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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多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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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什么人这么有胆量,居然敢碰罗侯。
是不是图他家的宅子和酒肆啊,虽然家业不大,但好歹也值些银两。
有可能,要不谁与他在一处。
小辈的男子们不好多说,只是都好奇地听父辈们说话。
有人大胆问,那罗公子多大年纪了。
什么罗公子啊,他那个岁数模样怎么可能是公子呢,他十六岁时家里就开始说亲,结果一个说不成,倒给他父亲生生说死了。
啊?!说死了?那之后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啊,在家闲着呗,都二十岁了还嫁不出去,结果就去当兵了。
男子当兵?!
恩,结果回来就成现在这样了,啧啧,已经二十有六了,真是……。
众人说着说着纷纷撇着嘴摇头,二十六岁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做父亲的年纪了,罗侯这个年岁还嫁不出去,也难怪大家说三道四。
那他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哎呦,我的好柳儿啊,你是好公子,平时不常出门,你是没有见过那个罗侯,见到保准吓哭你!还嫁人,看着都恶心。
冬菇在茶馆的角落里坐着,气得浑身发抖。
她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前世身体不好,她一直被教导凡事看开,修身养性,所以她的脾气一直很好。
可她此时此刻是再也抑制不住。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决定不再听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她教养良好,不想与人争吵,况且她觉得自己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门口跳上牛车,一鞭抽落,往罗侯的酒肆赶去。
一路上她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态,可是还是气愤无比。
样貌是父母给的,残疾也不是他想要的,凭什么这一切都要他来承担?
冬菇越想越难过,最后竟是要哭出来。
最后一个转角,她赶车驶进小巷,远远的,她便看见了罗侯。
那男人仍然是一袭青色粗布衣衫,坐在酒肆内的凳子上休息,木拐放在一边。
冬菇跳下车,小跑几步,站在罗侯的酒肆摊口。
罗侯已经看见冬菇来了,可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眼睛一直看着冬菇,也不说话。
“我来看你。”
没有得到回应,冬菇也不在意,她轻车熟路地推开旁边的小木门,走进酒肆,也不通罗侯说话,看见一个酒坛子上有污垢,便拿起抹布擦起来。
好几下也没擦掉,冬菇皱皱眉,四下看了眼,想找水沾一沾。
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手腕忽然被狠狠拉住。
“你为何还来?”
冬菇心里漏了半拍,挣了下,没挣开。
罗侯的手很热,手掌宽大,冬菇余光看见罗侯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而且没有撑拐杖,只是左手虚点着桌子平衡身体。
拉住她的是罗侯的右手,硬邦邦的,整个手掌都是茧子。
“我路过这里。”冬菇小声说。
罗侯握得更紧。
“你为何还来?”
冬菇已经觉得有些疼,可她不敢大的晃动,她怕罗侯会摔倒。
“我来看看你。”
罗侯手上用力,将冬菇生生转过去跟他面对面。
“你为何还来?”
冬菇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他站得很直,眼睛深深地看向自己。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罗侯的目光总是吸引她。
因为在冬菇两辈子见过的所有人中,他的目光是最坚定的。
即使他身份卑微,样貌丑陋,又身有残疾,可他的目光依然是坚定的,当他决定看一个方向的时候,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退缩。
即使有可能受到伤害,他的目光依旧一往无前。
冬菇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有些担心你。”
☆、5第五章
“我有些担心你。”
冬菇话一出口,就觉得腕子上罗侯的手松开了。
她抬头看他,罗侯似乎是有些迷惑,他身子没有拐杖支撑,本就站立不久,晃了一晃,冬菇扶住他的双臂,让他缓慢坐下。
罗侯是个高大的男子,他在冬菇的面前,总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渺小。
“罗侯,别人的话,你不要想太多。”思考了许久,冬菇还是说了小心地说了出来,她不希望外面那些闲言碎语进到他心里。
罗侯听了冬菇的话,轻笑一下,没有吭声。
冬菇看着罗侯的表情,那么淡然无谓,仿佛自己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一样,她心里便也放松了,并越来越欣赏罗侯。
冬菇把罗侯的酒肆又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感觉有些累,坐在凳子上打算休息一下便回去。坐着伸懒腰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酒碗。
酒碗里盛了半碗酒,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冬菇面上笑笑,打趣道:“这碗多少钱?”
