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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浅灰城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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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上诉?”他的手在半空比比划划的,泄露了内心的躁郁难安。
  而回应他的竟是一声极轻微的嗤笑,他侧目去看,尽管晚宁垂着头,双肩却似在轻抖,显示出主人压抑的情绪。他疑心自己说错了话,便又安慰起她来:“也好,哭出来能舒服点,不过以后……”
  “哈……哈哈……哈哈哈……”
  沈康远不说话了,晚宁在笑,笑得前仰后合、浑身颤抖,然而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和哭相比没多大差别。
  “……哈哈……呵……呵……”晚宁笑够了,便用手捂着眼睛,像要搓掉一层皮似的抹了抹脸,伴着鼻腔浓重的抽气声,她把头转向窗外。车窗外的秋雨带着寒凉卷落了早衰的黄叶,车内的沉默亦啃噬着内心的萧瑟。
  “好冷啊,好像降温了。”晚宁再次出声,整个人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缩了缩肩膀,抬头说道:“能送我回家了吗?”
  尽管晚宁再三推说,却始终拗不过正义心泛滥的男记者的盛情,沈康远非要送她到家门口才肯罢休。
  “你家里有板蓝根之类的药吗?没有的话我去买。”
  晚宁有些头疼,身上轻飘飘的,半句话也不想多说,只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赶紧喝点儿……哎,这老房子不会漏雨吧?要真漏了社区管吗……你家这种防盗门最不安全,你应该……”
  晚宁正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无暇顾及他的喋喋不休,也自然注意不到藏匿于黑暗中的不速之客,倒是沈康远眼神好,一把拽住晚宁,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谁在那儿?”
  那黑影晃了晃,传来一声讥讽:“还真是双宿双栖啊!”随即走到光亮些的地方,两手插兜,斜眼瞅着他俩。
  “呵,我当是谁呢,黑天半夜的堵人家门口……”沈康远越说声越小,眼眶传来的酸痛,让他回想起白天的事,最后干脆闭了嘴。
  晚宁更不打算与他多做争执,她找到了钥匙,便直奔家门,可有人偏不肯罢休。
  “你去哪儿了?大半天不见人影,不会就和这个三流记者寻开心去了吧?”慕晨挡住晚宁,不依不饶的问。
  “你说谁是三流?”沈康远听不下去了。
  慕晨根本没理他,挪动脚步挡住欲溜走的人,“别的乱七八糟人我就不说了,我妈进急救室,你不觉得应该负点责任吗?”
  “是我不好,我会去看她的。”晚宁急着进屋,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打从看见他俩一起回来开始,慕晨这气儿就不顺,这会儿许晚宁畏畏缩缩的态度更让他恼火。眼见着她就要开锁,他干脆一把按住门框,居高临下的俯睨着她,嘴角扯着冷笑 : “也是,看管一个瘫痪老太太,不如和男人鬼混来得快活……”
  晚宁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岿然不动的继续开门。钥匙明明就握在手中,但打开锁却成了一件难事,微颤的手总是让她错失方向,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你说话注意点啊?什么叫鬼混?”沈康远也过了来。
  慕晨一个冷脸过去:“你没资格在这说话。”
  沈康远咧嘴一笑,“那你就有资格?你算她什么人?同学?朋友?仇人还是……强奸犯?”
  晚宁的手一滑,钥匙掉落下去,回响声足够为一切言语划上休止符。晚宁立刻蹲下去捡,却没立刻站起来。
  从晚宁身上移开视线,慕晨看向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他为什么笑?是在嘲讽谁?他怒不可遏的靠近他,却什么也做不出,什么也说不出。
  倒是沈康远先开了口:“都是绳上的泥腿子蚂蚱,谁也没比谁干净多少!所以,哥们儿,别太为难她,也别为难自个儿。”
  也许是晚宁的故事,再面对慕晨,沈康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腻烦感,这会儿话中带话的讥讽几句,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然而仅这些犹觉得不够,“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两手一摊,补充道。
  慕晨脸部线条紧绷,可依旧没什么动作,这又给了沈康远放肆的机会,他甚至拍了拍慕晨的肩膀,“你也不用这么看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记者,肯定会站在事实的角度上。不过,你们也不用这么一直绷着,人生苦短,需要温暖嘛……”
  “你知道什么?” 
