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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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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开始夸赞起郑宗。

    郑宗想起李顺,就不免想到自己设计死了李顺的事。虽说他当时确实想要豹子咬死他算了,却没想到会弄出恐水症来。

    这件事到现在还是袁放和他之间的秘密,贺穆兰一提起此事,他就忍不住有些心虚。

    “呃……和李使君有什么……”

    “李顺想要你做他的内应,你不但出色的扮演了一个内奸该有的样子,而且还获取了他的信任。白鹭官很多时候要做的也是这种事,你不觉得这就是你自己的天赋吗?”

    贺穆兰越说越觉得比起“宦官”来,也许郑宗这小子更适合当白鹭官。

    “就这样吧,等我回到平城,帮你和素和君与陛下美言几句。只要你愿意成为白鹭官,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贺穆兰从宫中调出他做译官,其实等于已经让他的前途受损了。他原本是拓跋焘身边的舍人,因为赫连明珠的事情不得宠,又出使北凉,可以说被排斥出了拓跋焘身边的核心位置。

    要是回京之后他找不到合适的定位,身份就会变得很尴尬。

    但加入白鹭官体系就不同了,他本身就是舍人,入了候官曹官位一定不可能低,有她的举荐,很有可能会被素和君直接召入手下作为心腹使用,白鹭官的体系和其他官位不同,对于郑宗这种出身普通的舍人来说,说不得是最能发挥自己本领的去处。

    郑宗当然是求之不得,他根本没想到贺穆兰会为他考虑这么多,当即就对着贺穆兰下拜道谢。

    贺穆兰哪里知道郑宗说跪就跪,吓得赶紧搀起他来。

    “你怎么跪我?这也算什么大事吗?”

    “对将军来说,只不过是一句举荐之言,对于许多人来说,却是通天的大道了。”郑宗感激涕零地说道:“我从鸿胪寺小官成为舍人,原本就有许多以前的同僚又羡慕又嫉妒,后来我在陛下身边混的不怎么样,又被冷落,当年那些小人传的风言风语更是让人难堪,如果我真能去候官曹,又何惧这些小人的言语?只要能为陛下和将军办事,我就已经满足了!”

    “你是为陛下和大魏办事,不是为我。”贺穆兰笑着纠正他的错误,“我不是要把你送去候官曹做我的心腹,你别想的太多。”

    “是,不过哪怕将军不是这么想的,我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将军的事情。”郑宗瞪大了眼表忠心:“这世上也不会有人像将军这样的人,不是为了利用,却在乎我一个小人物的前程……”

    “好了好了,再说这么肉麻的话,我要翻脸了。”贺穆兰好笑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素和君和陛下收了你再道谢不迟。”

    郑宗喜不自禁的在贺穆兰的搀扶下站了起身,他的眼前已经是未来光辉灿烂的人生了。

    白鹭官即使致仕也会被送到一些闲差上养老,他现在才二十多岁,至少还能再干几十年……

    ‘而且一旦成为白鹭官,即使我不在将军身边,也能随时得到将军的消息了……’

    郑宗喜滋滋地想到。

    ‘听说素和君和将军关系很好,我要能得到素和君青睐,说不定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经常和将军接触……’

    他一直都在烦恼一旦回了京就要回宫和贺穆兰再见无期的事情,现在贺穆兰愿意送他一场前程,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心中爱慕的人就在咫尺之间,不但没有瞧不起他的样子,还认为他是能成为白鹭官的精英,这样的对待让郑宗不由得飘飘然,又往贺穆兰身边贴了贴。

    只是贴了贴,郑宗就发现了贺穆兰身上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耸了耸鼻子。

    就在郑宗身前的贺穆兰想起兴平公主的话,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

    “是不是有些味道……”

    她今天只能简单擦洗擦洗,味道难道还是冲?

    “花将军,我一直想问了……”

    郑宗莫名地望着贺穆兰。

    “为何行军一天,每个人身上都发馊发臭,只有您身上气味最小?”

