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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釜辰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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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童年
从上古时代开始,一旦神州遭遇了什么大灾变,有条件的人们都会想办法从神州借由秘道打破空间的墙壁逃往另一片土地,他们认为不同于神州,这片土地将会成为桃花源,为了祈求在这土地上能够拥有繁荣昌盛的未来,他们称这片土地为昌土。
无论是昌土,还是神州,两个都不是什么人间仙境。对于人来说这两者应该都是同样现实的世界吧,起码一个名为孙任辰的穷小子很早就明白这一点。
当孙任辰被夕的气弹打得肝胆俱裂,一度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想起了一幕孩提时代的经历,不,说那段经历是孩提时代的话还是略晚了一些,那是他刚出生的时候的事情了。
孙任辰觉得这很荒诞,人对于自己四五岁时的时期都能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刚出生时的事情能记得那么清楚呢?说到底,那个时候心智未开,只会睡觉的婴儿应该连“记忆”这个能力都还不具备才对。
但无论如何,他有时候总会想起,定阳城被夏军进攻的那个晚上,三炮齐发,自家民居旁的城楼被击倒,城墙的砖石压塌了自己家那低矮的屋子,刚刚顺利把自己生下的娘、爹以及两个哥哥,四个人用身体盖住刚刚出生的自己,把塌下来的砖石与屋顶单凭人力与背脊硬扛了下来。
先不说他那个做郎中的爹和两个兄长,刚刚生了孩子的母亲究竟是如何在屋顶塌下来的刹那反应过来的?即使反应过来,又何来的力气?
不管怎么样,大难不死的他活了下来,并在拥有孙任辰三个名字前就因此有了称呼:“三炮”,孙任辰无父母,无以至今日,孙三炮能够活着这一奇迹,其缔造者是他的家人。
另外,他也想起了自己另外一个父亲,那个收养了一穷二白的孙任辰为养子的巡抚大人。孙任辰知道赵之阳是把对次子的爱转嫁到了自己身上,不然作为一介高官,赵之阳在八年前的那个夜里根本没必要跟自己费那么多话,应该直接把自己扭送官府才对,虽然自己询问了下人关于对赵家次子的印象后,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和他那个次子哪里像了,但赵之阳无疑是这样想的。
如此种种,再加上对长子的死丝毫不在意,赵之阳这种人绝对不正常。八年来的相处与培养,孙任辰至今还是无法读懂赵之阳其人,不过,虽然赵之阳寄托于自己的父爱确实源于其次子赵巉,但是,要是说这层父爱中全是假货的话,孙三炮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想起了早上那几团芝麻有点放多了的三大炮,以及赵之阳略显油腻的手与袖子,依他娘老练的手法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赵之阳一定是为了孙任辰私底下偷偷去学了手艺吧,只不过手艺不精罢了。
哼,这爱多多少少还是掺了点真品的。
最后,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月下美人的身影与话语,以及她身上的平安扣,十八岁的偷书贼猜想少女的“父母”或许也和自己养父的心情是一样的,而现在少女已经没办法向他们确认真正的答案了,少女也从未想过这一点就固执地做出了决断吧,于是孙任辰可以毫不犹豫的怒骂道:“连开口去和那两个人交流都没做过,即使你真的拥有幸福恐怕也察觉不到吧,这种东西旁人怎么可能呈现给你,擅自把他人作为生命的支柱,简直是愚蠢的无可救药,看了就让人觉得可怜!像你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为了彻底杀死景晞,孙任辰以如靖为纽带,将自己这份真实而又虚假的记忆打入了少女心灵的深处。
回忆在少女的心中溅起了水花,她看了看快要没有立锥之地的结界,以及躺倒在地,毫无生气的孙任辰与袁重文。
几近失去力量的夕没有余力再去撑起结界,影子也已经没有了,她转而将手伸向了他们。
随着花田与夜空的彻底消逝,这场无人所知的交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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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刺客剪影
