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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染天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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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室家。”聂音落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这几句话,脑中蓦地闪过一些景象,却又瞬间忘记那些景象是什么。
“永和二十一年,契约订,聂家军归。”
——《宋书 神武将军传》
第十一章 烽火消,前尘断
天边晚霞落入云中,耳边是杜鹃的声声啼鸣,仿佛唤着那亘古不变的归去之音,聂家军寻了一块开阔之地扎营,除了守夜的人基本都已沉入了梦乡。想着明天就能回京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聂音洌自己拿了一瓶酒,找了一块凸出来的小山丘就那样坐在上面。聂音洵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身边的空酒瓶散落在地上,而聂音洌则是拿着一把剑出神。自从苏雪瑶那件事情之后,大哥就变了一个人,原来从不喝酒的他变得嗜酒,给人的感觉不再是沉稳,而是沉默。仿佛除了打仗,其他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大哥,这次回去,我们应该又能进封吧。”两兄弟都早已是候的爵位,这次再回去便应该封国公了,聂音洌看了眼身边的弟弟“或许会吧,但以皇上对聂家的忌惮程度,也有可能不会。不过,其他的赏赐应该少不了。”“不封也好,反正只是虚名而已。爹说了,咱们这次什么赏赐都不要,只需要跟皇上请旨把落儿和太子的婚事退了就好。咱们家落儿可从来不想当什么太子妃,把婚事退了,等以后,由着她的心意让她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吧。”聂音洌看着这个弟弟,心中升起几丝羡慕。“这次回去,弟妹就差不多该生了吧。”聂音洵听到这儿,脸便红了,只轻声应了一声。“好好对弟妹,一个人一生能找到一个相守一生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聂音洌在说这话的时候,透出来的是浓浓的寂寥之意,聂音洵不禁有些心疼。刚想开口劝他忘了苏雪瑶,重新找一个心爱之人相伴余生,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聂家的男子皆是痴情之人,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发生,父亲不也是一样,都十年了,心心念念的依旧只有他那已逝的娘亲一人。或许,这便是聂家男子的宿命吧。
长安。聂府。
“就送到这儿吧,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聂音落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一身华丽的深紫,与他的气质却刚好相得益彰。早已十七的宋临照与当年的少年相比,少了稚嫩,多了成熟,基本上一出门便是骑马倚拦桥,满楼红袖招的状态,比起她那个妖孽哥哥,显然是这样温润的男子更受女子喜欢。
然而聂音落却觉得,喜欢他的那些大家小姐肯定都不知道他毒舌的一面,这家伙只要一张嘴就会让你特别想一巴掌拍死他。可是今天他却有些出奇的安静。聂音落正觉得奇怪,却听他喊了一声“落落。”聂音落倏地一惊,来到古代的这些年里,有人喊过她落儿,有人喊过她小丫头,有人喊她聂小姐,却从来没有人喊过她落落,她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生一代一双人的下一句是什么?”这是她在现代最喜欢的词,孟舒卿自然知道,如果宋临照就是孟舒卿的话,那么他也一定知道。“什么一生一代一双人?你写的诗?小音子,你还会写诗呢?”聂音落看到他的眼神里尽是戏谑,并不似撒谎,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失落。“行了,宋临照,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再叫我落落,这不是你能叫的。我进去了。”聂音落转身便进入了聂府的大门,并没有看到宋临照衣袖下紧握的手。
“要开始了,是吗?”水清樾看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没想到在时隔万年之后她又回来了。蓝倾若也是满眼复杂,这是她们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启动九珑璇玑阵把这片大陆封印起来,以后的发展她们则都不能再管。“嗯,开始吧。”蓝倾若点头,水清樾也动作起来。看着水清樾衣袂翻飞的身影,她突然便想起了当年都是上古诸神的日子,那时的水清樾便犹擅阵法,基本上每个人的护府之阵都是水清樾设计的,那时络姻和璇玑也在,她们几人经常一起把整个未央天闹得天翻地覆,可是现在,她心早已沧桑,络姻神魂俱灭,璇玑历劫未归,水清樾则是早已站到了比当年还要高的地方,上古诸神入世的入世,陨落的陨落,就算最后都会回来,也早已不是一个人了。她们,都变了啊。这世间还有谁记得当年的溟域水主清樾,荒芜凤主络姻,冰砚颂主璇玑和挽宓星主倾若呢?已过经年,前尘早已尽断。一滴清泪划过,消失在空中。一声叹息,曾经的上古诸神还是迷失在了凡尘烟火之下,红尘俗事之中,能否归位,又是否有他们以为的那样重要呢?