    “咦?”

    贺穆兰傻眼。

    郑宗继续表情奇怪地说了下去:“还有,您很少如厕,明明您身上的水足够多,可我也没见过您喝过多少,您出的汗那么多,水喝的却少,路上也不跟着大伙儿一起如厕……”

    郑宗表情越来越怪,贺穆兰心里也越来越慌张。

    在外行军,最麻烦的就是上厕所,大军停下的时间是有数的,所有人都趁那个时候如厕,你随便到哪个土丘树木之后都能看到开闸放水的男人。

    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行军的时候少喝水,原本每天早上一杯水的习惯也渐渐因为行军的频繁而被遗忘,就是为了少去解决几次个人问题。

    她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刚刚还夸郑宗心思细腻最适合做白鹭官,下一刻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难道这家伙要成为众人之中第一个靠自己的推理得出真相的人吗?

    贺穆兰紧张地看着郑宗,只见他满怀着疑惑和谴责的表情,仔细对着贺穆兰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脸、脖子和腋下应该满是汗渍的位置,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花将军,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虽然您爱干净……”

    他皱着眉头劝谏。

    “也不能偷偷把饮用的水留下来擦洗身子用啊!”

    “肾会坏掉的!”

    这是什么样的神经病啊!

    这时候还在考虑着她的肾怎么样!

    坏……坏你个鬼啊!

    贺穆兰内流满面。

    ***

    也许是因为郑宗身上发生的小插曲,贺穆兰被兴平公主嫌弃而带来的一丝沮丧也无影无踪。

    原本她也就不是这种感春悲秋的性子,在发现比起身边其他人,自己已经算是十分“整洁干净”了,她毫不犹豫的就把这种事情抛到了脑后。

    远的不说,就看陈节和那罗浑,全身上下臭烘烘就算了,每次行军到休息的时候都要解开头发拿水胡乱浇了揉搓一番。

    这时代人人都是长头发,男子还好,有些伺候兴平的宫女在几天后也都忍不住解开了自己的衣衫,把最轻薄的衣服穿到了身上,走起路来被光一照,都能隐隐看到身材的曲线。

    为了这个,贺穆兰还特意敲打了虎贲军所有人,如果谁敢跑去冒犯这些女人,就要做好被她送去“升官”的心里准备。

    不过这升上去的官,也只能是个宦官了。

    沮渠菩提还是依然喜欢往她身边跑,孟玉龙对此一点也不担心,反倒顶着那种诚恳的脸希望她“多多照顾世子殿下”。

    能不照顾吗?沮渠菩提就差没有成她身后的小尾巴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行程朝着一个不可不去的地方而行。

    李顺发病的那个绿洲。

    他们来姑臧的时候,离姑臧已经不过三日的距离,李顺就在那个绿洲发了病。为了担心他把狂犬病传染开来,贺穆兰下令所有人急行军,又派了几个不怕死的虎贲战士看守得病的李顺。

    除此之外,就是李顺家中那个忠心的老仆。

    狂犬病从发病到死最多不过二十一天,如今算一算,李顺应该是已经死了。李顺死了,可虎贲军一直没有派人回来报讯,那老仆也没找到姑臧去,贺穆兰始终无法放下心里的不安,回程之时就专门回去看看。

    李顺所在的绿洲并不是很大的绿洲,而且并不在姑臧的必经之路上,当时若不是李顺像是中了暑必须要找个荫凉的地方,恐怕所有人那天都急行军直接前往下一个可以补给的城镇了。

    正因为如此,当贺穆兰率领着大军拐了一个弯往绿洲而去时,也没料到自己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列阵!”

    贺穆兰铁青着脸看着前方正在劫掠商队的沙盗们。

    “准备出击!”

    “救命啊!救救我们!”

    “来人了!凉国来人了!大家往军队方向跑啊!”

    “阿朵,松手!东西给他们!有官兵到了!”

