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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在湖中的大少爷-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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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
  此前的记忆开闸放水一般涌入脑海,深衣头皮一麻,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跑了出去,没忘记抱着被子。连着找了好几间房子,才在柴房找到了老酒鬼。
  
  老酒鬼正坐在窗边的柴垛上喝酒。旁边是一张简陋的床——说是床,其实也就是柴枝上铺了张蒲席,放了个枕头。
  深衣拥着被子跳到席上,蜷成了一团。
  
  “呵,呵,丫头,你要在这儿睡觉?”
  
  深衣咬着被子,含泪点点头:“他趁你不在,会偷偷杀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酒鬼放声大笑,“可怜死了。别怕,臭小子说了留你性命,就不会再杀你。”
  
  “他会!”深衣饱含热泪控诉道,“我第一天来,他让我去送信,那信上便带了毒。……我怕在那边死都不知自己怎么死的……”
  
  深衣清醒后细细回想之前的每一件事,陌少说的每一句话,突然恍然大悟。
  
  自陌少见她的第一眼起,就动了杀心。
  他写信,下毒,装入信封却不封口。她以为是他病重力竭,其实他只是为了“方便”她看信。
  或许在陌少看来,愿意入湖心苑给他做丫鬟的,只有两类人:
  萧夫人的眼线。
  寻刀的贪婪人。
  无论哪一种,都会乐于去刺探他的秘密。
  而刺探他秘密的人,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所以只要她有稍稍的好奇,就会葬送在送信的路上。信笺和信封灰飞烟灭,死无对证。
  所幸她心地光明,不曾去偷看,这个事实估计让陌少迷惑,决定再观察她一段时间,于是他在次日清晨放火烧苑,把她从府卫手中救了回来。
  
  她侥幸逃过一劫,那封死亡之信却还会继续流传,直到完成自己的使命。
  这一封信,不但让监视陌少的奴儿和徐嬷嬷露出了马脚,还直接送他们上了西天。
  一箭多雕。
  
  深衣越想越是后怕,这才来几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滚过了这么多遭。
  最可怕的是,自己还浑然不觉。
  
  陌少不做一件多余的事情,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而一旦做了、说了,那必然有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也不知莫七伯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阴险可怕的儿子来!
  这样的中山狼黑心鬼,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恨!
  
  老酒鬼嘿嘿一笑,抛出一坛酒给她:“小丫头,陪老头子喝酒!”
  
  深衣伸出手去接,才发现双手远不如以前快,险些就没接稳,手忙脚乱地把酒坛滚进了怀里。
  
  她沮丧至极。没了内力,不光是动作不如以往敏捷,连眼睛、耳朵,都不像以前那么敏锐。一路跑过来,不是撞上廊柱,就是绊上石头,眼力劲儿大大失准。什么叫由奢入俭难?习惯了飞檐走壁突然不得不改在地上龟爬,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痛苦,就叫由奢入俭难。
  
  深衣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连灌好几大口。
  中原的酒,她过去没少喝,品得出是桃花坞里桃花酒,三十年珍品陈酿。
  
  “呵,呵,小丫头就是比那臭小子讨人喜欢。不喝酒,不吃肉,还不爱漂亮姑娘——啧啧,天晓得活着有什么滋味儿,还不如做和尚去哩!”
  
  “……”
  不得不说深衣多少放了些心。
  不近女色……嗯,起码她呆在这里,除了生命危险,就没什么别的危险了。
  
  “老酒鬼爷爷,你为什么救我?”
  
  “啊?……”
  老酒鬼皱起脸,大手一挥,苦恼道:“不要问为什么,其实老头子自己也不知道。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一哭,老头子就难受得紧。”
  
  “……”
  深衣自认这辈子除了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被爹娘抱回来中原见过外公外婆,然后再也不曾涉足中原。除了在流求和扶桑待得久一点,其余时间都在海上。这老酒鬼怎么可能见过她?
  听陌少之前那话的意思,这老酒鬼似乎忘记了很多前尘往事。
  唔,不会是他曾经有个老相好,长得和自己很像吧?
  这种狗屎运也能让她撞上……啧啧,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以后可以天天陪你喝酒——反正也出不去了。”想到这一点,深衣又忧郁起来。放下酒坛,怏怏问道:“老酒鬼爷爷,你是他的师父吗?”
  
