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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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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格尔十六岁的时候,他找上了老艾希曼和卡尔,向他们贡献了一万弗里。他解释说,这是他跟绞索把抢劫马车的事业继续做下去的结果。驱赶马车登山实在是件很艰苦的工作,所以他们在山下的市镇销赃之后,把老艾希曼的价格差部分还有卡尔要求的三成都如数上交。
这一举止让老艾希曼得到了深刻印象。根据老头子从线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伊格尔,你这个小伙子很不错,”他说,“你很能干,又懂得事理,听说汤马士大妈教过你读书写字,真不错,和那些没大没小的兔崽子就是不一样。这是教养,是一种美德。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别忘了尽管开口呀,我这个老头子还可以帮帮忙。”
“对您,我的确有个小小的请求,”伊格尔的态度诚恳,他恐怕还从没这么低三下四过,也从没这么文绉绉地说话过,“我们想把这生意做大,这需要您的支持。当然了,属于您的收入,还有卡尔要求的收成一分钱也不会少。”
老艾希曼对这个有价值的建议非常高兴,他很快就让有着一对黄眼睛的伊格尔负责黄金之路的抢劫工作了,并且按照小偷们的传统,为伊格尔正式赠予绰号,“雄鹰”。
当汤马士大妈得知这事之后,她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每个人终究要走他自己的路。
雄鹰的匪帮就是这样建立了起来,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为老艾希曼赚取了越来越多的财富。
但卡尔却因此闷闷不乐,几乎全镇的年轻人都知道跟着雄鹰干能发财,都愿意跟着雄鹰去发财。艾希曼家族虽然得到了钱,但雄鹰却在不断加强自己在年轻人中的名望和权威,这令卡尔非常的不满和恐惧。
老艾希曼尽管精明强干,但对雄鹰暗中扩张势力却也无可奈何,皮毛杀手毕竟老了,身体一天天不行了,在雄鹰匪帮建立了第四个年头,老头子咽了气。
就在老头子的葬礼上,几乎波及了整个黑山镇的血拼开始了。在父亲即将去世的日子里,卡尔惶惶不可终日,他知道,父亲只要一死,自己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原先受过自己欺侮凌辱的年轻人这些年都投入了雄鹰的麾下,即便那个手持大弯刀的黄眼睛能放过自己,那些人也决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当一个死党为他出谋划策,要在葬礼上干掉雄鹰的时候,卡尔欣然同意,也为自己亲手敲响了丧钟。
到了葬礼的那一天,卡尔和二十几个死党决心动手,他们打算在雄鹰上前最后亲吻老人额头的时候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干掉他。但是等雄鹰来了的时候,他们才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的计划有多么荒谬:那个黄眼睛竟然带来了不下一百五十个手下,这简直是一支小军队!
身材高大的雄鹰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昂然走在最前面。他来到卡尔等人的面前,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两句话。
“卡尔,我很早就想邀请你参加一个葬礼了。”
“你是什么意思?”卡尔因为阴谋的挫败而恼怒起来,“伊格尔,你居然在我父亲的葬礼上还穿这种不庄重的衣服!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了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雄鹰擎出了那把巨大的弯刀。
雄鹰抽出了萨拉。这柄生锈的大刀竟然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卡尔,”金黄色的眼睛逐渐变成了血红,“我想,七年前萨拉的葬礼你忘了出席,老子想邀请你参加她的葬礼。”
卡尔没听明白雄鹰在说什么,七年前的事他早就忘了,但是雄鹰接下来的话他却永远也忘不了:“杀!一个艾希曼也别留下!”
屠杀从葬礼的教堂延伸到磨坊,延伸到伐木厂,延伸到艾希曼的庄园,延伸到行将废弃的蓝金矿井。
在这一切快要完结的时候,被砍断了双手和下体的卡尔和他几个同样待遇的死党被雄鹰和绞索用绳子牵着,拽到当年这些小恶棍虐待萨拉致死的木屋前。这座木屋荒废依旧,萨拉死后的第二年,她那懦弱善良的老爹因为内心的折磨,也跟着去了。这里从此成了鬼气森森的地方。
雄鹰二话不说,砍下了他们的头。
这还是这位土匪首领头一次杀人。奇怪的是,随着刀锋上沾满鲜血,斑驳的大弯刀上那些以往怎么打磨都掉不了的锈迹纷纷剥落,巨大的萨拉透出碧绿的光。
“萨拉……”伊格尔喃喃地说,他举刀向天大吼,“萨拉!”
