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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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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问了好几遍,除了知道幕后之人可能是和佛门有关系、刘宋的彭城王也多有推波助澜以外,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之前盖吴和袁家邬壁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贺穆兰知道了佛门和刘宋都一直对魏国虎视眈眈。前者是想进一步扩大佛门的影响,后者则是天生立场对峙,凉国都以正统自居,私下有些小动作再正常不过了。

    一群虎贲军埋锅做饭,由于怕幕后之人察觉到不对,不过草草用了些饭菜就火速赶往西海郡的大营。

    虎贲军和卢水胡人都习惯了急行军,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赶回了西海郡,问询而来的李顺发现出去五百人回来却是浩浩荡荡,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甚至不敢放贺穆兰入营。

    “李使君,这些都是我的俘虏,如今已经听我驱使,请开营门!”贺穆兰被李顺关在营门外,不耐烦地对着里面呼喝。

    一行将士急行军了一天,此时正是疲累不堪,就为了能进营地里好好休息一晚,喝些热汤,泡个脚,让战马能够蓄养马力,哪里能想到会吃个闭门羹?

    谁料李顺隔着辕门也跟着呼喊回应:“花将军,我身为主使,总要知道你带的是什么人吧?这么多身份不明的人马若是进了营,若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你这人,什么叫心怀不轨!”

    “又不是吃你的,你穷操心什么!”

    许多听得懂鲜卑话的卢水胡人立刻唾口大骂,他们本来就对别人瞧不起他们非常敏感,再听到李顺把他们当成什么阿猫阿狗,更是怒不可遏。

    贺穆兰知道李顺是主使,考虑的要比其他人都多,背的黑锅、承受的压力也大,所以安抚了身后的卢水胡人,下马只身前去交涉。

    “李使君,这些人和我的弟子有旧,是我弟子的族人和朋友,所谓是不打不相识,他们的本领都十分高超,不在虎贲军之下。此去失去了指引,路上会有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多一些人多一些助力,我花钱雇佣了他们,就是为了保护使团的安全。”

    贺穆兰对着门后的李顺拱了拱手。

    “其中还有许多内情,请让我进营再说。”

    看守着整个使团安全的都是虎贲军,源破羌又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李顺知道这些虎贲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他的,就算他再怎么阻拦,等一会儿僵起来说不定虎贲军连他都赶出去,只能接着台阶下坡,有些不悦地说道:“既然花将军做了保,我就相信他们一次。但我们这次出发准备的粮草和辎重都是为虎贲军准备的,这一千人的衣食住行花将军你要自己负责!”

    “你怎么这么抠!”

    “我们为你们打仗,居然不包饭!”

    “花将军,你之前说了包饭的!”

    一群听说不包饭的卢水胡人登时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大有君不包饭我便休的意思,李顺在门口撇了撇嘴,只管盯着贺穆兰的神色。

    他知道贺穆兰出身贫寒,靠自己带着这么多卢水胡人马一定舍不得粮草。可若是要把虎贲军的粮草分给卢水胡人,虎贲军的将士们也不会干,时间一长说不定两军还有矛盾,贺穆兰的威望也要下降。

    这下子,贺穆兰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李顺不愿意她带着卢水胡人了。

    贺穆兰是什么样的脾气,怎么会被李顺威胁?她伸出手抓住辕门的一根木柱,正准备给李顺一点颜色看看,就听见李顺背后掷地有声地传出一句狠话。

    “不过是一千人的粮草,又有何难?李使君,卢水胡人我们自己养了。”

    一身青衣儒衫的袁放笑着走出李顺的身后,对着贺穆兰微微躬身。

    “主公,别来无恙,一切可安好?”

    贺穆兰正准备发火,一见袁放随口答应了,立时放开了手,笑着点头。

    别人不知道袁放的本事,御前听政的李顺却是知道的,脸色突然就变得难看起来。

    袁放像是刺激的不够似的,继续补充着:“因为这些卢水胡人我们自己养了,等于是随着将军的私军,使团上下不可随意指挥他们,他们也只听令与花将军。当然,既然是保护使团,当然还是以使团的安危为重点,只是指挥权属于将军,李使君可否明白?”

