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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3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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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力接着说道:“花将军要将丘林带去军府,可是有法子让他脱罪?”
“无。”
贺穆兰很光棍的回答他。
“那丘林豹突还要……”胡力傻了眼。“花将军不是一直在帮他家吗?”
“我正是在帮他。”贺穆兰抬眼看了看丘林豹突。“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之前父亲早逝,没人告诉他这些道理,我现在来教他。”
她收回目光。“他是大将军丘林莫震之子,流着英雄的血脉。若真是甘愿苟且偷生之人,就不会被我三言两语打动,自愿去服罪了。”
“这真是……”胡力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
“老子服了,老子真的服了!以前知道你小子狠,却不知知道你对自己也这么狠!老子不想担个打死自家兄弟的名声,我收手!”老十收起手,一拳击到石壁上。“你们几个要再碰他,就是碰我兄弟,我不客气!”
“我也服了!”老四是第一个收手的。“谁多动他一下,以后老子也不客气!”
“我服了!”
“服!真打死不成!”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收了收,还剩几个原本想干脆打死他算了,却不愿意得罪老四老十他们几个,一想真打死了也没什么好处,便骂骂咧咧说了一堆废话,然后也倚墙不语了。
阿单卓想要将丘林豹突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能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花姨,花姨,你力气大,你抱他!我怕我一伸手把他落地上了!”
贺穆兰听了阿单卓的叫声,几步走过去,却没有吃惊。
丘林豹突虽然受的伤重,但他也是习武之人,大多避开了要害,只是看起来惨些。再加上这些人大半都不是真想打死他,流血的地方都少,全是皮肉伤。
不过伤成这样,短期之内难好利索却是真的。
贺穆兰伸出手,一把将他抱起来,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到一边干燥点的地上,让阿单卓先不慌给他上药,先把伤检查下,有没有伤到骨头的。
这些人先前打的痛快,待真歇了手,看见丘林豹突那副惨样,各个又于心不忍了起来。老四在原地踱了好一阵子,实在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冲出石窟去。又有几个人嘴里喊着“我去劝劝四哥”、“我去看看四哥干什么了”之类的话,也跟着溜了。
阿单卓帮丘林豹突清理伤口,贺穆兰看着一石窟的强盗,朗声开口:
“丘林豹突虽离开诸位,却是为了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并没有说过和各位恩断义绝之语,各位也从未做过让他想要恩断义绝的事情。人各有志,如今他守了各位的规矩,也算是给各位一个交代,他日若有缘再见,希望还能相逢一笑,莫要恶言相加才是。”
“我们还要你这……”
“老二!”
“多管闲事的……教训……啊?大哥你喊我?”
老二一愣。
“算了。老七伤成这样,下不了山了。我们这里四处钻风,也养不得伤,你们去做个担架,把老二抬下山,送到有人的地方去。”
“老大!”
“快去!”
几个兄弟得了令走了,得了贺穆兰一声谢。
丘林豹突伤了锁骨和臂骨,脸上身上都见不了人了。等几个人拿了缠着树藤渔网的担架把丘林豹突放在担架上时,他痛的惨叫了一声,当场就有几个弟兄洒了泪,骂了句“蠢货,怎么不还手”之类的话。
‘当然不能还手。’
‘我已经负了一次别人,再也不能做逃兵了。我得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丘林豹突挤出一个笑容。
他们下了山,这一群强盗将他们一直送到有人烟的村子口才准备离开。丘林豹突在担架上躺着,对他们连拱手,胡力一把按住他,示意弟兄们走远点,这才对地上的丘林豹突说:
“虽然你挨打被揍了半死,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对。”
“大哥你……”
胡力看了眼花木兰,犹豫了一会,这才启齿:
“我和你一般,也是逃了兵役之人。”
“什么?”丘林豹突傻了眼。
“我也是鲜卑人氏,原姓纥骨,胡是军府记我们姓名用的姓氏,我是十几年前陛下征兵讨秦国的时候逃的,这一逃就是十几年。当年我比你还要惨,我一门四丁全都死于沙场,待军贴一来,我阿母就撞墙死了。我那时想,大可汗要的不是战士,只是壮丁,我又何苦还为他卖命,索性就逃了……”
胡力说起往事,已经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平静,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我游荡于山野,带着一帮苦人四处找活命的路子。我们又不像卢水胡人,好歹有个老窝可以接接生意,这世道又乱,今日里要归顺流民,明日里流民就要被抓去服徭役,我们都不愿任人摆布,只能落草为寇,做些昧着良心之事。”
贺穆兰和阿单卓诧异的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个胡力居然还是丘林豹突的“老前辈”。
怪不得……
“所以我才说你做的对。若是能够再活一次,我一定不逃,乖乖的去打仗。”胡力的韧性和冲动早在漫长的时光里被磨得圆润,但这并不代表他胸中的火焰就已经熄灭,他的心也变得僵硬。
“我会奋勇杀敌、忠于血脉、赢得荣誉功名,然后,一步步走到那位陛下的身边去……”
胡力开始沉溺于某种幻想之中,他这十几年来,无数次做出过“如果当时我如何如何”的推论,再自己将它推翻。如是上千次后,他决定了如果能够时光回朔,自己一定会做的事情。
当然,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时光回朔之事。所谓“如果当年”,也只不是一种臆想罢了。
但他靠着这种臆想,硬是熬过了漫漫长夜,熬过了忍饥受饿,熬过了原本应该有同袍、女人、渴饮敌人之血,却只剩一片空洞的日子。
“我会走到那位陛下的面前,去告诉他……”
他因为自己的幻想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我恨他。恨这子死孙继的规矩。恨他让我阿母绝望而死。我要告诉他,这规矩让无数人家断子绝孙,这罪孽如同诅咒,将会永远报应在他们身上……”
胡力站起身子。
“可惜我做不到啦。我已经逃了,也没有人再给我机会回头。”胡力自嘲地笑了一笑,“你运气好,至少还有人愿意陪着你,逼着你回头……”
他的平静终于被一种羡慕而打破。
“若是当年,我能够回头,至少不必过着每日不停悔恨的日子。老七,去做你想做的吧,至少,那种结果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
“是我这种。”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自己有些伤感,小剧场不起来了。你们自己努力吧!
