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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4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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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一骑是辽西马贼出身的朱长福,鱼鼓营创建者,重伤未愈,暂时在京城伤病,没能跟随徐家铁骑南下。

    接下来是降将张都坚,最终在莲营标统的位置上退下来,

    秦云,先登营老卒,一辈只当过伍长这么个“大官”。

    赵凤阳,蓟州人士,是徐家军里资格最老的斥候,后背挨过一根毒箭后,每逢阴雨天气就犯病,痛入骨髓,只好退出行伍。

    宋开卷,绰号摇头秀才,读过几天书,与人言谈时喜欢摇头晃脑,绉绉说话,曾经是辽西一股匪寇的狗头军师,结果撞到当时还是校尉的徐骁矛头刀尖上去,给一锅端,宋开卷因祸得福,由匪变兵。上了年纪后,愈发骑不动马,就在太安城里开了家酒楼,只要是徐家铁骑的袍泽,酒肉管够饭菜管饱,所以这些年一直做着赔本买卖,也没见老酸儒就如何心疼了,总给自家婆娘女不断念叨。

    等等,总计十四人,都是一次次枪林箭雨侥幸不死、本该在京城安度晚年的老人。

    此时此刻的天下大势,是被后世史家称作北汉东越的两个北方政权,相继覆灭,期间徐骁先是逼死北汉有“大汉神木”美誉的樊大将军,势如破竹,率军攻破皇宫,一路策马踏入金銮殿。另一路南征军,卢升象以千骑雪夜下庐州,一举打开东越门户,顾剑棠几乎兵不血刃就轻松拿下半国之地。离阳赵室的卧榻之侧,已无外人酣睡,随后赵家天站在徐顾两位正值青壮的功勋将领一边,力排众议,执意要跟兵甲雄壮不输离阳的大楚来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但是景河一役,妃坟死战,接连数场大战,之前战事一直占据绝对优势的离阳兵马开始接连受挫,一直等到西垒壁两军对峙,双方谁都不敢自称稳操胜券,何况大楚有一位号称百战百胜的兵圣白夔亲自压阵,离阳朝廷开始人心浮动,随着徐骁按兵不动多时,京城里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更有数份分量极重的隐蔽谍报传入皇宫,言之凿凿,大楚皇帝亲笔加玺密信就搁在徐骁军营的书桌上,要与离阳庙堂内饱受委屈的徐骁划江而治,共治天下。

    朝廷里主张先下大楚再吃天下的主战派,人数本就不多,两军对垒西垒壁,胜负难料,输则输掉好不容易打下的整座北方江山,就连被朝廷寄予厚望的顾剑棠都开始选择闭口不言,放缓了南下速度,如此一来,离阳朝廷再无一人愿意为徐骁出头说话,徐骁以往种种僭越举动都被罗列出来,满朝武都苦劝皇帝,务必火速召回离阳一口气屯于西垒壁的三十万大军,否则徐骁一旦心怀不臣之心,莫说跟大楚争夺天下,恐怕连离阳的家底都要给掀翻了。

    老人冯岭高坐马背,视野的皇城大门越来越高大,骑术娴熟,这些年虽说是在太安城养老,但一直没落下,老人歪头朝御街狠狠吐了口唾沫,伸出拇指习惯性抹了抹嘴角,喃喃道:“你们这帮王八蛋个个在皇帝面前要死要活,不是披麻戴孝就是让人抬着棺材,还有在金銮殿上假装要撞梁的,结果呢,你娘的,到头来一个都没死!老就让你们软蛋知道徐家铁骑是怎么个活法,怎么个死法!”

    十四骑来到皇城门外,冯岭一骑居停马,其余十三骑一线排开,然后十四人同时翻身下马,不约而同松开缰绳,摸了摸马脖。

    张都坚咧咧嘴,转头看着宋开卷,“摇头秀才,咱们都是糙老爷们,说不来话,就你老小读过书,要不你来?”

    宋开卷白眼道:“换嗓门大的。”

    一手创立先登营的秦云轻声道:“干他娘!真想有机会带着兄弟们爬上那儿的城门,插上咱们的徐家旗。”

    赵凤阳笑骂道:“狗日的,你要这么干,这不坐实了那些咱们要造反的谣言吗,闭上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歪嘴。”

    冯岭摸了摸腰间刀柄,轻声道:“嗓门大小都没用,那帮官老爷就算听见,也只当没听见的。”

    宋开卷就算同意别人,也会下意识摇头,微笑道:“老宋我这辈只会出些馊主意,没怎么上战场打仗,就更别提冲锋陷阵了,要不今天让老宋走第一个?”

