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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欢-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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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象征着天子……而日蚀之象让世上万物陷入黑暗,则是诸般天兆中最凶险可怕的,它象征着——天子失德!

    此时晦暗已将日头全数吞噬,天空中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众人或站或蹲,已是惊得完全不顾仪态。

    漫长的等待,几乎让人窒息,有人小声哭出声来,随即就被人捂住了嘴。

    死寂。

    静得可以听到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微弱的光芒重新透射出来,天空中虚影重叠,西边缘露出了一点亮光,随即大地也逐渐明亮起来。

    大家略微舒了一口气,心还在嗓子眼没放回,却听殿外又有人尖叫——

    “血、血红一片!”

    在窗边的探出头去看,随即却浑身颤抖得说不话来——那人大叫一声,竟厥倒在地!

    逐渐出现的日盘,仍如平时一般停在空中,位置分毫不差。

    只是,它发出的不是金灿和煦的光芒,而是——

    铺天漫地的血红!



………【第七十二章 如神如鬼费思量】………

    第七十二章如神如鬼费思量

    众人睁大了眼,觉得自己好似在幻梦之中,但半空中那轮圆日,却是鲜红妖丽得刺眼生疼,将整个天空都照成血海一片!

    天下万物……一草一木,王侯庶民,这一刻,都仿佛浸润在血涌红光之中!

    “这、这是我在做梦吧?”

    有人低吟一声,恨不能在此刻昏厥过去,也有人出离惊恐,张大了口久久叫不出来。

    “太阳重现,却变成血红了!”

    “怎会如此?!”

    如此低语渐渐消失,众人瞪大了眼,死死盯住窗外,那血红日光却一如往常照耀万物,血光映得眼前刺痛,他们在战栗惊恐中连声音都消失了

    殿中平静得有些诡异,却满含着惊悚和不安的气氛,好似辉赫大殿之中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物,众人都缩成一团,尽量不去看御座之上的皇帝。

    突兀一声悲怆之泣,终于将这一份死寂打破——

    “天现异象,这是极大的凶兆——请万岁收回成命吧!!”

    正是那位快要致休的状元公,他白髯一阵乱颤,全身抖得好似要喘不过气来,却仍咬紧了牙,大哭着叩首道:“老天已降下警兆啊!”

    这一声尖长嘶哑,听得众人又是身上一颤,他们交换了个眼色,却仍是不敢抬头。

    这般整齐划一的不敢抬头,却让昭元帝只能看到森黑与紫锦的官帽——这些人垂首不敢抬头的举动,却似对他无声而尖锐的抗拒。

    冰冷的感觉从心口处蔓延开来,那是冷入骨髓的无奈,昭元帝唇角微动,不知是在笑世人的无奈,还是在笑自己的微妙尴尬。

    丹离远远的站在偏僻角落,这一刻却是抬头看向他,她清亮的眼中清晰看到,昭元帝用力握住椅扶,双目之中熠熠森然,好似要燃起炽热的白火。

    被众人惊恐,抗拒的滋味如何?

    她轻抿唇角,静静凝望着他,也深深体会着他眼中闪耀的雷霆之光——

    那是帝者孤高于众人,却被芸芸众生背离的傲然之冷!

    她的袖子被拉了啦,随即梅选侍的声音低若蚊呐,“真被你说中了啊——果然是血光之灾!”

    “这次真是碰巧了……”

    姬悠的嗓音在身后压低,“据说那位薛大人的算卦十次有九次不准,也许这次大家有缘分,正好碰上他准的一次了。”

    “是啊……”

    丹离微笑着漫声而应,目光却仍停驻在昭元帝身上。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么?

    是要怒喝斥责众人的狂乱迷信,还是,最终顺从这无声之舆,改弦易长不再征战,甚至干脆下个罪己诏,博个知错能改的好名声?

    “哈哈哈哈——”

    突兀而来的大笑声,打断了她的揣测,只见昭元帝倚坐在至高帝座之上,笑得宽阔胸膛都为之起伏——

    “真是可笑!”

