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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皇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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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微,洞烛,光咫,被小夫子以这种浅显近似戏谑的方式讲授出来,令人啼笑皆非,但却发人深省。

    “小夫子讲的是武道?”丑虎抬头问刁一

    “小夫子讲的是兵法吧!为将者,不是就要察人不察,察己不察,千般巨细,了然于心?”千钰侧身问千祈

    “小夫子讲的好像是破心障?”琼子耳语问七月

    “小师弟,师尊讲的是什么?”戚满福擦汗问孙平山,随后才想到自家师弟从来不言不语,只好自己嘀嘀咕咕。

    “二哥,什么门道?”妖冶女子蹙眉问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却未答言,而是轻轻推开辛巳娘,长身而起,粗壮的身躯在无人站立的大殿内上,格外醒目。

    他还是瓮声瓮气,但声音却像闷雷滚过大殿,

    “莽夫文丑,讨教小夫子!”

    还在回味刚才课授的众人,皆被惊醒。

    刁一皱眉,又低语,“不简单!”

    白少咸脊背微弓,似扭腰出匣的猛虎。

    气氛凝重,但却无人声援,书院之人岂会担心小夫子?而且此人点名讨教,小夫子还未搭言,台下的学生更不敢逾矩。只好望着台上依然沉静的小夫子,静待下文。

    孟一苇正端着茶杯,也不禁皱了皱眉,心道,“还真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以如此堂皇的方式,令他不免吃了一惊,而且来人貌似级别不低啊!

    放下茶杯,孟一苇也长身而立,甚至拱手为礼,只是声音清冷。

    众人听得小夫子遥遥问道,

    “小神仙,何处来?”
第二十九章 吾乃凡人;你是神仙
    readx;翼阳城的冬日虽然不及朔方原上风刀割骨,但毕竟是北国兖州,暖阳当空下仍不乏冷冽。前几日迎来初雪,镜泊湖畔银装素裹,唯有那一泊湖水,倒影着天上的行云飞鸟,像是存在另外一个世界。

    天气还没冷到冰封湖面,但是靠近岸边的一圈还是凝结出薄薄冰壳,轻轻一敲,便会碎得晶莹。

    “吱吱~呀呀~”一叶小舟从南岸划了出来,船头凿开冰面,从船尾裂开一路犬牙交错。孟一苇捂嘴呵气暖了暖手,继续向湖心划去。

    “小夫子这是又闹哪班啊?”秦伯集敞怀披着张羊裘,望着冷湖上的孤舟,问向身边换上了白僧袍的小草和尚。

    “当然是赴约!”小草和尚回答的云淡风轻,但用力合十的双手也难掩一丝庄重。

    “赴约?邀约的那位可是位武道小神仙啊!小夫子的‘熹微’是讲出来,人家的‘熹微’可是练出来的,怎么打?”秦伯集有些着急。

    “不知,但师尊何曾做过无谓之事?或者说,他有意作为之时,有何不可为?记忆中是没有啊!”小和尚侧脸眉角轻挑,似是反问秦莽夫,又似是自问自答。

    “呃……”秦伯集一窒,觉得似乎在理,但是小夫子毕竟不曾修习武道,以凡人之躯对抗神仙之能,何解?老秦抓破脑袋也想不到!

    和秦伯集一样矛盾的人不在少数,小夫子平时的所言所行、所讲所授、所修所念都是些“惊世骇俗”的玩意儿,书院众人在见怪不怪之余也就生出些莫名的底气:嘿!那是我们的小夫子啊!

    可是武道小神仙岂是大路货?否则又怎能配得上神仙“二字”?传闻中,某某真人一指断江,某某豪客入海斩蛟,或者某某剑神一式破千甲,虽然真真假假,可也都是武道入圣者的威名。

    武道入圣者,体可“拨象”,气入“涵虚”,神破“熹微”,是为小神仙。不同于道家大真人旨在浮沉出世求长生,也不同于佛门大金刚一心避居山门觅极乐,以武入圣的大泽龙蟒,煞意绕体,戾气萦胸,讲究的是杀生行乐。

