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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长青没有反驳，很沉默地对花儿们鞠了一躬。盛开的花儿就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诚意似的，摇曳着在月光下慢慢地消散了，最后只留下一片刚刚翻新过没多久的土地，那是昨天关煜婷辛勤劳作之后的成果。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武长青无声地哭泣着，抱着母亲的尸体，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喊。我看得心中一阵纠结，不忍地转过了脑袋，正好迎上胡沁雨满是眼泪的双眸：“阿正，国庆节我们回家吧，我想爸爸妈妈了。”

　　　　“好。”我轻轻点头，拉着她的手，对老太太的尸体鞠了一躬。这时候秘书醒了，大叫大嚷地破坏了我们的哀思：“武省长，这个家伙就是个江湖骗子，你不要被他欺骗了，老太太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肯定他才是凶手！是他杀了老太太！”

　　　　“住嘴！”武长青愤怒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秘书，“文秘书，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我连多久之前给我妈打过电话都不记得了，我这样的不孝子……呵呵……当官儿？当官儿？我的一切都是母亲给予的，是她教会了我读书认字，是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我读书，就连我走入政坛，一开始也是多亏了我妈的介绍，我愧对我的母亲，愧对她的教导，愧对她的养育之恩！”

　　　　“武省长，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好官，你为大家……”文秘书还想辩解，武长青已经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理由！就如同这位小兄弟所说的，连自己的母亲都照顾不好，还有什么资格谈其他？百善孝为先，我连孝道都做不到，哪里能成为世人的表率？文秘书，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陪陪我的母亲，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陪她好好说过话了，最近的一次跟她见面，我都已经不得己是什么时候了。”

　　　　文秘书不甘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对我有多大仇似的。

　　　　我们三个也想提出告辞，不过武长青却留住了我们。他跪在老太太的尸体边，沉声道：“小兄弟，多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

　　　　“没什么好道谢的，我的父母也死了，所以我对此感触格外深罢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大多数人会说，但真正明白其中含义的却少之又少。”

　　　　武长青愧然道：“是啊，子欲养而亲不在，也许是身为人子的原因吧，在我记忆中的母亲，一直是她最美丽时的模样。我也偶尔会兴起回家看看妈妈的念头，可是我又总是会想，反正我时间还多，等退休了之后再好好陪着妈妈就是了，她身体那么健康，肯定还可以活很久……可是我忽略了时间是不会停止的，我在变老，我的妈妈也同样在变老啊！”

　　　　他轻轻抚摸着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工作忙，工作忙！呵呵，我真的是在忙吗？哪怕再没有时间，看看母亲也是应该的，可是我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我真是太无情了。”

　　　　说罢他轻轻放下老太太的尸体，缓慢而又坚定地站了起来：“小兄弟，我决定了！我要辞职！我的母亲崇尚古代文化，她一直说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或许在年轻人看来很过时了，但却是真善美的！我以前也是对母亲的说法不屑一顾，现在看来，我是真的忘记了什么是孝啊……我想为母亲守孝三年！我这样的不孝子，还谈什么资格治理人民，你说对不对？”

　　　　守孝？还三年？这也有点太极端了吧？不过他的选择，却让我对他心中的气消了不少。

　　　　我正决定再跟武长青谈谈的时候，文秘书突然冲了进来，大叫道：“省长，不好了，附近死人了！”
第八十八章　是无情还是伟大？都是狗屁
　　　　卑鄙！狠辣！这些玩政治的，哪怕是清官，也是不忘第一时间用这些污秽的想法来猜忌别人的么？我的愤怒已经让我绝望，大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清官省长，好一个为民做主的青天大人！我没什么要求，我只要求你马上回老家，看看你的母亲，难道这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不等武长青开口，我又咬着牙齿，冷哼道：“是不是还想要我向你证明？那好！你七八岁的时候，每次家里做干饭就守在锅边，等着你妈把锅巴先给你吃！你八岁的时候，调皮爬树，结果树枝断了，你从一人高的树上摔下来，差点把屁股摔成了四瓣！你……”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老太太之前跟我闲聊的时候说起的，现在回想起来，老太太那时候经常说着说着，就回忆起了自己儿子小时候的事情，哪怕过去的时间再久远，她也从来不曾忘记！

　　　　武长青终于动容了，沉声道：“你……你的意思是，我母亲真的已经病危了？可是我一直有派人远远的看着她啊，他们报告说，我的母亲身体一直很好，昨天早上似乎还在院子里浇花呢。”

　　　　“远远的看着？你根本不知道你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天我们警察局还拆了你家的院墙好几次，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因为你妈怕你担心啊，她其实已经死了！但就是为了能最后再看一眼十二年不见的儿子，她又活过来了啊！以活死人的状态，每天都循环地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就是为了等你啊！你这王八蛋，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十二年里，你起码来本市有三次吧？三过家门而不入，你以为你是谁？大禹吗？三过家门而不归，你以为你很伟大？狗屁！你简直无情、无耻、下流！”

