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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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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发,褐色眼珠,五官长得像是个极为漂亮的新疆少年,腰间还佩着两把弯刀……

    不是后来那位屡屡败在她手上,还喜欢雕木工的盖吴,又能是谁?

    七人都是持了鸿胪寺开具的荐书找上门来的,身家应该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可是贺穆兰却记得这个盖吴未来是北地卢水胡的首领,带着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卢水胡人四处征战,可是却是鸿胪寺底下登记过的“高级人才”?

    有些诡异啊。

    难道卢水胡人已经缺钱到什么工都打的地步?

    也许是贺穆兰看着盖吴的眼神太奇怪,几个年长的候选人已经浮现了“了然”的神色,眼神中有些隐隐的高兴。

    盖吴则是面色阴沉了下来,不过却没表现出后世的桀骜不驯。

    陈节拿出荐书将这七人的身份一一道来,除了最后一位和尚是护国寺一位挂单的游僧以外,其他六人都是有魏国户籍的良民。

    盖吴的名字登记的是“吴盖”,是雍州人士,父亲是卢水胡人,母亲是匈奴人,所以精通卢水胡系的匈奴话、纯正的匈奴话和鲜卑话,年纪虽小,但是在一起来的七人里,也算是擅长的较多的了。

    等贺穆兰看完他的经历,更是啧啧称奇。

    这荐书上写的经历只是聊聊几句,大致是父亲因夏国征战的缘故战死,随着母亲到魏国平城投奔舅家,入了舅舅的户籍,并且因为舅舅担任魏国的小官,得到这份荐书云云。

    盖吴的父亲盖天台是赫赫有名的大首领,却无人知道他的妻子是什么人,她相信以盖吴的天性,这份荐书里的经历有大半是真的,那他母亲是匈奴人就没有问题了,而且舅舅还住在平城……

    “我年后可能要出使北凉,这个许多人都知道……”贺穆兰知道有几个是鸿胪寺官员,肯定知道始末,也就不再赘言。

    “我不需要多么厉害的译官,只需要他足够审时度势,能够知道在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们各自都有什么样的优势,不妨说说。我只要两人,包吃住和穿衣用度,每个月聘金是三两……”

    她轻轻翕动嘴唇。

    “金子。”

    “金子”二字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魔咒之中,即使是那位看似方外之人的游僧和年纪最小的盖吴,眼睛里也有了别样的光彩。

    一个译官做些翻译的活计,每月也不过就是几匹布、十几升米,三两金够他们全家过一年还有余,更别说出使一出使就是几月,这么算下来,若是时间长的话,攒下一斤金子都有可能!

    所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鸿胪寺的官员抢先说道:“我跟随顺公出使过北凉,也曾接待过北凉的官员,知道北凉的各种规矩……”

    另一个鸿胪寺的官员则不客气的嘲讽道:“将军是上国使节,出使北凉,当他们遵从我们大魏的规矩,通晓这些算什么本事!你再熟悉,能熟悉的过鸿胪寺派下来的礼官吗?”

    他眼珠子转了转,举荐自己道:“我这人一向善于机变,若是将军有什么吩咐,我定能做的圆满。”

    这话就有些假大空了,就和人面试说“我性格沉稳有礼”,我性格“活泼开朗”一般,都是空话,对求职没有半点用处。

    加之这人直接嘲讽同僚,品性也有些问题,贺穆兰直接将这人在心里画了个叉,又转眼看着其他几人。

    两个中年人都有些岁数了,有一个见贺穆兰望向他们,忍不住搓了搓手,其中一个说道:“我在北凉做过生意,生意砸了才回的平城,但我对北凉的商路十分了解,若将军有这方便的需要,我到可以提供方便。”

    有些使臣会带些魏晋的特产到北凉和胡商贩卖,交易一些良马美酒等物,也算是捞个外快,所以这个本事倒是能带来实际好处,若是其他将军,怕是当场就把他收下了。

    可贺穆兰却不缺钱,或者说,她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赚钱,也没有这个时间去赚这个钱。她去北凉,明里是出使,暗中却是要打探北凉对魏国的态度以及民间对魏国的态度的,经商并不在自己的日程内。

    所以其他几人以及隐隐有些沮丧了,贺穆兰却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又问另外一个中年人。

    “你有什么本事?”