    他挑起眉,甚至连愤怒也懒得生起,只是以含着浓厚讥诮笑意的双眸缓缓扫向众人,“朕今日才知道,卿等,居然会如此一惊一乍,联想浮翩!”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略带无奈,好似在竭力忍耐着这一群胡乱猜想的臣子嫔妃,平静的让人莫名心安——

    “天象变化乃是常事,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宛如芸芸诸生家中的草庐,年代久了总会出些异常——各位若是有兴趣,尽可去钦天监天文台查查,这千年之中,到底出现了多少次扫帚星尾,日蚀月阴,其他诸如六月飞雪,天降流火之类的异象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笑意带着轻松的嘲讽,炯然目光之下,众人好似成了这群大惊小怪没见识,不由的面上热烫,略微松动了些。

    “这么多次异常天象,难道次次都是朝政有失,帝王失德所致?!真是太过可笑了!”

    昭元帝大笑加深,他站起身来负手俯视众人,下一句的语气,简直是豪迈强烈到了极点——

    “若是天降异象有用,前朝顺帝也不会在蹂躏百姓五十余年后,这才安然薨死——他可是活了九十一岁哪!”

    “诸位难道认为,朕比顺帝还要暴虐凶残?”

    这一句问话太过凶险,却也直言不讳的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恐怖天象若是有用,那位滥征民夫建造巨大行宫,让百万民众溺海为他寻求不死之药的顺帝大概早就该被天雷轰死了!

    众朝臣和嫔妃们不禁摇了摇头,荒唐暴虐到顺帝这种等级,也算是惊天地撼山河了,无论怎样,昭元帝还不至于要跟他齐名并列。

    “天象只是虚妄,以此指涉人间变迁,岂不是以缪解误?!可笑,真是可笑!”

    最后一句在冷笑中大声喝出,昭元帝一拂袍袖,起身大步离去。

    庄严御道两侧,回过神来的众人一齐跪地,口称万岁目送他昂藏挺拔的身影远去。

    失去主人的大殿顿时陷入了呆滞,随后,七嘴八舌的谈论声响起,顿时将这清净庄严之地闹得嘈杂不堪。

    丹离也不理会众人高声之论,只是看着天际那轮血日,唇边笑意越发加深,含着薄冷讥诮——

    清韵斋一出手,果然是大手笔!

    ****

    昭元帝回到未央宫,丝毫不曾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宫人,独自把自己关入内书房整整一个时辰,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他开了门,并命人备马,“朕要出宫一趟。”

    无人敢过问他究竟要去哪,即使有那不开眼的嘴唇微动,却也被他眼中的冷凝肃杀吓住。

    昭元帝一个侍从也不带,一路策马狂奔,眼前血色日光照得他浑身发烫,瞳孔最深处的浓黑化为白灼,几乎可以燃烧暴起!

    终于来到终南山半腰,云雾缭绕间,却有一道残破的石桥,如往常一般静谧待人。

    昭元帝正要如前几次一般通过,却骤然发觉眼前白雾一浓,瞬间又似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清澈的青溪之水长流直贯,潺潺的水声中有冰融之响,冷风扑面而来,清茫苍穹间非日非夜,极为奇妙的空间里,一道妙然身影出现在眼前,竟是那般的熟悉、震撼!

    “羽织……!”

    昭元帝眉头一颤,似要寒暄,却终究忍住了,“怎么又是你?”

    紫衣身影未曾回身,只是幽幽叹道:“你遇到血日凶兆,所以来请教无翳这妖人?!

    她身影微颤,嗓音却越发冷冽,“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七十三章 痴心断妄妄尤多】………

    第七十三章痴心断妄妄尤多

    月影疏淡,寥寥树影落入青溪水面,粼粼暗银碎成点点,那紫衣身影轻盈而立,衣带当风之下,宛如天上仙子一般。

    羽织幽幽一句,却暗含冷冽怒意,昭元帝骤然停下,身上虽着披风,被夜风一激却是遍体生寒。

    他凝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身影,眼中复杂灼热也慢慢冷却,“为何止我去路?!”

    羽织身影一凝,回过身来看他时,美眸中水色盈盈,嘴唇却已咬得发白,“天象已现警兆,你为何还不知悔改,更是变本加厉的与邪道为伍?!”

    连连两句逼问,让昭元帝眼中冷霜更盛,那一星半点的复杂波光瞬间湮没,“天象?!”

    他微微冷笑,一时却觉得胸口血脉激荡,一种前所未有的钝痛缓缓升起,“连你……也认为是我为帝失德,所以才遭上天警示?!”