　　　　“可是我工作忙……”武长青徒劳的解释被我瞬间打断，“工作忙？工作忙可以成为你不看自己母亲的理由吗？你这一身皮肉是哪里来的？是你母亲赐予你的！你的一身学识是哪里来的？是你母亲给你启蒙的！你凭什么忘记了你的母亲？就因为有更多的不知所谓的百姓在等待着你吗？在我看来，连自己母亲都无法照顾到的人，连猪狗都不如！你这样猪狗日不如的东西，凭什么给人民当家作主？你凭什么给人民谋幸福？”

　　　　“对不起……”武长青深吸了一口气，道歉又被我打断了：“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的母亲！我已经懒得跟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多说话了，我之前已经打过电话给你的秘书，告诉他你还有三个小时，你以为我是在欺骗你们？我有什么好处？你的母亲是活着的死人，一旦坚持不到最后，她的尸体会瞬间蒸发消失！你……就真的不想再看你母亲最后一面？”

　　　　“还有多久？”武长青终于急促了起来，显然因为身处的位置不同的原因，他并不怀疑灵异事件的存在。

　　　　“两个小时！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两个小时之后，我将再也无法阻止老太太的腐化。不过没关系，你是大忙人嘛，你不回来也无所谓，我很喜欢武婆婆，你不能给她送终，我来！”说到最后两个字，我重重地挂掉了电话，用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廉价的山寨手机根本就不禁摔，一下子四分五裂，里面零件洒落了一地。

　　　　老太太呵呵地傻笑了两声，哭泣道：“够了，小伙子，够了，你能这样说，我就满足了，我这个老太婆孤寂了几十年，最后有你这样懂事的孩子陪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婆婆……”在这一刻，我再也绷不住泪水，只叫了武婆婆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了。

　　　　武婆婆显然还有很多要交代的，说起了最近让我们迷惑的记忆被篡改的原因，原来一切都出在她院子里的曼陀罗花的花粉上。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们有灵性，知道老太太已经挺不住了，所以每天拼命地吸收天地精华，然后以自身灵力反馈给老太太。但它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所以只能让老太太的存在如同游戏读档一样，每天循环！但作为唯一的玩家，老太太也是唯一不会被记忆篡改所影响到的。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我们整个警局的人都会因为这个案子被篡改了记忆，因为花粉通过我们进行了传播，我们在某个地方待得越久，那个地方所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

　　　　至于墙妖吃人，其实墙妖就是有生命的，它知道对面的景华小区在路边安装了摄像头，所以故意在我们面前用最凶残的方法吞食了人类，目的就是想要有人来拜访这个家，有人来跟老太太说说话，让他解解闷！实际上监控录像拍摄到的，仅仅只是墙妖希望我们看到的幻象画面罢了。

　　　　我们的到来，的确让老太太开朗了一些，但是一开始我们只是单纯的查案，到后来我破解了无限循环的谜团，却也引发了老太太的大限。老太太实在孤寂得太久了，她想要真正的跟人聊天，所以当我们昨天再一次拜访，并且只是单纯的聊天的时候，老太太终于无法再忍受事件再次循环下去了。

　　　　但也正因为她的无法忍受，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亡！我之前就已经说过，老太太的情况是全屏一股执念，让已经死去的她能够跟活人一样以肉身活着，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死亡的时候，这份执念就不可避免地被削弱了，而我们的出现，更是让这份执念再次被减弱了许多。

　　　　没有了执念的坚持，就算花花草草们再把灵力反馈给老太太，老太太也无法再接受了，所以才会有了她的身体迅速衰败下去的现象。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但我却根本不开心，眼看着老太太最后大限将至，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太阳已经下山了，留给老太太的时间，已经不足十五分钟。

　　　　老太太也明白自己快没时间了，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看不到他了，也罢，我也该抛下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他已经长大了，不会总留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的，我还是奢求得太多了。”

　　　　街边路灯的光芒照射了进来，我焦躁地跺着脚，恨不得现在变身成为老太太的儿子，但是我没有那个能力。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矗立不动的墙妖突然动了，然后我看到那面坚挺的青砖墙面，竟然就这么瞬间垮塌！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几乎是强行地钻进了老太太的心脏里，我能够感觉到那股墙面的执念，是墙妖！它以自身所有的灵力，全部倾注在了老太太身上，只为了换取能让她多活一会儿的机会！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围墙旁边的梧桐树也是轻轻一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灵力飘散着撞进了老太太的胸口。然后是第三个，是院子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大石磨！

　　　　这些都是还为成形的妖！不准确的来说，它们连妖都算不上，只是长久与人共处，沾上了一些灵力的气息而已。即便如此，它们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武婆婆。

　　　　院子里盛开的花儿们无风自动，沉默了许久的老太太却突然开口了：“不！不要了！你们留下吧，我希望你们留下，我想让我儿子看看你们，看看盛开的你们。”

