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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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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如此,还是有大片田地无人耕种,人人都不愿意交税,也不愿意服长达六七个月的徭役,哪怕自卖自身为奴、或为隐户,也不愿再苦熬到死。
魏国的百姓过的尚且如此艰难,更别说这些连耕种和放牧都不可能的杂胡。层层盘剥第一层盘剥的就是他们,因为他们势力最弱,因为他们最敢怒不敢言。
拓跋焘很想说以后不会如此,拓跋焘很想说如今年年打胜仗,国库已经不再空虚,百姓日后不会过的这么苦,可他久久立在原地,只觉得千斤大山向他一齐压来,若要改变这个世道,还不知道有多少坎要过。
这卢水胡人随口说出的几件事情,竟没有一件是他现在能拍着胸脯说马上就能改变的。
而拓跋焘身后的宿卫们代表的大多是高门豪族的势力,听了卢水胡人的话,有的不以为然,有的视若罔闻,有的觉得这天经地义,还有些可能产生了思考,却想不到背后隐藏了多少的血泪。
拓跋焘听懂了,所以拓跋焘更加痛苦。
贺穆兰看着拓跋焘神色迷茫,刚刚的雄心万丈神采昂扬都化为一片空洞的目光,忍不住朗声说道:
“我虽认为你们卢水胡人都是值得敬重之人,却不觉得你们如今过的这么苦,是这个世道造成的。”
这话说的诛心,莫说卢水胡人,就连拓跋焘都神色一凛。
贺穆兰并非政治家、改革家,可她胜在过人的见识。
“君欲取之;必先予之。你们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又如何要求这个世道回馈你们?我们鲜卑人世世代代把家中儿郎送上战场,不知多少人家战至绝户,这才换的田地恩赐,后方安宁,你们老说鲜卑人看不起你们,却不知在我们鲜卑人看来,你们不曾为国效力,不曾为信念和荣耀而战,只知道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自然是不会让我们瞧得起的。”
贺穆兰见卢水胡人们露出愤慨之色,又接着说道:“再说我魏国地位卓然的汉人,世人皆知这中原大地都曾是汉人的,我们胡族不过是趁着他们积弱夺了大片山河而已。胡族善战不善守,要治理这偌大的国家,要想人人都安居乐业,非要借助汉人的本事不可。汉人所拥有的,是上千年的经验和知识,这是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敬重的是他们的智慧和本事,并不是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打输了,要是赢了,看他们可这么安稳!”
鲜卑人里似乎也有许多不喜欢汉人的,宿卫里有人当下就嘟囔着出声。
“一时强何其容易,最难得的是一直强!若是汉人有一天比我们强了,又把这大好山川夺了回去,那也是我们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拓跋焘厉声喝道。
一群宿卫连忙噤声。
“你们卢水胡人确实善战,可这世上善战的人不知有多少。匈奴人不善战吗?羌人不善战吗?羯人不善战吗?就说鲜卑铁骑的威名,四海皆服,又为何要特意善待你们这些卢水胡人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先得付出什么才是啊。”
贺穆兰见拓跋焘神色稳妥许多,这才对着卢水胡人继续开口。
“汉人耕种田地、纺织布匹、治理国家;鲜卑军户征战四方,保卫国家,开疆拓土;高车人如今也放牧柔然、投效军中,为我大魏而战,只有杂胡,依旧不服教化,不愿付出,却总想着我们苛待了他们。可我们的疆土、我们的粮食、我们的人马,都是我们自己用命、用血泪换来的,为何要与毫无贡献之人分享?”
