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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只唐朝鬼(人鬼情系列之六)-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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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忘掉他吧,他不值得。”
  “爱没有值与不值。无论如何,我爱过了,我不后悔。”黛儿温和地制止我,“艳儿,你答应过不再指责子期的。”
  “我不想指责任何人,我只是关心你!”我站起来走向黛儿,想去握她的手。
  黛儿却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有站住,看着她。
  空气里有冰冷的气息,微香,但是凉,不合乎季节的凉意。
  我看着她,下定决心讲出实情,“我今天下午才见到他,他和一个女人去看三级片!”
  黛儿仿佛受到重创般又后退了一步,喃喃着:“这么快?”然后,她低下头,哭了。
  泪水毫无阻碍地流过她如玉的双颊,如水的丝衣,一路滚下地去了。
  一半儿落在杯中,一半儿渗入黄泉。
  地下的黄泉,便是伤心女子的眼泪汇成的吧?
  这时候我发现,黛儿光着脚。
  我不安,轻轻唤:“黛儿?”
  黛儿抬起头,凄然地一笑,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苍凉绝寂的冷。
  “谢谢你,艳儿,我知道了。我再没什么可牵挂的了……艳儿,还记得何培意吗?”
  “记得,怎么,你见到他?”
  黛儿摇摇头,又问:“记得阿伦吗?还有……”
  她说了一大串名字,都是当年苦苦追求于她的失败男儿,有的我记忆犹新,有的名字听着耳熟,人长什么样子却已经想不起来,还有的根本连名字也陌生。
  我不解:“怎么想起他们来?你打算把他们召集起来抛绣球还是打擂台?”
  “如果,你将来会遇到他们,请代我说声对不起。”
  黛儿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一种月光般清凉的美,那流动的冰冷而温柔的气息是我所熟悉的,是秦钺特有的气质,而今我在黛儿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韵。
  她就用这种穿透一切的温柔与冰冷平静地对我说:“艳儿,记得当年你劝我,自己的感情是感情,别人的感情也是感情,要我懂得珍惜尊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我不听,还同你吵架。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值得他们那么爱我,更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不懂得感情,不懂得爱,今天的一切,是我罪有应得。”
  我震惊:“黛儿,你在说什么?怎么做起忏悔来了?”
  黛儿不理我,继续说下去:“第二件事,我还要求你,如果有一天你去北京,请你帮我把那只旧小壶还给琉璃厂的那个老板,告诉他实情,告诉他,他并没有‘打眼’,是我年轻不懂事,作弄了他。”
  我越来越觉得有什么不妥,黛儿的语气,简直有种交代临终遗言的味道。低下头,我忽然注意到黛儿的杯子,喝了这么久,她的杯子居然还是满的。
  这时候黛儿说:“艳儿,拜托你,我走了。”
  “走?你今晚不住这儿?我还有很多要和你说呢。”
  我诧异,她明明已经换上睡袍了,要到哪里去?
  但是她已经站起身来:“艳儿,如果你看到我妈妈,告诉她,我爱她!”她仰起头,眼睛望进看不见的远方,“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真想做一个好女儿。”
  我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连忙站起:“黛儿,不要走,你听我说……”
  黛儿站住,转身,微笑。
  哦她的笑容,她的笑容有着那样一种慑人心魄的美,美得绝望。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第一次见识她的美。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黛儿是美的,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知道,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注意到,她的美是这样不同凡响,这样凄切动人,仿佛可以一直穿透人的心灵,照见灵魂最深处的温柔与感动。
  那是一种绝美。是不属于人间的,不染红尘的,超凡脱俗的美。
  我被那绝美慑住了,直到黛儿转身离去,才如梦初醒地追上去。
  黛儿已飘然出户,绣满蝴蝶的丝袍着地无声。
  我追出门,追进午夜的黑暗。
  门外风声萧瑟,蝉鸣断续,却哪里有黛儿如水般的身影。
  可是我分明听到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徊响:“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黛儿,等一等!”我喊着。
  然而无人应答。
  她去了哪里?是被黑夜吞没了吗?还是随清风飘逝?只不过转眼的功夫,她竟像凭空消失了似的,遁去无踪。
  天上没有月亮,一颗颗星像一只只冷眼,遥远而陌生。
  而黛儿穿一件绣满蝴蝶的睡袍,光着脚,就那样消失在无月的星空下。
  
  回到房间,我取过她的茶杯,刚刚泡就的夏日午夜的一杯新茶,竟会冰得冻手。
  我惊疑莫明,只得又一个长途打到台州去:“请问,黛儿这次来西安,有没有说过会住在哪里?”