　　　　胡沁雨和关煜婷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拉着我的衣服问我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我只能无奈地摇头，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我身上的灵力不能给老太太，因为我的灵力跟花草树木、跟梧桐石磨、跟墙妖的灵力完全不同，如果我也向老太太灌注灵力，只会让她的身体迅速崩解！

　　　　我只能干瞪眼，看着那些还没有灵智的小妖牺牲自己。时间一点点毫不留情地流逝着，老太太在这些外来灵力的支持下，竟然坚持过了我所认为的三小时，但到了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因为灵力的不稳定，老太太现在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时间啊，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公正，这么无情？难道你就不能稍稍为这个可怜的老人倾注哪怕是一点点关注吗？她不过只是想要见自己的儿子一面，难道这都不行吗？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把手机摔了啊，否则我就可以问问武长青现在到了哪里，如果他没回来的话！哼，罢了，就让我来代替他好了！

　　　　不过这时候关煜婷的手机倒是响了，她很快就把电话递给了我，里面是武长青的声音：“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你是王玄道大师的孙子是吧？我母亲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什么？他把自己的母亲拜托给我，也就是说，他真的已经放弃了来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真是狗屎！

　　　　不孝者枉为人子！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一省之长的高位！凭什么？这么可怜的老太太，十二年都不曾见到自己的儿子，结果他的儿子在明知道母亲时间不多的情况下，还是把她托付给了我？

　　　　武长青啊武长青，你到底是有多么伟大，伟大到让你无情的地步？为了所谓的给人民谋福利，你连自己的母亲都可以牺牲么？

　　　　狗屁狗屁！都是狗屁啊！
第八十七章　枉为人子
　　　　扑入我们鼻中的是尸体腐烂所散发的独特恶臭！而且这恶臭正是从老太太身上传出来的，听到她所说的话，我才明白，原来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是她不愿意就这么死去，她以强大的执念以不死不活的状态生存着，目的就只是为了等着再见儿子一面。

　　　　老太太用力地抓着我的手，其力气之大，差点让我以为是一个成年男子，她浑浊的老泪不停掉落，抓着我的手也不肯松开，连声哀求道：“求求你们，不要害怕我，我……我并没有害人，请你们陪着我，陪我到最后。我真的太孤独了，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有人好好跟我说过话了。”

　　　　我心里堵得厉害，急忙别过了头，结果发现胡沁雨和关煜婷两人也是眼中含着泪水，同情而又悲哀地看着老太太。

　　　　武老太太的声音渐渐失去了活力，指着院子说道：“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实在是不舍得离开这个地方，其实我很明白，是这院子困住了我，也是我用这院子困住了别人对我的关心！可是我只是单纯的想要跟家人在一起，不想被别人打扰，难道这样的愿望也是过错吗？”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大声哭了起来，悲伤哀怨地道：“自从我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冥冥之中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吃人，只要吃了活人，吸收了他们的活力，我就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可是我不要！我不想我的儿子有一天回来，看到他的母亲已经是不人不鬼，已经是个活生生的妖怪！所以我要坚持！”

　　　　“是这些孩子，是他们支持着我，让我又活了大半个月……”老太太一边哭着，一边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喃喃道：“都说东西用久了，会沾了人气，咱家的花花草草，其实一直陪伴着我啊。”

　　　　对于这句话，我倒是很赞同，任何东西跟人接触久了，就会不可避免地有一些灵气，比如说有些地方传说，用了二十年以上的剪刀镜子挂在门口，就可以辟邪驱鬼，这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人是天地灵气之所钟，即便资质再差的人，也会有灵气的。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应该是灵感很高的那种人，所以精心打理了自己的后院几十年，这才有了后院的一切开始妖魔化的迹象。

　　　　“那段围墙，因为知道我无法坚持，所以吃人，想用他们的活力来补充我这个老太婆，但是我也不希望他们变成怪物，所以最后我把它吃进去的人还了回去，让曼陀罗花改变了他们的记忆……”

　　　　我急忙抓紧了老太太的手，我感觉到她说话的力气越来越弱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婆婆，你并没有作恶，你是个好人！真的！我保证你是个好人！”

　　　　“真的？”老太太眼中有了光彩，语气竟高调了许多，“原来我即便死了，也还是个好人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终究没有给儿子丢脸，没给他丢脸啊。”

　　　　“喂！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婆婆变成这样，就只是为了等着跟儿子见一面啊！”关煜婷擦了擦眼角，不轻不重地在我屁股上踢了一下。

　　　　我一脸无奈，沉声道：“老太太……现在的状况只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我……等等，我好像真的有办法！”

　　　　说罢我示意关煜婷过来帮我搀扶着老太太，然后在身上找了半天，找到以前准备好的一张镇尸符，说道：“婆婆，我这里有一张符纸，可以让你的身体恶化暂时停止，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你只能说和听，做不了其他动作。”

　　　　“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是想把我儿子叫回来是吧？他工作忙，是在为人民谋福利，我……我这点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老太太脸上欣喜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就颓然地拒绝了我的好意。

　　　　但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意，也不顾她的反对，就把镇尸符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又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