贺穆兰一字一句都敲在了这些卢水胡人的心上,让他们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至于你们所说的盘剥、受贿、克扣,我也明白。我也是普通人家出身,自然明白它的坏处。可我魏国立国才四十四年,这些问题便是成长中的剧痛,只要没有病死,总会一点点治愈,只有人心里的篱障,是没有那么容易瓦解的。”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改制要什么时候才能盼来,可只要拓跋焘心中种下了对制度怀疑的种子,总会有无数人帮着他开花结果,种出好的果实来。
拓跋焘原本被卢水胡人的否定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已经有了太多的不甘,如今却被贺穆兰的话安抚了大半,几乎没有叫起好来。
从魏国立国之日起,境内诸族不停生乱,安抚了又乱,乱了又镇,镇完又安抚,不停轮回,已经成了魏国的一道沉疴固疾。饶是他自认宽宏,对待各族也没有偏见,可在这些杂胡眼里,他似乎是压榨他们的恶人,却不想想他们自己先做了什么。
有时候他甚至想着索性派兵把他们全部灭了算了,可他既然重视汉人的农业生产和风俗习惯,便也得照顾胡族畜牧射猎的风俗和各种迥异的观念。
但这世上有些事根本就是做不完美的,有时候想的是好的,推行下去又不一样,并不是人人都无偏见,若遇到心性狭隘的,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如此一来,拓跋焘满腹苦水无人唠叨,满腔热血被浇了个干净,可还要继续打起精神治理国家,一边要顾及到军户们的生存,一边又要注意各地的收成和灾害进行赈济,对外要通过战争掠夺获得朝贡和财富,在强宗门阀遍地的大环境下保证国库的丰盈……
他过的如此辛苦,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就连一个卢水胡人都能跺着脚大骂“魏国不好!”
他何苦来哉!
他何必如此痛苦!
他和赫连勃勃、赫连昌一般做个暴君、做个只顾自己的昏君不久行了!
好在他还有值得信赖的将军。
他的将军说出了他心底最想骂的话,给他出了一口大气。
“君欲取之;必先予之。”
拓跋焘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说了好几遍,这才恢复了一贯的豁达神色,和起稀泥来。
“今日我们在这里相见,按照佛家的说法,是我们有缘。是我不好,好好的日子谈起这么枯燥的话题,今日都累的不行,我待会命人去买些酒来,我们欢饮一场,刚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行乐才是。”
拓跋焘笑着让几个宿卫去买酒,信佛的卢水胡人们听到拓跋焘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用佛家的缘法揭了过去,还命人去买酒,各个都高兴了起来。
酒是粮食酿造,在这时候贵的要命,胡族多好酒,可卢水胡人穷的饭都吃不起,酒更是碰的少,原本一群人被贺穆兰训的灰头土脸,已经有些想要对质的卢水胡汉子们顿时忘了贺穆兰刚刚批评了杂胡们什么,又和拓跋焘称兄道弟起来。
贺穆兰微笑着看着拓跋焘重新将僵持的气氛弄的活跃,心中又一次为他的个人魅力征服。
能以一国之君的身份陪着这些无权无势没东西好觊觎的杂胡厮混,若说他是个有民族、尊卑之偏执的君王,不会有人相信。
花木兰和她发誓效忠的君主,又怎能是这种短视之人?!