    一直瞧不起宋开卷的老卒蒋盛伸出大拇指,啧啧笑道:“宋秀才,你一辈窝囊怕死,这回够爷们,以前蒋盛骂了你很多次,今儿心服口服,说你一句好,再给你赔个不是!”

    朱长福轻声笑道:“晚啦晚啦,到了地底下,老宋他可就没有酒楼给咱们蹭酒喝喽。”

    老秀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环视左右两边的老兄弟,沉声道:“宋开卷先行一步。”

    与此同时,冯岭怒喝道:“抽刀!”

    十四柄徐家刀,十四条命。

    慷慨赴死。

    年轻人就像一只既不在阳间又不在阴间的孤魂野鬼,只能安静站着十四人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同时抽刀割脖自尽,又几乎同时往后倒去。

    他走到冯岭身边,蹲下身,缓缓伸出手,似乎是想帮死不瞑目的老人合上眼睛。

    ――――

    丹铜关,关内十步一禁,明桩暗哨无数,关外更有离阳近千精骑终日游曳。

    看似是严密保护关内的一大帮天潢贵胄们,可关内关外都心知肚明,哪怕是那些年纪都不大的稚童和少年,都清楚他们是朝不保夕的可怜“质”,他们是死是活,取决于父辈是否获得那名坐在太安城龙椅上老人的信任。日后半个字都不见于史书的丹铜关,关押着许多将来影响王朝格局的皇亲国戚和金枝玉,有北凉王妃吴素和第二代北凉王徐凤年这对母,有淮南王赵英的独,有未来的燕敕王世赵铸,有大将军顾剑棠的长和女儿,等等。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关外的亲人,无一例外都是坚定的主战派,并且足以决定一时一地甚至是一朝一国的局势。

    但是这些人的重之重,无疑是那位女剑仙,吴家剑冢的当代剑冠吴素!若非是她的存在,丹铜关根本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地重兵把守。

    这个夜晚,一名小乞儿熟门熟路地奔跑在阴暗小巷,始终紧贴着墙根阴影,到了一栋院外墙,轻轻扒开一堆早已松动的砖头,露出狗洞大小的窟窿,小乞儿悄悄钻进去后,顺手捡起三颗小石,猫腰潜行到一扇窗下,丢了两颗到窗纸上,才丢出第三颗,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吃痛声,然后一道身影翻窗落下,小乞儿无奈道:“小年,咱们不是约好了三颗后才开窗吗?”

    挨了一石的同伴,是个比小乞儿还要年幼的稚童,眉清目秀,有着不常见的北人南相,轻轻对小乞儿瞪眼,低声道:“死脑筋,就你还想跟我娘亲学剑!”

    小乞儿赧颜一笑,然后抓住同伴的袖,满脸焦急说道:“我老师今晚就要带我离开这里,你走不走?要走咱们哥俩一起跑!”

    小小年纪便很有书卷气的孩摇头道:“我娘说了,不是不能走,是不能走。”

    小乞儿听得一阵头大,“都啥时候还跟我打哑谜,就你读书多!你就说到底走不走!我可是求了老师大半夜才求来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咱们以后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着面了。”

    说到这里,小乞儿有些红了眼睛。

    另外一个孩咧嘴一笑,“我真不走,书上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你放心,书上也说了,人生何处不相逢。”

    小乞儿火急火燎得去挠自己的脑袋,显然给这个小年彻底弄迷糊了。

    “小年”嘿嘿笑道:“你还有老师?是老乞儿吗?”

    小乞儿赶紧摇头道:“当然不是!是个学问很大很大的读书人。”

    小年悄悄坏笑道:“很大是多大?有隔壁街上燕姐姐的胸脯那么大吗?”

    小乞儿无奈道:“小年,真不走?我可真不管你了啊,我要是再不回去,师父就要急死了!”