    那人笑了笑,开口说:“我的小儿子在北凉的姑臧教授汉学,我并非为了钱而做这个使臣,而是想趁此机会去看看我多年未曾回国的小儿子。去北凉的路上多马盗贼寇,我只是希望得个安全。我不但会卢水胡话,还会鲜卑话和汉话,我家数代学文,我也粗通文墨。”

    他顿了顿。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优势。这样,将军若是愿意提供我所行的吃住,那每月三两金子的供奉我可以不要,而且任由将军差遣。”

    他口中说“粗通文墨”,可表情却很傲然,显然对自己的文笔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连个儿子都在外国教授汉学。

    以一个汉人,会鲜卑话、汉话和卢水胡系的匈奴话,必定不是什么小家族,他说的“不要钱”云云也肯定是真的。

    但正是因为他条件太好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找不到护送的人选呢?贺穆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依旧还是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剩下几人。

    其中一个鸿胪寺的官员显然是已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垂头丧气道:“我……我没什么本事,我在鸿胪寺就是负责接待西域诸国的,会匈奴话和吐火罗话,他们举荐我来,是因为……”

    贺穆兰低头看了看他的荐书,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荐书上写着“此子心地纯良,性格憨厚,可任意驱使。”

    就是说他是个老实人,可以放心用的意思。

    贺穆兰的笑是夸奖的意思,那官员却大概觉得贺穆兰是嘲笑他,脸色红的更厉害,头都要低到胸膛上了。

    “你的推荐人对你的评价倒高。你这个荐词,倒是最适合做随扈的。不过我还要听听另外两个人的话。”

    贺穆兰扭头看向一老一小,顺便看了看手中的荐书。

    只是写着这老和尚荐书的纸让她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握不住这张薄薄的书函。

    “慈心,广平报恩寺僧人,云游四周弘扬佛法,游历过北凉、夏国、西秦各地,通晓各地风土人情,擅长医术,鸿胪寺僧录司荐。”

    慈心。

    慈心。

    贺穆兰第一次觉得命运的安排是如此奇妙。

    这位老僧人的舍利骨函,曾经被她亲手捧着送入广平的报恩寺中,间接救了他的徒弟痴染和徒孙若叶,就连被救下的两个和尚都说是慈心保佑,才会把贺穆兰送到寺中,救了他们一命,不至于饿死。

    贺穆兰很喜欢慈心的两个徒弟痴染和爱染,认为他们都是具有“灵性”之人,能教授出两个如此弟子的僧人,即使不是高僧,也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了。

    而且慈心似乎还是苦行僧,不但没有在寺庙里享受香火,反倒避世离开,和徒弟们住在云白山里,后来才一个又一个的赶了徒弟下山。

    ‘佛就在我的心里,怎么能灭的掉呢!’

    爱染那句爆发后不甘地呐喊,似乎还萦绕在贺穆兰的耳边。

    老和尚一直手持佛珠,不卑不亢的站着,待贺穆兰看向他,他才念了句佛号。

    “贫僧法号慈心。”

    贺穆兰表示尊敬,第一次站起身子以示重视。

    这样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慈心都忍不住微微诧异,待两人互礼过之后,慈心才开口道:

    “贫僧会来这里,应该是佛祖的安排。花将军,你与我有缘,缘之一事,往往不可说,却能带来无穷的变化,说不定你正需要的是我的缘分,等待的也是我前来的‘缘’,我们才能相见。”

    贺穆兰不太懂佛理,纳闷地看着他。

    慈心继续解释:“我原本不会来平城,我准备一路游方到北凉去拜访大师昙无谶,结果却在半路听说昙无谶大师跟随北凉使团到了平城,于是我又赶到平城来,却进不了礼宾院,只好在僧录司挂了单,留下僧牒。”

