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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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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房间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过了很久很久，天渐渐的黑下了，我缓缓站起身，却不防小腿和脚底一阵麻麻的疼痛感袭来，我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等我站稳身子向着门口走去时，他突然低低的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却是异常的响亮。
“好好照顾她，我，对不起她。”
看着房间里的温馨，我慢慢扬起笑容，等明天小歆醒了，她会告诉我发生的一切的，我不会再不明不白，糊里糊涂。我转过身，向着我的房间走去。
明天，明天，只要到了明天，我便什么都明白了。小歆还会是以前那个小歆，我们还会一起开心的笑。
可是，明天到底有多远？明天到底在哪里？
我们，抓不住明天……
☆、第二十章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并没有如愿的见到小歆。就连凌洛离，也只是早餐时匆匆露了一面后，便不见了踪影。早上那短暂的时间里，我几次徘徊在小歆的房间门口，却又迟迟没有进入。到了最后发现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我便很快的跑出凌家，向着学校赶去。
学校的一天，我的心总是惶惶不安，我不明白这不安是从何而来。我扭头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也许，这样的不安，只是身边缺少了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生而已吧……
晚上放学的铃声一响起，抑制住想要冲出去的脚步，等到老师离开教室后，我很快的整理了桌上的书本，顺便把今天上课记得笔记一股脑的塞进书包里，飞也似的向着教室门外冲去，路上接连撞了好几个同学也没有来得急好好道歉。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我便急匆匆的往凌家跑去，却不期然的与刚从乡下回来的刘爷爷遇上了。我赶忙止住脚步，微俯下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刘爷爷拍拍我的脊背，笑得温和慈祥。
“跑这么快干什么，有什么急事吗？”
我依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暂且没有力气回答刘爷爷的问话。刘爷爷也不急，一下一下的拍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过了好一会儿，待气息平稳了，我直起身，望着刘爷爷很开心的扬起笑脸，仿佛从昨天开始就惶惶不安的心情终于被突来的安心一扫而空。
“刘爷爷，您回来啦！我很想您呢！”
“爷爷也很想蓝蓝呢！快进来吧，我们进去慢慢聊。”
刘爷爷笑看着我，拍拍我的头，随之推开没有上锁的雕花铁门，我抢着将刘爷爷的行李箱拎进了屋内。
“刘爷爷，您——”
“爷爷！”
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随之一个娇小的身影很快的袭了来，一如那天在梓辛哥的家中一样，我被冲过来的力道撞的险些摔倒在地，我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而后看到的便是刘爷爷被小歆紧紧地抱住。
“小歆？”
“是我，是我，刘爷爷！”客厅里很安静，静的只剩下女孩的哭泣声，“三年了，小歆三年没有见到您了，刘爷爷，小歆很想您。刘爷爷……”
话刚说完，便又是“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刘爷爷心疼的拍着她的后背，眼泪也是止不住的从那张浑浊的饱经沧桑的眼中流淌出来，尽管如此，却还是哑了嗓音不住的安慰怀中的娇小女娃：
“小歆，乖，不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看着这一幕，心下突然一痛。我站在原地，揪紧衣角，无以名状的疼痛、难过齐齐涌来，那些自从知道小歆是凌洛离的妹妹之后，从不敢细想的东西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从小歆回来之后，这个家里仿佛再也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
我，是一个多余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移动脚步，向着楼上走去。这样的温馨，我在的话，怕是会破坏了气氛，并且站在那里，我的身份，也是很尴尬的吧……
回到房间，背靠着门，我扬起头，企图将快要流下的泪水统统逼回去。可是，胸腔里肆意翻滚的难过还是将眼泪逼出眼眶。我很快的举起衣袖将淌下的眼泪狠狠地抹去，而后跑向浴室里，打开水龙头，捧起大把大把的水花洒向脸上，一遍又一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没有哭过，也没有难过。
不知洒了多少遍，我抬起脸看向镜中的自己。还是那么的相似，再仔细看看，就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就连眼角眉梢的纹路，仿佛也是雕刻家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相似的过了分。对着镜子，我缓缓张开嘴角，可是，我没有她的酒窝。
就算再相像，我也不是她；就算对我笑的再温柔，他的眼中看到的也不是我……
是不是，因为过分相似的容貌，我们才会相遇？是不是，只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给我那么多的温暖？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刻的我是多么的害怕，是多么的无助，是多么的——想要他的解释……晚餐时分，凌家的灯火好似比以往亮堂了很多，也温暖了很多，甚至热闹了很多。整个晚餐中，小歆一直在喋喋不休。她拉着刘爷爷，尽情的说笑着，从小时候说到长大；从刘爷爷的家乡生活说到城里的生活；又从国内的生活说到国外的生活……刘爷爷耐心的听着，偶尔说上几句，不是附和着她的话就是让她多吃点碗里的饭菜，而后捏捏她的脸蛋，说她瘦了很多……而凌洛离也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神采飞扬的小脸，嘴角一直高高的扬起……
