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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覆-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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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两头的闹得京城,满是风雨。
  跟着凌云厮混两天,凌云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甚是欢喜,尤其白馥的笑。稚嫩的脸庞,没有逢迎没有敬畏和恐惧,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让人看着就舒坦。
  他走的那天,白馥遵守了诺言亲自来送。
  “凌哥哥,你现在就要走吗?”白馥有些不太高兴,他走了,她该找谁玩儿呢?师伯被父皇揍了一顿,再也不愿意带着她出来溜达,偌大的京城,除了凌云,还真的找不到肯真心带着她玩又不怕她的。毕竟她这公主的身份,的确挺吓人的。
  “嗯。”凌云望着她。又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马车。
  “我送你出城。”白馥抿唇。
  “小香儿,能把你身上的东西,送我一样吗?我留个纪念。”凌云道。
  白馥打量着自身,公主出门得低调,所以她身上不敢多带东西。犹豫良久,白馥问,“凌哥哥要什么呢?
  “就给我个耳坠吧!”白馥身上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东西,就是这对耳坠,小丫头日日都戴着。
  “可这是我最喜欢的,不能轻易给人。”这可是母妃送的,她岂能白白送人?可看着凌云有些失望的眼神,白馥犹豫了一下,“嗯,那好,等你回来,记得还我!”她心想着,他不过是上山学艺,总该回来的。就当是借给他,到时候再要回来就是。
  “好!”凌云笑嘻嘻的接过她的耳坠,“真好看。”
  “你一定要记得还给我。”白馥一脸的不舍。
  她不是舍不得他,是舍不得给他的那个耳坠子。虽然这耳坠子价值不菲,可她是公主,也不是没见过更宝贝的东西。可母妃没了,所以母妃留下的东西是她和父皇的命根子。
  凌云走了,白馥觉得这京城都不好玩了,兴致缺缺的有些不想出宫了。
  “公主,您别着急啊,这十五将至,到时候诸王来朝,不是会很热闹吗?”乳母在旁提醒。
  白馥欣喜,“好主意。”
  每年的中秋是父皇生辰,那一日诸王来朝,所以格外的热闹。因为皇贵妃病逝,皇帝没有心思大肆操办,但该热闹的时候也必须得热闹。这不但是皇帝的生辰,也是诸王表达忠心的时候。
  谁若不来,就是死期将至。
  宫里变得忙碌起来,白馥百无聊赖的拿着马鞭,大摇大摆的走在宫道里。途经之地,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谁敢惹她。
  “公主,别去那儿。”乳母低低的开口。
  “为什么去不得?这宫里我都逛遍了,为何不能去那?”她偏要去。
  “公主,那是冷宫。”乳母轻叹一声,“晦气太重,去不得。”
  “父皇是真龙天子,我有父皇护着,什么晦气不晦气的。”白馥哼哼两声。
  那是白馥第一次见到徐慧,一个容颜清丽,可眉目间始终带着忧郁寡欢的女子。
  “你们在外头,别跟着我。”白馥马鞭轻甩,“听到没有。”
  乳母无奈,行了礼只能在门口守望。
  “你是谁?”白馥问。
  徐慧瞧着白馥一身的锦衣玉服,便知道这小丫头身份不凡。她长年累月待在冷宫里,不知道外头的消息,所以并不认识白馥。可她聪慧,自然知道这宫里若是有孩子,必定是龙种。小小姑娘,能这般趾高气扬的,除了公主还有谁?
  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娘娘所出。
  徐慧毕恭毕敬的行礼,“贱妾徐慧,参见公主。”
  “你的眼力见儿不错!”白馥扫一眼这破破烂烂的冷宫,角落里有些痴傻的妃嫔。乳母说过,宫里的女人如果不得宠,被皇帝厌弃,就会被打入冷宫。最后被逼得疯癫,了此残生。可眼前的徐慧似乎不是疯子,看上去十分清醒。
  “公主,这儿不太干净,您还是出去吧!”徐慧道。
  “你也是父皇的妃子?为何被打入冷宫?”白馥问。
  徐慧含笑摇头,“不,贱妾并非皇上的妃子,贱妾——只是在这里负责照顾这些失宠的妃嫔。”她捏紧了手中的笤帚,不知该怎么说起,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白馥点了点头,“我看你挺聪明的,不如我带你出去吧!这冷宫有股怪味,真当不好闻。”
  “贱妾习惯了,公主金枝玉叶。以后别来这儿了。”徐慧轻笑,“赶紧走吧,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然,一名疯疯癫癫的女人突然扑向了白馥,惊得白馥一声惊叫。所幸被徐慧一把拽到一旁,徐慧快速推开那人,回头焦灼的盯着白馥,“公主没事吧?”
