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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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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一怔,无话可说。
  推开房门,房内燃着灯,一大一小两父子。趴在桌案上沉沉睡着。听得动静,容盈第一个睁开眼睛,还不待林慕白反应过来,他已快速迎上,伸手便将她抱了满怀。
  她听见他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身子微微僵硬,却见容哲修抬头搓揉着睡意惺忪的双眸,声音略显沙哑,“你终于回来了?我爹被你惯坏了,睡前没看到你,都不肯安枕就寝。”
  语罢,容哲修摆了摆手,明恒快速上前,将容哲修打横抱起,直接带出了房间。暗香在外头冒了个头,也被容哲修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乖乖回房睡觉。
  寂静的房间里。又剩下容盈和林慕白二人。
  他依旧紧拥着她,怀中温暖,她的面颊紧贴在他心口最柔软的位置。坚实有力的臂膀,恨不能将她揉碎了与自己合为一处,力道之大,硌得她有些微疼。
  “你别怕,我没事。”林慕白低低的开口,“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放开我好不好?”
  容盈没有反应。
  林慕白深吸一口气,又细语柔声,“容盈,该休息了,你放开我。”
  音落,容盈突然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上了床榻,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按在怀中。她有些哭笑不得,傻王爷这是在害怕吗?怕她跑了?丢了?
  掌心,轻柔的贴在他的心口,而后慢慢的轻敲,“我不会走的,你放心就是。”
  他揽了被子,将她紧紧裹在自己怀里。厚实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捋着,含糊不清的说着令人心酸的话语,他说,“馥儿——乖——”
  心,突然一窒,林慕白骇然抓紧了他胸口的衣襟,不知为何有些用力。
  馥儿?
  可她是林慕白,永远成不了他的馥儿。
  “如果我不是馥儿,你——”话未完,反倒把自己给怔住了。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她在希冀什么?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怎么就把自己给幻想进去了?有些东西,是人的一生中无法取代更无法替代的,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多思多想。
  合眸安歇,紧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的松开。
  他却愈发将她抱紧,伏在她耳畔,温软呢喃,“馥儿——”
  心,微凉,谁人知?
  好奇怪,好似不管心里有什么事,在他怀里总能睡得格外安稳。他就像有安眠作用的药引子,能治愈纠缠了她好多年的失眠之症。她想,他不但有病,还有毒!
  第二天一早,林慕白是被暗香的敲门声给惊醒的,每次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他焦灼的眸。一双灼灼丹凤,若非眸色迟滞,堪称妖冶典范。眼角眉梢微抬,顿生万种风情。唇角微扬,勾勒出摄魂蚀骨的笑靥,那一瞬足以倾倒众生。
  “师父?师父出事了!”暗香气喘吁吁,惊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林慕白整了衣裳起身,抬步开门,乍见暗香面色微白,当即愣住,“怎么了?你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不是,是狐仙又显灵了!”暗香瞪大眸子。
  闻言,林慕白骇然蹙眉,“谁死了?”
  暗香咽了咽口水,看着容哲修等人闻讯而来,平复了心绪才道,“不知道。”
  容哲修差点笑出声来。“蠢。”
  听得这话,暗香撇撇嘴,“反正我早上出去买早点,外头的人都这样说的。至于谁死了——我又不认识,哪知道谁是谁?横竖人人都是说,狐仙又显灵了。”
  深吸一口气,众人面面相觑。
  丹阳城,人心惶惶。
  死的是当日参加祭礼的四大家族之一,何家老爷——何未济。听说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疯癫无状,而后口吐白沫而死,死状与前两日的苏晋风几乎一模一样。
  不但如此,在何未济的脊背上,还有血染的两个字“十一”。
  于是乎众人猜疑,若非狐仙显灵,怎么能在何老爷的脊背上写出这样的两个字?必定是何未济与苏晋风一样,触怒了狐仙,才会遭此果报。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招致杀身之祸,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何家和苏家在丹阳城内,也是名门望族,且——行事不仁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为富不仁,为商奸佞,所以何未济一死,百姓虽然恐慌,内心却是欢喜的。
  何家是靠米行起家的,苏家控制了鱼货价格,而何家则是垄断米行,单州的米价起伏不定。沅河决堤,民不聊生,可何家却故意有米不卖,囤货居奇。多少流民成了路边饿殍,何家没少干缺德事。
  一下子,丹阳城内两名位份尊贵之人惨死,苏离身为侧王妃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刘慎行战战兢兢的从何家出来,进了苏府。
  苏离一脸阴冷,眸色无温,“刘大人,现在你该如何处置?”修长的指尖夹着上好的瓷盖,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碰着,发出清晰的脆响。
  闻言,刘慎行额头有薄汗渗出,“下官无能。”
  “砰”的一声,手中杯盏被拂落在地,刘慎行顿时跪在了地上,不敢高声语。
  苏离冷笑两声,“无能?一句无能就没事了吗?我二叔死了,如今连何家老爷都死了,刘大人啊刘大人,你还要不要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在你管辖的地界,接二连三的出现鬼怪杀人,你这父母官当得可真好啊!城中百姓,如今都学会了装神弄鬼的杀人!这就是你对朝廷的尽职尽责吗?”