    商队中的男女老幼大声地呼救着,也有人原本准备放弃自己的财物的,在看到远处出现了军队后毅然决然地回身和沙盗搏斗。

    沙漠里的强盗都是聚群而走,有时候集结起来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来去如风不留痕迹,一旦不能得手就遁入沙漠。

    沿路的商队都是他们最合适的下手对象,这条线路前往一个并不算人多的小绿洲,每次来的也都是小商队,风险比袭击大商队要小得多,相对的,每次出来“做生意”的人数也不多。

    贺穆兰没碰上就算了,碰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没过一会儿,这群沙盗就被那罗浑带队而出的亲卫队追击的死的死、逃的逃,几乎没需要贺穆兰和虎贲军的主力出手,几百个沙盗就已经遁走的没有痕迹。

    在沙漠中,不像对敌国作战,尤其是对沙盗,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否则这些沙盗会远远的坠在你们的身后,一直到你们虚弱的时候发动攻击。

    孟玉龙在征求过贺穆兰的同意之后,下令铁卫营以“袭击北凉百姓”的罪名处死了那些受伤或没逃掉的沙盗,又开始安抚这个商队里的商人们。

    得知这是北凉送去和亲的大军,商队里的许多商人都对贺穆兰感激涕零,也有些人在嚎哭刚刚沙盗抢劫中被误伤了性命的人,场面纷乱不堪。

    这一切对于贺穆兰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这些人前行的目的地和她一样,都是李顺所在的绿洲,贺穆兰也就无所谓地同意临时带上这一群人,直到到达绿洲为止。

    这商队是由许多个商人联合起来一起行动的,这也是商人们在通过河西走廊最常用的做法,于是乎一群感恩戴德商人们赶紧收拾剩余的财物,几乎是惊慌失措的跟在了铁卫营的队伍后面,远远地离开虎贲军的主力队伍,特别是那辆非常华丽的马车。

    冒犯了公主和外国的将军,就不是开玩笑了。

    “少主,你看那个像不像老桑头?”一直跟在盖吴身边的路那罗看到远处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对着他指了指。

    “像不像?”

    老桑头是原本天台军中的“夜枭”,相当于军中的斥候,是盖天台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在盖天台死后下落不明,听说是逃到北凉的卢水胡人中讨生活去了。

    盖吴自然记得这位精明的叔叔,见那人的背影有些像老桑头,立刻放声大叫了起来:

    “老桑头!老桑头是不是你!”

    卢水胡人跟了虎贲军以后可谓是鸟枪换炮,沮渠蒙逊为了笼络这些卢水胡人,顺便对魏国示好,给这些穿的像是乞丐一样的卢水胡汉子都配了新的衣衫和装备,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精良的东西,也远远比这支卢水胡人之前好得多。

    跟在虎贲军里,卢水胡人倒像是一支护军,而不是野路子的雇佣军。

    所以当魏国的队伍里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时,那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人顿了顿,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

    “老桑头,果然是你!”

    中年男人只觉得一阵劲风忽来,一匹马就瞬间脱离虎贲军的队伍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马上黑脸的汉子,不是以前的同伴路那罗还是谁?

    “你这家伙,怎么在商队里!”

    路那罗从马上跳了下来,热情地一把抱住老桑头。

    “你怎么……”

    老桑头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天台军投诚魏国人了?”

    “没有的事!被雇佣了而已!”

    路那罗知道老桑头对盖天台被魏国的长孙将军所杀抱有心结,随口敷衍了过去就环着他的脖子往卢水胡人那边拽。

    “走走走,少主也在那边,我带你见他!”    这一趟出使收获的成果很大,除了大行驿和李顺的死以外,魏国人已经得到了他们之前都没有想象到的胜利。

    原以为和亲后重压之下才会敞开的商路、北凉送出的世子、超过之前预期数倍的嫁妆、以及西域诸国派出一起前往平城的使臣,都表示出现在北凉即使不被魏国所灭,他们能够被压榨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了。

