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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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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我知道你心中对沮渠牧犍贸然行事有不满,沮渠蒙逊病重,我们原本就在赶路,李使君提出这样的要求也确实不近人情,但他说的也没错,他毕竟是主使,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他来负责,你大可不必这么逼迫自己。”

    源破羌见贺穆兰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只能摇了摇头。

    “还有外面的卢水胡人,今天赶路的时候就很是奇怪。你身边的几个小子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没有了影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源破羌说完话,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贺穆兰的神情。

    可惜贺穆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直接拔腿出了帐篷,将源破羌一个人丢在了帐中,引得他茫然无措。

    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还是说对什么了?

    ***

    贺穆兰走出自己的营帐,对着天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古代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包括污染。草香树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然而到了夜晚,没有电脑、没有小说,如果连朋友都不在旁边,简直无聊到能把人逼疯。

    贺穆兰的夜晚从来都是不无聊的。

    陈节会絮絮叨叨说一大堆白天的琐事;盖吴在向她学写字,所以晚上是师徒两的授课时间;袁放每天都要汇报一天的消耗和接下来的补给情况;其他鸿胪寺的官员和沿路地方的武将也会不时前来拜访。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寂寞的要命。

    因为那天的误会,袁放和盖吴到现在还没有解开心结,即使盖吴后来跟她说了袁放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也愿意道歉加增加佣金,可盖吴对袁放和自己依然有些尴尬,卢水胡人们这几天也变得十分不对劲。

    陈节和郑宗那天被她吓破了胆子,彼此都认为是对方的不好所以才引得她发怒,以至于两人现在针尖对麦芒,郑宗动不动就用陈节听不懂的八国语言骂他,而陈节一动怒就抬手想要揍死这人。

    贺穆兰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不过几天的功夫,陈节倒成了那个一天到晚想着“我要杀了郑宗”的人。

    蛮古是个外粗内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人”,每天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过日子,那罗浑则是因为诸事缠身,不得不忙着虎贲军许多的琐事,几乎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诡异。

    贺穆兰很像与盖吴聊聊,可盖吴却像是躲着她,不但白天找不到他,晚上他也老是和天台军的旧部们呆在一起。

    她的压力太大,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盖吴玩躲猫猫的游戏。

    “看样子,施主似乎有了什么心结?”

    慈心看着面色疏淡的贺穆兰,微微笑了笑。

    “很少见到施主这么迷茫的样子。”

    慈心是个出家人,而且身体并不是非常强健,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坐在运送货物的车子上赶路的。

    贺穆兰对慈心有一种别扭的心结,因为在后世的时候,贺穆兰曾经亲手碰过他的骨灰,救过他的徒弟,却从未和他接触过。

    这么多人里,只有慈心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贺穆兰既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也不知道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只能待他比普通人稍微热络那么一点。

    至于如何闲谈交心,那是没有的。

    “大师可有过这样的疑问……”

    贺穆兰看着天上连绵不断飘下来的雨丝。

    “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否是对的,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不知道别人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又害怕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慈心微笑着听着贺穆兰的疑问,并不开口。

    “我是真的吗?我做的事是不是毫无意义?天上地下只有我是这么想的,那到底是别人错了,还是我错了……”

    贺穆兰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我一直觉得我是不同的,可现在又觉得这种实在是不值得。”

    她为别人做了那么多,何曾为自己想过?

    可事情已经全部都改变了,所有的悲剧几乎都已一种令人高兴的方式解决,可她却还是不快乐。

    在穿越之前,她不快乐,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何方,而过去的一切又在束缚着自己。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创造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何处,却开始被未来束缚了。

    “我”呢?

    “我”在哪里?

    “我不是禅宗的和尚。”慈心笑着摇头,“我回答不了施主的问题。”

    “是啊,大概连佛祖都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吧。”

    贺穆兰苦涩地一笑。

    “花将军,你有没有自己出去走一走过?”慈心突然开口,“贫僧有个三个徒弟,因为经常出来云游,所以经常是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大的那个经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替我养弟子,总是在受不了的时候就离开我山间的那座小寺,美名其曰去寻找机缘,其实只是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他双手合十,对着有些怔愣的贺穆兰继续说道:“不瞒施主,便是贫僧自己,每天对着青灯古佛也会生出困倦之心,无法静心参悟。每到这个时候,贫僧也会出去‘寻找机缘’,不管寺中的弟子。”

    贺穆兰闻言总算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大师的几个弟子确实是上行下效。”

    “我其实希望他们走出去,而不是坐在寺里。”慈心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人就是被自己困住了,佛门不应只是一座座为了供奉佛像而建造的、满足信者愿望以外别无他用的建筑而已。”

    “大师佛法高深。”