    今日书院小夫子会战江湖小神仙,镜泊湖沿岸人影绰绰,书院后街临湖的那些小楼包厢,也早就被预定一空,此时都打开了南窗,正对着缓缓滑行的那篇孤舟。

    “是不是有点太出风头了?”孟一苇心想着,手上便放开了木浆,抬起眼角将各位“看官”的表情瞧得清清楚楚。有兴奋地嗑着瓜子的娇憨少女,有沉吟着品着香茗的锦袍文士,有不羁地灌着酒坛的江湖豪客,有静默着眯眼小憩的雍容老妪,当然,书院的熟人也不少,书生三俩一伙,武生四五小聚,自己的那三个便宜弟子似乎也早早的便来候着了。

    此时,有些徐徐北风,推着停浆的小舟继续向着湖心慢慢飘去,孟一苇撑着竹竿站起了身子,竹竿下头点着船底,上头指着天穹。

    “来了!”站在湖边的白少咸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老虎,向身后低沉一声。白七月顿时来了精神,拉着琼子兴奋地踮脚张望。风铃儿则咋咋呼呼地安慰着攥紧衣角的惜朝,“等着瞧,咱家公子打哭那个闷声闷气的丑神仙!”

    “咚…锵…”,像是重锤砸在皮鼓,又如剑刃擦过铜鞘,厚重中带着刺耳的长鸣。只见一个雄壮至极的身影,踩着北岸的薄薄冰壳向湖心走来,落脚就是鼓响,抬脚就是剑鸣,可走过的冰壳上却没有一丝裂痕。来人渐渐走到冰壳边缘,此处离湖心还有不短的距离。望了望已经静待湖心的小舟,他左脚向下碾了碾,又向前推了推,脚下的冰壳便碎成了巴掌大小的冰片,然后一路前移,第一片还停在脚下,最前一片已飘到了湖心,冰片停稳,他便不再耽搁,抬脚踏上了这条浮冰小路。

    “小夫子,俺来了!”踩在冰片上,后来的大汉拱拱手,对自己迟到竟有些赧然。

    “无妨!”孟一苇了然地摆摆手,问道,“你叫文丑?”

    “对,俺叫文丑。”

    “‘子丑寅卯’的‘丑’?”

    “呃…”大汉皱眉迟疑

    “我知道了!”孟一苇点点头,又缓缓说道,“你是第一个,哦,不,是第二个,第一个还在养伤吧?”

    大汉脚下的冰片陡然下降了几寸,湖水浸湿了他的鞋面。沉默许久,大汉瓮声道,“这次来,只是来讨教!”说完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嗯,只是讨教,这次俺说了算!”

    孟一苇对这位小神仙的憨厚有些诧异,眼角的冷冽温和了几分,声音也欢快了些,还带着几分戏谑,“哦?那好啊!开始吧!”

    “请小夫子先动手,要不俺不知道怎么打?”大汉呛出了一句,让孟一苇着实有些尴尬,也是啊,对面的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小神仙,自己这具**凡躯还真像是湖上的这片薄冰啊!

    自嘲归自嘲,这场因果还得接着,解着,不然拖着,烦着,更令人糟心。孟一苇抬起竹竿,将竹竿的下端伸出船舷,浸到湖水里,然后真正地闭紧了双眼。

    “嗡…”像是天神波动了琴弦,以浸入到湖水中的竹竿为圆心,一圈圈震荡像四周发散开去。震荡在湖水中形成了有形的涟漪,起伏着神仙的冰路,颠簸着凡人的孤舟。震荡在空气中生成了无形的气流,吹散了湖上的晨雾,抖落了岸上的露珠。

    心岛之上,孟小花翘着二郎腿,正嘚瑟至极地吞吐着烟雾,突然身体一颤,眉头顿时皱紧,闭眼静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好小子,这你都学会了!”

    晨钟下的白发老妪,暮鼓下的白眉老头,此时却都无奈的摇摇头,“净是些变态!”

    此时,镜泊湖上,震荡过后,风平浪静,文丑还是稳稳地站在浮动的冰片上,但心底却是一片骇然。他感觉脚下的湖水像是有了生命,水滴在旋转,在凝聚,在沸腾。无形之水此时有了形状,一亿滴湖水聚成千万破甲箭,一亿滴湖水化成百万穿云戟,一亿滴湖水凝作十万铁角马,一亿滴湖水变成万架巨辕车,这不再是一片平湖,而是一处杀气盈野的战场。

    湖边的看客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书院小夫子,另一个是超凡入圣的江湖小神仙,一个站在湖上,一个立在舟上,不言不语,不打不动,干嘛呢?