小镇上到处都是推翻艾希曼的胜利欢呼,可当雄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却发现汤马士大妈已经搬走了。
就是这样,“黑山的雄鹰”开始了他的土匪之路。又过了四年,震动帝国的黄金马车案发生了,又过了两年,因为一块小小的蓝色晶石,这个长着一对黄眼睛的悍匪领着他的一帮子党羽把帝国首都拖入了毁灭和死亡的深渊。
第十八章 地牢暗战(上)
轻轻掀开水渠顶上的沉重石板,一股暖和的臭气就钻进了下水道。
绞索谨慎地伸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只见长长的甬道里火光摇曳,墙壁上每间隔一百英尺插一个火把,在甬道的两边是用铁栅栏分隔开的一个个囚室,好像是一个地牢。这里终日不见阳光,地永远是潮湿的,老鼠跑来跑去,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屁臭和尿骚气。和下水渠里不同的是,黑牢的深处回荡着几不可闻的呻吟和有气无力的哀号。
发现和雄鹰失散了之后,他们在独眼龙的带领下沿着新找到的出口向上爬。小金库没有找到,却来到了这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象不到在金碧辉煌的宫廷里还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见鬼,这会是什么地方?”
“让我看看,”独眼龙让绞索下来,自己上去探头张望了一会儿,然后一脸怪异地爬下来,“狗屎,咱们的上面是‘学习研究所’。”
“什么?”
“学习研究所,”独眼龙感叹,“传说中开国至尊大皇帝摩里根用来秘密处决和监禁政敌的地牢,想不到真有这种地方。”
“真是个好名字……我上去了。”
绞索轻轻一跃,毫无声息的跳出了水渠,顿时就被四周精神失常的囚犯的悲惨哭声和疯狂笑声所包围。饶是他向来杀人如麻,胆大包天,也不禁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柱直钻入后脑勺。每走过一条甬道,就越增加一层毛骨悚然的感觉。
绞索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在这阴森的地牢里竟然没有一个卫兵。
囚笼的阴影里,一个人正卧在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上。
他蜷缩着身子,把一切都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相貌,只露出一双猫似的绿眼睛,正仔细地盯着前面不远的绞索。
这个刚刚从水渠的通道里钻上来的小伙子,身手看上去非常灵活,现在就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码的地方。
绿眼睛用十字弩瞄准了那个年轻人。
他用的这玩意儿是全钢制的,配有羊脚式拉杆,可以在八十码内把全身钢甲的骑士射个对穿,就像穿透一块奶酪似的轻松。在家乡的森林里,他经常使用这种武器猎鹿和狐狸,百发百中。对于射杀这个二十码内的小伙子,有十足的把握。
在几分钟以前,卫兵提走了一部分囚犯,又送进来一部分囚犯。只不过和提走的相比,这些新来的人在破烂褴褛的衣服底下都藏着一把十字弩。完成了这最后一件工作之后,卫兵们也就都消失了。
绿眼睛能感觉到目标的呼吸,能看到目标胸膛的起伏,感受到这种生命的张力,使他差一点儿就扣动扳机。
想了想,猎手最终还是把手指从十字弓扳机挪开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安静而又深沉地呼吸,告诫自己,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流逝,绿眼睛一动不动,就像一条安心等待猎物的鳄鱼。
突然,远处囚犯的哭笑声越来越大了,那标志性的节奏是如此美妙:哭、哭、笑;哭、哭、笑……
总算来了,他想。
绿眼睛振作起精神,只见摇曳的火光下,一个又一个的人影从地里长出来,就跟家乡的卡波杨草似的,他们的影子在甬道上拖着长长的尾巴。
总共六十八个……
绿眼睛极力克制着胸中的躁动。
不成,时机还不够成熟,必须等他们再向前走,全部进入弩手的包围圈才可以。
再接近一些,宝贝儿,再接近一些。
他内心呼唤着,就像是狩猎时常做的那样。
猎手好像回到了在森林中第一次猎虎时的情形,跟老虎斗智斗勇,在长达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你追我赶之后,终于让他逮住了机会,老虎走入了布下的陷阱……
猎物时而分散,时而集中,他们似乎在查找什么。
绿眼睛当然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他不由中队长大人的准确判断,由衷地升起一股敬意。
但这显然不是敬佩的时候——猎物在靠近,他们走进了陷阱。
他按耐住心头的狂喜和激动,就像近百次狩猎时曾经做过的那样,稳稳地端着弩,瞄准走在最前面的猎物的额头,轻轻松松地扣动了扳机。
随着弓弦的声音,走在前面的绞索猛地翻身栽倒。
“全都趴下,有埋伏!”独眼龙大吼,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然而已经晚了,随着绞索倒地,几乎是同一刹那,从地牢的各个角落里都喷出了致命的飞箭!