    贺穆兰包饭,贺穆兰给钱,这群人当然是只能听贺穆兰的。李顺原本还想把这群卢水胡人赶走,一听之下发现自己把可以到手的大好人马生生推了出去,顿时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反悔愿意提供粮草,只换来关键时候的指挥权。

    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李顺为了顾及自己的老脸,也只能无奈的拂袖而去。

    李顺一走,虎贲军中立刻气氛大好,源破羌指挥着虎贲军打开营门,众虎贲军吹响了号角,又有看守营门的将士大喊:

    “恭迎虎威将军回营!”

    “虎威将军回营!”

    “虎贲威武!”

    一声一声的军令传了下去,传遍全团虎贲军的主心骨回来了。一些使团的使者原本放心不下去追赶沮渠牧犍的贺穆兰,如今听到外面号角和欢呼声大作,心中也微微定了一定。

    这世道不太平,他们要穿越的何止千里,若没有了这个武艺超群的将军,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当年汉武帝派出使节近万人穿越西域去大宛求马,回程的时候不还是被打劫了,最终所有东西被洗劫一空吗?

    卢水胡人原本心中有些彷徨,见到里面一个青衣文士三言两语挤兑走了李顺,心中对着青衣人十分好奇,等营门一开,袁放出来迎接,贺穆兰向着卢水胡人介绍这就是她的主簿,所有人一个个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这可是以后包饭、还要跟他们商议佣金之人。

    看起来年轻的很,面相也和善,应该不会太难说话吧?

    路那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我说你怎么给我搞回这么多吃饭的货?”袁放不露痕迹地看了后方的卢水胡人们一眼,凑到贺穆兰身前小声的嘀咕。

    “路上伏击我们的伏兵,结果和我的弟子是旧识,就这么招揽了过来。”贺穆兰有些心虚地对着袁放说道:“你刚刚说能管他们一千人的粮草,我们带来的货物够了吗?”

    “哦,那个啊……”袁放挑了挑眉,“我随口糊弄李顺的,先得让你们进门再说。”

    贺穆兰被袁放的话引得脚步一滑,差点栽倒下去。

    “你居然随口说!”贺穆兰压低了声音往后飞速的看了一眼,“一千个人的口粮,还有两千匹马,你居然说糊弄人的!”

    “李顺又不知道我们带了多少粮草辎重,我是主簿,我说不够就是不够,我说够了就是够了。而且沿路这么多州府,凑些粮草还不是容易……”袁放不以为然,“哪有为大魏打仗,将军还要自掏腰包的道理。这是拓跋鲜卑的天下,又不是你花木兰的天下,钱粮当然是那位陛下出。”

    “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贺穆兰吓得差点伸手捂住袁放的嘴巴,再回身一看,陈节被蛮古拉去说话了,跟在身边的正是现在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郑宗,正伸长着耳朵在偷听呢!

    贺穆兰心中又觉烦躁,狠狠地瞪了郑宗一眼,直看得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指头塞住耳朵。

    “这小官也是有趣,就是为人有些猥琐。”袁放看着他鬼头鬼脑的行为,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种人不太容易用,不过用好了也有意外之喜,你得辛苦一点。”

    “……我实在是不想用。”

    贺穆兰顿了顿。

    “可是又甩不掉。”

    “他精通多国语言,看起来又很机灵,说不定在北凉行商的时候用得上。你也别太操心,使团的事情大多是李顺在管,你不过是护卫安全,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当个摆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袁放在袁家邬壁管着几千户人,哪里看得上一个做翻译的小官,哪怕曾经在皇帝面前跑腿都不行。

    贺穆兰却知道宗爱的厉害,闻言只是苦笑,先委托袁放去安排了卢水胡人的食宿,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大帐,吩咐亲兵准备沐浴的水桶和水。

    自从知道贺穆兰是女人之后,贺穆兰的洗漱、沐浴都是由陈节带兵亲自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这也让贺穆兰安心了许多,沐浴更衣都比以前更加自在,不必偷偷摸摸。

    贺穆兰沐浴完毕去找袁放商量事情,帐子里由那罗浑指挥的亲兵们打扫收拾。正在抬水收拾间,只见得郑宗突然钻了进来,好奇的左右张望。

    “你进来做什么!将军的大帐不可擅闯!”