    “没过几日,昙无谶大师进了宫,听说救了花将军,又因此得了陛下的青睐,我便知再见到昙无谶大师是遥遥无期了,谁料没多久,昙无谶大师在护国寺挂单了,我还是见到了他,并且知道了您。”

    他静静凝视着贺穆兰:“昙无谶大师是真正的高僧,他说您是个有大造化的人。而我原本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凉,却兜兜转转来了平城,这便是佛祖安排的缘分。”

    “我和昙无谶大师因佛法而结交,便受大师的委托,要去北凉姑臧替他传个话,回绝北凉国主封其为‘国师’的好意。他是准备从此就在魏国留下了。”

    慈心微微一笑。

    “我虽答应了他的委托,却不知该如何才能见到北凉的国主,原本已经准备为了这个约定在北凉蹉跎一阵了,却又正碰到您要寻找了解北凉风俗、会卢水胡话的陪同,这便是佛祖安排的另一种缘分。”

    “我曾在姑臧、敦煌游历三年,姑臧城内的佛寺大多认识,又在敦煌有熟识的佛门知交,也许能帮上花将军您一二。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所谓缘分,便是指命运的安排,莫说贺穆兰是相信“命运”这回事的,就是她不相信,听了慈心这一番话,也会认为冥冥之中有许多事是真的有所巧合的。

    鲜卑人信佛,卢水胡人也信佛,至少盖吴是信佛的。当他听说这位大师和赫赫有名的“昙无谶”已经知交到互相交托大事的地步,忍不住也做了个合十礼,低头拜了一下慈心。

    “大师的话我听懂了,我会慎重考虑。”

    贺穆兰点了点头,看向合十持弟子礼的盖吴。

    “你年纪最小,能被举荐而来,必定有过人的本事,不知你有什么本事?我看你的长相,似是……”

    贺穆兰还没说出“卢水胡人”几个字,那盖吴却咬牙点头,应和道:

    “是,我是杂胡。”

    “咦?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穆兰连连摆手。“我对别人的出身没有任何偏见,我自己还是鲜卑人和汉人之后,也是普通军户出身。我只是说,你看起来是卢水胡人,不知为何会在平城?”

    盖吴听到贺穆兰的话脸色微微好了点,不过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我原本住在夏地,夏国被灭,我就到了这里。卢水胡在魏地不好讨生活,但在平城,总是多一些机会的……”

    他猛然抬起头来。

    “原本有这位大师在,我理应乖乖退出,不再争这个差事,不过我还有家人要赡养,如今正需要这笔钱,所以倒不能谦让了。”

    盖吴的语气十分骄傲,似乎只要他争,这个位置就一定是他的似的。所以除了慈心,其他诸人都露出或不屑或愤怒的表情,年轻的盖吴却巍然不动,继续盯着贺穆兰说话。

    “花将军问我有什么本事……”

    说话间,盖吴双手一抖,“噌噌”两声,腰间的双刀就已经握到了手里,舞出一个刀花,双刀一击,指向贺穆兰。

    “放肆!”

    “竟然敢在将军府动刀!”

    也是“匡仓”两声,蛮古和陈节都拔了武器,一左一右护卫在贺穆兰身前,对着盖吴怒目而视!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跳,两个中年人更是害怕的连退几步,大叫着“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盖吴却拧起眉头,骂了一声。

    “谁要杀人了?不是要看我本事嘛?”

    他不知道是真不通人情世故还是急于表现出自己的本事,看了看蛮古和陈节,大概是觉得陈节个子小年纪轻表现不出自己的本事,刀尖一抖就朝着蛮古攻去!