嗯嗯,这段过去有开始轻松愉快了,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第103章 请打酱油
接下来几天道歉的遭遇都谈不上顺利;丘林豹突以前似乎就是喜欢惹事的孩子,而且对人十分敏感。
无论他现在是不是后悔,是不是垂头丧气沮丧不堪,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像是一头小豹子;只要别人表现出一点不尽人意的样子,就会对别人张牙舞爪。
这样的性格是从王氏和其他乡人的言语中一点点吐露出来的,借着这些人对丘林家的唾骂和愤慨,贺穆兰的脑海里大致勾画出了丘林豹突的生活轨迹。
这个孩子的母亲王氏;和外柔内刚的张李氏、或者阿单卓外刚内也刚的阿母不一样,是一个十分柔弱的人。她柔弱的性格甚至让她连改嫁都不敢。
对于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和恐惧;让她犹如生活在乌龟壳里的乌龟;很少探出自己的那一步。尤其后来花木兰时不时的就会送东西过来;乡里也敬佩丘林莫震的贡献;都主动帮助她家,王氏根本不需要改嫁也能过得很好,所以她就一个人慢慢带大了孩子。
虽然过程并不容易,但相对于许多一个人无依无靠养大孩子的母亲,例如张李氏,她要顺遂的多。
丘林豹突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战死沙场,而且死的很壮烈。大人们对他家的礼遇,以及对他的疼惜,都源自于此。
但大人们对丘林豹突越好,却越会引起其他小孩对他的排斥。
孩子都是残忍的,他们不能理解大人们丘林豹突的好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大人们偏心,这孩子会拍马屁——所以从小到大,丘林豹突一面为自己受到不一样的优待而感到自豪,一面又因为同龄人的冷遇和敌意而常常和他们发生争斗。
小孩子打架,原本是很普通的事情,可是王氏却对这种事非常担忧,每次无论是丘林豹突揍了别人,还是别人揍了丘林豹突,她都会拉拉扯扯的到别人家的道歉,或者上门讨公道。但她道歉或者讨公道的方式都是站在别人家门口大哭特哭,哭到别人都害怕了为止。
渐渐的,对英雄的敬佩被英雄家人的懦弱所覆盖,随着小一辈长大,老一辈老去,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丘林莫震是何许人也,可是却对这个性子软的谁都能捏上一把的王氏印象深刻。
柿子软了,自然就会有人来捏。王氏的外貌无疑是非常温婉秀美的,否则莫震也不会娶了这么一个姑娘,只是这么多年来的煎熬,如今那种秀美也已经被一种枯瘦木讷所代替,了无生气。
王氏还有个小叔,可这小叔也是个性格怪异孤僻之人,而且一听说家里要征兵,王氏只不过说出一点顾虑,他就立刻回乡去了。
到底他是如何靠不住的人,一望便知。
有这么一个懦弱的母亲,还有一个和摆设没什么两样的叔叔,丘林豹突的性格就变得粗暴又具有攻击性,这让王氏更加担心他以后长大会不会到处惹事,酿下大祸出来。
结果,丘林豹突没有酿下大祸,王氏却酿下了大祸。
***
“你对的起我们家吗?丘林将军死了,你们家的田都是谁帮着种的?都是我们乡里的汉子!就算我们收了你家的粮食,可也不是冲着你家粮食去的,不过是看你家孤儿寡母可怜,想要帮你们一把……”
一个年轻的妇人将一盆水泼到丘林豹突的身上后,开始骂了起来。
她的丈夫被带走了,因为她的两个孩子都还没到能上战场的年纪。
“还有你,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除了哭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明明也不是官家夫人,可从来没见过你织过一匹布,喂过一只鸡!花木兰尚且在战场上杀敌,我们在家里养活老小,你养个儿子,还把他养成了个窝囊废,白吃了那么多年粮食!”
这妇人愤然地指着王氏继续吼了起来:“你居然还有脸跟来!你儿子不是死了吗?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不就仗着是丘林莫震的妻子吗?你可对的起你的丈夫?”