    一个亲兵警觉的望向贺穆兰丢在案几钱的文书。

    能被贺穆兰这么随便放着的都是不要紧的文书,但军中任何文书都有关机密,所以他们都对他怒目而视,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郑宗露出和善的笑容,诚挚地说道:“之前一直蒙将军照顾,也替他值守,我不过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他低头看到桶边有一堆换下来的脏衣,眼睛顿时一亮。

    “啊,看来你们也没时间搓洗这个,反正我也是闲着无事,干脆我拿去洗了吧。”

    郑宗抄起地上的脏衣服和脏袜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有病,洗衣服还洗的那么高兴。”

    几个亲卫摇摇头。

    “你要那么闲你去洗,洗好给我们送过来。”

    贺穆兰的衣衫如今都是亲兵在洗,不给他们洗他们还不乐意,久了之后贺穆兰也就随他们了。

    ‘陈校尉要知道不必再洗衣衫了,应该会高兴吧?’

    几个亲兵见着郑宗高高兴兴的把衣服拿走了,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每次看他给将军洗衣,都觉得那表情实在挣扎的可怜。

    也是,大好男儿,谁愿意帮别人洗亵衣亵裤和臭袜子。

    话说陈节陪着贺穆兰在袁放那绕了一圈回来,进帐先问几个值守的亲卫将军换下来的脏衣在哪里。

    他是贺穆兰身边的老资历,几个新升上来的亲卫有些讨好地说道:“陈校尉今天不用洗了,那个叫郑宗的舍人拿走去搓洗了。他说他想谢谢我们家将军的招抚之恩,所以……”

    “谁允许你们同意的?将军说了贴身东西能交给外人吗?”

    陈节闻言大怒,眼神向刀子一样剐向诸人。

    “将军又不是女人,有什么不能……”

    “就是,你不是也还洗了吗……”

    “我能一样吗?”

    陈节气急大吼,甩着帘子跑了出去。

    ***

    郑宗抱着贺穆兰的一身脏衣入了帐,找了半天没找到可以洗衣的盆,这才想起来像他们这样的随从,若不是休沐好几天的时间,是没那个条件洗衣服的,衣服都是穿了脏脏了穿,选个大好天一起洗。

    洗也是找个小河什么的。

    “算了,先不洗!”

    郑宗抱着一堆衣服,突然猥琐地笑了一下,将头脸埋在贺穆兰的脏衣之中,深深地大吸了一口。

    唔,这味道有些奇怪?

    唔!一定是将军身上的男人味!

    郑宗磨蹭了几下,还未抬起头来,只觉得脑袋前一阵劲风袭过,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第371章 天台遗风
    从贺穆兰成名以后,还从未遇见过夜袭。

    昔日在黑山之时,黑山大营绵延数十里,无论何处受到袭击,其他诸处都会支援,锣鼓号角每日齐备,战马一到战时就会嘶鸣,根本没有给柔然人下手的机会。

    而到了后来,她独领一军,夜间也是这样防备,但凡懂得一点兵法的人,看到敌营是这样的架势,都会放弃夜袭。

    贺穆兰速度极快的赶往发生骚乱的中心位置,心中却一点都不紧张。他们人数虽少,但都是真正的百战之师,莫说对方还没有袭击成功,就算已经成功发动了袭击,虎贲军也不是引颈就戮的货色。