眼前大阵已成,水清樾却已力竭,倒在了蓝倾若怀里。“这里毕竟是我曾经待过那么久的地方,虽然因我当年任性把它降为小千界,可是就算是这样天道也不应该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啊。我们看来短暂的百年时光却是他们的一生,是他们苦苦挣扎,用尽全力的一生啊。若若,你知道吗,几十万年的转世里,我最幸福的一世便是在这儿,天域大陆,我最不想毁掉的地方。”顿了一下,水清樾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怅然消失不见,又成为了那个掌控无数人生死的溟域水主,“我会撤走这个世界的守界人,以后,就让它自己发展吧。”
蓝倾若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之后,扶着水清樾进了溟虚之门,回到了她们的世界。络姻,璇玑,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xiaohun?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桨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这首纳兰容若的《画堂春》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词啊,宋临照看着眼前的画像,不禁叹气。为什么今天没有再多问她一句呢,或许她真的是落落呢。这画中的女子,正是现代的洛落。这是今天他在宋鸢那儿看到的,问她她只说是聂音落画的,另外还有一幅是一个男子,她没看清那男子的长相,只看到了落款的四个字“吾夫舒卿”,当时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聂音落抢了回去,最后也只要来了这一幅而已。宋临照当时便让宋鸢把聂音落请来了,经过一天的观察,他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落落了,无论吃完什么东西都要喝一杯温水,喝茶只喝微苦的莲子芯,诸如这种,都是落落多年的习惯啊。或许是近乡情怯,他怕得到希望之后是更大的失望,所以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试探。而现在已经月上中天,他不适合再去找她了。明天吧,明天就去问明白,她究竟是不是落落。
这时的宋临照不知,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
第十二章 战旗倒,聂家殇
聂葳这晚一直未曾睡着,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他穿上铠甲,走出营帐,看着天边清冷的月色,紧紧握着手中还未寄出的信,又想起留给聂音灏的那块锦符,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忽然帐内火光冲天,漫天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聂葳拿起身边的紫微枪,一边挡着箭雨,一边向聂音洌他们的方向冲去。
这场袭击来得突然,聂家军并没有什么准备,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到底是四国之内最强的军队,不过须臾便进入了战争状态。聂葳找到聂音洌和聂音洵的时候,聂音洌的胳膊上已经中了一箭,然而他直接用剑把那支箭外露的箭身砍断,把箭头留在了体内便继续杀敌。
聂葳第一次这么用力地舞着聂家枪法,用极快的速度向聂音洌的方向靠过去,在箭雨终于停了的时候,聂葳也终于赶到了聂音洌身边。聂音洵则是将剩余的聂家军聚集起来,一同看向聂葳,“我聂家军从无逃兵,无论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只有拼死一战。”言罢,聂葳转身,向着长安城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聂家军则是齐整长枪,发出“锵”的一声,同时行了个与聂葳一模一样的军礼。
血漫黄沙,以我之身,报家国之恩;以我之骨,铺回乡之路;以我之心,铸铁血英魂!