    贺穆兰点了点头。

    信仰,千百年来确实是无形的东西比有形的更加重要。

    “那么,花将军愿不愿意离开你的‘寺庙’几天,去休息休息呢?”慈心指了指天。“你看,这几天都是要下大雨的,下雨行不了军,连老天都在想法子给您放松呢。”

    “大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并没有什么信仰,我不信……”

    “这世上哪里那样的人!无论是佛门也好,道门也好,亦或者世俗也好,都有着自己相信的东西。”

    慈心笑了。

    “在佛门,它是佛祖;在道门,它是老君;在儒家,它是仁义;在将军,那是信念……”

    “在我看来,佛祖、老君、仁义、信念,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慈心伸出手去,抚了抚贺穆兰低下身子求教而露出头顶。

    “和我出去走走吧。”

    ***

    贺穆兰真的什么都不管的出走了,只留下一封“我的心很乱,我要出去散散心”的留言。

    和她一起离开的,只有名为大红的战马和慈心大师。

    那罗浑几乎是惊骇莫名的捧着那封信,匆匆叫来了所有贺穆兰身边的人,惊慌失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他们的印象里,花木兰一向是强大、自持、无所不能的。

    沮丧?不安?犹豫?痛苦?

    抱歉,那是什么东西?他们家将军有吗?

    似乎“花木兰”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战无不胜”,从各种意义上。她用一种名为“坚强”的战甲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有人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然而现在,连这道背影都不见了。

    “都是你,肯定是你这个混蛋!”陈节一把拽住郑宗的领子,“从你来以后将军就变得很奇怪!你做出那种恶心的事情,将军居然还不赶走你!你说说,你到底给将军下了什么蛊!”

    “你才可笑吧?你不是花将军的亲卫吗?花将军走的时候带个大和尚都不带你,可见你也不算什么。”

    郑宗阴测测地一笑。

    “我不过洗个衣服你就这么紧张,我看想着恶心事情的人是你吧?”

    一定是这样的!

    被有着断袖之癖的亲兵爱慕,又无法彻底撕破脸面而一直压抑至今,终于受不了离开了!

    肯定是这样!

    陈节听到郑宗的指控忍不住脸色一白。

    “什么恶心!老子那是仰慕!仰慕!和你这个把头埋在将军衣服里乱闻的混蛋哪里一样!”

    “什么?”

    “你们别吵了!”

    袁放捂着头,拼命地摇头:“完了,完了,花木兰走了,陛下会不会把我重新丢到天牢里?他哪里是这么任性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了?钱不够用?卢水胡人用的粮草太多?我说过我会处理钱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走?”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钱钱钱。”盖吴咬牙骂道:“你没来之前,我师父从来没在意过钱的问题。不,他根本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钱财名声、功名利禄,他只是顺其自然,就是你来了以后,什么都用钱来说话,一天到晚就操心师父养不养的活所有人!养不活我们,我们难道没手没脚吗?”

    “你们有手有脚,可混到给别人当枪使的地步!”袁放被说的脑仁上火,冷笑道:“你们本就是待价而沽,是你们自己贪图陛下以后可能有的赏赐才同意我的价钱,就算我之前心里瞧不起你们,可后来我也道歉了。主公说‘文人靠的脑子,武人卖的是命’已经点醒了我,我刚要和他商量加佣金的事你就进来了,我能怎么办?我自己骂自己猪脑子吗?”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罗浑一头乱麻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你做了猥琐的事情让将军心烦……”

    那罗浑指了指郑宗。

    “你一天到晚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火长唠叨……”

    他指了指陈节。

    陈节羞红了脸低下头。

    “你知道也装不知道,因为你迟早要离开。”

    那罗浑手指移到蛮古身上。

    “老子本来就要离开,老子都快四十岁了,和你们一群毛头小子一辈子打仗不成!花将军答应我北凉回来以后就给我讨个封赏回乡娶妻的!”

    蛮古瞪眼。

    “你是将军的弟子,却不想着为将军排忧解难,同族一来之后就将将军抛到一边,俨然把我们当做外人。”

    那罗浑侧头看了看盖吴。

    因为他和花木兰同辈,所以盖吴等于是他的子侄辈,所以他看向盖吴的眼神也最为不满。

    “火长对你操的心是最多的,杏城的卢水胡人能够分田,你们能下达天听,哪一样不是将军一手促成?如今整个卢水胡人都得了便宜,你倒觉得将军对不起你?”

    “我……”

    盖吴咬了咬唇,悔恨地满眼噙泪。

    “而我……”

    那罗浑苦笑。

    “于私,我是火长战场上一起拼杀过的火伴,于私,我是护卫将军安全的左卫率,却连将军这几日心情不好都没有发现,我才是最大的失职之人……”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

    “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益,将军是虎贲军的主心骨,决不能让他们发现他不见了,否则要生出无数事端。现在……”

    那罗浑抬头扫视过帐子里的诸人。

    “现在我们便是一个火的战友,必须齐心协力,先把这件事瞒过去。”

    “那将军那怎么办!”陈节越想越觉得不好,“将军走什么人都没说,连营门口的守卫都说没见到将军,偏偏慈心大师也不见了,为什么是慈心大师不见了?”