罗侯知道她开玩笑,也不理会,只是把酒碗放到她面前,自己坐在一边。冬菇喝了一口酒,浑身暖洋洋的,她看看罗侯,虽然后者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可她就是觉得罗侯现在面色很轻松,心情很好。
冬菇迷迷糊糊地想,你心情好我心情就好,想着想着就乐起来,咕嘟几口,一碗酒直接进肚。
这次罗侯给她的就比上一次的要好,量也多,后劲足。冬菇喝完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坐着一会儿越来越困,索性就倒在桌子上小憩。
罗侯看着睡着的冬菇,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看得很仔细。
不知过了多久,冬菇脑袋里有了些意识,可还是不想动,她闭着眼睛趴着,觉得舒服极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一暗,还没等她睁开眼睛,一个温润的触感贴在了她的嘴角。
当真是春回大地桃花满天。
冬菇的心霎时间就炸开了,酒意完完全全清醒过来。
都说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会更加敏锐,冬菇觉得这理论太对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罗侯唇上的温度和微启的唇瓣。
罗侯的吻同他的人一样,沉静安逸,却有坚定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胭脂味,冬菇只嗅到了罗侯身上的浓浓酒香,似乎还沾了初次喝过的桂花香,她不知这是他原本身上带有的,还是自己根本就是在醉酒做梦。
冬菇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远方天边大片的红色晚霞,罗侯的脸逆着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知道罗侯已经察觉她睁开眼睛,就像罗侯知道她刚才根本没有睡着。
罗侯离冬菇仍然很近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罗侯一次又一次的呼吸,鼻翼的气息平缓均匀,划过她的脖领,划过她的脸颊。
风带着酒香,轻拂着夕阳下的两人。
“你为何不推开我?”
罗侯的声音很轻很轻,冬菇逆着光,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冬菇双手缓缓环住他的腰。
“因为我不想。”
冬菇站起身,双手扶着罗侯双臂,让他站直,她左臂托在罗侯腋下,右手扳着他的脖颈,让他低头。
她踮着脚,干干脆脆地吻了上去。
罗侯起初有些僵硬,后来便也放开了,冬菇架着他,帮他稳住身子。
冬菇觉得罗侯的味道是那么的醉人。
两人分开的时候气息都已不匀,罗侯还好一些,冬菇本就喝了酒,现在又强吻心上人这么久,脸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
心上人……
刚刚心里冒出的这个词让冬菇感觉很复杂,就像刚刚喝下的酒,有苦有涩,也有甘甜,最后七七八八揉在一起,划过嗓子,留下了一路滚烫。
冬菇抬眼,怔怔地看着罗侯,他们站的是那么近。
她像是扶着罗侯,又像是依附在他身旁。
冬菇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她深深地望着罗侯的眼睛,轻轻地呢喃。
“你等我,我一定娶你。”
罗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夕阳映在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光。他没有答话,可是冬菇知道,他已经信她。
冬菇将头埋在罗侯的脖颈,嗅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如痴如醉。
那日回家,整个路上冬菇都是傻笑的,她忽然觉得周遭如此美好,也许未来仍然会有许多困难,可是不管是他还是她,都再也不用一个人在艰难的生命里打拼。
他们以后会是两个人。
哦,也许是三个四个也不一定,冬菇偷笑着想。
冬菇想要光明正大地娶罗侯,绝不在这一生一次的大事上委屈了他,可是冬菇面临的问题也不少。
首当其冲的是没钱……
每每想到这个尴尬的问题,冬菇就忍不住叹气,可奈何她是真的没钱,她把自己那小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个铜板都没找到,之前冬菇饥一顿饱一顿,根本没有闲钱可以攒。
她坐在凳子上,把自己这两个月攒下的钱放到桌子上。
根本没有数的必要……
冬菇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办,抑郁了好多天。这几次去罗侯那里,他依然跟平常一样待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冬菇又没脸张嘴说自己没钱办婚礼,她觉得罗侯似乎并不着急,所以只是自己一个人接着想办法。