王氏不发一言的顶着这妇人的咆哮站在院门口,她的难堪和委屈自然压抑的她想要哭出来,可是她却担心自己一旦真哭出来,那妇人会骂的更加凶残。
正因为她陪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这么多人家,所以她才终于明白了,她的后悔和内疚,对于这些人来说一文不值。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而别人对她的厌恶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她的懦弱和不明是非早就已经存在,可因为她“将军遗孀”的身份和那让人又恨又怕的哭泣本事,没有人会正面的向她提出来。
王氏二十岁丧夫,娘家都是姐妹,早已经远嫁。她在上党没有长辈,没有人能够对她指手画脚,也没有人能够让她改正这些从娘家带来的缺点。
在为妻子、为媳妇时,她的这种性格固然是某种忍耐和顺从,是很多男人喜欢的好品质,正如花母对花父的无条件服从。
可一旦为人之母,当你表现不出让孩子可以学习并引以为傲的优点,孩子很有可能变得缺乏安全感,且具有偏激或自卑的一面。
这是性格造成的悲剧,也是制度造成的悲剧,在王氏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性格之前,这种悲剧还会一直上演。
“你们滚吧!现在才来,军府带人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会撒谎,也会在事情过去后再跑出来道歉,那之前在干什么?”妇人把好奇探出头来的两个孩子赶进屋子里,反手摔上门进了屋。
哪怕她进了屋,贺穆兰也听到了门背后的唾骂声。
“现在敢站出来了,不就是因为找到了靠山吗?除了花木兰,还傍上了其他大人物,所以连逃脱兵役的责罚都不怕了?!和你这种人站在一个屋檐下说话,我都觉得恶心!”
“你这妇人真是……”
阿单卓听到她这么说,瞪大了眼睛就想嚷起来,结果却被贺穆兰制止了。
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莫发火,她有足够的理由迁怒。”
丘林豹突被阿单卓拉了起来,他全身被冷水淋湿,如今春天未到,再跪一阵子,肯定就要生病了。经过这么多天,就连阿单卓对他的鄙视也已经淡了不少。
任谁见了他这一阵子的遭遇,除了可怜和同情,都生不出多少痛恨来。
扪心自问,阿单卓觉得自己大概第三天就忍受不住了。
令人意外的是,以为第一天就肯定会忍受不住的王氏,居然一直坚持了下来。虽然会哭、会磕头、会瑟瑟发抖,但她儿子每一次受辱,或她自己每一次受辱,她都坦然受了。
这让阿单卓对王氏有一点点那么刮目相看。
‘只有一点点,针尖那么大。’
他在心里补充。
今天一天的“道歉”行动做完,一行人回到了丘林家原来的宅子。屋里早就不能住人,灰尘重的贺穆兰都无法接受,刚来的第一天,四个人打扫了一天,才勉强整理出两间可以住的屋子,以及可以用的厕房和厨房。
贺穆兰跑了一趟丘林莫震的坟墓,在越影强烈不愿意的态度下勒着马脖子让它做了一次驮马,还有相同遭遇的是阿单卓的小红马,他们用三匹马把山上所有的东西都载了回来,让他们必须继续在这间屋子里居住。
“那是丘林莫震的坟墓,是最终休息的地方。”贺穆兰这样说道。“就算下一刻就会死,活人也该住在活人的地方,否则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她坚持“活人该有的尊严”,无论丘林豹突前一天被臭鸡蛋砸、被泼粪、被弄的如何凄惨,她都要求丘林豹突第二日穿着干净的衣服去道歉,而不是一副已经被教训过的样子去博取同情。
这样的态度甚至影响了王氏,她甚至也开始在去道歉之前好好梳妆,让自己不至于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就像战士去打仗之前先要整好自己的装备,百官上朝之前要先准备好自己的奏折,这样的举动已经化成了某种“仪式化”的东西,成为丘林豹突这段时间的精神支柱。
‘无论前一天有多么糟糕,明天都会好起来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丘林豹突跑完了二十三户被征了兵的人家。
晚饭依旧是贺穆兰买来的羊腿,因为王氏根本没时间准备什么饭菜,只能用贺穆兰带来的羊腿腊味和米面做饭。
这让贺穆兰有些后悔自己居然买了这种东西做礼物了。
“来,多吃一点。”贺穆兰把盘子里的羊肉“慈爱”的夹给阿单卓,又夹给了丘林豹突。
她满意的看着两个孩子都一脸欢喜的将它们吃了下去。
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少吃一点,而不必面对王氏“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东西招待你”的泫然眼神了。
“花姨,二十三家都走完了,明天要做什么?”阿单卓吃了几口,突然开口相问。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说这么难以下咽的话题了。”贺穆兰夹起一块肉干,脑海里自动把它美化成蔬菜的样子,然后努力嚼了几下将它吞下去。
“咦?明天要做的事居然能让人食不下咽吗?”阿单卓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你让豹突去军府自首?”
吧嗒。
王氏的筷子突然掉在了案桌上,然后滚落了下去。
“我……我……手滑……”她慌慌张张的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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