    更别说从对方种种的迹象看来,对方才是乌合之众。

    果不其然,袭击这处营地的人数倒有不少,约有一千左右,皆是骑兵,来势汹汹。无奈他们的人数过众,造成大地震动,虎贲军里有经验的斥候附耳听地,立刻敲响锣鼓,警告有人夜袭。

    所以当那一千左右的骑兵到达看起来很近的营地时,整个虎贲军已经是甲胄齐备,弓箭在手,又竖起帐篷的立柱为拒马,对方根本无法发动冲锋。

    原本是临近清晨之时万无一失的夜袭,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场闹剧。

    不远处,贺穆兰好整以暇地射出一支利箭,以骇人听闻的力道和距离射穿了一匹马的马头,没过一会儿,骑兵们只见到一位身穿明光铠的武将踩着铁靴从阵中转出身来,对着对面朗声高喊:

    “来将通名!”

    这是个尚有英雄的年代,人人都注重自己的名誉,但凡大战之前,必定留下自己的名讳,这样无论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世上绝无无名而死之冤魂。大战三百回合之前问清双方的身份,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敌人的尊重。

    也许是贺穆兰尊重敌人的心意让对方震动,约莫过了片刻,敌阵里也走出一个魁梧的大汉,脸上蒙着布巾看不清相貌年纪,只对着对面拱了拱手,用比较生涩的鲜卑话对喊道:“我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不通名了。待会大战一场,是生是死,但听佛祖安排!”

    蒙面汉子的话语一出,他身后的骑兵们拔刀出鞘,对天大喝出声,眼看着蒙面汉子一声令下,一场大战便在所难免。

    贺穆兰和陈节等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对方是有规矩的武将,便不会蒙面而来,他身后举着火把的骑士们虽看不清身影,但面上俱有面巾,衣着毫不整齐,倒像是草莽流寇一类。

    可说出来的“拿人钱财”云云,又是标准的雇军才会说的言语。

    说到雇军……

    贺穆兰侧过头,小声问身后的陈节:“盖吴去哪儿了?”

    陈节左右看了一眼,惊慌道:“咦?刚才人还在啊!人呢?”

    “路那罗叔叔,你什么时候接了私活!我阿爷死前曾经有令,不可擅自与鲜卑军再生争端,你居然敢违令!”

    “盖吴!”

    “少主!”

    “天啊!他怎么在!”

    乱七八糟的卢水胡话此起彼伏,对面诸人皆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孤身举着火把走到他们面前的青年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人。

    “花将军的弟子和这些贼寇认识吗?”

    郑宗是个会各国语言的语言天才,听到对面的喧闹之后扭头看向贺穆兰:“他们在喊他少主,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节不悦地瞪了郑宗一眼,“卢水胡人刚刚归附了魏国,连地都分了,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多!”

    “卢水胡人?啊!”

    郑宗立刻了悟地点了点头。

    “是盖天台……难怪我觉得将军的弟子名字耳熟。盖家可是天台军上一代的统领!”

    一场夜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可谓是峰回路转,就连虎贲军都无法适从起来。所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原本双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场大战,结果虎贲军发现及时,贺穆兰一箭立威,又有盖吴独身出去质问,整个场面十分可笑。

    五百虎贲军仗着扎营之地易守难攻与对面对峙,帐外火光暗灭,闪烁不定,隐隐听见有虎贲军窃窃私语的声音和对盖吴指指点点的动作,紧张的气氛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盖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知道,也许是对面的汉子一开口时,盖吴就已经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所以走了出去。

    而他的身份确实足够有威力,因为对面被叫做“路那罗”的汉子立刻扯下了蒙面的布巾,跳下马来和盖吴拥抱。

    双方互相行了卢水胡人相见的礼仪,路那罗这才感慨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你。自天王去后,我们一直担心你的安危。”

    “路那罗,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你会袭击虎贲军?”盖吴的脸上绝无轻松之色,只压低着声音继续逼问:“你不该做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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