  刘慎行咽了咽口水,“下官一定抓紧勘破。”
  “我问你,何老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苏离冷问。
  刘慎行垂眸,“与苏二老爷一样。”
  “还有呢?”苏离切齿。
  “此毒名唤软烟罗,能消弭于酒中而不被人察觉,待酒劲过去,毒性即发。是故——乃天下奇毒,甚难解除,也令人防不胜防。无色无味,下官——”刘慎行抬头,“侧王妃恕罪。”
  苏离深吸一口气,徐徐坐定,又恢复了最初的端庄姿态,“软烟罗?刘大人,如果三日之内还没有抓到凶手,下一个死于软烟罗的人,就会是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慎行颔首,“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只有三日。”苏离拂袖起身,“三日之后,我希望能听到刘大人的好消息。记住,只有三日,逾时不候。”
  “是。”刘慎行这一次算是栽了,在自己的管辖地界,接二连三的出了杀人案,死的若是寻常百姓倒也罢了,偏偏是城中最负名望的两人。
  走出苏府的时候,刘慎行抬头看看天。
  师爷道,“大人看什么呢?”
  刘慎行眯起眸子,不叫任何人看清眸中容色,“看——会不会下雨。”
  师爷摇头,“这青天白日的,这几日怕是都不会下雨。”
  “下场雨,人也能清醒点。”他自言自语,顾自上了马车。
  李忠原送了人出去,快速折回苏离跟前,“主子,刘大人回去了。”
  “京城可有消息?”苏离问。
  “老爷暂时还没有回复,不过何老爷和咱们二爷的死,如此相似,难不成——”李忠原还没说完,瞬时被苏离一记狠戾的眼色给压了回去,当即俯首不敢多语。
  秋玲冷嗤,“你说什么胡话?这朗朗乾坤的,你也跟着做梦吗?什么狐妖狐仙的,没看出来都是一人所为吗?毒是一样的,死的还都是城中的名望之人,想必是仇富。”
  苏离慢慢捋着自己的衣袖,好似想到了什么,“听说脊背上也有个数字?”
  “是十一。”李忠原慌忙应答。
  “二爷是三十五,何老爷是十一,这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主子,奴婢不懂,这数字能代表什么?”秋玲十分不解。
  苏离缓步走到院中,眸色陡沉,“找不到世子和殿下,也许要从她身上下手了。”
  “主子此话何意?”秋玲不懂。
  李忠原微微一怔,“主子是说——林大夫?”