  “我?”老酒鬼摸着胡须,哈哈笑道,“臭小子那副臭德行,怎么会是老头子教出来的?”
  
  “哦……”深衣有些失望,但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老酒鬼爷爷,你能帮我把那三根针给取出来么?”
  有三根金针在身子里面,想想就没拧K⌒囊硪硎怨耍灰陨蕴崞侨刖涂即来烙O胱胖澳橇璩僦矗⒙硭懒俗约喊颜氡瞥隼吹男摹�
  
  老酒鬼撂了颗花生米到嘴里,遗憾道:“这是他们莫家秘传的灵枢针法,我老头子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帮不了丫头你啊。”
  
  灵枢针法!
  这个她听莫七伯讲过,却没有往上面去想。
  灵枢针法是莫家的不传绝学,进可御敌,退可救人,代代只传嫡长子。早先开国女帝诞生龙子时险些难产,靠的就是莫家这套针法续了真元。
  陌少既然是庶子,怎么会灵枢针法呢?
  
  好巧不巧的,这灵枢针法还真就是她朱家的克星。
  莫七伯最爱吹嘘打败她爹的经历——他总讲,当年朱小尾巴她爹武功独步天下,万军阵中可轻取上将首级,却被他莫飞飞三针封穴,变成废人一个。
  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跑去问大哥,大哥哼了一声说,别听莫七伯胡说八道,事儿是真的,但若不是咱爹爹顾着兄弟情义让着他们,莫七伯怎会有机会给爹爹扎上三针?
  
  爹爹那门功夫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武林绝学,然而既然是绝学,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学的。没有极强的定力,连门都进不去。偏生她生来顽皮好动,半刻钟也坐不住。所以这门功夫她自然不曾学会。娘亲捂脸叹气,爹爹却乐呵呵地看得开,只说小姑娘家家的,在家有哥哥们护着,成家了有夫君护着,学点强身健体的功夫,危急关头能脚底抹油就足够了。
  
  事实上她脚底抹油的功夫的确练得极好。只是人犯起傻起来,一百匹骡子也拉不住。
  当时受了伤,溜出去自己缠了万事大吉,却被陌少一唤,头脑一热屁颠屁颠自己送上门去。于是,在兄妹五个中,她头一个享受了只有爹爹才享受过的三针封穴的待遇。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白痴,从脚趾头到头发尖尖都在突突突冒着傻气……
  
  但是转念一想,既如此的话,自己只要能逃出湖心苑,找到莫七伯或者哪怕大公子莫云荪,她就有得救了。
  逃出去……得先解决掉陌少。
  
  深衣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老酒鬼这边躲了好几天,周密详实地研究一个杀人灭口的计划——人生总有头一遭,只是没想到这头一遭是自己没缘法的未婚夫……
  
  真真要下手,才发现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打不过陌少,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毒。
  毒药什么的好说,去药房摸一点儿就成了。
  只是……下到哪里?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陌少水只喝清水,粥只吃清粥,青菜、鸡蛋什么的都是整个儿地用白水煮,不加任何东西。吃馒头之类的,也定要掰成碎屑来吃……
  原来还以为这是他的什么怪癖,现在看来,都是出于谨慎。
  防备之心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他能熬这么多年不死!
  更何况他还养着那么多的七叶琴精呢……
  
  当然,为了自由,深衣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某天大少爷在厨房了折腾了半日,大约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有个丫鬟可以使唤,于是摇摇厨房外面的铃铛,把深衣小尾巴召唤了过来。
  
  “以后我不想自己做饭了。”
  
  “……”
  深衣警惕地站在他三丈开外,旁边拖着醉醺醺的老酒鬼。
  
  “还有衣服。”
  
  “……”
  