    除了北凉的人口,魏国需要的东西现在都可以随便从北凉索取,无论是牛羊,还是财富。

    对于北凉的人来说,他们这群魏国人可能都是吸血鬼、抢劫犯,但对于魏国人来说,他们这一天圆满完成了预期外的任务,都是大大的英雄。

    由于回程需要赶时间,贺穆兰没有同意那些想要依附的商队们跟随的请求,无论他们愿意支付多少钱都不行。

    大行驿不在了,回程的安全就全依靠贺穆兰的判断和虎贲军的实力,为了把稳,回程的路线和来时一样,但从孟玉龙那里,贺穆兰知道了沮渠牧犍的话也不是全是危言耸听,因为秋天的沙漠随时都有沙暴来袭。

    带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贺穆兰甚至没有让北凉带那么多仆役去魏国,在她看来,那纯粹是拖慢行程,兴平公主的队伍从一千人锐减到三百多人,所有护卫的力量都由铁卫军和虎贲军来完成,剩下的纯粹都是会骑马的奴仆。

    兴平公主当然对此是敢怒不敢言,可如今身不由己,她再怎么想反对也只能认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着钦汗城的方向进发,孟玉龙是北地羌人,也曾数次护送过当年的夏国使臣,对于这条路熟悉无比。

    等到了钦汗城,就会有魏国的官员迎接他们,倒不需要孟玉龙指引道路了。

    “世子,外面酷热,你还是跟兴平公主一起在车里避暑吧。”

    好歹还有人扇扇风什么的。

    菩提摇了摇头,被晒得通红的小脸简直能蒸包子。

    “女孩子才坐在车里,男人要骑马。”

    对于这一点,似乎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在魏国,贺穆兰只见到残疾人坐车,哪怕耄耋老者和垂髫童子都是骑马或者骑驴,最差也是步行,很少坐车。

    但是贺穆兰很怕细皮嫩肉的菩提就这么晒的中暑晕眩过去,只能脱下身上的斗篷,往菩提头上一罩。

    宽大的斗篷对于菩提来说和被子没什么两样,被罩的怔愣了一下的菩提莫名地看向贺穆兰:“花将军这是做什么?”

    “你别觉得闷热,这样的天气多穿一件斗篷或者少穿一件斗篷都没有区别,但是不穿的话,你会被晒出毛病。你的斗篷呢?”

    他记得孟玉龙像是照顾自己儿子而非表弟一般的照顾他,不但准备了许多件轻薄的斗篷,还准备了许多防蚊防中暑的药品。

    “我嫌它又重又闷,丢阿姊的车上了。”菩提不自在的把斗篷罩上,看着整个身子都被骄阳照射,以至于不得不眯上眼睛的贺穆兰,呐呐地说了句谢谢。

    他大概知道阿母为什么对花木兰评价那么高了。

    长明殿里那场“玄衣木兰”而引出的骚动到现在还是许多人的谈资,也许阿母不只是因为他有着正直而坚持的一面那么信任他。

    “这里去平城有多远?”

    菩提想要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开口和贺穆兰询问。

    “我们来时用了五个月。”贺穆兰心头也很焦急,“回程的路更麻烦,又多了公主和这么多陪嫁,不可能走快,至少要半年吧。”

    菩提张了张口,还是合上了。

    他发表什么言论才好呢?他又不会真的跟他们半年。

    贺穆兰很少和小孩子接触,阿单卓那样的熊孩子更是敬谢不敏,此时见菩提裹着斗篷乖乖的跟在她的后面,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跟在开道的孟玉龙身后一直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而去。

    一路向东,一路向东,直到天色昏暗,所有人才终于找到今日要扎营的绿洲,开始安营扎寨。

    这样的经历对于所有人都已经是熟到不能再熟,可对于养尊处优的兴平公主与从小宫中长大的菩提来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兴平公主还好,贺穆兰让人先把她的大帐布置好,就先请了她进去休息。因为沮渠蒙逊的嘱咐,兴平公主的大帐附近除了她的帐篷一个男人都没有,而贺穆兰已经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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