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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凶猛-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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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每一个人都有一种颜色,一种属于他,或者是她的颜色,如果说程小铎是白色的,那么眼前的这个漂亮的小丫头片子就是红色的,红色的圆头小皮鞋,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小蝴蝶结,粉红色的碎花裙子,上面满是极其卡通的花朵,一个红色的包上画着一个猫咪,这个貌似衰哥刘浪曾经给我说过,说叫什么哈罗尅踢,事实上,连她头顶上戴着的一个圆顶帽子也是红色的,小红帽,对于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小丫头片子来说,是一个十分贴切的称号。

我想我是绿色的,但是现在,我却是灰色的。

她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可爱的嘟起了嘴,气鼓鼓地问道:“你!是当兵的吗?”

这已经是我从冰冷的水中重返到火热的生活之中后,第二个人这样问我了,由于她的眼神很挑衅,态度很嚣张,所以我并没有搭理她,径直穿好鞋子,拎起我的橘红色救生背心准备走人。

她挡在了我的面前,鄙夷地看着我,继续问道:“你是不是当兵的?”

我看到了她胸前别着的一枚红色的徽章,昏暗的路灯之下,我只看到了徽章之上最后两个字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是的,那是学校两个字,另外,且不论盯着女孩子的胸部看是不礼貌的行为这一点,就算是换作我有心情,也断然不会过多的注视一个实在是没有什么本钱的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心思,没有一点心思,我的感觉,就是他妈的无动于衷。

我只想找到小胖子,甚至现在的我开始觉得这种感觉,这种热切的渴望,甚过于情浓热吻之后,我对程小铎的那种思念。

我默不作声地用一个假动作骗过了她,顺利的突破了她的封锁,在她的左翼开辟了一条道路,然后大步走着,我的目标就是那一条被垒起来的沙袋封堵着的街道尽头,我的任务就是翻过那堵沙袋墙,回到凶险的河边,继续去找寻与我失散了的小胖子赵子君——从那里来,回那里去,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佛家的偈语。

她叫了两声站住,然后气急败坏地尖叫道:“你是一个坏兵!那么多兵,现在都在城东大堤上拼命,那么多老兵也在那里!连当首长的都上了堤去拼命,你却在这里吃饭,喝酒!你是一个坏兵!”

我想我不需要向她解释,连长杜山最后交给我的命令是要照顾好小胖子赵子君,一根毛都不能掉,这个任务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完成,我只有带着毫发无损的小胖子赵子君回到连长杜山的面前,我这个任务,才算真正的完成。

我没有停止我的脚步,她也没有停止追赶我的脚步,我听到她在跑动,那是她的红色圆头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我也开始跑动起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些什么,难道我是在逃避这个素不相识但是气势汹汹的质问着我的小丫头片子吗?

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跑动中我把手中酒瓶插在迷彩裤的侧裤兜里,把手中拎着的橘红色救生背心套在了脖子上,然后目测好距离,一个加速,几蹬几蹬,径直攀上那堵沙袋墙的顶部,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胖子老兵的旅游鞋很有弹性,比解放鞋更能减少冲击,正当我这样思忖的时候,墙的那边传来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声音:“我一定会抓住你!坏兵!”

第二卷 梦回鼓角连营

第八章

第五节 谨以此章祭奠我的战友

我想,我真的是个坏兵。

我的双脚毫无防备的就在突如其来的大脑皮层的命令之下发足狂奔,雨越下越大,这并不是原因,我想,而是我心急如焚,事到如今,我还根本不知道小胖子赵子君是死是生!

这是我一直在回避着的思绪,我承认。

我害怕,会有一个最坏的结局。

但是我又充满着希望,因为小胖子赵子君的水性我在海训当中是亲眼所见,1500米的长游组考核他又是第一名,而我却只是拿了一个第十名——连我他妈的都活下来了,小胖子一定会没事!