  膨胀的窃喜感让沈康远忘记了审时度势,“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尤其是你啊,咱都是男人嘛,你心里想的事,我能明白……”
  “你明白个屁!”慕晨骤然出声打断,压制的怒意展露无遗,“你失去过吗?你知道失去一切的感觉吗?你不明白!像你这种一路坐着黄金马车走过来的人怎么可能明白?”慕晨越说越激动,甚至扯着他的衣领,与他靠得极近,“我做的混蛋事,我身上的混蛋账,找我一个人算就行,别扯上她!”他用力一甩,又把沈康远推了个趔趄。
  “再一再二不再三,还真当我是软柿子啊!”沈康远理了理衣领,虽然还是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但神色中却暗藏了几分阴郁,“握笔的是我,你就不怕我黑化你?”
  “随你,我本来就……”
  “你走吧。”晚宁不知何时起了来,黑暗中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那就走吧,去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是个不错的记者,这样不就好了吗?”
  被推推搡搡外加言语蹂躏了一番,居然又被下了逐客令,沈康远觉得自己悲惨到家了。但他还不能就这么离开。被无情虐过千万遍,还得待人如相恋,谁让他是个善良热心的记者呢?
  所以沈康远依旧笑意灿灿,还轻松愉快的打了声响指,“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写点什么的!”然后把身子探向晚宁,像要述说不为人知的秘密,“说不定能帮上你哦!”
  没人应和他,他也不在乎,直起身子,斜眼瞅了一眼慕晨,压低了声音说:“许老太太去世了,她淋了半天雨,你今天就别闹了。”
  慕晨极迅速的扫了他一眼,甩了句:“我和她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然而他的全部注意力早已掠过他,落在黑暗中的某处。
  沈康远笑着耸耸肩,自顾自的与他们挥手告别。他觉得自己像个操不完心的老妈子,不过这份闲心也没白费,他手里有足够让自己扬名立万的好料,后面的事情或许会很精彩……
  门锁似乎和晚宁杠上了,她鼓捣了一阵子,依旧没打开眼前的门。慕晨看不下去了,三两步窜到门边儿,吓了晚宁一跳,“干嘛?”
  “你起开,给我!”不由分说,便抢过钥匙,顺便把晚宁挤到一边。
  钥匙在他手里就顺从多了,门锁轻响,慕晨打开了门,便拽着晚宁进了去。开了灯,这才看清晚宁的那副惨样,头发半干不干乱蓬蓬的披散着,衣服之前应该湿得透透的,这会看着也好不到哪去,绝对够拧两瓶浇花水的。门廊的灯是最廉价的白炽灯,也许是光线清冷的关系,照得她脸色有些青白。
  慕晨想起刚才沈康远的话,突然冒出一股气来,顺着牙缝挤出一句:“怎么没让雨水给淹死?”
  他话中的某个字牵起了晚宁的悲戚,他亦觉得不妥,赶忙转移话题,“不想感冒就赶紧冲个热水澡……”
  “你也回去吧,我没事。”
  “你家热水器怎么没插电源啊,省电也不带这样的!”慕晨自顾自的进了浴室,片刻之后又出来,“热水器坏了怎么不修啊?算了,先烧点热水吧,水壶在哪儿,我帮你,你先去换身衣服……”
  “都说我没事了!”晚宁用高而冷漠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扬着青白的脸,一字一句的说:“无论是我奶奶,还是淋雨,或是别的什么事,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所以,用不着可怜我!”
  “所以,你就要对他讲那些?”慕晨想靠近她,却又有些退缩。
  “我不能讲吗……听说活得幸福的人都喜欢听悲惨点的故事,你和我都不算幸福……我也没什么别的可讲。”
  心底结痂的疮疤被猛然掀开,汩汩地流着脓血,慕晨的喉头干涩,声音也变得嘶哑:“你特别恨我吧?”