    秦伯集虽然未入一品,但凭借独创的观气之法也看出些门道,他迟疑地问身边的小和尚,“这是木灵神?”

    小和尚盯着湖心孤舟上那笔直瘦削的身影,一会儿才叹气般的说道,“应该叫作水灵神吧!这瞎子…我的师尊啊!”听完小和尚的话,秦伯集呐呐不能言语。

    “公子在做什么?和那个丑什么的面对面站着,比谁站得久吗?”风铃儿不解地嘀咕着,被惜朝拧了下手背。

    “病猫儿,什么情况?”七月也小声问着白少咸

    丑虎嗅嗅空气,“具体不知道,但是好大的杀气!”

    “谁的杀气?”琼子好奇

    “小夫子的杀气!”梅圆圆接过话头,“记得小夫子的那句话吗?”

    “哪句?哪句?”尾叶赶紧凑个热闹

    “就是那句‘众武万敌一,独武一敌万’啊!”

    听到这句话,但凭白少咸冷漠如斯,也不禁耸然动容。

    众人选在湖边一座小丘的南麓,这地儿视野开阔,可以瞭望整块湖面,正是观战的好去处。

    后面的小丘顶上站着个古服高冠的持剑男子,此时正要转身离去。“命我来给小夫子掠阵?师尊这不是多此一举嘛!湖上的那两位,谁是凡人,谁是神仙,还真说不准呢?”

    湖心处,文丑踩碎浮冰,后退十丈,才稳住身形,似惊骇似迟疑地问道,“天人?”

    孟一苇还是静立孤舟,只是将竹竿向水下又插下几寸,回道,“我乃凡人,你才是神仙!”说完,破甲箭,穿云戟,铁角马,巨辕车,从湖面之下狰狞而出。
第三十章 天地人神鬼
    readx;不知何时,湖上的雾气浓了起来,开始时还如青烟袅袅般缭绕,一会儿便稠得像兑了马奶的烈酒,连天上的那轮冬日都变成了蜡封的烛火,隐隐约约,似要熄灭。

    “阴神毕竟是阴神,体魄与精气全是凡人之属,纵使神识磅礴,可还是不能露于这煌煌人间啊!”临湖的小楼里,老妇人将枯槁的左手伸出窗外近乎粘稠的雾气里,带回来一片水珠。

    旁边的一位妖媚女子赶紧捧上丝巾手帕,老妇人沾了沾手上的水汽,又递还给她。平时眉眼间百万风情的辛巳娘,此时低眉顺眼,忒是温良。

    辛巳娘刚想再献殷勤,给老妇人暖杯奉茶,身后一声冷哼吓得她一个哆嗦。

    原来房间里还立着位中年人,头上紫发,颌下紫须,嘴角的胡子则只有长长的两绺,随着鼻尖呼出的气流摆动,像是蜿蜒的龙须。他左眼似阖似开,右眼则竖着褐色的瞳仁,盯着窗外的氤氲,鄙夷的冷哼道,“阴邪!”

    只一句便吓得辛巳娘花容失色,中年人左眼开阖间瞄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女子,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六姑娘,到阿母这来。”老妇人倒是和蔼,将吓坏的女娃娃唤到身后,这才苛责地看向中年人,“卷起你的胡子,六姑娘对你怕得很,平时也不顾及着她,在阿母面前耍威风吗?”

    中年人不敢忤逆老妇,果真悻悻然的耷拉着长须,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仍是极为冷冽,似乎能够刺破浓雾,看到湖心的那只孤舟。

    “呀,看啊!阿母,二哥‘开域’了!”辛巳娘惊叫一声,引得老妇又向窗外看去,果然看到湖心亮起了一圈土黄色的光晕,似蕴含着勃勃生机,一下子驱散了几分阴寒。

    湖心处方圆十丈,阴阳交错。阴处,浓雾隐去孤舟,青衫一抹独留,雾海里偶尔闪过冰刃的寒光。阳处,土黄色的光环像是流动的焰火绕着大汉缓缓旋转,光环一会儿盘旋在腰际,一会儿悬浮在脚下,不时钻进湖面,激起沸腾的水泡。

    孟一苇青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来,还未落到船底便冻成了晶莹的冰珠。不比对面的大汉气血充沛至极,他只是个不习武道的凡人,这时已经快要冻伤筋骨。

