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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4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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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呢喃道:“这样啊。”

    徐凤年侧过身躺着,看着她说道:“你请我吃了四只炸知了,我可以答应你四个愿望,比如你可以说让我请你吃一只鸡腿,让我给你一两银什么的,我会尽量满足

    你,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客人?”

    小姑娘摇摇头,一本正经说道:“我娘说过要待人以诚,那炸知了是我送给你吃的,又不是卖给你的。再说了,真卖的话也卖不了一颗铜板。”

    徐凤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丫头没有拒绝,不过也没好脸色给徐凤年,她突然叹了口气,“我小时候”

    徐凤年忍俊不禁打断她的言语,“你现在也很小。”

    她瞪了眼,继续说道:“小时候我娘亲说过很南边的南方,每到夏天,会有一种东西叫萤火虫,飞来飞去,可漂亮了!”

    徐凤年笑道:“对啊,那边的诗人都喜欢叫它们宵烛、夜光或者景天之类的。”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闪亮闪亮的,好奇问道:“它们真的会发光吗?为什么呢?我问娘亲,她不告诉我,说让我问我爹去,可我爹不告诉我啊。”

    徐凤年很认真回答道:“那是因为萤火虫尾巴有光囊,发出黄绿色的荧光。”

    徐凤年笑眯眯补充道:“你爹真够小气的,这也不告诉你。”

    她扬起拳头,摆出一副再说我爹坏话我就打你啊的架势。

    小姑娘叹了口气。

    徐凤年没来由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人继续不说话。

    徐凤年翘起二郎腿,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

    自凉莽开战以来,这四年,看不完的战火硝烟,听不尽的战鼓马蹄,打不完的仗,杀不光的人。

    也许将来史书会用波澜壮观四个字来形容这场战争,但作为身处其的当局者,没有谁能够真正喘口气。

    徐凤年一直觉得自己比徐骁差太多太多了。

    领兵打仗是这样。

    当爹,更是这样。

    徐骁这个爹,留给他一个世袭罔替的北凉王,三十万铁骑,给了他徐凤年整整二十年时间的年少轻狂,在北凉,他这个世殿下曾经比当太还要逍遥。

    这是所谓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而轮到他当爹了,自己的孩又在什么地方?

    这是不是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耳畔传来轻柔的嗓音,“想家啦?”

    徐凤年感慨道:“是啊。”

    小丫头有样学样模仿徐凤年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断断续续哼着一支临时新编的曲,“萤火虫啊萤火虫,乖乖跟着我回家”

    反正颠来倒去,就一句歌词。

    不知过了多久,听不到歌声的徐凤年发现小姑娘已经沉沉睡去了。

    怕她着凉,徐凤年脱下袍,动作轻柔,盖在她身上。

    徐凤年看着天空,一夜到天明。

    一宿都缩在温暖袍里的小姑娘打着哈欠醒来,看到那人盘腿而坐,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凤年转头笑问道:“小丫头片,你要不要去我家玩,管吃穿睡哦?”

    她一脸不屑道:“不去。”

    兴许是怕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别人好意有些伤人,她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不能胡乱瞎逛的。”

    徐凤年伸手揉了揉她那小鸡窝一般乱糟糟的头发,“没关系,以后我再来找你玩。”

    “下次你来,能带鸡腿不?”

    “能。”

    “拉钩?”

    “行啊。”

    大人小孩很郑重其事地拉钩。

    徐凤年的笑脸不变,但迅速起身望向城门方向。

    小黑妞先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然后环视四周,顿时面无血色。

    成百上千的黑点直接在屋顶上飞掠跳跃前进,直奔她的这个小家。

    徐凤年轻声解释道:“别怕,那些人都是找我来的。我事后肯定帮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管隔三岔五就有鸡腿吃。”

    先前他在南朝几州境内迅猛游曳,神出鬼没,北莽哪怕有练气士盯梢,一时半会也抓不到机会调动兵马来堵截,可北庭腹地的宝瓶州就不一样了。

    看情形,不但蛛网算是倾巢出动了,还加上数支精锐铁骑疾驰而来。

    只是那小女孩却嘴唇颤抖,颤声道:“不是的,都是找我的。”

    她猛然一推徐凤年,尖声喊道:“快逃,你快逃!别管我!”