    他有些担心地胡乱猜测。

    “是不是慈心大师说了什么?是不是佛门有什么法术,突然点化了将军,让他出家为僧了?”

    啊不对,应该是出家为尼!

    妈的,管它该怎么说!

    “要是他对我们彻底失望,又被慈心大师说动……”

    “火长不是我们,他散了心,肯定会回来的。”

    那罗浑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关于这一点,我从来不会担心。”
第373章 无奸不商
    “为什么只包饭!我们也很努力的好嘛!”路那罗拍案而起,“花将军说佣金和你谈的!”

    袁放依旧堆着那副和善的笑容,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和我谈啊,这不正在和我谈吗?”

    “那你还说只包饭!”

    “阁下先稍安勿躁……”

    袁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了下来。

    “首先,你们是以俘虏的身份进入虎贲军的,在我大魏,俘虏不但没有佣金,还要负责杂役,最主要的是,回复自由之身需要赎金……”袁放见路那罗又要跳起来,连忙补充:“当然,你们是自愿成为俘虏的,所以有些事情就不必这么计较,什么杂役和赎金自然也都没有,但是……”

    他眨了眨眼。

    “若你们和花将军所率的虎贲军真打起来,你们觉得你们能活吗?”

    “总有能活的!”路那罗脖子上青筋绷起,“你是在小瞧我们?”

    “不,我是想说,除了我们家将军,没人会在遭受袭击以后带着你们上路。你们连五百虎贲军都不一定打得过,若真出了什么事,五千虎贲军都敌不过,多你们一千人又有什么用?将军带上你们,不过是不想让他们颠沛流离罢了,此乃其一……”

    袁放拿出账簿,继续说道。

    “你们一千人都是成年男人,每日每人需要消耗一斤粟米,或一斤的麦粉,此外,马的草料、豆料,一日至少是十斤,一千个人每天就是十六石的粮食,我们此去要两个多月,来回便是六个月,大约要消耗掉三千石的粮食,草料更不要说……”

    “一斤金可换十石粮食,不,越到西边粮食越紧张,价钱恐怕越贵,所以你们一千人来回所要吃掉的粮食就不止三百斤金子……”

    袁放算的越细致,路那罗的神色就越茫然,最后只能梗着脖子说:“你说过要包饭的!”

    “是,我说了要包饭。可是以前你们被雇佣,向来只拿佣金,不负责粮草,粮草都是就地劫掠自给自足,如今你们跟着虎贲军自然是不能就地劫掠,那我包了饭就没佣金,有佣金就不能包饭。”

    袁放说的直白,你们之前帮人打工都是不要饭只要钱,我们现在要么包饭,要么给钱,你不能又要饭又要钱。

    “谁说我们之前不要粮草……啊!我*(&;*&;)#!¥”路那罗冒出一大串卢水胡骂人的方言,扭头对着盖吴怒目而视:“盖吴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居然把我们卖了!”

    盖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将军府里谁敢得罪袁放,得罪了连用钱都没了。

    他虚弱无力地解释:“我和他们说这些天台军的旧事时,你们都还没有来呢,现在不能怪我啊……”

    路那罗穿着粗气,不知道是该揍盖吴一顿比较好,还是揍面前的青衣狐狸比较好。

    “……而且按照你们之前的规矩,跟随使团出征是最容易、危险性最小的任务,既不用攻城略地,又不用帮忙守城,佣金也是最少。哪怕因为盖吴是你们的少主,看在这层面子,这一趟我能给的佣金也不过……”

    袁放伸出两只手指,晃了晃。

    “撑死两百金。”

    这价钱其实很公道,路那罗只能咬牙。

    “一个是两百斤金,一个是三百斤金,我其实更愿意直接给钱(才怪),又怕你们的人真在半路上饿的饥肠辘辘。”袁放笑的更加和善了,“要知道沿路还有沙漠和荒原,荒郊野岭是买不到吃食的,我们得提前准备,换成你们,说不定就要饿肚子……”

    袁放看着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一般的路那罗,眯了眯眼。

    “包饭,还是给钱?选一个。”

    路那罗和身边的卢水胡人不甘心地互视了一眼,路那罗依旧怀着希望一般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选,我们回杏城去。”

    花将军还好,这青衣小子太欺负人了。

    简直就是铁公鸡!

    “那也行。你们从这里回杏城大概要行十天左右,那就是一百六十石粮食,不过就是十几斤金子而已。对了,你们之前离开了杏城,所以这次登记造册的户籍里没有你们,所以你们回去也分不到田,恐怕到了地方还要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袁放抖了抖账簿。

    “不过跟着我们家将军就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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