  “世子和殿下应该和她在一起,既然他们不愿出来见我,肯定是还想在丹阳城住一段时日,不想启程去云中城。这倒也罢了,横竖案子没有了结之前,我也不想走。可——”苏离眯起美眸,“这案子交到刘慎行手上,我总觉得不放心。听说林慕白在邯阳城破了连环杀人案,想必有些本事。”
  秋玲垂眸,“可是主子,老爷早前不是说了吗?此女能力太胜。不可养虎为患。若她长久待在殿下身边,难保来日不会威胁到主子您的地位。”
  “一介草民,不过是个女大夫,能翻了天去吗?”苏离冷笑,“如今是用人之际,若是我能用她,若是她能为我所用,也许——”唇边笑意清浅,眸中幽暗难明,“我要的是恭亲王妃的位置。”
  “是。”秋玲颔首,“若是主子能协助刘大人破了此案,想必朝中必有嘉奖,到时候皇上必定对主子刮目相看,连皇后娘娘也一定会——”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一个二叔的死,能换得王妃的位置,即便换不得王妃之位,但也能得天下美誉。未尝不是件好事。人嘛,反正死都死了,即便是至亲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倒不如让这事变得有意一些,更有价值一些。
  深吸一口气,苏离忽然笑了,笑得眉目清冽,“去让刘大人张贴榜文,帮我找人。”
  李忠原颔首,“奴才明白!”
  一声令下,丹阳城内到处都贴着有关于林慕白的悬赏榜文。
  长街上,林慕白与暗香被当场拦了下来,衙役们齐刷刷的将其围困中央。
  “你们干什么?”暗香怒然,“我们没犯法,你们怎么能这样随意抓人?有什么证据吗?拿出来!身为公门中人,竟然如此放肆无状,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这是不是你?”捕头上前,一张悬赏榜文被打开,悬在林慕白跟前。
  林慕白信手接过,上头清晰的写着,苏离侧王妃以千金之赏,悬赏寻人。找的就是她林慕白,赞其有断狱之能,得白骨开化,死人言语。乃旷世奇女,堪当破案之责。
  “走吧!”捕头收了榜文,“侧王妃在府衙大堂等着呢!”
  音落,林慕白身不由己,也只得跟着衙役们去了府衙。
  暗香自不放心,死死的跟着,生怕林慕白出什么意外,更担心的是——万一师父被侧王妃欺负了,自己也好帮衬着,再不济还能捋起袖子往前冲,大不了干一架!
  府衙大堂内,刘慎行端坐高堂,旁边坐着惬意品茗的苏离,见着林慕白上来,面上没有分毫诧异之色,反而多了几分闲适,倒像是旧相识的故人相见。
  眉睫微抬,苏离放下手中杯盏,“我们又见面了,林大夫。”
  柳色青衫,容颜未改。林慕白一身淡然,优雅从容,“承蒙侧王妃看得起,许千金相寻。林某愧不敢当,必不负侧王妃重望。”
  “极好。”苏离笑得端庄,“想必林大夫对城中的两件杀人案,都已有耳闻。如今有林大夫在,我也就放心了。凡事,就交给你了。三日为限,成则天下知,不成则——”她顿了顿,眸色陡然一沉,笑意越发浓烈了些,“提头来见,如何?”
  “你这是逼着师父立军令状!”暗香切齿,“凭什么?咱们是小老百姓,这丹阳城又不是没有当官的,为何你单单要为难我师父?你想杀人只管明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苏离一步两步走向林慕白,暗香快速挡在林慕白跟前,“你想干什么?”
  “暗香,让开。”指尖轻柔的抚过袖口褶子,林慕白不以为意,“侧王妃未免太看得起我。我一无官职,二无名位,敢问侧王妃哪来的名头,要我这项上人头?”

☆、第53章 一直等,等到她回来为止 为钻石过600加更

  苏离眸中冷厉,唇角含笑,在暗香看来那就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袖中拳头紧握,心想着若他们敢动手,自己就拼了。再看林慕白,却是一身淡然,仿佛浑然没有放在眼里。
  四目相对,两个女子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帷幕。
  “很像。”苏离下意识的开口,却又好似说漏了嘴,随即眸色微恙的避开了林慕白的视线,笑得凛冽,“不管你如何做想,这件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林慕白挑眉,“那也简单,千金奉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还有——既然你把这事交给我。那必须保证我有足够的权力。”
  苏离瞧了刘慎行一眼,刘慎行没有吭声,如同默许。
  “尸体都没有下葬,你可以去验尸,我不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结果。”苏离紧盯着林慕白的脸,“刘大人,请在府衙中腾出一间屋子,以作林大夫休憩之用。一概饮食起居,还望刘大人费心照顾。三日后,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是你们还是凶手,各自斟酌!”语罢,苏离拂袖而去,“千金奉上,希望林大夫不是用来买金丝楠木的。”
  林慕白依旧面无波澜,不紧不慢的坐定。
  “师父?”暗香疾呼,“你如何还能坐得住?那侧王妃摆明了是嫉妒你,所以找个借口杀你。师父不是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吗?这千金拿来还真要买棺材啊?”