    徐凤年一脸错愕,低头看着不知为何仓皇失措的孩,她扯住他的袖口,抬头红着眼睛哽咽道:“娘亲走了,徐叔叔走了,童贯哥哥为了我也断了一条胳膊,都是我害的你走啊,快走啊”

    徐凤年如遭雷击。

    小女孩松开手,手忙脚乱从屋顶另一处瓦片底下抽出一柄狭长木刀,赶紧塞给徐凤年,抬起手臂胡乱擦拭了一下泪水,挤出笑脸道:“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哪一天能找到我爹,就跟他说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还有,我的名字是徐念凉,还有还有,我的绰号叫小地瓜。”

    她咧嘴灿烂一笑,“我爹叫徐凤年,是北凉王哦,很厉害对不对,我没骗你吧?”

    眼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大,她推了一把握着木刀纹丝不动的那个傻瓜,怒道:“还不走?!你真的会死的!”

    徐凤年缓缓蹲下身,额头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抱着她,他不仅泪流满面,还呜咽抽泣起来。

    那些抱着必死心态进入胡笳城的蛛网谍在附近屋顶上纷纷落定,看到这一幕,这一大拨冷血的死士,也有些目瞪口呆。

    那个让整座北莽王朝瑟瑟发抖的北凉王,那个重伤武神拓拔菩萨至今还未痊愈的人间无敌手之人,在哭?

    包围圈一层层累加,愈发厚重起来,但人多势众的蛛网死士每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不过是用几百条人命去略微拖延时间的小卒而已。

    名叫徐念凉的小女孩眼神坚毅,握紧手里那把短小木刀。

    徐凤年松开她,没有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而是伸手帮她擦拭脏兮兮的脸颊。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

    小地瓜的意思是她连累他这个不坏的陌生人了。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也要说一声对不起。

    不过想不通就想不通,反正看样大小两个倒霉蛋都要死在这里啦。

    她可不想在那些北蛮面前哭鼻,凝视着他的脸庞,嘿嘿笑道:“没事,放心啊,我不会笑话你的,谁都怕死,你看我刚才也哭了嘛。”

    徐凤年站起身,低下头,仔细佩好那把按照凉刀形制被孩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狭长木刀,悬在腰间。

    他柔声道:“我找到你了,小地瓜。”

    城内是蛛网死士。

    城外四周各有一支人数都在万人左右的骑军。

    旭日东升,东方霞光如潮水一线缓缓推进。

    徐凤年一只手放在小地瓜脑袋上,眺望远方,轻轻说道:“小地瓜,爹没能保护好你娘亲,但肯定会保护好你。今天,我们一起回家。”

    孩呆呆站在徐凤年身边,然后哇一下哭出声。

    从她懂事起,这是第一次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哪怕跟娘亲分别离开敦煌城时,她也很懂事地没有哭出声,哪怕眼睁睁看着童贯哥哥被人砍掉手臂,她也只是捂着嘴没敢哭出声。

    她大声哭喊道:“你没有保护好娘亲,我才不要喊你爹!”

    “我想爷爷了,如果爷爷在的话,我一定让他打你。”

    “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坏蛋,把木刀还我,我不送给你了!”

    “我才不要许愿快快长大去找你!”

    徐凤年眼神森寒看着那些蛛网死士,听着伤心孩的气话,这位名动天下的北凉王,嘴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他一手握拳,另外一只手的手心抵在狭长木刀的粗糙刀柄上。

    这一刻,就算十个位于巅峰时期的拓拔菩萨拦路,就算全天下所有的一品高手都出现此地与他为敌,就算北莽还能有百万铁骑挡在前方。

    徐凤年都毫不畏惧!

    徐凤年依然泪流不止,但是笑意越来越多。

    小地瓜,我找到你了。

    徐凤年长呼出一口气,正要放开手脚大战一场,突然被她扯了扯袖口,他蹲下身,满眼疑惑。

    她抽了抽鼻,抬起小手,帮他擦掉眼泪。

    徐凤年凝视着他的闺女,在他眼黝黑黝黑却比世上所有孩都要漂亮的小地瓜,微笑道:“你没有吹牛哦,你爹徐凤年真的是一个有一百层楼那么高的高手。”

    说完这句话后,天地异象骤起。

    胡笳城。

    除了这座寺庙。

    便是一整座胡笳城。

    一栋栋高楼撕裂飞升,一堵堵石墙被撕裂向上,一棵棵树木拔根破土上浮。

    夹杂有城内全部的兵器。

    几乎所有死物都升入天空。

    然后在这个小屋顶上,他腰佩狭长木刀,小地瓜拎着短小木刀。

    这一对父女啊。i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剑生佛() 
剑气如山如渊,剑气如江如河,剑气如鱼如龙。