前队和最后面的二十多个人几乎是同时被射杀,大多数飞箭在强劲无比的钢片十字弩作用下,洞穿了三四个人之后深深地钉入甬道的墙壁里。其余的土匪们反应很快,他们迅速卧倒寻找掩护,可是弩箭仍然不断从四周的栅栏后射出来。伴随着凄厉碜人的惨叫,摇曳的火光下,手舞足蹈的影子不住倒地。
不足片刻,甬道里已经没有站立的人。血流遍地,几十个死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头枕着脚,脚挨着头,就像一堆刚被渔网拖上岸的青鱼。剩下的有的在地上辗转反侧地哀嚎着流血,有的龟缩在地上不再敢轻举妄动。
见鬼,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还会有埋伏?
独眼龙伏在尸体堆里,又急又怒,又是莫名其妙。
他尽量轻地挪动身体的角度,等待着弩射由密转稀的一瞬间,举起十字弓,一箭就击灭了最近的火炬。
地牢里顿时陷入一团漆黑。
射击嘎然而止,绿眼睛的猎手大感意外。
敌人对反击时机的选择无懈可击——扑灭光线的时间,正好把握在第一轮弩箭刚刚射完,第二轮弩箭正在上槽的时候。在这个时间,弩手需要将弩机垂向地,是无法瞄准的。
他摸黑往箭槽里压上一支钢箭,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一时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甬道里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让人透不过气。
猎手闭上眼睛仔细地听着,他摸准了一个低低的呻吟声,估算方向,然后扣动弩机。
随着“嗖”的一声,哀嚎消失了。
又一支钢箭压入弩槽,尽管绿眼睛此时什么也看不见,但手指灵活自如地运动,动作精确不浪费一丝力气——这个动作他起码已经做过上万次,别说是一时看不见,就算眼珠子真的瞎了也决不会做错的。
正在此时,又是一声惨呼。
“嗖——”
弩箭的破空声就像是某种宣告,它在宣告又一个生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绿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那个被射死的,是自己的人!
从刚才打灭火把,他就已想到敌人当中有个很厉害的弩手,但也没想到那家伙竟有这么厉害。在遭遇袭击的瞬间找到了自己布置的射手,扑灭火把后凭记忆杀死了目标——这是怎样的眼力和方位感?
又是一声惨呼。
绿眼睛听出来那是甬道左侧第三间牢房发出来的,又一个士兵被击毙。
他毛骨悚然,赶紧匍匐身子缓缓移动,小心翼翼地转移了阵地。
再射一箭,再射一箭让我听听。
绿眼睛闭着眼睛,竭尽所能将所有的声音都收容在双耳里。
“嗖——”一支弩箭深深钉入了他刚才所在位置后面的墙壁上。
找到你了!他的嘴角翘起来,他一箭就射了回去。
独眼龙按住血流如注的臂膀,坐在墙壁旁边。
这一箭可伤得不轻,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个凭借声音就能准确找到目标的高手。如果不是自己伏在死人堆里,只怕早没命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将旁边死去弟兄的皮带解下来,勒住臂膀止血,竭力不发出半点声息。
然后他摸向旁边的墙壁,那只穿透自己臂膀的利箭深深地钉入了墙壁。
独眼龙仔细用手指分辨着利箭上面的徽章,他几乎惊叫起来。
这是皇家的徽章,这些人都是皇家卫队的士兵,埋伏在这儿的居然是皇家卫队!