我终于奔跑到了河边,那些粗砺的砂石和柔软的泥沼不得不让我停止,我打开了手电筒,顺着河滩,一步一步的,开始了我的搜寻。

夜是死寂的,风是刺骨的,雨是冰冷的。

我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小胖子,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赵子君,一直到天色微明,这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我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个夜里,没有人回答过我,没有人。

我搜寻得十分细致,任何可疑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甚至一堆摇晃的水草,一个扑倒在水中的黑影,我都找遍了,结果还是没有发现小胖子赵子君。

天已经亮了,我的酒已经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我的烟也已经抽完了,我已经走得很累很累了,我甚至都揣断了一根树枝做拐杖了,但是我仍然不死心,我觉得,他一定累坏了,躲在一个什么地方睡觉,就如同在新兵期的那次一样,睡得死沉死沉。

雨停了,终于停了,碧空如洗,艳阳当空。

我的嘴唇已经开裂,十个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漆麻乌,迷彩裤上的泥水在烈日的暴晒之下已经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壳,膝盖处一条深深的折痕,胖子老兵脱给我的旅游鞋的鞋底已经扩大了两倍,我使劲的踢,都踢不到那些沉重的粘泥——我知道,驻着一根树枝的我,根本不像个兵,根本不像个人。

我不知道我走到了什么地方,我也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追寻哪里才是一个尽头,绝望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妈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爬过一堆高高的鹅卵石堆之后,我扔掉了我手中的树枝。

泪水顽固的,不由分说的,在我的脸上冲刷出了一条河道,如同洪水一般恣肆。

在前方的一堆鹅卵石上,横亘着一抹橘红。

橘红色的救生背心,军绿色的迷彩裤。

我觉得,这一刻,地裂天崩。

我再也无法控制住我的身躯,仿佛所有的力气在这一刻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抽空,砰的一声,我的双膝与那些坚硬的鹅卵石相撞击,发出金属交错的声音。

我张大了嘴,可是我的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但是我可以滚下去,于是,我命令自己从这堆鹅卵石上滚下去,然后,我命令自己爬过去——这是我这一生,最标准,最缓慢,同时也是最艰辛的低姿匍匐前进。

我看到了小胖子赵子君。是的,那是我的兄弟,我的战友,赵子君。

一开始我觉得,他一定是累坏了,躲在一个什么地方睡觉,就如同在新兵期的那次一样,睡得死沉死沉。

现在我知道了,他真是累坏了,躲在这里睡觉了,就如同他在新兵器的那次一样,睡得死沉,死沉。

他橘红色的救生背心已经从胸前敞开了,是的,他睡觉的时候很喜欢出汗,胖子一般都怕热,在他新兵期的时候,我每次当连值日,在查铺查哨的时候总他妈的要给他掖上几次被子。

他的肚子很大,高高的鼓凸起来,是的,在他刚刚入伍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腰围,胖子一般都很能吃,在他新兵期的时候,方大山每次吃早饭,都会给我使上一个眼色,然后我们俩就牛逼哄哄的说:猪食,真他妈的难吃,小胖子,消灭干净!

他睡觉的姿势很奇怪,十次有九次,他的两只手总是插在裤裆里的,为此我和方大山还特意晚上起来参观了几次,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把双手**自己的裤子,而是奇怪的在胸前弯曲,手掌朝上。

我的泪水在滚烫的鹅卵石上升腾起一缕白雾。

这样一个姿势,分明是——托举!!!

他的眼睛闭上了,是闭上的,神态很从容,嘴角仿佛还有一丝隐约的笑意。

我爬近了,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脸上肉嘟嘟的,只是有些僵硬;抚摸着他的板寸,他的头发滚烫烫的,只是有些扎人;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上还有肉肉的小酒涡,只是有些冰冷。

一些奇怪的音节从我的喉咙中迸出,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嚎啕大哭。

小胖子赵子君,离开了我,离开了七班,离开了五连,离开了九团,离开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离开了他的亲人,离开了这个人世……小胖子,你听我说,我还想和你在海训里比一比拼一拼,我还想借你的那华仔的演唱会的碟子听一听,我还想带上你溜到小市场去吃一碗螺蛳粉……我说小胖子你醒醒,有些事情我做得不对,我开展严厉的自我批评,给你认错陪不是,只要你睁开你的眼睛。

我说小胖子你他妈的快醒醒,少赖在那里做你的村长梦,只要你爬起来好好的干,过些日子你就一定会是个共产党人。

我说小胖子你能不能醒醒,就算我求你不成?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我现在就磕头跪求你不成???