鲜花和玫瑰重要,面包和牛奶同样很重要。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天,冬菇照常赶着车送木料,发现城口告示栏出站了不少人,她平时是不会凑这些热闹的,只是跳下车小心地牵着牛以免撞到人。
在路过人群的时候,她不时听到“庆生”“赏银”等词,这就让她驻下了脚步。别的不说,“赏银”两字现在对于冬菇来讲那就是天籁之音。
她把牛车赶到一边,自己往告示栏前挤。
冬菇小身板在一群健壮的女人堆里被挤得七晕八素,她瞪着眼睛使劲看告示,最后终于弄清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明年年初是当今太后大寿,皇帝要大肆庆祝,遂提前向全天下的能工巧匠征集寿礼,讨太后开心。
☆、6第六章
析城位于王朝东南方,与临城亦城一起,同归安南王管辖,所以寿礼的筛选自然落在安南王府的头上。
安南王将此次选礼定名为献宝会,地点设在三城之中最为繁华的析城,时间是月末,具体位置便是析城最大的富商——章家的府邸。
冬菇想,或许这次章家大张旗鼓的修缮府邸便是为了这次献宝会。
告示很长,冬菇一点一点仔细看完,然后在心里慢慢捉摸。
这寿礼题材不限,琴棋书画古玩器具,只要能讨太后开心即可。
不过冬菇不敢有丝毫大意,这是祝寿,而且是给皇家祝寿,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银子拿不到还要掉脑袋,她觉得这事要好好想想。
寿礼她肯定是要献的,她需要钱,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需要。
因为还没有准确的打算,所以她没有告诉罗侯。
当天回家,她坐在院子里看天发呆。
自己能献的肯定只有画作,这点毋庸置疑,关键是画什么画。
其实在看完告示的一瞬间,冬菇的脑海中就浮现了前世的一幅祝寿名作——清末画家任伯年的《群仙祝寿图》。这幅图描绘了四十六位仙人共赴王母寿宴,为其庆生祝寿的场景,整个画面浓彩淡染色彩明快,而且金碧辉煌十分气派。
冬菇心想,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这《群仙祝寿图》都非常吉利应景,而且极其贵气,很符合这次献宝的要求。
可是这《群仙祝寿图》却不是那么好画的。
首先,至关重要的一点——这是一幅屏画,整幅画作是由十二幅泥金画地的通景屏组成。而且,当年任伯年为了这套工笔重彩的祝寿图,金笺所用的金粉要达多两黄金,成本非常高。
冬菇对待绘画一向精益求精,绝不应付,当她决定作一幅作品时,肯定要尽善尽美。所以此时此刻她心里很矛盾。
她知道不管前世今生,皇家都是全天下最注重规矩的,也是最注重门面的,寒酸的物件即使再巧夺天工都没甚用处,所以寿礼在技巧之上必加贵重。
可她现在真的是揭不开锅了。
冬菇在心里算了算,如果要强行弄出这幅画,只能卖了自家这块地皮,这真是要倾家荡产了,到时选中了还好,若是没有选中,那她今后可是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要她生生放弃眼前的机会,她是怎么也不肯的。
这晚冬菇整夜都没有入睡,她反反复复地想,想画,想生活,想罗侯。
黎明时分,冬菇做出决定。
她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前世付出无数心血换来的技艺,相信自己的本心。
第二天她便找到村长,与她说了自己想卖地的想法。
村长自是吓了一跳,追着冬菇问这问那,冬菇没有与他透露自己的想法,只是说想要换处地方住。
村长见问不出什么,只好长吁短叹地答应冬菇为她卖地。
其实冬菇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村长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平时对她多有照顾,村民们也都十分和善,自己这样一点解释都没有地离开,确实很不厚道。
冬菇心道,自己承了村里如此多的恩惠,将来不管如何,一定要尽力报答。
与村长商量好底价,她便回屋整理。冬菇清贫,家里除了几件旧衣再没有其他物件,她拿个包裹整理好,放在床上。
要想的事情还有很多,第一是她这月余住在哪。
她首先想到了罗侯,可是马上便否定了。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就那么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到时还不让人说烂了。
想了半天,她最终决定去李家铺子一趟。
她想拜托李庆潋试试,而且,除了住宿的事情,她仍有要事求她。
那天她去李家铺子的时候,李庆潋正在做活。
她穿着短打衣衫,一副干练模样,瞧着好似正在做一把木椅。
铺子里没有其他人,冬菇正想着怎么打招呼,李庆潋便已经发现了她。
“冬菇?!”