“摩德尔猪,这下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长着绿眼睛的皇家卫队第三小队艾勒队长重新上好弩箭,稳稳端起十字弩。想起自己运用技巧击毙刚才那个敌人的用弩高手,他就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
皇家卫队中队长隆美尔大人将内宫廷水渠出口一个个填实封死。惟独留下了这个地牢里的出口不填,把这里布置成对付地下入侵者的陷阱。然后命令把所有精神正常的犯人都提走,让艾勒和第三小队几十名最善用弩的士兵来了个偷梁换柱。
这里的确是天然的最佳伏击地点,而身为“全帝国第一弩射手”的自己,也将凭借这片战场将手中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只要摩德尔的叛军敢踏进这儿一步,就休想活着从这地牢里走出去。
艾勒队长对此坚信不疑。
到现在为之,射杀的土匪起码超过了三十个,刨除那些受伤的人,有战斗力的也不会超过十个。艾勒默默地盘算。消灭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突然,他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衣物和人体翻滚的声音传来,还有杂乱的过堂风……似乎是某个敌人再也忍受不住压力,推开同伴的尸体,站起来逃跑似的。
可是……他皱起眉头,这声音有些不自然,还是暂且不浪费弩箭好了。
然而并不是每个弩手都这么想,这声音就像是触发了决堤的洪水似的,几乎是一瞬间,其他所有弩手都向那土匪跑动的方向发动了攻击。
到处都是弩箭尖锐的破风声。
就在嘈杂一片当中,艾勒猛然觉得额角一震,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仰面朝天躺倒在地。伸手去摸,满手都是粘稠的血,擦掉了一块头皮。弩箭钉在身后的墙上,箭羽颤动的声音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陷阱,果然是陷阱,只不过这陷阱不是针对射箭的人,而是针对自己来的!
那个家伙还没死呢,艾勒一阵激动,他居然凭借自己刚才的射击角度估算出了自己的位置……至于那引发弩手们攻击的噪音,不过是借助他们的放箭以掩盖自己的弓弦声的诡计罢了。
好在刚才自己又把身体放低了些,对手那一箭正射在原来的位置上,若是能向斜下再纠正一英寸,此刻自己的脑袋就会穿个窟窿了。
真是太妙了,这一箭的技术真不是盖的,想不到还能遇见这么过瘾的对手。
斗志昂扬的艾勒无声无息地离开已经暴露的隐蔽地点。
自己有点儿轻敌大意,刚才在放箭之后,应该一刻不停地移动到囚室里的另一个角落才对,不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他默默端着弩机,等待着:一时半会儿没什么打破僵局的好办法,对面那个强劲的弩手到现在也仍然没动静。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听——这时候使用眼睛没什么效果,况且一旦敌人骤然使用强光,反而会处于劣势。
从甬道顶向下的滴水,杂乱的呼吸,远处传来低低的哭叫……惟独前面的尸体堆无声无息,所有人都异常小心,生怕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个射倒绞索的家伙还活着。
独眼龙咬紧了牙关:由于失血过多,在扣动扳机的时候自己用力大了一点,以至于连带把持弩机的手微微一偏,恐怕没能命中。
该死的,要是雄鹰在就好了,以首领超强的夜视能力和反射神经,面对这种情况根本不在话下——可那个大大咧咧的首领现在在哪儿呢?
刚才自告奋勇去找路,结果到现在仍没有半点消息……他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
必须设法点起火把,艾勒想。
己方都是弩兵,在点起火把的一瞬间,点火者可能会遭到敌人的射击,可那样也就暴露了敌人的位置,其他人可以轻松将那个土匪射手打掉。
可是现在面临一个问题,由于埋伏时没考虑到敌人会熄灭光亮,所以也就没有考虑到在黑暗中如何同分散开来的同伴进行联络的问题。在这一团漆黑之中,自己和敌人全都是一个个孤立无援的个体。
嗯?那声音又来了,艾勒侧耳倾听,窸窸窣窣的衣物和人体翻滚声,杂乱的过堂风……又一个逃跑的敌人吗?
不,不对!他突然醒悟:那不是活人,是尸体!土匪是在投掷尸体,他们是在用自己人的尸体引发弩箭攒射!
就在攒射的尖啸声中,又响起了两声惨叫。
那是自己士兵的濒死惨号,艾勒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用弩手们的攒射声掩盖自己的弓弦声……难得难得,这回真是遇到了个好对手啊。
不过,你的小聪明倒是提醒了我,摩德尔猪——你能丢东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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