拓跋焘在虎贲新营中待了半日,直到诸多宿卫轮番劝谏,这才启程准备回宫。他走了一半,想到古弼和崔浩等人肯定等在宫里准备“谏言”了,刚刚喝了酒的头就一阵又一阵的痛,竟有些迈不开脚。
贺穆兰知道他怕什么,装作搀扶喝醉了的他的样子,扶着他的手臂和肩膀把他往营门外带,引起一群宿卫在后面感激的连连拱手。
走到营门外时,拓跋焘似是醉的难受,竟把头一歪,靠在了贺穆兰肩上。
拓跋焘人高马大,比贺穆兰还高出大半个头,他身子又沉重,整个人倚在贺穆兰身上,亏得她力气大,否则两个人都要倒下去。
几个宿卫想要上前搀扶,被贺穆兰伸手制止。她知道拓跋焘是个心中有度之人,即使喝酒也不会喝到烂醉,他会如此作态,肯定另有原因。
果不其然,又行了几步,待贺穆兰和拓跋焘走的离宿卫们有一段距离了,靠着贺穆兰肩膀的拓跋焘猛然张开了眼睛,一阵阵酒香随着他开口的举动飘入贺穆兰的鼻腔,让人微微有些熏然。
而他说出的话,却无法让人熏然的起来。
“花木兰,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的话。你说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要付出什么……”
拓跋焘半点酒意也没有的幽幽开口。
“如今柔然已灭,夏国也都收入我大魏囊中,国中原本就有大片土地无人耕种,我想要……”
贺穆兰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听到拓跋焘在她耳边小声的言语。
他抬起头,看了看身后的宿卫,渐渐将身子挺了起来。
“……分田。”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两更合一更,无二更。我是萌哒哒的存稿箱,作者君准备行装飞上海了,后天要出发去日本。
小剧场:
拓跋焘笑着让几个宿卫去买酒。
宿卫甲:(垫了钱的可怜孩子)陛下,酒买来了,你看这酒钱……
拓跋焘:(大醉)zzzzzzzz
(内心):莫提酒钱!你反正也是大户家的,这点钱出不起?没看到我睡着了吗?
宿卫甲(泪流满面):每天都会各种赖账的老板你伤不起…………1570896608239252695+dsguoo+310……>;
第310章 后顾之忧
卢水胡人比高车人的作战能力还要高的多,因为卢水胡人世代靠这个吃饭,而高车还有不少工匠,在柔然也沦为奴隶了许久。
源破羌也是见多识广之辈,见到这支卢水胡人大获全胜之后,忍不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杏城那支卢水胡?”
“是,夏国逃难来的。”贺穆兰见源破羌一肚子话想问,生怕他问太多为何卢水胡人会跟着她之类的话,所以先发制人地问道:“你有那么多私兵,是怎么养活的?我从来孑然一身,如今多了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实在是为生计发愁。”
虽说天子近臣总是时不时的会有一些赏赐下来,可是若靠这个养活自己的手下,大部分将军都要饿死了。
源破羌愣了愣,似是觉得她说的话很奇怪。
“陛下赐给你的金银财帛,你没有购置田地庄园和牧场吗?粮食什么都可以换到,当然是买田地最划得来,种粮食就等于种钱。买桑林也可以养蚕贸丝、卖丝绸,也是进项。如今地价贱,贵的只是人手,你上次北征柔然的赏赐,足以买下好大一块良田了啊。”
源破羌虽然是南凉的亡国王子,不过亡国之君总是会把国库搬空,他的父兄都死了,他自然继承了这一笔庞大的遗产,在魏国购田置地。
“不过你根基确实薄弱了点。我还有家臣和可信任的家人帮我打理庄园和田地,你若买了田地,没找对管事的,一年的收益光克扣就能给你昧下一半。”
源破羌看了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卢水胡人,也是觉得好笑。
“我记得你那宅子,连个下人都没有吧?”
贺穆兰原想着不行也去买些田地,可按照源破羌的说法,这地里的收成如何还是看管着田地的管事来打理的,必须要找信得过的人来。
贺穆兰混到现在,亲兵也就两个,可无论是陈节还是蛮古都不会想去给她做个管家,这么一想,头又隐隐作痛。
许多在贵族人家顺理成章、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了她这里,就变得难上加难。
“不行你就买地租出去吧,和租户在官府订好契约,按时间取租子就是。不过现在田地得的容易,租人家地种的太少了。”
源破羌幸灾乐祸地说道:“要不然,你让这些勇士跟了我吧,我保证让他们吃好喝好。”
对此,贺穆兰连连摇头。
“这些都是我弟子的朋友,不是我的下人,你若招揽,该去和他们自己说。”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源破羌兴奋地虎牙又露,“我这就去问问!”