    小孩嗯了一声,让小乞儿等会儿,翻窗回屋,很快就又翻窗而出,熟练至极,塞给小乞儿一只袋,摸了摸小乞儿的脑袋,老气横秋说道:“本来说好了以后咱们一起上阵杀敌,你力气大,管冲在前头,我读书识字多些,就帮你出谋划策,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袋钱你拿着,出门在外,一钱难死英雄汉。嘿,你不是总馋嘴鸡腿吗,记得到了安全的地方,买两只,就算我也吃了。”

    小乞儿小心翼翼放好袋,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正要开口说出那个爹让他在关内对谁都不能说的秘密,小年已经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啊,愣着干什么?!等你走后,我就去喊娘亲到院里练剑,大概能帮到你一点。”

    小乞儿哽咽呜咽起来,“小年,你千万别死啊,以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这辈就只认你一个兄弟的。”

    那个稚童的年龄比小乞儿要小好几岁,却似乎远比小乞儿老道成熟,反而在安慰他,“你才多大,就一辈一辈的,走你的,史书上那些成大事者,连老媳妇儿都能说丢就丢,哪像你这么婆婆妈妈。”

    小乞儿重重点了点头,又猫腰返身离去,在狗洞那边的阴影,朝小年挥了挥手。

    小年摆了摆手。

    等小乞儿走了以后,一直像是很无所谓的乐观孩,蹲坐在墙角根下,抱起双膝,偷偷抽了抽鼻。

    突然脑袋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吓了一跳的孩赶紧转头,结果看到娘亲那张温暖的笑脸,赶忙擦去眼泪,轻声道:“娘,别跟爹说我哭了啊。”

    仪容无双的女将儿提坐在窗口上,柔声笑道:“小年,要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只因未到伤心处。真伤心的时候,想哭就哭,别憋在心里。”

    稚童哦了一声。

    女笑道:“去,拿剑匣。”

    孩雀跃道:“娘亲答应了?好咧,我这就去!”

    孩跳下窗台,去搬动那只差不多跟他人一样高的紫檀剑匣。

    女来到院,回眸一笑,看到了儿很吃力地扛来那只剑匣。

    她接过剑匣,孩就转身小跑,坐在台阶上,托着腮帮,目不转睛凝视着娘亲。爹可是亲口说过的,娘能打趴下一百个他呢。

    女竖立起紫檀剑匣,一手按在剑匣上端。

    她没有立即驾驭那柄天下闻名的大凉龙雀出剑匣,可名剑虽藏在匣,那份剑势,已是气冲牛斗。

    丹铜关内一连串尖锐鸣镝骤然响起。

    女负手而立,剑匣微颤,一缕缕紫色剑气不断渗出剑匣,映照着整座院落都紫气盎然。

    可让丹铜关上上下下都如临大敌的那柄大凉龙雀,竟是整整一刻钟,都未曾出匣,但是丹铜关所有披甲将士和江湖高手都早已鸡飞狗跳,人人提心吊胆。

    好在那名女剑仙不知为何改变了出剑破关的初衷,这让丹铜关如释重负,说实话他们对这位吴家剑冢走出的女,是三分警惕三分畏惧四分敬重,很不希望跟她正面对敌。

    院娘俩相视会心一笑,孩扛回剑匣放好,然后出屋跟娘亲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天繁星。

    而一个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的年轻人,就坐在不远处,陪着他们。

    孩把脑袋搁在娘亲的膝盖上,好奇问道:“娘,大姐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二姐说不会,那到底会不会啊。”

    女摸着孩的脑袋,微笑道:“不知道啊。”

    孩叹了口气,“我要是能快些长大就好了。”

    女摇头笑道:“不长大才好。”

    孩站起身,把手放在比脑袋更高的地方,笑道:“娘,你信不信我明天一觉醒来,就有这么高了!”

    女笑着没有说话。

    孩抬着手蹦跳了几下,“后天就有这么高!”

    女站起身,站在孩面前,抬起手,手的位置比她自己还要高些,然后低头柔声道:“小年,慢慢长大,不要急,迟早有一天,你会这么高的。”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那个高度,笑了笑。

    “小年”的身后。

    恰好在女比划的那个高度。

    出窍神游于春秋的徐凤年泪流满面,望着她,轻轻喊道:“娘。”ri

第二十七章 无生离,唯死别() 
东北防线尚好,毕竟顾剑棠已经灭掉东越,不费吹灰之力,绝大多数顾部精锐犹在,哪怕没有按约南下策应徐骁大军,毕竟对大楚而言仍是一柄悬于头顶的刀锋。可是南征途中从头到尾一直规避正面战场的大将军赵波当,即便仅是负责构建西北防线这么轻松的担子,作为屈指可数有着皇室宗亲背景的高官将领,竟然在关键时刻撂挑子,一口气后撤了整整六百里,似乎打定主意要隔岸观火,这无疑是把景河一役的巨大战果双手奉送出去,赵波当比起南边西垒壁战场上殚精竭虑的徐骁,显然要更早接触到圣旨,所以当他的大军连夜火速退至妃子坟六百里开外的铅山关之时,明眼人都清楚,真正意义上的两国定鼎之战,已经提前浮出水面!

