法的!你快说,快说啊!”阿风抬脸,朝舞风铃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看见舞风铃活着在他面前,于是笑了。

  雨含飞失神地看着阿风胸前的“点青”,只是“点青”饮的竟是阿风的血,或许她报了心中之恨,但报复的结局总是痛苦。手中美丽的束金铃掉落在了地上。被血染红的束金铃内壁竟出现了惨红的四个字,“彩云之南”。那本是极浅的划痕,此时鲜血流进这沟痕中恰显了出来。

  这便是束金铃中人人欲知的秘密,然而此时却没有一人去看它。

  阿风猛然抬首朝着雨含飞的背影呼道,“等等。”雨含飞驻足。只见阿风竟也朝她轻轻一笑,伸手握住了胸前的长剑,咬牙拔了出来道,“留给你,是希望!”雨含飞接过剑,却转身将它抛向上空,剑划出了一个凄美的弧,叹息着落下躺在束金铃旁边。雨含飞狂奔而去。空气中回响着她忏悔的余音,“我什么也不要了。”

  舞风铃仍执着地摇着阿风,“告诉我!怎么救你?我知道有方法的,一定有方法的,你说啊,快说啊!”

  东方忽白。舞风铃突然静下,醒了似地看着天,一颗金红的太阳如新生的孩子跃上枝头,一缕纯得透明的阳光穿过树缝射在阿风身上。阿风的脸是苍白的,眼已闭上。

  舞风铃没有做声,只伸手轻轻触了一下阿风的脸——不再温暖。她突然站起身,没有嘶喊,亦未流泪,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近似残酷的眼神看着这光明的一天。

  她弯腰从地下拾起束金铃和“点青”长剑,冷冷地看着剑与铃,——从今日开始,她学会了冷漠,无情,与仇恨……

  束金铃永远无知,在舞风铃冰凉的指尖欢笑依旧。

  ——金铃叮叮,何时多情?

  金铃叮叮,束金莫束心……

第十七章 翩鸿掠影彩云南 晦月争笑红杏间

这里,如同江南一样,也有山,有树,有水。而这里,却不是江南。

  奇峭陡绝的群山,交错原始的丛林,奔放着野性与放任的溪流,有长尾的艳鸟时时清啼。这里是云南,荒野原始,却清澈自然,比起精心雕琢的江南水榭楼台,又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舞风铃来这里,却不是为了这别具一格的动人景象,她来,只为了两件事,也是她剩余生命中唯一想做的两件事。她还很年轻,才不到十七岁,她自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两件心愿。

  为自己,也是为阿风。

  她停下,目光落在身后那位面貌美却有些痴的男子身上。男子黑衣如夜,和舞风铃寂静的黑衣几乎是同一种颜色。

  “风铃,歇么?”男子轻轻地问,这样俊美的容貌与温柔的口吻,除了赛西施周冰,还有谁能拥有?

  舞风铃的目光却是冰冷的,漠漠扫过他的脸,凝视着他身后那口暗黑色的棺材。棺材被淡青色结实的草藤缠绑得很安稳,藤的一端被周冰修长却极有力的手指缠绕着,紧握着。

  棺材散发着奇异的幽香。

  棺中是阿风,舞风铃默默地看,她来这里的两个月,其实可以说也就是为了他。她知道云南盛产水晶,她要用水晶为阿风打制他冰封的床,水晶要是淡青色的,因为那是阿风最爱的颜色。她不仅要水晶,她还要忘忧铃!“忘忧以忘三世之忧”,她想象着阿风睡在淡青色的水晶里仿佛是在碧清的湖水中,而自己已忘却一切,不再记得以往的痛苦,只微笑着看那睡了似的阿风,这许多日来,她第一次微微地笑了笑,但落在嘴角上的……却是泪。

  “风铃,”周冰提醒她,“前面似乎有部落居住,不如歇日复行,可好?”冷漠,重新回到舞风铃脸上。梦,总可以给人希望,而现实却总将她的希望残酷地扯碎。她,早已不再相信现实了。

  顺着周冰的眼光看去,果真有一大片草木相间搭成的屋顶隐在丛林中。

  她没做声,连点头或者摆头也没有。只径直朝那些屋子走去。能走,周冰已经很感激了,他如释重负地吐口气,跟了上去,却任手掌中被粗糙的藤磨出的血水顺着手腕下流。

  部落的屋群终于近在眼前了,屋子都搭得很精细,是云南深山的卡冈族人的杰作,卡冈族不是喜欢群居的族,永远是东一片西一片漫山分布,据他们说,这是为自己处处留出路。

  舞风铃和周冰走近这片屋时猛然停住。

  奇怪的预感隐隐升起。正午了,为什么没有炊烟?阳光明媚的白日,为什么没有孩童嬉戏?花开的季节,为什么爱美的卡冈族少女没有一个出来摘花,或者悄悄送给心上人?舞风铃和周冰的心中同时出现一个词,“死镇。”

  舞风铃突然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应该不是!”她的目光落在一堆烧过食物的白灰中,那里散乱着几根被啃过的骨头,“这骨头是昨天才烤的,没啃完的肉还很新鲜,一夜之间,怎么会成了死镇?”