  白馥生气了,好端端的被吓了一跳,自然不高兴。这宫里,还敢有人扑她,真是该死。
  一鞭子甩下去,那疯妇人当即尖叫起来。
  第二鞭却被徐慧挡了,徐慧的手背上被甩出一条血痕。那疯妇当即跑开,咿咿呀呀的尖叫得厉害。
  “你干什么?”白馥怒问。
  “本来就是可怜人,公主没瞧见她疯了吗?”徐慧轻叹一声。望着眼前怒意不减的白馥,“谁愿意在这里受苦,因为被厌弃,所以只能自生自灭。公主高高在上,约莫不会明白这种感觉。方才那位是刚刚被皇上打入冷宫的丽妃娘娘,原本丽妃娘娘和皇贵妃有些嫌隙,如今皇贵妃去了,皇上便打算让她殉葬。只不过丽妃娘娘吓疯了,所以才逃过一劫。”
  白馥一愣,“那是丽妃?”
  她还真的没发现,那个就是平素趾高气扬的丽妃。丽妃生得好,性格也傲,所以平素一直跟母妃争宠不休,可惜一直没能争得过母妃。
  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难怪她方才要扑自己,大概疯了也有几分意识吧!
  徐慧点点头。“公主请回吧!”
  白馥抿唇,“你伤得不要紧吧?我——让人给你送药!”她转身就跑。虽然任性,可她不是那种恣意妄为的孩子,有其母必有其女,所以不难想象,能教出这么聪慧的女儿,皇贵妃专宠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主?”乳母抱着白馥前行,低低的叮嘱,“您以后别跟她有太多接触,免得皇上不高兴。”
  白馥不解,搂着乳母的脖颈问,“为什么?她人挺好的。我看着她,都觉得有些亲切。”
  “皇贵妃娘娘在世的时候,救过她一次,大概是缘分吧!”乳母轻叹,“只不过公主恐怕不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她是魏王的侍妾,说白了其实就是魏王留在宫里的人质。虽然是个可怜人,魏王接走了她的儿子,却把她留下来了,但咱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白馥眨着眼睛,自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嬷嬷的意思是,她的命在父皇手里?”
  乳母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魏王——那徐慧就死定了。所以,公主切记,以后别跟她有太多的接触,免得皇上不高兴。”
  “记住了。”白馥鼓着腮帮子,可她不明白。既然是魏王的侍妾,为何魏王这么狠心要留她在父皇的手心里?父皇的脾气不太好,谁惹了他谁就得死,所以白馥觉得,这魏王其实比父皇更心狠手辣。至少父皇是个好父亲,好夫君。
  诸王来朝的时候,白馥终于遇见了命中克星,那个魏王四子——容景睿。一个从来不会笑的少年,他比她年长,站在魏王身边就像是冰雕一样,一动不动。
  乳母蹲身惊颤,“公主,使不得!可使不得,皇上和魏王都在呢!”
  “让开!别拦着我!”白馥拉开弹弓,眯着眼睛趴在假山上头,瞄准了御花园里随在魏王身后的容景睿。“我就是不喜欢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朝见父皇,竟也不懂得笑一笑,我最讨厌冰块脸。”
  乳母瞪大眼眸,“公主,您饶了奴婢吧!您这一弹弓出去,奴婢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呀!”
  白馥蹙眉,好像是有些道理。
  一抬头,容景睿被留在原地,而皇帝与魏王走到了一旁的亭子里说话。
  “好机会!”白馥坏坏的笑着,当即把小石子弹了出去。
  冰块脸,要你好看!

☆、第266章 谁的年少不轻狂? 为 马尔泰颂伊 童鞋的南瓜马车加更

  可是小石子射过去,当下被容景睿给扣在了手中,快准狠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白馥当下愣住,赶紧爬起来就跑。师伯教得好,打不过就跑。打不过人家还死磕,不是傻子吗?可这还没跑两步呢,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便听见乳母尖锐的呼喊声,“公主!”