黯淡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随后微弱的光亮就撕裂了整块夜幕,轻柔的光线垂落大地,同时,也降临在一名正在赶路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上的穿着并不是直裾那种不易于活动的衣服,也不像短褐那般简陋,他的神色有些焦虑,一边小跑,一边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当他看见了路边的一处茶摊后,步子才稍稍慢了下来。
茶摊很是简陋,只是用竹子随便支的一个铺子,简单地和老板打了个招呼就熟门熟路地坐在了一处位子上。
“陈鳞,你应该三天前就到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声音出自于一名男性,音色并不年长,却也有些苍老,被唤作陈鳞的青年没有循声去看谁在和他说话,他知道声音的主人来自于自己的身后,也就是旁边一桌的方向,也知道那是谁。
面对前辈的质问,陈鳞不敢怠慢,恭敬地回答道:“路上顺手救下了一群难民,所以就耽搁了。”
闻言,中年男子不知为何低声笑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哼,你我可是靠杀人吃饭的,居然还有闲心做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偶尔做做善事,积攒点公德,将来不知何时幸许还能就自己一命呢,刘湛,呃,刘老先生。”
“只要有本事,何须还要做这种事情,也罢,不和你计较了,谁叫我这次选了你做搭档呢。”
刘湛不想再和陈鳞为迟到问题浪费太多时间,他谈论事情一向喜欢直击要点。
“这次要杀的人,是咱们成国北部大族——曹家的人,曹氏下一刃家主的人选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曹朝曦。”
陈鳞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略带惋惜地说:“曹朝曦……时年十六,听传闻说是个美人呢,杀了怪可惜的,不过,只要事成之后真的能分到三千两银子,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掺一脚。”
“美人又怎样?只要出价公道,老子就敢干,你小子可别到时候怜香惜玉了。”
刘湛耸了耸肩,冲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的陈鳞提醒道,但也只是提醒而已,他清楚陈鳞不需要他出言威胁也会好好干活的。
“前辈多虑了,也不看看已经有多少大人物死在我手上了。”
陈鳞的话语中全无卖弄之意,只是简单地称述事实,他今年只有十九岁,但在刺客的行当里绝不算新手。
所以,刘湛放心地回道:“我想也是,不过,我至今还真是不明白了,像你这么弱的锻师,你以前那些丰功伟绩都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死者里面有不少可都是锻师中的翘楚啊。”
所谓的锻师,就是使用锻术的人,而锻术是弱小的人类唯一能抵抗非人之物的能力,讲述锻术的书籍上都说每个人身体里有着一种名为源体的东西,而锻术,是将源体这种无形之物作为原料凭空打造出成己所用的事物的技术。
正如埋在地底的矿物有所不同一样,所以不同的人体内作为原料的源体的性质也是不同的,许多人认为源体来自于大地给弱小人类的馈赠,根据自己的相性来决定自己的锻造主题,并倾其一生的时间不断地去磨砺、打造自己的锻造物,这是属于每一位锻师的至道。不论属于你锻造出来的武器,是可以十步杀一的战斧还是可以让百川干涸的太阳。
“你的源体成色是透明色,应该是无法铸形才对啊?”
铸形是一道工序,指的是锻师将源体打造成与自己相性所契合的武器,而世间所有已知的源体中,透明色的源体一铸形就会像沙子一样散开来,根本打造不出一件像样的武器。
“没有一个源体是无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由于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陈鳞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见刘湛似乎没别的问题了,陈鳞反过来问他:“雇我们的人是谁?”
“曹朝曦的哥哥,名叫曹釜,年方二十。”
“宗族斗争吗?还真是有趣,但有趣归有趣,完事后,我们难道不会当作弃子吗?”