李庆潋看见冬菇,手里的活也不做了,连忙迎了过来。
“你许久没来了,怎么,没有差事便忘了姐姐?”
冬菇尴尬地笑笑,踌躇着不知从哪开口。不管前世今生,她都很少有求于人,她一直觉得命里该有的自然会有,不该有的求也求不来。
如今有了欲念,当然也就伴有诸多的麻烦。
脑子里千回百转,最后冬菇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实话实说。
“庆潋,我有事求于你。”
李庆潋一顿,她认识冬菇许久,从来没见她这个样子过。许是有些不好意思,冬菇脸有些红,微微低头看着地面。李庆潋瞧冬菇这个模样,心里一松,走过去轻扶冬菇的手臂。
“先坐下,慢慢说。”
李庆潋语气平和,冬菇也渐渐不再紧张。
“庆潋,我想向你赊一套屏风。”
听了这话,李庆潋大为惊讶。
“屏风?冬菇要屏风做什么?”
“我有些用途,今后再与你说。”
李庆潋很想问出到底有什么用途,她觉得冬菇今天十分奇怪,可是看到冬菇那恳求的眼光,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逼问。
“庆潋,我日后一定会还钱与你。”
李庆潋笑了,“一幅屏风而已,冬菇莫要担心,你想要什么样的屏风。”
冬菇道:“每展六尺高,一尺八寸宽。”
“一副要多少展?”
“十二展。”
李庆潋诧异道:“十二展?你要那么长的屏风做什么?”
冬菇心底纠缠,想了又想,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说谎的天分,她抬眼直视李庆潋。
“我想给太后献寿礼。”
李庆潋一顿,“什么?”
“我想给太后献寿礼。”
李庆潋扑哧一声哈哈大笑,“冬菇,你当真是有趣,莫不是傻了不成,你想让我随便做一副屏风就送给太后祝寿?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冬菇被李庆潋笑的满脸通红,她道:“不是,我不是要献屏风。”
李庆潋笑着问:“那你献什么?”
冬菇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要献一副通景屏。”
“什么?”
冬菇:“我要献一副通景屏。”
李庆潋疑惑地看着冬菇。
“什么是通景屏?”
这话问的冬菇也是一愣,李庆潋不知道什么是通景屏?她也算是出生在大户人家,家境殷实,而且她做木工,也算是个手艺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通景屏?
“庆潋不知道什么是通景屏?”
李庆潋摇头。
“我从未听过。”
冬菇心想,莫不是这世界上还没有通景屏。
她向李庆潋解释道:“通景屏是将多幅画作连成一副,内容是一个整体,山川人物跨幅连接,我想做的便是做一幅长画,将其装裱在屏风上。”
李庆潋慢慢收了嬉笑神色,她细细想着冬菇的描述。
“你这主意倒是新奇。”
冬菇内心流汗,惭愧不已,这是多少代名家留下的东西,哪是自己的主意。
这边李庆潋看向冬菇,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冬菇,这些你是从哪听来的?”
冬菇道:“是我过世的养母交给我的。”
她早就想好的托词,心里向养母道歉,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将自己所有的绘画技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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