  然后陌少就自由地走掉了。
  
  这是典型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既然已经了解到了陌少的习性,深衣难免不去绞尽脑汁地思考陌少这到底是在坑她,还是在坑她,还是在坑她。
  但即便明知是一个坑,她还是要跳一跳的。
  或许她不跳坑,那才真是被陌少坑了呢。说不定陌少就是摸准了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坑而不敢跳,才肆无忌惮地指使她干活儿。
  
  他奶奶个熊掌鸡大腿,本来她的世界是一个简单直接的世界,现在活生生地被陌少虐成了一堆弯弯绕绕的毛线团子。
  
  一日中午,深衣叫了三遍,陌少慢腾腾地来到厨房,和老酒鬼还有她三个人一起吃饭。
  陌少呡了一小口粥,立马吐到一边的潲水桶里,很直白地质问:“朱尾,你给我加什么了?”
  
  深衣之前中过他的圈套,立即警醒自己:陌少是在讹她呢?
  不过是放了点不带味儿的巴豆粉小试牛刀,粥里熬了这么久,早溶得无影无踪了。他发现得了才怪。
  
  仗着老酒鬼护持金身,深衣指天指地发誓道:“什么都没加!大少爷你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哪有熊心豹子胆敢多加东西!”
  
  陌少放下勺子,不言,拿眼刀刺棱刺棱地剐她。
  
  深衣终于心虚,镇定地比较了一下两个人的碗,惊讶道:“哎呀对不住,我拿错碗了。”
  把两个人的碗交换过来,深衣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大口,谄媚道:“在这苑子也没有珍珠粉啊、花露脂膏什么的,我便自己配了点养颜食补方子,大少爷要不要也试试?”
  
  陌少轻飘飘地扫过她尚停留在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小身子,淡淡道:“你是该补补。”
  
  深衣:“……”
  她来不及细想,撩着裙子奔了出去。
  
  下毒看来是没戏了。那还是只能返璞归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是王道。
  
  挑了个月色朦胧夜晚,更深露重时分,深衣提了把菜刀,轻手轻脚地摸进了陌少的房中。
  
  静静的。
  
  窗口斜开半扇,吹进凉丝丝的夜风。
  
  床上半掩着帷帐。借着幽暗月色,依稀看见床上人平平躺着,长发随着帐脚垂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睡得十分安稳。
  
  深衣紧贴着墙,极轻极慢地往床边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屏息站上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确认床上没有任何响动再继续走。
  
  深衣走到床边,床上人仍在毫无知觉地沉睡。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深衣咬牙,高高举起了菜刀——
  
  看到盖得整整齐齐的洁白被子和半露出来的白皙下颔,心中忽的一软。
  
  到底是莫七伯的儿子。
  他虽然三番两次地想杀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对自己的误会无法消除。
  寻刀之人大多居心不良,他要自保,无可厚非。
  
  所以……
  还是……
  留个全尸吧……
  
  这般想着,深衣悄无声息地放下了菜刀,活动了一下指头,照着陌少的脖子狠狠掐了下去!
  
  虽然内力被封,这种擒拿搏击底子还是在的,弄死个把人高马大的壮汉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长得弱不禁风的陌少。
  
  床上人痉挛起来。深衣愈发大力,生怕压不住陌少,整个人都骑了上去,把他的脖子往死里掐。
  她其实心底无比恐惧,只怕掐不死陌少,反而被他弄死。
  
  陌少起初还抽搐着,嘴中挤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音,渐渐就瘫软了下来。
  
  深衣心口突突乱跳,不知不觉一身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衣衫。她双手掐得青筋暴起,感觉得到陌少脖子上的气管和血管都被她捏爆,双手快要合环到了颈椎上,却仍是双臂颤得不敢轻易放手。
  
  “掐够了没?”
  
  声音幽幽的,凉凉的,好熟悉。
  待深衣反应过来,只觉得天灵盖像被霹雳劈中了,灵魂都差点脱窍而出!
  夜色本来就很混沌。床帐又遮去了大部分光,隐隐约约只看到陌少长长的头发凌乱散在雪白的脸上,两眼圆瞪,鱼目一般暴突出来,闪着怨毒的光!
  