聂家军的确厉害,然而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对方几倍甚于他们的人数。这方刚把枪刺入敌人的身体里,自己的胸口也马上被后面的敌人刺穿。对方敌人太多,聂家军也在一开始便被人打散了,如今根本不是敌手。聂音洌与聂音洵站在一起,帮对方挡住身后的攻击,直到聂音洌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便把聂音洵推开,挡住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哥!”聂音洵双目发红,长枪挥动地越来越快,拼尽全力想要跑到聂音洌身边,却被敌军的人冲得越来越远。聂音洌的双眼逐渐模糊,身边的聂家军还在不断地靠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到他的身边,他想告诉他们,别过来了,过来也不过是多一条命而已,可是他说不出话来,耳边是音洵和父亲悲痛的喊声,在意识涣散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他教她习武,教她兵法,把她送入聂家军,最后,他亲手杀了他,阿瑶,是你来接我了吗?聂音洌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却还未来得及碰到那个女子手,便无力垂下,阖上了双眼。
“啊!”聂音洵在看见聂音洌双眼阖上的那一刻便发疯了,再也不管对方的攻击,只攻不守,随着身上伤口的增加,他枪下收割的性命也越来越多,就是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还真的给他冲出来一条血路,就在即将靠近聂音洌的时候,却被一剑穿心,他蓦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用尽最后的力气向身后刺了过去,然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他却没有力气再刺出一枪,只能由着那些人把剑刺到他的身体中,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个秀美的身影,什么聂家军,什么战场,都陡然消失不见,心中只有一句喟叹,阿月,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聂葳就这样看着聂家军一个一个倒下,每个人都拼了命地杀敌,每个人都用尽全部的努力想要活下来,然而却还是没能逃过一死。这些将士们鲜活的笑脸就在昨日,那时他们还在想着回京后与家人的团聚,会得到的封赏,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聂家军以死在战场为荣,然而今天他们却并不是死在战场上,这是多大的讽刺啊。一阵狂风刮过,四周,只剩下尸体,无论是聂家军的,还是敌人的,可是聂葳已经分不清了。身边的敌军越来越多,他觉得,或许,他真的马上就可以见到轻离了吧。
聂葳干脆扔掉了手中的长枪,看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长安,默默地合上了双眼。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他蓦地睁开眼,眼前的敌军突然散开,诡异地一瞬便消失不见,“聂葳,我们的最后一战还没开始,你怎么能死?”聂葳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黑衣的女子,本并不是绝美的容貌却带着一种其她女人所没有的英气,别有一种风情。“蕤儿,原来是你。”聂葳神色莫名。聂蕤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聂葳,战罢,今日,是你我的最后一战了。”聂葳一叹,双眸中是聂蕤看不懂的复杂“好,今日,我们兄妹便做个了断吧。”聂蕤笑笑,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早有此意。”
两人就这样战在一起,如当年一样的招式,一样的速度,依稀还是当年风华正好,她是他最宠的妹妹,他是她敬爱的哥哥,可惜,二十年的时光,让他们褪去稚嫩,褪去天真,隔了贪嗔痴恨,隔了恩怨情仇,他们再也不是当年亲密无间的同胞兄妹,被誉为将帅双星的聂家骄子,在聂蕤的枪刺入聂葳的胸口时他这样想着,看着这把与自己的紫微枪一模一样的枪,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他们兄妹二人一起习武的时候,两个人挥舞着同样的长枪,学着同样的兵法谋略,那时,多幸福呢,然而,再也回不去了。
聂蕤就这样看着聂葳倒在她面前,心头微微颤动,她怎忘了,他总是让她,每次比武受伤的,也都是他,可是如今,她早已无法再唤他一声哥哥,想必,他也早已不把她当妹妹了吧。“云轻离,你看,我终于赢了你一次了,今夜,聂家必亡。”聂蕤仿佛又听到那高傲的声音,不知始于何处,似是从她心底,也像是远在天边,还是二十年前的那句,“你,可悔?”聂蕤却还是无法回答,如当年一般拂袖而去,再也不看倒在地上的聂葳一眼,心,终于坚硬无比。最后一丝温情消逝,聂蕤看向天边,星辰满眼,却没有一颗,应属于她。
微乎不归君未归,杜鹃曰回白骨回。这一次,聂家军全军覆没,枯骨连城,世人皆惊。从此,聂家军退出四国争斗的舞台,彻底成为历史。