    蛮古只觉得一股极快的刀风掠过自己的脸面,立刻挥刀去格挡,却冷不防另一把刀像是毒蛇一般从他的颈侧伸了过来,又快又轻,一点动静都没有,眼见着就要隔开他的喉咙,顿时惊得背后冷汗直冒,整个人进退不得。

    就在那刀要划过蛮古咽喉的时候,刀背上却奇异的出现了一根手指。

    原来是站在蛮古身后的贺穆兰看出蛮古着了“双刀流”的道,担心盖吴年轻失了手,所以出手相救了。

    “在我将军府,不可擅动兵器,更何况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贺穆兰面若寒霜,只用一根手指便把那把刀顶了回去,还让盖吴被大力往后带着退了好几步。

    她如今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武力,又和成年武艺已经大成的盖吴交手过许多次,对他的双刀刀法十分熟悉,一伸手就戳到了他的弱点。

    盖吴并不是以力取胜的刀客,加之他如今年纪还小,双刀不稳,在两把刀互相配合的时候屡有凝滞的现象。

    盖吴却因为家传的双刀从小就在卢水胡人之间立下了名头,如今见到贺穆兰只伸出一根手指就把他的刀拨了回去,顿时又诧异又惊惧,握着刀的手也在剧烈的抖动。

    “你……你是妖怪吗?”
 第344章 谁是弃子
    去陈郡的路途相对于魏国到夏国来说实在是有些远,而贺穆兰和狄叶飞这次带出来的大军足足有一万,行军速度自然是比之前更慢,按照拓跋焘的估算,哪怕他们日夜赶路,至少也要二十天才能赶到洛阳附近。

    大军出动,必定是粮草先行。狄叶飞是崔浩的弟子,所以在后勤上面完全不用操心,自有汉臣负责调配,贺穆兰甚至有些嫉妒高车虎贲的辎重队。

    这么多人马车驾浩浩荡荡南下,虽然真正可作战的人数只有一万,但加上辎重和其他非战斗人员,拓跋焘居然不要脸的号称五万大军,实在是把向来实事求是的贺穆兰羞得脸皮发紧。

    谁叫这个时代这么落后呢,又没有人真的会数到底有没有五万人,一看到人头滚滚都吓晕过去了。

    尤其鲜卑人还都是两马到三马配置……

    此时魏国的对外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突然有这么一支大军南下,顿时惊起四方查探。

    各国在平城、魏境都有探子,平城更是居住着许多国家的使者,所以拓跋焘最倚重的年轻将领贺穆兰号称带着五万大军离开平城,立刻就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四处打探消息,倒让白鹭官揪出了不少人。

    这其中最担心虎贲军动向的,自然是隔江的刘宋了。

    宋帝刘义隆体弱多病,虽极有治国才能,无奈一年倒有半年在养病,国政全由其弟刘义康把持。

    刘义隆是个经营型的君主,在他的手上,东晋凋敝的民生开始恢复,百业复兴,商路畅通,国库一年比一年丰盈,他也一直存着“恢复中原”之志,不过却认为恢复中原之前必须先经营好南地,否则一旦北伐不成,灭国就在眼前。

    而刘义康则是积极进取派的核心人物,他们认为胡人随时都可能南下,应当先积极联合诸国,扩充武备,以包围之势让魏国无法发展。

    魏国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国中杂胡林立各种矛盾逐步加深,利用外交加武力的手段,就可以不停削弱魏国的国力,哪怕现在不能看出什么成果,一旦矛盾日积月累,就会出现弊病。一旦弊病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从内部瓦解这个正在崛起的国家。

    如此一来,便可以从中找到北伐的时机。

    宋帝是正统,又有才能,无奈随时会嗝屁,而且由于刘宋权臣、出自谢氏的谢晦曾经杀了刘义隆之前的皇帝,刘义隆的兄长刘义符,所以被继位的刘义隆以“弑主”之名斩首与建康,引起士族震动。

    谢晦之乱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谢晦死了,还拖累了一大串谢氏子弟,谢家子弟因此元气大伤,对其态度有所改变。

    反观刘义康不占名分,但受宋帝刘义隆信任,又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还获得了军中将领们的支持,若不是刘义隆最倚重的名将檀道济在军中坐镇,使得各方不敢异动,说不得“黄袍加身”的历史事件就要提前几百年了。

    刘义隆原本对其兄弟毫不见疑,但随着他身体越来越坏、刘义康在各国的动作越来越多,再多的信任也开始出现裂痕。

    尤其是魏国皇帝拓跋焘的一封信,直指北凉及柔然、胡夏诸国只知有“刘义康”而不知有“刘义隆”,并谴责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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