  晚宁沉默片刻,也进了屋,在屋子的最外侧,远远的对他说: “你回去吧,我真的很困了。” 
  又是这样,他们明明同处一室,彼此近若咫尺,却总似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靠近不得。
  “随便你……水你就自己烧吧。”他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便打算离开了,出门之前,又略微停了一下:“我妈已经脱离危险了,迷迷糊糊的一直找你”
  “我会去见她的。”晚宁说。
  “你记得就行。”慕晨出了去,门开门落,便隔成了两个世界。
  晚宁蜷缩在角落,湿衣物汲取了体温,似乎已融合成为她的皮肉,她木然的环视这间屋子,从此以后,在这里,除了回忆,便真的只剩下她了。
  慕晨并没有立即离开,他靠在门外略作喘息。老旧的社区毫无景致可赏,但是,在他的位置,只消稍一抬头,便可看见夜空。然而慕晨仰着脖子,却难掩失望的自语:“可惜,可惜啊。”
  这秋雨后的夜空,一颗星都没有。
  折腾了一上午,慕母总算安稳了些,吃过午饭便睡着了。慕晨这才想起,自个忙活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时值正午,秋凉退去了些,阳光照得身上暖暖的,慕晨眯着眼睛往院外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许晚宁劝回来。
  “慕晨!”
  他抬头,柳薇薇迎面而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产检啊。”柳薇薇轻抚小腹,浅笑着答。
  慕晨也跟着笑,“你一个人来,耿闻也放心?”
  “我婆婆就在妇产科,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娇弱,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柳薇薇嘴上打趣,眼睛却朝慕晨身后望了望,继而问道:“就你一个人?晚宁……怎么没和你一起?”
  慕晨打量着柳薇薇,先前藏在心里的疑问又浮现出来,不但没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没前没后的问了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柳薇薇眼光微垂,闪烁不定。
  慕晨嘴角轻扯,挤出几分笑意来,“我以为她会告诉你,你们原来那么要好……”
  没待慕晨说完,柳薇薇忽然抬起头,嘴角颤抖,“我……其实,我们……”她急急惶惶的想要表达,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慕晨赶忙伸手示意,笑着说道:“哎,你现在可激动不得,要不耿闻非劈了我不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家伙现在块头比我大,我可惹不起!”
  见柳薇薇平静了些,他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不用说,我多少也能猜到,从上次咱们遇见,我就看出来了。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也会……”他略作停顿,继而说道:“我一直觉得,你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不是吗?”
  柳薇薇的眼神延伸出去,似乎飘向遥远的地方,慕晨的话让她收回思绪,但那问题她不知如何作答,看了慕晨半晌,突然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那封信是你写来的吧?”
  慕晨咋听之下没太在意,略一消化倒紧张起来,“你说什么?”
  柳薇薇淡然一笑,“那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信,当时我还想,谁会写只有三个字的信……”
  “她给你看的?”慕晨急着插话问道。
  柳薇薇摇摇头,喃喃说道:“对不起……”
  “算了,给谁看那是她的自由。”慕晨摆摆手,轻声言语,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安慰自己。
  “对不起……”柳薇薇依旧固执的念叨。
  慕晨许是心底痛了,亦或是胃里饿了,总之他想要结束这对话,于是催促着柳薇薇,“时候不早了,你快点进去吧,耽误了不好。”说罢转身要走。
  然而在他们擦肩之后的片刻,柳薇薇急切的转身,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她没看到,我把信扔了!”
  迎上慕晨由远及近的疑惑目光,她好不容易在心底筑起的防线轰然崩塌,声音也更加凄然,“我把那封信扔了,连我们的友谊……一起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杂事,停更许久,感谢诸位朋友的等候,今日起恢复了!

☆、冷漠是把刀

  柳薇薇产检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慕晨,方才的话说到一半,她便被婆婆叫进去检查了,这一套流程下来的时间不短,他就这么一直在原地等着?
  慕晨看见她,并不急着发问,反而稳当儿的站在那里,直犀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探取他想知道的一切。
  柳薇薇心中了然,今天若不把这其中的详情和他讲清楚,他恐怕是不肯罢休了。
  她走过去,笑着说道:“如果没什么急事,能陪我坐会儿吗?”