一边说着,陈鳞一边暗暗地把曹釜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开始琢磨起是否会被雇主背后捅刀子的问题。
陈鳞暗想:成国这些年一直被北方的季氏一族所袭扰,原本手里的朔东五州都被季氏族的人夺去,只能退守长城与朔水之后,成国为了反攻就必须联合季家地盘附近的大族——曹氏,联合这一战略意图的最集中体现便是最近即将举行的政治联姻,而这曹釜所在的派系恐怕是反对与成国联合,所以才雇佣我和刘湛这两个刺客去做刺杀亲妹妹的事情吧。
这样的话,在把罪名栽赃到成国朝廷的身上后,为了消灭罪证,不要说钱了,自己和刘湛会不会被灭口都会所不定呢。
而刘湛斩钉截铁地回绝了陈鳞的话。
“不会的,我们不会成为弃子的,这绝不可能。”
“啊?为什么如此笃定?”
刘湛也是晋南的刺客圈子里的老前辈了,但就算他这么打包票,陈鳞也不能完全放心。
见孙任辰满腹狐疑,刘湛沉默了半天,觉得要是隐瞒地过深会影响刺杀的执行,于是踌躇再三之后,告诉了陈鳞一个事实。
“我是个私生子,身上留着曹氏的血,我的父亲和曹釜是同党,你只要好好干,不仅仅是赏钱,将来给你谋个好差事也是可以的。”
刘湛的话让陈鳞再也找不出怀疑和反驳的话来。
再无疑虑的陈鳞决定全身心地投入这场刺杀之中了,毕竟,报酬可是三千两银子,于是他直接问刘湛:“那么,现在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再过六天就是那个曹朝曦和成国的外戚子孙——袁重文的喜事了,哼,咱们就在那个时候动手。”
刘湛压低声音,像陈鳞公布了他的计划:在喜事的前夜,冲进曹朝曦的闺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陈鳞点了点头,确实,一片喜庆的话,到时候,直接突入少女的闺房将其结果即可。
要把喜事变成丧事啊,想到这个陈鳞苦笑了一下,这下他得造不少孽了。
但拿到钱后,他就有可能把另外一个少女从“牢笼”中救出来,所以哪怕是修罗之路,他也只能踏入其中了。
然而,陈鳞不久以后就会发现,自己这小小的一个决定,改变了成国,乃至整个昌土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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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客的誓约
但陈鳞一直觉得人们的分类方法很是荒谬,先就士农工商而言,尽管按成国的国策来说,农民要比商人的地位高,但商人可以支配的钱财可都远远高于农民,再就金子与钢铁而言,钢铁无疑比柔软的金子更为坚韧,如果金子真的高人一等,那为何钢铁做的武器要比金子做的武器要更有威慑力呢?
同样的,陈鳞的透明色源体无法做到铸形,这是天生的,正如金子比钢铁柔软一样,但万物都有自己的用处,所以陈鳞不认为无法铸形的源体就一无是处。
锻术分为五个阶层,分别是自觉、铸形、附神、至真以及大器所成,听上去只有五个阶层的锻术只要多花时间谁都可以到达大器所成,然而人在昌土生活了三千多年,晋入大器所成这一境界的人数不过四十有余而已。
陈鳞在茶摊与搭档碰面后,又和他在夜里赶了一段路,接着赶路赶累的二人随意地睡早了路边,等陈鳞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再过没几天就是咱们动手的日子,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你要是不把你的底牌给抖落出来,我还是觉得不够放心。”
刘湛不认为陈鳞从前的战绩是伪造的,但无法铸形的源体毕竟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哪怕陈鳞看上去自信满满,刘湛还是觉得不能贸然带上无法铸形的锻师。
刘湛搓了搓手,手心里短暂地升腾起了一阵银色的光,他的手里凭空锻造出了一把匕首,淡黄色的金属刀刃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他把匕首朝上空用力扔去,还没等匕首行至半空,晶体就毫无预兆地自行碎裂为尘埃,最终归于虚无了。
无论锻师手里的锻造物拥有怎样的逆天之能,只要锻师切断自身与锻造物的供给,那么锻造物就会烟消云散,也就是说,在锻师的作战中;绝对不能让锻造物脱手,虽然锻造物消散后,还可以用体内源池中的剩余源体重新锻造,但没有哪个锻师会留给对手这种机会的。
已经到达附神之境的刘湛朝陈鳞做这个示范是暗示陈鳞,连老练的锻师都会面临诸多锻术上的限制,他一个仅仅是参透了自觉且源体质量如此糟糕的锻师又能做些什么?