    少年方圆两里之内,剑气此起彼伏,不论徐龙象如何蛮横冲撞,都难以靠近黄青和那柄出鞘一半的定风波,反而时不时被磅礴剑气冲击得踉跄而退,不等身形站定,又被连绵不绝的后招轰得风雨飘摇。

    一方困兽犹斗,一方岿然不动。盘上棋子如何能与局外棋手较劲?孰优孰劣,看似再明显不过。更可怕的地方在于,黄青的这一手“新剑”非但没有一鼓作气再而衰,招势反而越来越运转如意,剑道意境更是渐入佳境,徐龙象越是凭着生而金刚的雄浑体魄越是凶悍挣扎,黄青剑招的意气就越是缜密无缝。似乎,这名立志要为北莽剑道正名的剑气近在拿徐龙象做磨剑石,磨石愈是坚不可摧,两两砥砺之下,剑锋愈是锋锐无匹。眼界再粗浅狭窄的门外汉,也清楚等到那半剑全部出鞘,其威势必将是任你达到金身不坏的人间菩萨境界,也要一剑摧破。

    棋盘中的少年被一道粗如手臂的剑气撞在肩头,整个人的瘦弱身躯在空中翻滚出几个大圆,双脚落地后,仍然一路滑出去七八尺,在沙地上割出两条痕迹,只是黄沙尘土为剑气所压制,才浮起寸余便被重新镇压而下。见微知著,徐龙象哪怕纹丝不动,不牵动黄青的剑气展开反扑,但只要身在棋盘之上,便无时不刻都在抗衡那股囊括三里地域的剑意。但既便如此,徐龙象不知疲倦的一次次奔跑冲撞都不曾流露出半点疲态,世人所谓的力大无穷,用在少年身上真是熨帖至极。

    徐龙象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青衫剑客,眼眸绽放出淡金色的玄妙萤光,再度前冲,但这一次不是在直线上奔跑。

    少年的身形在沙地上依次留下一长串定格的残影,依稀可见他的奔跑路径,短距离内杂乱无章,若是拉伸开来看待,便是一个半月弧形。那些残影无一例外,都在剑气碾压下被摧毁消散。当最后一个距离黄青只有十丈的残影消失之际,词牌名剑气近的剑客抬起手臂,双指并拢,做捻子落盘状,期间略作停顿了三次,每一顿,黄青身前剑气就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地浓郁一分,连压三手后,两人之间意气大为涨势,而且锋芒毕现,黄青布下的棋局瞬间尤为厚实壮大,就像在棋盘上增添了三粒大小可算违反规矩的硕大棋子,徐龙象三次冲撞,一次比一次都声响巨大,最后一次撞开剑气,原先一直势如破竹的身形破天荒出现一丝凝滞。黄青微微一笑,转动手腕,变压为挂,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倾斜直上,撞在一处空中,如同守株待兔,将瞬间闪现的徐龙象一击撞飞。

    大象有云,地势坤厚载万物。那么黄青这一剑,便是取材于地,一气地中求。

    被撞入空中的徐龙象来不及做出应对,就被接下来一道道从地中拔出的剑气砸在身上,剑气凌厉如地龙黄蛟,哪怕徐龙象被撞回地面也没有停歇,少年双手插入地面,双脚抵住沙地,试图借此缩小后退距离,但是剑气冲劲浩大,少年身上不断炸开团团黄雾,当一缕剑气撞在左侧肩头,徐龙象显而易见地肩头往下一坠,胸口差点就要贴紧地面,等他左手一拍,肩膀往上一抬,堪堪挡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地中生长裹有黄沙的剑气又落下。

    一寸一寸身躯不断下沉的少年双手五指成钩,死死撑在地面上。

    大楚王朝曾有霸王可扛鼎,就算你徐龙象膂力通神,可扛得住天地之重吗?