    为了应付这位如期而至的小神仙,孟一苇也算下足了功夫,几天来跑遍“天地人神鬼”五府。座下的小舟,看似普普通通,其实船底已经刻满了从天工府拓印来的神纹。手上的竹竿,好似一如平常,实则内部已经被掏空,然后插进了一条从地物府借来的引魂骨。凭借自己天生无限无垠的神识,诵读着学自神宇府的分魂诀,孟一苇在镜泊湖上起了阴雾,又操练着自诡道府讨来的六元兵阵,营造出杀伐战场。虽然这东拼西凑、不伦不类的“意”注定孤阴不长,但是起码可以同武道小神仙的“域”分庭抗礼吧!

    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这位小神仙的气血出奇的旺盛,“开域”之后浮空而立,轻松至极,这是要把自己拖垮的节奏啊!

    凡人与神仙之间的鸿沟,真的无法跨越吗?“人意”真的难以对抗“神域”吗?还是不甘啊!要不要拼着神损体残的危险搏一搏?可是有些不值呢!

    孟一苇正在犹豫间,雾气却自发有了变化。这时,如果从天空中向下看,氤氲的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拨动,自右向左旋转起来,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顶部覆盖住整个湖面,底部却凝聚在一点,正对着孟一苇手里的竹竿朝天的那一端。

    手中的竹竿微微一颤,孟一苇听到吟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叔父?”湖上孤舟,青衫独立,孟一苇抬头展眉。

    “小子!‘天地神鬼’都有了,不是还缺‘人’嘛!”心岛小筑,水烟袅袅,孟小花低头微笑。

    漏斗化成了陀螺,吟唱的人变成的孟一苇,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自打湖中起了浓雾,岸边的看客就成了睁眼瞎。众人百无聊赖,只好静待战况,忽然有耳尖的人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吟唱声。刚开始还被人讥笑为幻听,一会儿所有人便都被那清冷的吟唱拽住了心神。

    小草也听到了吟唱,停下手里捻动的佛珠。他惊疑出声,“小夫子…在吟诵正气歌诀?”

    “正气歌诀?不是人才府门外石碑上刻着的那篇劳什子玩意嘛!”秦伯集浑是不信。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平山蹦出一个字,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湖心。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吟唱声,湖面上的雾气渐渐全部被陀螺旋起,长龙一卷,直上青天。盏茶的功夫,镜泊湖上已经不剩丝毫的烟气,待那暖阳重新涟起波光,看清湖面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湖心处方圆十丈,南边是脚踩光晕的大汉,此时却也怔怔的望着前方。

    北边,还是那只孤舟,可是孤舟的后面却是一片晶莹。

    静止的铁角马拉着狰狞的巨辕车,悬停的破甲箭封锁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成落势的穿云戟将前方的敌人包围成弧形。冰尖、冰刃、冰角上透着寒芒,却没有一丝阴气,反而将单色阳光反射成七彩琉璃。

    “这是…什么…”辛巳娘望向窗外的湖面,惊叫出声。

    “由阴转阳吗?”中年男子眯着双眼,收起鄙夷一切的傲气。

    “呵呵,娃娃们,这就是人间的意场啊!”老妇人环视两人一眼,感叹不已,“可怎么破这人间的书院啊!”

    “俺认输了,俺能破千甲,但是抵不住万甲,输了!”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的文丑低头抱拳,独有一种磊落。

    孟一苇也对这憨厚大汉颇有好感,“认输就不必了,我这阵仗也只能自保,根本伤不得你,何来输赢之说啊!”

    “这个…俺…”文丑有些踯躅

    “你想问什么?”孟一苇帮他说了出来

    大汉表情一松,真还问了一句,“这就是书院的‘意’?”

    “应该是人间的‘意’。或者就是人的‘意’!”孟一苇回答的甚是庄重。

    “这个‘意’叫什么?”

    “叫什么?”孟一苇有些出神,一会儿才悠悠出口,“就叫作‘天地人神鬼’吧!”

    文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咋摸着奇离古怪的名字。然后便踩着湖水向南岸走去,南岸的一间小楼包厢关起了窗。

    “扑通”一声,原来是戚满福跳下了水,这个肥货在水里倒是灵活,几下倒腾便近了湖心。爬上小舟后,对着孟一苇谄笑一声,“师尊,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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