  对方的声音里明显充满惊异:“黛儿来西安?你听谁说黛儿去西安了?”
  “我刚才见过她,可是她不肯留下。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很不放心。”
  “你说,你见了黛儿?”
  “是啊。”
  对方迟疑了一下,说:“请你等一等。”
  电话对面换了人,我听出声音是黛儿母亲。“伯母,我是唐艳。您还记得我吗?”
  “唐艳,我记得,你是黛儿最好的朋友。”
  不知为什么,陈伯母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
  “伯母,您知道黛儿这次来西安住在哪里吗?”
  “唐艳,你是不是弄错了,唐艳在家里,在台州,她哪儿也没去。”
  “可是我刚才才见过她,她是哭着走的,我很不放心。”
  对面沉默了,半晌,陈伯母说:“唐艳,黛儿病了,病得很重,也病得很久了,你想不想来看看她?”
  我奇怪到极点,也担心到极点,迅速思考了一下,说:“好,我明天就去订机票。”
  
  我在第二天黄昏时分飞至台州。
  陈伯母满面戚容,淡淡招呼:“唐艳,你果真来了。”
  迎面一股药水味扑鼻而来。我十分不安:“伯母,您说黛儿在家?”
  “你来。”
  伯母在前带路,引我进黛儿的卧室。
  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我浑身寒毛直竖,不知自己会看到什么可怕的情形。
  然而我看到的不过是黛儿。
  是黛儿!
  真是黛儿!
  黛儿竟真地在家里!
  我只觉匪夷所思,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我趋前唤:“黛儿,你真的在家?”
  黛儿睡着,不理不睬。
  我上前轻轻摇她:“黛儿,我来了。”
  身后传来陈伯母抑制不住的哭声。
  直到这时我才惊骇地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怕到不能再可怕的地步。01088514726
  黛儿,她竟毫无表情,毫无反应,面对我的呼唤摇撼,丝毫不为所动。而她身上穿的,正是我昨夜见到的那件绣满蝴蝶的白地真丝睡袍,统统折了翼,僵死在冰冷的雪地。
  我后退一步,惊叫起来。
  陈伯母哭着说:“唐艳,你看见了?她这样子已经好几个月了?你怎么可能在西安看见过她呢?”
  “她,她……”我口吃起来。
  “唐艳,你还看不明白吗?黛儿已经成了半个死人。电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情节,植物人!可就是没想到,这种事竟真的会有,还发生在我们家里。”
  我的第一个反映是:黛儿自杀了。可是黛儿不该是一个自杀的人,她那样自爱,又那样爱人,有着最强烈爱情的人也应该有着最强烈的生命欲。她是尊重生命的,她还怀着孩子,还想着要把那孩子生下来。她怎么可能去死?
  “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发生的?伯母,这是怎么发生的?”我听到自己变了调的声音在问。
  “这都怪我。我看出她有了身孕,就劝她打胎,我求她,哭着求她,把话都说尽了,她就是不肯。我实在没办法,就偷偷在她饭里放了打胎的药,想生米做成熟饭她也就不能怎么样了。可没想到她一向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心气儿却那么强。她发现自己流了产,气得要发疯,竟然离家出走。结果淋了雨,病在旅馆里,等我们找到她,她就已经是这样子了。大夫说,是产后感冒转成脑膜炎,治疗太迟了!黛儿,是妈害了你……”
  陈伯母泣不成声。而我脑子里轰轰做响,仿佛一阵接一阵的雷声滚过。脑膜炎!植物人!多么可怕的词汇!它们怎么会同黛儿有关?