    清韵斋一向以“天人感应”为义理真义,人世间发生的一切,是与天象密切相联的——羽织张口要答,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无法说出。

    她侧过脸,深深凝望着他,嘴唇发抖,直至失去了血色,却终究狠不下心,说不出那一个“是”字来。

    月照清辉,照得她眼角那一滴清泪缓缓划下,她香肩微微起伏,心中矛盾重重之下,竟是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静谧月华之下,青溪之水潺潺而过,点点银光刺得人眼角生痛——昭元帝闭上了眼,不愿再看她这般痛苦之态。

    他叹了一声,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只是低声道:“你让开吧,我要离开了。”

    “我一旦解除这结界幻境,你还是要去见那无翳妖道?!”

    羽织的声音略微提高,一股焦急混合着惊怒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震荡——

    “你、你为什么不听我一句劝?!我早就说过,不要跟天门的妖邪打交道——他们一贯以欺骗人心、残虐人命为乐,有多少人因他们而落得千古骂名,你也想重蹈覆辙吗?!”

    昭元帝目光微闪,因着她对自己的关心焦急而神色略见柔和,随即他幽眸更甚,语气中带着淡淡讥诮,“千古骂名?!这血日暗蚀之象再继续下去,朕的名声一路走高,迟早可与桀纣相提并论!”

    羽织深吸一口气,好似也感受到他心中的激愤冷怒,她面露焦急道:“无论天象如何,你也该自检自省,三日斋戒后向天坛祭祀——只要虔心广为天下所知,百姓的猜测也会有所收敛。”

    “可我要的,不是什么有所收敛,而是快刀斩乱麻。”

    昭元帝断然一声,将她所有的好心努力化为乌有,暗夜中,他的声音冷峻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会给任何有心人造谣拨弄的机会——血日凶兆,必须立即消失!否则……”

    他的声音转低,却是让人心头一颤,“我不介意杀一批人来应和这血光,让心怀不轨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凶残不仁!”

    羽织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挺拔冷峻的男人,夜月辉光之下,他着一袭黑色披风,幽黑双眸闪着冰冷光芒,五官面貌虽然一如从前,却再无一丝先前柔和宠溺的笑意。

    她心口痛得直往下坠,整个人冷得好似浸在冰雪之中,正要再开口,却听昭元帝低沉嗓音响起,“你,不用再劝我了。“

    咫尺之远,他看定了她,深邃眼中复杂光芒越炽,却是无人能解其中意味,“我们总是想说服彼此,却终究是徒劳。”

    羽织浑身一震,双眼紧紧盯住奔流的青溪之水,耳边那低沉嗓音却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

    “少年时候,我苦苦劝阻,你却执意要拜入清韵斋门下,从此两地分隔,音讯稀少——那时候,我便知道,要想让你静下心来听我说,实在有些难了。”

    昭元帝的声音不见怨怼,回忆往昔,却只剩下淡淡怅然,他背对着她面无表情,心间那一种钝痛,却又隐隐泛起来了。

    “六年前,你我在莫愁湖边终于重逢,你却劝我放弃帝王基业,我们争执之下,你竟然决然一声:君与我,自此陌路……”

    溪水潺潺声中,昭元帝的嗓音无波无绪,夜风猎猎中,他的衣袂随风翻飞,将他的语声都打得断续模糊。

    他轻声一笑,此时此刻听来,竟是重重的惆怅,沉痛,沉郁,讥诮——

    “我们彼此之间,都不用再相劝了——就此分道扬镳吧!”

    这一句一入耳,羽织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珠泪夺眶而出,却偏偏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的声音有些飘,有些发颤,却有着自己也未曾发觉的坚决意味,“即使就此陌路,就朋友的立场,也为了天下安危,我也不能看你被魔道蛊惑——”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结界骤然豪光大亮,五色光芒暴涨之后猛然向内坍塌,羽织一见之下惊骇异常,正要施术挽回,却蓦然见到结界上空,有玄金二色光华明耀灿烂,瞬间直冲而下!

    玄金二色霸意肆狂,气势凶猛犀利,宛如绝锋之刃,洪荒巨潮!映入羽侄眼底,却让她瞬间感到无力与惊恐!