  周冰是不大明白的,他神志本不太清晰,当然不会明白,他垂了眼,用力拖着棺材朝一栋较大的草屋走去,“没有人的,进去不算犯了错是么?”

  研究一座死镇究竟是怎样一夜间变成的并不在舞风铃两件心愿的范围之内,这也确实不必多想,她收回了舞家与生俱来的敏锐观察力和清晰的思考力,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随周冰进了屋。

  随着周冰轻轻地推门,阳光下,一个年纪大得怕人的老太婆缩在墙角的凉席上。本是微闭的眼,阳光一射进来,眼睛立刻睁得极大,仿佛刹那间所有的皱纹都在阳光下狰狞地惨笑。老太婆竟似并不惊讶这几个人的到来,只惨然道,“我看起来老得怕人罢?像有一百岁了是不是?”

  舞风铃摆了摆头,“还好,并没有那么可怕。”尽管自阿风死后她冷漠得太绝情,但她下意识地还是给了这老太婆一个善意的谎言。老太婆的脸上溢满了愤怒,“知道么,我才六十岁,才六十岁啊!起码昨晚是这样的,但如果有无耻的淫贼在一夜间将你最爱的三个女儿……你会不老么?如果你唯一的儿子为了保护他的爱人不受……不受侮辱而……而……你会不老么?那个淫贼,那个……”她喘不过气了,剧烈地咳嗽。

  一个声音朗朗地接着老太婆的话说下去,“那个淫贼一夜间获取了十八位少女的芳心,然后才是身体,为此,他杀了那几个要攻击他的勇士,并且吓得全村的人一夜间倾镇而逃。”随着声音的传来,一袭白影从另一幢草屋后悠然而出。老太婆刹那间又老了好多年,疯狂地怒视着那白影,“你,你还敢……”

  “怎么不敢?”身影定住,竟是位身材高瘦,仿佛略显单薄的男子,雪白的单衣勾勒出他流水般的线条,而儒雅古典的五官还隐隐透着书生气,一把精巧的折扇在他指间轻晃。这个会是淫贼?周冰看着他浅浅地笑,“你是淫贼?”男子打开折扇,“非也非也,此非淫尔,实乃风流也。”

  “姑娘,姑娘你快走啊……这个无耻下流……”老太婆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息,巨烈的精神刺激已让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数月的行程,舞风铃已见惯了死人,见惯了死在自己手中的哀嚎的生命。她本当无视这无足轻重的老太婆,但她的脚却沉了下来。如果这老太婆临死前是在叫骂或者是请求她杀了那男子,那么她连她的尸体都会懒得瞧一眼,而这个已神精失常的老太婆临死前叫的却是要自己快走……冰冷强劲的真气已游走在全身,聚向双掌。

  数月前周冰所赠一套“花亦舞”足够让舞风铃傲立江湖,陌上郎君沈如,是被一掌击毙的,走沙双雄杨天、赵地是被独剑穿双喉,踏秋仙李思鸣是被震断经脉而亡。短短百日,黑白两道好的坏的,毫无道理的惨死……人们只知道他们临死前看到夜一样黑暗的长裙,冰山一样冷酷的无情。那自然是舞风铃。阿风的死扭曲了她的心,她杀人已不再需要理由,只因为她高兴,她相信暴力,认为武功比人性更值得信任,但这次她要做件好事。所谓淫贼本不关她的事,她杀他只是为了那个老太婆。

  轻风骤起,“花亦舞”之“雁飞残月天”,袖如孤雁横秋,气如残月余喘,空留寂夜幽幽,寒气直逼那白衣男子,男子微微一笑,反身轻轻一闪便让开,折扇托起舞风铃素腕,仍是浅浅的笑。舞风铃一呆,自学会“花亦舞”,她何时被人一招制住过,她冷冷地看着这男子,道,“被月公子缪文白,方才一式‘踏沙行’是轻功绝招,风流成性,身份不明,白衣如雪,折扇随身,从成名至今已骗过两百七十三名少女,加昨晚就该有二百九十一名了罢。”男子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仍是微笑着注视她,“原来是舞家大小姐啊,说得好,缪某只是颇为风流而已,要的都是心甘情愿的少女,从不强迫人,比如舞小姐。”她的折扇移向舞风铃的上臂,准确地经过臂上的每一处死穴,“舞小姐钟情风之笑谁人不知,我缪某自然不会……”话音未落折扇骤点肩井穴,舞风铃只觉浑身一麻,便失去知觉。

  “呜!”一阵长长的号角声划破了丛林原始的寂静。木侗族结实的小伙子们和高挑开朗的姑娘们,结着复杂发鬓的老婆婆们,刻着皱纹的老头们,都拿着一枝褐色的干枝虔诚地走向林间的一大片空地,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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