  他们没打算走远,院子里的长椅是不错的去处,即使时处深秋,午后的阳光也依旧暖人。
  慕晨随手拾起一片落叶,叶片枯黄,显出衰老的经络,他只消稍微用力,便可将它碎成粉末,所以他格外小心,生怕折损了它。
  柳薇薇的眼光又投向了远处,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半晌之后,只听她叹息一声,说道:“你觉得,晚宁还是当初那个晚宁吗?”
  然而不待慕晨作答,柳薇薇轻轻一笑,自顾自的说道:“如果那个许晚宁还在,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
  慕晨张开手,枯叶便随着秋风飘落下去,只在手心留下了轻淡的灰尘,“她那时……过得很不好吧?”
  “是啊,她那时一定很难过……”她默默的呢喃,继而缓缓仰起头,或许阳光刺眼,她抬手遮挡,片刻之后,慕晨听见她说:“这世上有一种方式,无需武力,就能将人折磨致死,你知道是什么吗?”
  慕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冷漠,一两个人倒无关紧要,但如果整个世界都……那就变成要命的东西了……”
  她吸了吸鼻子,情绪也平复了些,才又看向慕晨,苦笑着说:“你走了,但这里的一切还在继续,这座城市太小了,藏不住秘密。”
  “你们……都为难她?”慕晨小声问。
  柳薇薇嘴里幽幽的念叨:“那时候还真是……”她的眼神再次飘远,连同她的记忆。
  高三提前开学,校园里进进出出的都是熟悉的同学,晚宁来得有些迟了,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她先前去了柳薇薇家,想和以往一样约她同来,谁知门还未进,便听见柳家母女俩的吵嚷声,之后便是柳妈妈冷言冷语的出来。晚宁本就是个心里透亮的人,此刻更是知晓了诸多人情冷暖,便不再多言,自己先走了,只是一路走过来,心里身上越发的冷。
  晚宁呆呆的看着眼前,皆是她熟悉的街道、景物,她曾经和校园里的同学一样,恣意张扬、无忧无虑。而此刻,她成了这个和谐氛围中的异类,不被接纳更无法融入的异类。她开始畏惧,命数是何等可怕的东西?仅仅一个暑假,就将她的世界颠覆殆尽!
  “再不进去,就真迟到了。”一道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柳薇薇也没再多言,拽了拽书包,便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尽管如此,晚宁依旧宽慰了不少,也就随着她进了校园。
  这时候班里几乎都坐满了,同学们隔了一个暑假未见,便像是隔了半个世纪,三五一堆聊得好不热闹!而许晚宁俨然成了这聊天进行曲的休止符,她一进来,教室霎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
  8月末的温度暑气未尽,而晚宁却如坠入冰窟,她本以为学校是一方净土,几年朝夕相处的同窗也会比外面那些人明白她……然而此刻她幡然醒悟,那些凭空而来的污点,就此印在了身上,再也摘不掉了。
  晚宁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的双手,那上面干净如初,哪有一点污渍?再抬头迎上那些投来的目光,又是这样!这些日子她见到了多少这样的目光?一道道冷如利刃,像是要剜尽她的皮肉!晚宁有诸多不明白,即便她千错万错,也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而他们究竟为何如此怨怼?
  晚宁心里挣扎,眼神中的积怨也越来越深重,她忘了收回,下边有些心虚胆小的早挨不过去,躲躲闪闪的收了目光。好在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要不这场面还真是不好看。
  晚宁颓然的走去座位,她的同桌叫崔如雪,估计也刚来没多久,正四平八稳的往桌上摆书堆,晚宁的座位在里面,非得她站起来,晚宁才进得去。晚宁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一点要起身的意思,便小声说了句:“让我进去一下呗?”
  这崔如雪一抬头,瞪着眼睛状似惊讶的来了一句:“啊!你还坐这儿啊?”
  晚宁也没深究:“要不我坐哪儿啊?”
  崔如雪见推不过去只好叽叽歪歪的起来,“切,真晦气……”
  晚宁听得真切,直瞅着她问:“你说什么?”
  其实崔如雪和别人打了赌,要把许晚宁辇到别处去。本以为稍微给她几句小话儿听,她就会知趣,谁知道这家伙脸皮这么厚,砸了她的盘算。和她打赌的那几个在一旁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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