而这一场谈话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我低下头很快的吃完碗中的饭菜，然后将饭碗搁置在饭桌上，轻声“咕哝”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然后迈开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匆匆离开的背影之后，我没有看到一个女孩看着我微微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房间的灯是关着的，电脑打开着，书桌的一小片地方被电脑微弱的银光覆盖着。我不知道那微弱的光芒照在我的脸上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心底的烦躁一波波的涌来，指尖按着键盘的力道重重的，像是要将什么狠狠的撕裂，毁掉。
等我反应过来时，屏幕上却是出现了一行让我倍感震惊的字句：凌洛歆，很讨厌你，讨厌你理所当然的霸占着本该属于我的全部温暖。
我惊愕，然后很快的按动删除键，将刚刚无意中打出来的字全部删去。我怎么可以讨厌小歆呢？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啊，凌洛离是她的哥哥，刘爷爷是她的刘爷爷，就连这房子中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是她的，我，有什么资格讨厌她？
不，不是讨厌，不是讨厌小歆。我不会讨厌小歆的！
我捂住脑袋，企图将那些骇人、不齿的想法统统从我的脑海中赶走，我喜欢小歆，我是喜欢她的，我想要永远和她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
我只是太过惶恐，太过无助，太过不安了而已……
小歆为什么还不对我解释呢？她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呢？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对我的态度疏远了呢？甚至，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是什么原因呢？是为了什么呢？是她的心情还没有调整好？还是我霸占了她的家？还是因为我喜欢上了凌洛离呢？
我拧紧睡衣的衣角，内心越来越焦躁不安。我“啪”的一声合上电脑，站起身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走动着，最后索性将手指放进口中，牙齿狠狠地啃咬着指甲。突然手指一痛，我咬到我的肉了。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了一阵，抬起眼看着房门，犹豫了一会然后很快的走到门口，当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我又突然胆怯了。
小歆，是讨厌我了吗？
手掌握成拳放在唇边，由于力道过了些，我不小心磕到了下唇，我痛的轻呼出声。我耷拉下脑袋，浓浓的失落感萦绕在我的全身每一处血肉之中。
我只是想要好好的和她说说话，就算她不想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也没有关系。我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活泼好动的身影，看着这样的她，就像是看着另一个自己。
我，怎么可以丢掉自己？
抬起脑袋，我毅然的打开门，向着东边的房间走去。
隔着好几步的距离。我看到她的房间有亮光透出，沿着门缝泄漏了一地的光辉。
她还没有睡。
心下一喜，我很快的走到她的房门前，抬起手正欲敲门，脚下的光芒一暗，那光亮终是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掩盖。我的手僵举在半空，像是突然被钉子固定住，一秒，两秒，三秒……在时间的不停流逝下，我终究是缓缓地垂下手，周围的空气是那么的寂寞，刚垂下的手臂在这样的空气中晃荡了几下，停住。
由于昨夜想的事情太多，第二天我起的有些迟了。下楼去的时候，房子里只剩下了吴姨一个人在厨房里弄早餐。我的胃有些难受，并不想吃什么。吴姨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向我转述凌洛离临出门前的交代。凌洛离一早便带着小歆去了医院，刘爷爷也陪同着一起去了。他只是嘱咐了吴姨弄点早饭给我吃，让我先去学校，他迟些会将小歆送回学校。
来到学校，我总是不自主的想起我临走时吴姨的那一眼。包含了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感到害怕，于是，我再一次的用逃避来掩盖心中的惶惶不安。在我转身很快的逃走的瞬间，我听到的是她的轻声叹息。
小歆在上午的第二节课时来到了班级。
我看着她走进班级，慢慢的向着我这边走来，我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和她说话。她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脑海中设置了好几个开场白，例如是：嗨，小歆，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聊聊了。或者是：小歆，你这两天好吗？
……
可是总觉得不管说出哪句话，都显得那么的尴尬，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咬住下唇，低垂下脑袋，努力将视线集中在摊开的书本上。我感到身旁椅子的轻响，而后衣衫簌动间，有人坐了下来。用着大拇指狠狠地掐着我的食指。班级里坐着那么多的人，可是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空气那么的窒闷，仿佛只要少吸一口气就会缺氧而死。
可是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一点也没有想要和我攀谈的意思。我偷偷瞥了她的方向一眼，入眼的只是乌黑光亮的头发。食指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下意识的松了拇指，可是食指的指腹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可见血的指甲印。
看着食指，我有些恍惚。
最终我还是侧首看向她。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放在桌子上，认真的盯着英语课本，偶尔拿起笔将老师提到的语法快速的记在课本上，或是抬起头看着老师，认真的听着她讲的每一个字。就这样欲出口的话卡在了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搅的人心越发的难受。英语老师读着英语的声音就像是复读机的不停重复的机械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从我的耳边溜过：