    当时兵力还占据优势的大楚只要重新夺回妃子坟沿线,就可以用不影响西垒壁战局的兵力去获得更大的战略纵深,只要兵力劣势的徐骁胆敢分兵妃子坟,兵圣叶白夔完全可以率先在西垒壁战场上吹响号角,从无败绩的叶白夔怎会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视而不见?大楚之所以沦落到当前的困局,就在于徐骁打了一连串近乎孤注一掷的速战速决,名声不显的义子褚禄山正是在这些战役中脱颖而出,正是这个擅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褚胖子,用一种蛮横无理的毒辣手腕把大楚北军给打懵了,这才帮助陈芝豹理清了北线全部外围,最终造就了景河大捷,迫使大楚不得不龟缩屯兵西垒壁,以至于空有人和,却丢了地利。叶白夔身为大楚的定海神针,被誉为一人可当一国的兵法大家,在此时作出了一个为后世史学争论不休的决定,他放弃了初出茅庐就展露出惊艳军事才华的曹长卿,而是选择资历深重、军功卓著同时性格稳重的心腹大将蒙鹄,派遣此人率领一支精锐兵马奔赴妃子坟。

    与之争锋相对,徐家军在不得不出兵之前,有一场局限于小范围的激烈争执,一向配合默契的两大军师赵长陵李义山之间,终于产生了第一次剧烈分歧,阳才赵长陵决意既然我方丧失了一鼓作气的格局,而且赵家皇帝又下旨不战则退,那么以大将军为统帅的三十万大军,就退给离阳看一看,大可以光明正大退至妃子坟,甚至可以退到赵波当驻扎地,顺势“吃掉”这只兵马,再让顾剑棠也俯首听命,解决掉后“顾”之忧,再来跟大楚跟叶白夔决一死战。而李义山则认为这一退,就是让仅剩下半口气的大楚缓回了一口大气,因此李义山建议果断分兵,但同时绝对不可多分,两万是极限数目。一直温文尔雅的赵长陵怒不可遏,直斥李义山儿戏,叶白夔明摆着比大将军更早获知圣旨和赵波当的撤军,大楚从本就拥挤不堪的西垒壁东边分割出去四五万人,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大将军这边的两万人,既有损于大将军在两军对垒中的胜算,又是杯水车薪的昏聩举措,更无异于去妃子坟白白送死。

    气氛凝重的军帐之中,挂有一张大楚形势地图,被朱笔炭笔圈出一条条象征攻守的红黑双色,桌上用以精准计时的行军箭漏则在缓缓滴水。

    帐内,站着三十几岁就已经可以关系天下归属的徐骁,一直在大帐内运筹帷幄的赵长陵和李义山,紧急召唤入帐的三位义子,陈芝豹,袁左宗与褚禄山,还有一批步骑两军的功勋统领,有跟姐姐一起来自吴家剑冢的剑士吴起,他算是陈芝豹的半个兵学师父,还有在骑军中声望不输大将军小舅子吴起的徐璞,是徐家军中颇为罕见的儒将,有将军钟洪武,还有新得绰号“步步成营”的步军新锐燕文鸾,以及刘元季尉铁山诸位将领。可以说帐内这十几号人要是被成功刺杀,只需要死一半,整个天下就会是大楚的囊中之物。

    徐凤年转过身,望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是他们为徐骁打下了江山。

    他们都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地图下,手指沿着那些条红黑行军路线轻轻抹过。武当莲huā峰顶,一心两用梦春秋,三“人”各自入春秋看春秋,其中这个“他”出现在惨烈的景河一役中,然后一路跟随到了西垒壁。只是在他眼中,春秋中的人和物,颜色只分黑白,他的喜怒哀乐,不会丝毫影响春秋的局中人。此时,钟洪武还未一手掌权北凉骑军,在他之前犹有吴起徐璞两座大山,燕文鸾已经瞎了一眼,但在大帐之内数他是最是新人新面孔。褚禄山比起以后的禄球儿,似乎要清瘦几十斤,戾气十足,不像十几年后的那般时时挂着谄媚笑脸。成名已久的白熊袁左宗大概是顾不上打理胡须,胡渣子厚密,愈发英气勃勃。

    老将洪泽还没有病死在襄樊城外,大将苏横渠也没有在西蜀境内阵亡。

    徐凤年望向站在徐骁身边的赵长陵,看着这名出身大楚广陵绿亭赵氏的谋士侧脸,清逸并且坚毅,赵长陵是那种能够让君王公卿一眼见到便心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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