当然,刘湛的此举并非出于恶意,他只是觉得可能陈鳞以前能够杀死那些威名赫赫的人物是一连串的运气,实力不足的陈鳞如果就这么参与这次的活儿,很可能就把年轻的生命给断送了,所以,他的潜台词就是:“小子,现在退出的话,你还能活命。”
陈鳞读出了刘湛拐弯抹角的善意,从兜里掏出一截像是短笛的东西。
刘湛摸不透陈鳞所想,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
“铸形就是拿源体构造一个能够容纳自身精魄的物件,只有这样锻师才能拥有一个可以承载自身幻想的器物,这就是锻师能够行使超脱于常理之能的根本,而成色透明的源体过于松散,无法铸形,所以古往今来,所有有造诣的锻师体内的源体都不是透明色的。”
“这不是基本中的基本吗?”
陈鳞朝刘湛点了点头,把竹质短笛一样的东西冲刘湛的眼前晃了晃。
“要是我拿普通的物件用作容纳精魄的器物,然后把源体注入进去呢?”
“这、这不可能!以前有那么多人花了一辈子去尝试,可是——”
陈鳞知道刘湛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可是却一无所获对吧?但是四年前,我曾看到一本书,里面提到了如果找到自己相性契合的东西,我打个比方,比如说刀剑之类的东西,在制造普通的刀剑的时候,在刀剑的内部,刻意留下特地的空洞作为源体的储存处,然后仿照经脉的结构从头至尾给刀剑预留这种可以供源体流通的血管,让源体注入进去的时候能像注入真正的锻造物时那样像整个人一样相互流通、交融,那么,即使是透明色的源体也会有超乎常理的能力。”
说罢,陈鳞手中的‘短笛’瞬间变粗变长,形成了一根类似于长竹棍的东西。
“这!没想到真有人做到了,那本书是谁写的?有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刘湛惊叹道,如果这本书推广开来,无数被视为废物的透明色源体的锻师也将改变自己的命运,成国也将会拥有无数潜在的士兵可以使用了,这对与一向反对成国的派系十分不利。
“书的作者叫吴启明,但这本书据我所知都被成国的人所焚毁了,真是可笑,成国的朝廷里的官员看到这书想到的先是这些透明色源体的锻师会不会成为造反的战力,况且那些瞧不起透明色源体的锻师们怎么可能容许这种‘歪门邪道’?”
陈鳞的话让刘湛顿时宽心不少。
“既然你变相地算是有了‘锻造物’那就问题了,实际上,我早上受到了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怎么了?”
“有关于刺杀的变化,我们,恐怕是不能直接去闺房刺杀曹朝曦了。”
刘湛向陈鳞交代了变更的刺杀条件,曹釜为了增加曹朝曦之死在整个曹家的视觉冲击力与震撼程度,要求陈鳞与刘湛直接趁着曹朝曦因拜堂而在酒宴上露面时在酒宴上将其当众杀死。
曹釜希望用这种方式使曹家的所有大人物都见证曹朝曦的死,以此来让他们对成国萌生愤恨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这样就会反对与成国结盟,转而和与季氏合作。
除了刺杀的难度更上一层,还有报酬也更上了一层,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千两。
“这,虽说报酬变诱人了,但——”
陈鳞细数着要在酒宴上动手的难度,突然犹豫了起来。
陈鳞可不想像专诸或是荆轲那样被剁成肉酱,他还希望能带这钱全身而退,回成国的晋南去救自己心中那个朝思夜想的人呢。
“重要的一步让我来做就好,鸽子还为我送来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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