“Youhavetobelieveinyourself。That’sthesecretofsuccess……”
……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后，英语老师收拾了桌上的书本，然后夹在臂弯里便向着门外走去。小歆也在低头整理着笔记，我犹豫了一会儿，握了握拳头，而后扬起笑容转头看向小歆，张开嘴，却只发出一个“小”字便被前排的徐莉莉打断。
“付梓歆，这两天怎么没看到你哥哥啊？”
我明显看到小歆整理着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颤，但是她垂着脑袋，表情被散落下来的长发尽数遮掩，我不知道此刻的她是怎样的情绪。而后她抬起头，满覆着笑意的眼底隐隐藏着一丝冰冷。
“他出国了！父母紧急召唤。”
“哦，那——”
“付梓歆，听说街角的香水专卖店里又新引进了一批法国香水，味道可好闻了，你想去看看吗？”田玉琪突然开口，打断了徐莉莉还没说完的话。
“真的？”徐莉莉一听，兴奋的眯紧了双眼，也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话来的，“我们一起去吧，我正好想买一瓶送我姐呢！她要结婚了！”
“嗯！好啊！我们一起去看看，都有哪些品牌吗？”她笑嘻嘻地将板凳挪向田玉琪，侧耳倾听起。
“对啊，对啊，有哪些？”徐莉莉也凑了过去。
“听说有香奈儿、雅诗兰黛、Pleasures、兰蔻、Poeme……”
……
于是三个人就开始热烈的讨论起香水的问题。这些东西我都不懂，也没有听过她们所说的那些，这更加肯定了我和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敛住笑容，嘴角一片苦涩，那些努力鼓起的勇气，被她们盛放的笑容、欢快的言语，戳的破烂不堪。
正在兀自失落中，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季蓝蓝，这题你会解吗？快点给我指导指导，我快要被这些数学题目逼得疯掉了！”
敛起的笑容又再次释放。至少还有一样是我知道的。
在我转身走向那个需要我帮忙的同学时，我没有看到小歆扭过脑袋看着我的方向，嘴唇微张想要喊我名字，而后看着我的背影，默默的闭上嘴巴，那些失落、不安在她的眼底那么清楚的浮现。
我知道人生中最遗憾的事，那便是错过。我怎么也不会知道，其实我有很多的时间和小歆好好说话，正如她也有很多时间好好的同我解释。可是像这样的机会对那些不够勇敢，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来说，便只能是错过，而后误解便会一天天的累积，这些误会一旦一不小心就会使要好的人类变成各不相干的陌生人，亦或是龇牙怒目相视的仇敌……
☆、第二十一章 用糖果来冲淡内心的苦涩
用糖果来冲淡内心的苦涩
虽然每天都住在一起，连在学校时座位也是坐在一起的，可是看起来距离如此接近的两个人，一天又一天过着的仿佛都是陌生人的生活，各干各的事，各走各自的路，仿佛在往后的生活中再无交集。
……
“因为今天第一次让凌洛离见我最好的朋友呢！而且，今天的凌洛离出席了我的‘家长会’！感觉现在的我和凌洛离很近很近呢！”
……
“你真的很容易开心呢！蓝蓝和小歆的关系很好吗？”
“小歆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呢！从第一眼见到小歆时，我就很喜欢很喜欢她呢！”
……
“可是，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她，为什么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她很熟悉呢？给我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呢！？为什么呢？”
“是因为小歆和蓝蓝很相像的缘故吗？”
“啊，对了！一定是这样呢！呵呵……”
“你想要和小歆永远在一起吗？”
“我和小歆一直都在一起啊！”
“我指的是住在一起！”
……
在不久前我还和凌洛离在谈论着小歆——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他们是兄妹，是那么亲密的关系，可是我却不知道，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瓜，笨手笨脚的演着这场独角戏，到最后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一个丑角，在别人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中踉跄退场。——因为今天第一次让凌洛离见我最好的朋友呢——这句话那么深刻的印刻在脑海中，就连在睡梦中我都能看到自己在说着这句话时的可笑模样。其实这个世界中一直都不该有我的存在，这样奢侈多金的世界又怎么可能有我的立足之地呢？
突然之间很想哭，而我也确实是这样做了，用双手捧住脸，埋首在膝间，却只能无声的抽噎。
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我都输的一败涂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份，气温早就已经急剧下降，寒冷干燥的风吹刮在脸上，刺骨的疼痛。我辞了甜品店的工作，一心一意的准备起复习的功课。
我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回过家了，我开始疯狂的想起我的家乡，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熟悉的邻居，还有毛毛……我总是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毛毛都会摇着尾巴，在我的周围上窜下跳的，那时候的我，总是感觉这样的毛毛真讨厌，它总喜欢用着脏脏的小脚踩上我干净的衣服，欢迎我回家。这样的欢迎方式，颇令我头痛，每每忍下想要踹它一脚的冲动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将小小的它隔绝在门外，而后听到它委屈的呜咽声，开心的躲在房间里偷偷的笑。
这些我从不曾在意的事情如今却是那么清晰的印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这个冬天里，我们每个人都越来越沉默。
其实在十一月份刚开始时，班主任就进行了一次座位大变动，打着临近考试的旗号，硬生生的将班上他认为的那些爱说话的学生们都给调开了。自然，我和小歆也在其列。其实他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我和小歆之间的感情比之陌生人更显尴尬，我们不说话，就连眼神的交汇时，也会迅速的离开。
我犹记得那天早上调换座位时的情景。当老师点到付梓歆时，我的心脏“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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