“永和二十一年,勇威将军聂葳逝,其子平阳侯音洌,镇远候音洵亦随之。襄帝感其一生功德,特此国姓宋,改其封号为神武,追封辅国公。”
——《宋书 神武将军传》
第十三章 长安离,几处恨
长安。聂府。
聂音落这天总有些心神不定,因此明明已经月上中天,却还是呆在傅红月的房里,看着傅红月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一件又一件的小衣裳,男孩女孩都有,不禁有些羡慕嫉妒恨。怎么就没人给她缝这些呢?好吧,这位大小姐忘记了正站在她身边的曦雲,明明她的衣服都是曦雲亲手缝的。
傅红月看着这个从小便腻在她身边的妹妹,轻摇了摇头。落儿这孩子,看似清冷,实则最重感情,而又心思通透,明明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却仿佛早已看遍了世间沧桑。刚想出口劝慰几句,却听见门外聂音灏的声音响起。“二嫂,落儿,咱们快走,一群不知来路的黑衣人把府外围住了,府兵正在抵抗,我护着你们先走。”傅红月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本就怀着身孕又受此惊吓,立刻便要起身去开门,却见得落儿向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莫要妄动,然后又跟曦姨一起立在门的两侧,开门的一刻,曦姨的剑便落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而聂音落手中的银针,则是直接对准那人的死穴,这些年在曦姨的教导下,她的暗器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便把银针往前送了几分,“说,你是谁?我三哥可从来不叫我落儿,更何况他那样的极品妖孽是你戴张破易容面具就能假扮的吗?老实交代,我还能留你一命。”作为聂家的女儿,这种事情见得不要太多,与傅红月这种高门贵女相比,聂音落自然更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事。
“不愧是聂家的女儿,本想救你一命,既然你不稀罕,那我也不必费这个力了。”一阵烟起,聂音落再睁开双眼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然而那个人临走前的话却让她感到疑惑,什么叫做“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新一代将星吧。”什么将星?聂家这一代的将星不是那个死妖孽吗?聂音落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或许是她听错了也不一定。外面的打杀声临近,聂音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护着傅红月逃出去。然而即便曦姨武功再高,也没有办法同时护着一个孕妇和一个不会轻功的女孩一起逃出生天。她不能慌,她必须镇定,她要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傅红月和她腹中的孩子。
聂云落正想着,突然便听见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她再次握紧手中银针,方要出手,却被那人抓住,依旧是那张妖孽无双的脸,依旧是那样放荡不羁的笑容,依旧是那身嚣张风骚的大红衣袍,聂音落却觉得如此亲切。只听那人的声音响起“小丫头,你的招式我可是熟悉得很,你手里的这套银针还是我送你的,怎么,要用这个来对付我?”虽然他说出口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但聂音落却难得的没有在心中腹诽这个死妖孽,乖巧地跟着他走了。傅红月毕竟也是大家之女,早已镇定下来,所谓为母则强,便是为了孩子,她也要勇敢。一行人在府兵的掩护下向着门外走去。
“哥!”聂音落看着那支箭矢划破长空,就那样刺到聂音灏身上,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自己那不能习武的先天体质。从傅红月房中出来的时候,聂家早已变成一片修罗场。她看着那些正与黑衣人厮杀的府兵,心中一痛。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时间,一道银光划了过来,那速度之快根本让聂音落避无可避,就在那须臾之间,曦姨扑了过来,那道银光就这样射入她的眉心,她还记得曦姨闭上眼的那一刻安详的表情,她还记得这个陪伴在她身边十年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快走,去云雾山。”她最擅长的便是暗器,最后却也死于暗器,聂音落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把她的话记在心里,最后看了一眼聂家府兵,只见他们每个人都在用口型对他们说着“走!”,即便是五六岁的孩子也在拼尽自己的性命帮他们拖延时间,她的心中从来没有这么悲痛过,这么怨恨过。
后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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