  “买得起金丝楠木也算不错。”林慕白淡然浅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身无长物,死后还有千金相随,我林慕白也不亏。”
  暗香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这次还真叫她坑死了!我早就知道,侧王妃没安好心,如今看来,真的要死了。”
  “天意难违,若天要亡我,谁能奈何?若天不亡我,必有生路可寻。”林慕白瞧一眼走下来的刘慎行。
  刘慎行打量了林慕白几眼,“林大夫?”
  林慕白一笑,“一不小心抢了刘大人的饭碗,真不好意思。”语罢起身行礼,“以后烦劳刘大人了!”
  “既是侧王妃所托,自然秉公办理。”刘慎行轻叹一声,“不知林大夫接下来要如何做?”
  “验尸!”林慕白抬步往外走,“暗香,备。”言简意赅,转身间,却眸色微沉。这生与死,有时候还真由不得自己。断不了别人的生死,别人就该来断自己的生死了。
  暗香颔首,“是,师父!”
  “备什么?”刘慎行蹙眉。
  暗香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刘慎行,“备——你待会就知道了!”鼻间轻哼,掉头就走。想知道吗?哼——谁让暗香一肚子不痛快,见谁都碍眼。
  林慕白进府衙的事,容哲修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其实这事原本可以避免,但——容哲修也想知道,狐仙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小小年纪,愣是摆了林慕白一道。
  一大一小坐在院子里,容哲修扭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略显头疼的扶额,而后轻叹一声,“爹。咱能回屋去吗?你哪怕在屋里带着也好,不一定非得坐这儿盯着,就像看门的一样!”
  五月与明恒在后远远的站在,谁也不敢多言。
  从林慕白离开院子之后,容盈就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的盯着门口。就等着林慕白回来。
  “爹,快下雨了,咱回屋去吧?这次要是染了风寒,小白可不一定能回来给咱看病呢!爹,咱回去吧!要不,我带你出去玩?”任凭容哲修磨破了嘴皮,容盈就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板,好像要从里头,用眼神抠出个林慕白来!
  容哲修愤愤起身,一脚就将自己的凳子踹个底朝天,“我不等了,就跟傻子一样坐着,烦死人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那苏离是好敷衍的吗?我还不知道苏离吗?”一通脾气乱发,容哲修气呼呼的盯着自己的父亲,这哪儿是个血肉之躯,分明就是木头桩子。
  “世子既然知道,为何还敢让林大夫只身入虎穴呢?”明恒轻叹。
  “她不去,难道让我去啊!你是不是想让狐仙也把我弄死?”容哲修正在气头上。
  明恒扑通跪地,“卑职不敢!”
  “你们不敢,可是苏离她就敢!明面上笑一笑,实际上干的什么勾当,以为我不知道吗?”容哲修切齿。双手叉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就跟她爹苏厚德一样,两面三刀。”
  五月上前,“世子息怒,这次苏家出事。其实侧王妃应该也怕见到我们。”
  容哲修一怔,好似想到了什么,继而望着容盈,“要是我爹能清醒点,就好了。”
  闻言,五月垂眸,“殿下聪慧过人,谋略极深,深得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喜欢。皇后娘娘说,越是聪慧之人,越容易执念过深而难以自拔。”语罢,不再言语。
  “给皇叔的信件,可都放出去了?”容哲修问。
  五月颔首,“世子放心,信鸽已经放出去,想来沐王殿下很快就能收到。行军紧张,否则沐王不会放下殿下与世子不管。”
  “我自是相信皇叔待我之心。”容哲修犹豫了一下,“我不放心的是京城里的那两个。”
  明恒蹙眉。“世子是说毓亲王和齐王?”
  “皇祖母让我当心点。”容哲修虽然谨记在心,可到底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若旁人真要动起心眼来,他还是防不住的。心性未成熟,没人护着还真不行。
  这些年,皇帝与皇后一直往恭亲王府送人。实际上也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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