  陈伯母仍在哭泣:“我不是个好母亲,我害了女儿……”
  我扶住她,要很用力才能发出声音:“不是的,伯母,黛儿没有怪您,她托我告诉您,她爱您……”
  陈伯母嚎啕起来。
  我本想告诉她,黛儿还说过:“如果可以从头来过,我真想做一个好女儿”。但是我不敢,我怕这会要了老人的命。这位伤心的母亲已经不堪一击,再禁不起更多的刺激。
  这个时候我深深明白,黛儿昨夜对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只因我也有过那样的感受。只是,为什么全天下的女儿,都要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应该做一个好女儿?
  愁心惊一声鸟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飞……
  原来倩女离魂真的可以发生于现实。
  我抱紧黛儿,只觉心痛如绞。
  怎么能相信怀中这个柔弱无助的猫儿一样的小女子便是黛儿?黛儿的飞扬跋扈哪里去了?黛儿的烟视媚行哪里去了?黛儿是不败的,无忧的,所向披靡的。黛儿怎会为了一个臭男人如此脓包?
  我握着黛儿的手,轻轻说:“黛儿,醒来,我们颠倒众生去。”
  陈伯母哭得站立不住,被家人扶了出去。
  留下我一个,坐在黛儿床边,轻轻展开在洛阳买给她还一直没有机会送出的真丝低胸吊袋荷花背心,这是黛儿以往最爱的款式。当她穿上它,纤腰一挪,更显得胸前蓬勃,乳沟若隐若现,要多么诱惑就有多么诱惑。
  大学时,每次她穿这种衣服我总要骂她太招摇,可是现在我怀念她的那种风情。
  床上这个无言的黛儿,这个麻木不仁的黛儿我不认识,我心目中的黛儿是永远神彩飞扬,睥呢一切的,瞧不起所有的男人,视他们如尘如芥,招之既来挥之既去。
  我想看到她抽烟,看她把果子酒像水那样灌下去,然后说:“现在最好的游戏就是找个男人来解酒了。”我想看到她笑嘻嘻地开男人玩笑,做弄他们,引诱他们,然后当他们一团泥一样抛开去,如蜂蝶穿过花间,留一分香气,却不沾粉尘。
  哦黛儿黛儿,只要你起来,不论你怎么样的过份,我都绝不再责你。只要你起来!
  只要,你起来!
  我环视四周,黛儿精致的卧房仍然维持着她从前的布置,缀满流苏的绣花窗帘,累累垂垂的千纸鹤挂件,墙上陈逸飞的乐女图娇异地笑,而床头《安徒生童话》在未读完的一页还夹着枚红叶书签……刻意芳菲,然而浓郁的药水味仍清晰地提醒着这是一间病房。
  我取过童话书,翻到黛儿没有读完的那一页,轻轻朗诵给她:
  “小人鱼悲哀地问:‘为什么我们得不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呢?只要我能够变成人,可以进入天上的世界,哪怕在那儿只活一天,我都愿意放弃我在这儿所能活的几百岁的生命。’
  “‘你绝不能有这种想法,’老太太说,‘比起上面的人类来,我们在这儿的生活是幸福和美好得多的。’
  “‘那么我就只有死去,变成泡沫在水上漂浮了。我将再也听不见浪涛的音乐,看不见美丽的花朵和鲜红的太阳吗?难道我没有办法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吗?’
  “‘没有!’老太太说,‘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把你当作比他父母还要亲切的人的时候;只有当他把他全部的思想和爱情都放在你身上的时候;只有当他让牧师把他的右手放在你的手里、答应现在和将来永远对你忠诚的时候,他的灵魂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去,而你就会得到一份人类的欢乐。但是假如你不能使他全心全意地爱你,那么在他与别人结婚的头一天早晨,你的心就会碎裂,你就会变成水上的泡沫。’……”
  这时候黛儿的手似乎微微一动。我赶紧握紧它,将它贴近自己的面颊。她的手冰凉而微香,虽已油尽灯枯,仍然柔腻细滑。
  我的泪滴落在黛儿的手背上。
  一直以来,都是黛儿读童话给我听,她喜欢它们,背诵它们,追求它们所描述的境界。可是,她终究没有得到真诚的爱情,她即将化为泡沫了吗?