  而后,就没了然后。
  白馥光荣的晕倒,醒来的时候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容景睿不是好惹的,他也没想太多,小石子儿从哪儿来自然要回哪儿去,谁知道偷袭自己的竟然是个丫头。石头丢出去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
  可后悔也没用,白馥顶着一脑袋的白纱布,狠狠又心疼又想发笑的皇帝。
  白馥本来生得好,极为可爱。可这白色纱布往脑袋上这么一缠,就跟个兔子一样,有些鬼畜得让皇帝都没办法接受。
  “父皇还笑!”白馥生气。
  “还疼不?”皇帝问。
  “疼。”白馥点点头,脑袋晕乎乎的。
  “好好歇着,父皇替你做主!”皇帝道,“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敢动朕的宝贝女儿,真是嫌命太长。”
  白馥一愣,“父皇要杀了他吗?”她只是开个玩笑,可没想杀人。母妃曾经说过,杀人并不是最终目的,你要让心服口服才算本事。
  “敢伤了你,留着干什么?”皇帝心疼。自己的宝贝女儿可舍不得磕着碰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重的伤。差点脑袋开花,皇帝当时脸都吓青了。
  “是馥儿先动手的。”白馥噘着嘴,“父皇——”
  “你先动手的?”皇帝问。
  白馥诚实的点头。
  “那也不行,伤的是你,他没缺胳膊少腿的,父皇不答应。”皇帝起身就往外走。
  “父皇!”白馥鼓着腮帮子。
  乳母面色泛白,整个人都颤抖着,“公主不知道,皇上看到公主这一脑门的血,当时脸都青了。好在是林御医及时诊治,否则整个太医院都得死。御花园里的侍卫,因为没能看好公主,已经死了一批。”她要不是公主的贴身乳母,这会子也该去见皇贵妃了。
  白馥快速下了床,“我去找父皇。”
  她就是想教训那冰块脸,真的没想杀人,也没想过会死这么多人。
  外头下着雨,容景睿跪在她的宫门外头,浑身湿透。
  白馥打着赤脚。皇帝无奈的回头望着,扯着自己衣袖不放的女儿,一把将她抱起,眸色无温的扫过一旁的乳母,“怎么伺候公主的?”俄而担虑的望着白馥,缓缓道,“不穿鞋袜就出来,也不怕受凉?”
  “父皇——”白馥撇撇嘴,“算了吧!”
  皇帝一声叹,“看在你的面上,也看在魏王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
  白馥在皇帝脸上嘬了一口,“还是父皇最好。”
  “少惹事,好好养着,希望不会留疤。”皇帝望着她一脑门的白色纱布,担忧之中又想发笑。
  于是乎。在白馥拆去纱布之前,容景睿的脑门上也顶着几圈白色纱布。她丢了脸,他也得跟着丢脸才算公平,总不能让她一个人长得像兔子。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白馥的后脑勺从此多了一个包。
  偶尔皇帝还会取笑,说着这女儿天生反骨,不好生养。每当这个时候,白馥总会翻脸。小时候的淘气事儿,就算隔了十年八年,当父母的还是会挂在嘴边,越老越叨叨个没完。
  因为结怨,容景睿从此再也不愿随父入朝。魏王也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再也不敢带他入宫,免得皇帝见着容景睿就生气。
  ——————————
  在魏王府里,容景睿也不太喜欢说话,更不会笑。有些东西压在心里。是一辈子的心结。
  魏王妃孟世华吃斋念佛,终于敛去了一身的尖锐。
  容景睿回来的时候,倒是把孟世华给吓着了,手中的佛串当下落在了地上,“这是怎么了?景睿,你伤着哪儿了?”这一脑门的纱布,难道是遇刺还是——孟世华眸中惊惧。
  “没什么事。”魏王轻叹一声,蹲在容景睿跟前,“别放在心上。”
  “景睿知道。”他点头。
  魏王抚着儿子的脸,“景睿,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否则必有灾祸。这一次算是教训,皇帝的手段你也都看到了,离皇室远点。虽然是公主求情宽恕你一命,但生也是她死也是她,你明白父王的意思吗?”
  容景睿颔首。“知道。”
  “知道就好!”魏王起身,“好好歇着吧!”