  深衣头皮一炸,极力压下心中惧意,双手往下挪了挪,更加狠命地掐了上去。
  
  “妖怪!你怎么还不死!还不死!”
  早知道就该用菜刀!剁死他!!!
  
  “你再用力些,掐出血来,明天的被子有够你洗的。”
  
  “啊!——”
  深衣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魂飞魄散,走上了精神崩溃的边缘,狂乱地挥起暴雨梨花拳向身下的陌少砸去。
  
  唔,触感有哪里不对?
  
  ——陌少的胸,好丰满好柔软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节预告:大叔供起来俺努力周五接着更~~~大约是晚上==




☆、没搞清楚状况

  
  陌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女人?
  
  深衣悚然抬头,才发现里面床角突兀一张了无生气的惨白脸庞!看不见身体,就像是悬浮在空中——
  正是陌少的脸!
  
  她她她,这是见到鬼了吗?
  她掐死了陌少,陌少的肉身化为了女人,冤死的魂魄却不愿意离去?
  这是唱的哪一出聊斋啊!
  
  深衣被吓哭了。
  浑身都软了去,想动却怎么都动不了,合掌抖抖索索道:“对对对……对不起,死……死死死就死了,你你……你……快快……去投胎……”
  
  忽然,灯自己燃了,房中大亮。
  深衣捂脸尖叫,只听见陌少不耐烦道:“别叫了!”
  
  深衣壮着胆子,张开一点点指缝瞧过去——
  
  陌少完好无损地盘坐在床角,有身子,有胳膊,有手,有腿有脚。
  原来他穿了一套暗蓝色的衣服。方才没有点灯,这套衣服竟完全隐没在幽蓝晦暗的夜色里。
  深衣忽然觉得原来这种颜色才是夜行衣的真谛!什么纯黑,那除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有用——可那时候还要夜行衣做什么!
  奶奶个熊掌鸡大腿!他没事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作死啊!若他能走路,这样子半夜出去梦个游什么的,岂不是要把人吓尿?
  唔,这样的危险生物,还是隔离在这湖心苑比较好。
  
  等等,那她现在骑着的人是谁?!她刚才掐死的人是谁?!
  
  深衣颤抖着低头看去——
  
  是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雪白的脖子上刺目的青紫掐痕,红艳艳的嘴张得大大的,像离开了水被…干死的鱼。
  
  深衣刚又想叫,被陌少狠狠一瞪,捂着嘴缩到床另一头去了。
  
  陌少淡定道:“你杀死她了。
  
  深衣哭道:“这哪来的女人!”
  
  陌少反问:“我怎么知道?”
  
  深衣含泪吼道:“那怎么会躺在你床上!”
  
  陌少笃定道:“总之,你杀人了。”
  
  深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推演了一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没见过哪个女人打扮成这样来行刺的。倒不是缺乏有个性的女刺客,只是看她那身纱带绾结的衣裳,就知道飞檐走壁时不是被树枝挂住就是把自己绊住。
  所以这必须是一个来向陌少自荐枕席的。
  或许是个前府的丫鬟?
  陌少虽然是个庶子,毕竟是莫家长子。倘能为他生个一子半女,好歹也可以脱离奴籍了。
  无论如何,都是可怜人。
  
  可自己竟断送了她的性命……
  深衣浑身一阵一阵发凉,呆呆望着这具女尸,内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拖出去,让老酒鬼焚了。”
  
  深衣忽的起身,爬下床向外走去。
  
  “去哪?”
  
  “投案。”深衣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一声冷笑。
  
  “我不让你走,你哪里也别想去。”
  
  深衣自然是不理。忽的腰间一紧,双足便离了地,身子像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了床上。床是软的,可还是摔得她七荤八素。
  混蛋。
  
  陌少挥袖拂开那女子脸上的头发,道:“不认得了?”
  
  深衣吃了一惊,“环儿?”
  那个恃宠而骄、被老太君发落去做粗使丫头的环儿,怎会爬上了陌少的床?
  
  陌少淡然道:“这女人为虎作伥,常凌…虐下人。今天死在你手里,也是罪有应得。”
  
  深衣听他说话不带半分感情,好像这条人命轻如蝼蚁,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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