    元力狂涌对撞之下,羽织整个身躯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去,落地时喷出一大口血,这才勉强撑住。

    “在我门前窥探偷伏,还随意布下结界抢人,我饶你一回,你居然还敢来第二次!”

    淡漠而狂嚣的笑声响起,却丝毫不含粗野暴戾之意,反而好似绝世佳公子一般谈笑自若,娓娓清脆。

    “无翳——!”

    羽织捂住胸口,血气翻涌之下,低斥道:“邪魔歪道也敢如此猖狂!”

    “所谓清圣高洁,普渡众生的圣女,竟只有如此胸襟吗?!”

    轻笑声再起,随即却传来更加冷然的嘲讽,“明目张胆的在我门前撒野,夜半跟男子纠缠哭谈——真是好教养,好手腕!”

    “你——”

    羽织正要反驳,却觉得胸前气血如鬼蛇般窜动,整个人都好似站立不稳。

    “哼,这次只是略施薄惩,下次再敢在我门前窥视探伏,我必取你头颅做成案间花瓮!哈哈哈哈——”

    狂肆笑声响彻天地,随着一声清脆碎声,无形结界瞬间化为了齑粉。



………【第七十四章 高馆张灯酒复清】………

    第七十四章高馆张灯酒复清

    清脆巨响宛如万千琉璃之碎,四周开始混沌扭曲,幻境结界终究承受不住浩大法力,瞬间碎裂破开!

    出现在眼前的,仍是夜阑石桥,冷月如霜,以及远处群山叠影,无边幽静。

    羽织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元力被断之下,她从半空中猛然摔落。

    下一刻,一道宽厚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那般的熟悉,却又是……陌生得让人心惊!

    昭元帝一把将她接住,十成功力在肩,竟也被压得一沉,臂膀为之酸痛!

    未曾接稳,却见玄金二色光芒狂飚而来,竟是势如遮天!他剑眉一皱,未及多想便是飞身一旋,于半空中卸去余劲,也极为惊险的闪过二色飞华。

    “住手吧!”

    他沉声道,将羽织掩入怀中,以身护之,玄金二气宛如猛龙狂兽一般飞袭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停在了他胸前三寸之遥。

    “哦……真是怜香惜玉呀!”

    不明意味的低沉笑声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是让人心头咯噔一震。

    “我原本想着,拿她的项上人头做成盛花的美人瓮,那也是别有一番情趣——如今,你却要保她于翼下吗?!”

    低沉嗓音瞬间转为冷冽,玄金二气肆意嚣狂,逆风发出嗜血的兵戈肃杀之音。

    昭元帝眉头不为觉察的一皱——听无翳公子方才口气,本是不欲在此对羽织下杀手,为何片刻之后,却变得如此不依不饶,阴晴难测?

    难道……是因为自己飞身相救,这才惹动了他那喜怒无常的乖戾性子?

    他眉头微皱,却也无暇多想,只是将羽织护于身后,缓缓开口道:“放她离开吧!”

    “哈……这是求人的口气吗?”

    无翳公子仍似在玩弄人心,似调侃似嘲讽的轻笑声中,满是避而不答的狡狯冷残。

    昭元帝眉头皱得更深,知道此人软硬都是不吃,行事全凭一时喜好,随心所欲之下,却又似有无限的深沉心机。

    他抬起眼,看向群山峰峦的侧凹处——那里便是无翳公子的居住,“她冒犯于你,已经受了足够的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暂时不想与她师门上下开战吧。”

    “呵,一遇她的事,你连口才急智也更增三分呢!”

    无翳公子又在调侃恶趣,停了一停,他继续笑道:“你坚持要放她走,那倒也无妨……只是佳人一旦离去,便不知再见何夕——你,真舍得么?”

    “无翳公子说笑了。”

    昭元帝听得事有转机,倒也信他不会出尔反尔,随即放开了一直攥着的羽织之手。

    “朕今日前来,是有要事求教。”

    羽侄在一旁听得大急,正要出声,却被昭元帝眼角极为严厉冷煞的微微一瞥惊在当场,几乎站立不稳。

    “哦……是为了那血光之灾吧!”

    轻笑声又起,说不尽的风流倜傥,从容自信,“既然如此,你且进来吧!”

    光芒一闪,山凹处的无形结界开而复闭,随即再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夜风寒重,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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