原来他并非真的想要找贺穆兰“割爱”,而是设下了一个言语圈套,让她自己说出“我不干涉”这样的话,好方便他招揽。
贺穆兰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即使是源破羌也怕她对他心生怨言,不得不先拿话将她架起来。
源破羌的私兵丢了面子,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缩在一起。源破羌先是好生安慰了自己的私兵们几句,而后脚步一转,朝着卢水胡人而去。
这些卢水胡人一个个还在兴奋的吹嘘着自己刚才的武勇。
“那人还想仗着甲胄精良硬挡下我的拳头,嘿嘿,我这指套还是自己磨出来的,被打中了岂能有好……”
卢尔泰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身上的鱼腥味由于剧烈运动而散发出去老远。
由于他身边围的人最多,源破羌凑到他的身边,仗着自己面善和他搭话。
源破羌不是很会做这种招揽的事儿,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以后,卢尔泰干脆的点了点头。
“哦,你是想找我们干活是不是?”卢尔泰眼神放光的招呼一干兄弟,“看看我们,各个身强体壮,绝不让你后悔!”
‘原来竟这么容易,怪不得花木兰说是送上门来的。’
源破羌心中一喜,连连点头。
“都要,你们有多少人,我都要了!”
“你这汉子长的腼腆,笑起来软绵绵的,想不到也是个爽快人!”卢尔泰喜出望外,又追问了一句:“包饭吗?”
这对于花木兰来说是个天大的麻烦,对于奴仆如云的源破羌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所以他笑着回答:
“不但包饭,而且顿顿有鱼有肉。”
“那就更好了。这位将军要找我们干什么活?修墙?铺路?搭房子卸货?不是我们说,我们各个都有一把好力气,做起这些事来又快又好,就是我们是卢水胡人,有些雇主不爱用我们,还是你这人眼光好……”
卢尔泰豪爽地用大掌拍着源破羌的肩膀:“这位将军准备多少工钱雇我们?”
修墙?铺路?
他花钱请他们做这个做什么?
源破羌瞪大了眼,脸色一板:
“这位壮士,你在逗我吗?”
卢尔泰见他变了脸,脸色也一板。
“怎么?只肯包饭?力气活很费精力,至少要给些工钱吧?我可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人!”
卢尔泰率先表示不满,几百个卢水胡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源破羌的不是,言语中直把他说成那种只让人干活不给人报仇的恶工头。
这些人都是在市井之中混的人物,说话一套一套,噎的源破羌无法反击,加之这些卢水胡人又是贺穆兰带来的,也不好翻脸,被一阵挤兑后实在是站不住了,抱头鼠窜。
直到最后,他也没搞清自己好好的“招揽”为何变成了“招工”,还差点被当成奸商之流。
“嘁,就是逗你。”
卢尔泰见源破羌走远了,刚刚还愤慨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起来。
“什么玩意儿,见我们能打就要我们卖命,真当我们是穷酸货。”
“还是卢尔泰兄弟聪明,若是直接拒绝,说不定要给花将军惹麻烦。”一个卢水胡汉子露出赞叹的神色,“盖吴少主也不知查找真凶查的如何,花将军带着我们这一大群人,也实在是惹眼。”
“是啊,若花将军是个性格张扬的也就算了,我看他似乎不爱出风头……”
“这南凉的王子也不是个东西,准备用比武给花将军下马威呢,还好我们本事不错,否则就给花将军丢脸了。花将军要丢了脸,我们少主的脸往哪儿摆?”
几人小声议论刚才那将军的来意,言语之间对源破羌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不满。他们虽都是草莽之辈,但自尊却是比一般人还要高,先开始嫌弃他们臭、认为他们是花将军找来侮辱对方的,虽然他没说,可是这些受尽白眼的汉子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待源破羌亲自“折节下交”表示招揽之意时,这些汉子们就顺势逗弄了他一番,让他落荒而逃。
也委实源破羌是个年轻又位高尊贵的王子,若换成其他老辣的角色,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掉。
今日源破羌丢了脸,私兵们又大多有伤,到了中午时分也就不欢而散了。
临走之前,源破羌看着这一群捂着肚子满脸饥色的汉子,对着贺穆兰提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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