    黄青还真想见识见识。既然借助徐龙象磨砺这一新剑的初衷已经韵味尽了,于是黄青就想着拿天赋异禀的少年去掂量掂量白衣僧人的斤两,以便将来一战做好铺垫。

    念起意动则气生,方寸衍天地,这就是不甘屈居人下的黄青另辟蹊径的独到剑道,不同于自负世间事一剑事的李淳罡,也不同于剑术极处即是道的邓太阿。

    定风波才剑出一半,便有这等气魄。黄青极有可能已经摸到陆地剑仙的门槛。

    龙虎山齐玄帧曾有一句戏言流传于世:指玄不过弯腰奴,天象只是低头乞,陆地神仙才算盘腿坐。说的就是对天人而言,悟得指玄亦不过是个哈腰奴仆,跻身天象境界,仍不过是侥幸乞求得手一点天机,只有成为陆地神仙,才算是不低头不弯腰,但也仅是盘腿而坐于天地间,比起天道还是要矮了几分。相传曾有一位不知名的得道高人前往斩魔台问道于齐玄帧,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询问齐玄帧自身又如何自处,据说齐大真人只是笑着回答了一句:且容盘膝而坐的贫道伸一伸脚。

    不愧是吕祖转世,曾过天门而不入。

    而齐玄帧同时也说过一句云遮雾绕的古怪谶语:陆地神仙有生死之别,但无高下之分。

    不管黄青不管到时候是站是坐,只要一旦成就天地之力为我所用的剑仙境界,加上他不在三教之内,那就有了被称为无敌的资格。

    黄青睁眼望向那个差不多等于趴在地上的少年,眼神有些怜悯,既有惋惜少年的天赋,也有几分晦涩的自嘲。太平令曾言毒蛇出没之地必有草药,这便是世间万物物物相克的天理,天网恢恢,越是鲤鱼化龙,越是难逃一劫,百年前刘松涛无敌于世,为无名无姓的游方道人封山,李淳罡的剑道被誉为与天齐肩,想开天门便开天门,一样为王仙芝克制,最终王仙芝又死在徐凤年手上,那么当自己以三教之外的武夫身份迈入陆地神仙门槛,谁会是那个命中注定的宿敌?

    黄青敛了敛心神,收回思绪,前方徐龙象已经被无数道剑气轰入大坑内,他的视野中,以少年为圆心的数百丈内,一条条黄色蛟龙剑气拔地而起,如朵朵花苞怒放,不间歇不停顿地砸在少年后背上,让其无法有刹那喘息的机会。毕竟一身龙象之力不敌天地浩然气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黄青虽然有些遗憾那少年终究还是没能让自己倾力而出一剑,但能够在一局剑中纯粹只靠肉身坚持这么久,实属不易,黄青也不希望以此虐杀徐龙象,倒不是怕日后被那年轻北凉王记恨,而是黄青能有今天的剑道大宗师境界,自有与之相匹配的胸襟气度。

    黄青伸手按下那柄定风波,猛然推回剑鞘。

    “落子天元。”

    同时,一道粗如峰峦山根的恐怖剑气从天空坠落。

    剑气悉数炸入大地,正如名剑归鞘。

    剑气竟然浓郁到像是水流的夸张地步,从那座大坑中疯狂满溢而出,在大坑外沿数丈外迅猛流淌,浸透黄沙。

    黄青心中微微一叹,就要转身返回姑塞州。

    手中定风波轻轻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黄青皱了皱眉头,再次望向那座大坑。

    分明察觉不到一丝生机存在,但正因为如此,那种如野兽从喉咙挤出的桀桀笑声才显得尤为可怕。

    一个衣衫褴褛的消瘦身影沿着坑坡渐渐走出,伛偻着腰,双手低垂。

    当他抬起头,黄青看到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眸。

    那双眼眸中,不带半点感**彩,不悲不喜,无忧无欢。

    眨眼之后,黄青就驾驭剑气在自己身后接连竖起六道蕴涵青色流华的高大墙壁,而褪尽人类气息的少年则瞬间从黄青先前的背后出现,然后展开奔跑,一口气撞烂六堵墙壁,奔速不减反增,相距两丈时少年高高跃起,朝黄青扑杀而去。

    黄青握剑之手往下一滑,握住定风波的剑鞘尾端,抬臂后剑柄精准击中少年的喉咙。

    黄青沉声道:“敕退!”

    剑尾气生,气冲斗牛。

    一团璀璨剑芒在少年胸前汹涌绽放。

    但是让黄青感到讶异的是那少年在撞击之后,脑袋往后一仰,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往前一撞,直接撞碎了剑气不说,还差点让他脱手丢剑。

    黄青后撤几步,在此期间五指短暂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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