  她曾经说过:“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与追求都不同。有的人是为了婚姻,有的人是为了欲望,有的人是为了利益,而我,陈黛儿,只是为了经历。我遇到他,爱上他,为他快乐,为他痛苦,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经历世上所有的喜怒哀乐,我愿意。只要我有过这样的爱情遭遇,我便已经满足。我不需要别的答案,因为爱情本身已经是最完美的答案。”
  如今,她果然实践了自己的爱情理论,为爱经历了一切的痛苦与折磨,甚至付出生命为代价。但是,值得吗?值得吗?当她的灵魂化为泡沫在水上漂浮,她的爱呢?她的爱去到了何处?
  忽然想起陈大小姐的叮咛:阻止她,阻止她!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我辜负了陈大小姐,更辜负了和黛儿的友情!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早日来台州,也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黛儿,是我,是我害了你!
  
  黛儿在第二天凌晨时分停止呼吸。
  至死,没有再睁开她美丽的眼睛。也许,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再无留恋,也许,是她已经说完想说的话。
  永远熟睡了的黛儿仍然很美,但美得绝望,美得没有生气,宛如一枚凄艳的蝴蝶标本,周身都带着种伤感的气息,甚至连那洋溢在屋中的药水味也无处不在地浮泛着伤心和悲凉。
  就像她自己所希望的,让生命结束在最美丽的一刻。
  我亲自为她更衣化妆,小心地不使眼泪滴到她的身上。因为老人们说,如果生人的眼泪滴到死人的身上,那死去的灵魂就会因为牵挂人间而不得升天。
  但是看黛儿焚化时我再也不能自抑,恨不得扑出去拉开所有人,勿使他们将黛儿美丽年轻的身体遣进火炉。
  怎能相信,只十分钟已经化烟化灰?
  当那一炉灰重新推出时,我捡起一块灰骨,软绵绵倒下去。
  再醒来已是下午时分,我躺在陈家沙发上,手中犹自紧紧握着黛儿一块遗骨。
  要到这一刻才会清晰体味到黛儿已死。
  我号啕起来。
  宛如心上被掏出一个血窟窿,却塞进一块巨石,空落落又沉甸甸。而我知道,那一块残损今生再难弥补。
  黛儿走了,黛儿真的走了。她再也不会同我嘻笑怒骂,再也不会向世人卖弄风情,再也不会大声地朗读《小王子》或者《海的女儿》,也不会再为她的爱情流眼泪。
  黛儿……

魂兮归来
 再回西安,感觉上已经老了十年。
  好像又被生命抛弃一次。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如大学时开心畅笑。
  是哥哥来车站接我,我一下车即投入他怀抱痛哭起来。
  哥哥也是满脸的泪,反复地说:“怎么能相信?怎么能相信?”
  怎么能相信?仅仅一年前还活蹦乱跳巧笑嫣然的黛儿,这样轻易地就离开了我们,就化为了乌有。那么鲜活的生命,那么热烈的女子,她怎么甘心这样离开她深爱的人间?
  甚至就在她死前一夜,她离窍的灵魂还特意云游到西安来见我,询问子期,询问她信之不疑的至爱。
  如果,如果我没有告诉她子期的负心,也许她不会死,不会就这样魂飞魄散。
  黛儿说过,对子期的爱是她赖以存活的空气,是她对人世最大的牵挂。是我,让她的期待成空,牵挂扯断,于是她绝望了,放弃了,远离了。
  她走得很平静。因为绝望得太彻底,她甚至没有了悲哀。
  而这都是因为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又一次,害死了我至爱的亲人!是我!
  我大病。朦胧中不是向母亲忏悔,便是对黛儿哭诉。
  白天与黑夜对我都不再清晰,我总之是一直生活在没完没了的梦魇中。那个冤魂不息的陈大小姐也抱着婴儿向我索命,幽怨地一声声责问:“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阻止她?”
  九问和蓝鸽子约齐了一起来看我,常常在我家一呆就是一整天。
  我有时候很清醒,可以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有时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明明看到他们坐在我床前,可是神智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出去,飞出去,自己也不知飞去了哪里。
  我常常想,我所见到的黛儿灵魂,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飞离肉体来西安见我的吧?会否,我再这样下去,也会变成植物人,直至死亡?
  但是我已经不在乎生死。母亲死了,黛儿死了,她们都是我害死的,为什么我却还活着?
  整夜整夜地听到母亲在演唱《娇红记》:“我如今这红颜拼的为君绝,便死呵有甚伤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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