  有奴才在院门外头低语,“王爷,孟先生来了。”
  “知道了。”魏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才七岁,可是沉稳得有些易于常人,这闷葫芦一般的性子实在教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看着这张越发像她的容脸,魏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眼见着魏王离开,孟世华快速握住孩子的手,“景睿,你怎么了?这伤不要紧吧?”
  “姨母放心,景睿没事。”他俯首,却什么都不肯解释,“景睿有些累,先下去歇息了!”
  孟世华点了点头,“去吧!”
  目送容景睿离去的背影。孟世华眸色黯然。
  苏娘轻叹一声,温柔的宽慰道,“四公子聪慧过人,主子不必担心。何况有王爷在,想必不会真的让四公子受伤。”
  “到底是我对不起他。”孟世华哽咽了一下,“如果不是我冲动,想杀了景钰,也不会有此下场。”
  “是华侧妃伤了大公子,怨不得您呢!”苏娘搀着孟世华往佛堂而去,“主子您别想太多,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华侧妃和他的儿子也被处置妥当,这事儿早就该结了。”
  “该结了?”孟世华眸中噙泪,“两败俱伤,最后连累了浅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幸,还有四公子在,主子还有弥补的机会。当年他不过三岁,记忆应不会太清楚。”苏娘轻叹道,“孩子嘛,你真心对他,他能感觉出来的。”
  孟世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容景睿顶着一脑门的纱布回来,这消息自然逃不过宋侧妃的眼睛。
  “受伤了?”宋侧妃蹙眉。
  明彩摇头,“说是公主不甘心被打伤,所以给的教训。至于到底有没有伤着——主子您是知道的,那四公子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他不说,王爷更不会提。”
  宋侧妃深吸一口气,“容景睿的确是个命大的闷葫芦,有魏王如此宠着,实在是心腹大患。”
  “主子您放心,有其母必有其子。”明彩笑得凉凉的。
  “也是。”宋侧妃深吸一口气,“可惜了华侧妃这一步棋,当年还是没能扳倒孟世华。眼见着都成功了,却让孟浅云给搅合了。我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多好的一步棋,几乎是完美。却成全了他们的姐妹情谊,反倒让孟浅云成了魏王心上的朱砂。”
  “主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明彩俯首行礼。
  宋侧妃冷笑,“人都死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得到。孟浅云以为自己保住了王妃,然后把儿子托付给孟世华,就能安枕无忧吗?我也有儿子,我的儿子势必会替代他的儿子。”
  “主子所言极是。”明彩笑道。
  “继续给我盯着,容景睿若是有什么举动随时来报。”宋侧妃冷然,“如今魏王把他养在眼皮子底下,咱们着实动不了他,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早晚会有机会的。”
  明彩颔首,“对,只要找准机会,一定可行。”
  李忠原上前,“主子,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宋侧妃端坐在上,端起杯盏浅浅啜饮。
  容景宸上前,“参见母亲。”
  “你父王回来可曾找过你?”宋侧妃问。
  容景宸颔首,“找、找过。”
  “说了什么?”宋侧妃抿一口茶。
  容景宸深吸一口气,“父王问及他离开这几日,景宸的功课是否做好。”
  “然后呢?”宋侧妃手中的杯盏轻柔的落在了桌案上,笑盈盈的望着容景宸,“你做好了吗?”
  “我、我答不上来,父王训斥了我——”说到最后,容景宸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只能自己听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不敢说。瘦弱的身子站在那儿,有些微微轻颤。
  杯盏骤然被拂落在地,宋侧妃突然起身,两步走到容景宸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落下,直接把容景宸打翻在地。宋侧妃冷笑,“真是没出息,我多次叮嘱你,一定要在你父王跟前露脸,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容景宸,你是我的儿子,难道你也要像容景钰那样,被赶出魏王府成为别人的手中剑吗?”
  容景宸泣泪,“景宸不敢!母亲恕罪,请母亲息怒!”
  “主子,公子还小!”明彩忙道。
  “小?弱肉强食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年龄而有所怜悯。”宋侧妃切齿。“容景宸我告诉你,如果下次父王再问你功课,你必须做到最好,否则别怪母亲下手无情。你我同命相连,你若是失宠母亲也会死无葬身之地,你知道吗?”
  容景宸点头,捂着火辣辣的脸,疼得眼泪直掉。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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