……我说,小胖子,我不能自欺欺人了,我带你回去,我没有力气背着你了兄弟,我就只能拖你这一程。

我的兄弟!我对不起你!!!

我用手臂勾住你的脖子抬起你的头好吗兄弟?我保证,这不疼,我抓住你的救生背心往后拖着你走好吗兄弟?我知道,你的背会疼,但是,我的兄弟啊,我的心,也他妈的疼!疼!!疼!!!

我用尽我毕生的力气,紧贴在滚烫的鹅卵石堆中,爬行了一公分。

然后我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如同礼炮一声,响彻天空。

我惊讶的抚摸着我的脸,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种草绿色的汁液,如同我们的军服颜色,陆军军服的颜色,步兵军服的颜色——永恒的橄榄绿。

看着小胖子突然爆裂开来的肚子,我颤颤巍巍的比出一根中指,对准了那天,那烈日,无言地,咬牙切齿地说了两个字——我日!!!

……在我昏死前的一瞬,我听到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泣声,极其缥缈的传来。

“就是这里!他就在这里!”

(向98抗洪中死去的以及活着的战友们致敬!!!)

第二卷 梦回鼓角连营

第九章

第一节

第九章我愿意引文: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起誓,愿意用一个士兵的名义来起誓,我们可爱的祖国,伟大的祖国,必定会迎来那光荣的一天,到了那一天,欢歌将代替了悲叹,笑脸将代替了哭脸,富裕将代替了贫穷。康健将代替了疾苦,智慧将代替了愚昧,友爱将代替了仇杀,生之快乐将代替了死之悲哀,明媚的花园,将代替凄凉的荒地!

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足够强悍的,但是我错了,在面对死亡时,任何强悍的士兵其实是软弱无力的,没有历经过的人从来都不会明白这一点。

对于我有生之年的第二次昏迷,我对自己身体极度虚弱,精神状态极度疲惫这一事实并无疑义,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导致我昏迷过去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就是烈日暴晒之下的爆裂——这个一直侵蚀着我的灵魂的悲伤回忆,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想起。

但是,我又不能不想起,我离开的战友,我的兄弟。

甚至,我不得不想起。

促使我挣脱了自己的第二次昏迷,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水淹没之后几近窒息的感觉——当我睁开眼睛,发现现实正是如此,一条尖锐的水柱正毫不容情地朝我射击。

我这才发现,我身处在一个牢笼里,钢铁的牢笼之外,正有一个兵,跟我一样身着迷彩服的陆军士兵,捏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水管,向我冲水。

我惊愕地翻身爬起,伸出手来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脸,我承认,虚弱的自己没有力气来抵挡那水柱粗鲁的冲击。

“醒了吗?好,站好了!给你洗洗!”

我突然想,我很脏吗?

是的,我是脏,一身的污泥,连我自己都能够嗅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馊臭之气,但是,这样的冲洗让我感觉到屈辱!

“洗一洗兄弟!还有人在等着你!”那个兵松了松手中紧紧捏住的黑色橡胶水管,水流顿时失去了锐气,有些垂头丧气。

兵叹了叹气,说道:“这里是舞州市第二看守所,我也是临时借调到这里,专门来看着你的,我不知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惊动了军区的人来找你,兄弟,你够呛,够呛啊!”

我犯了什么事?我扪心自问,不过小胖子已经离开了,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我漠然的在水雾之中看着地上的污水横流,一片狼藉,慢慢的站了起来,开始脱衣。

我把自己脱光了,开始是背对着那道尖锐刺骨的水柱,然后,我又面对这那道水柱,来吧,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刺死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兵突然就把手中的黑色橡胶水管给扔掉了,说道:“你,自己洗洗。”

兵飞快地走开,我听到他在隔壁喊了一声:“香皂,洗衣粉!”

然后我就拿到了一块香皂和半袋子洗衣服,就在这样一个如同我们团的禁闭室大小的单人牢房里,慢慢的洗了起来。

我洗了两根烟的时间,当那个兵准备抽第三根烟的时候,我穿好湿淋淋的衣服,站在了他的面前,用手指了指他的烟。

“烟?”兵苦笑着:“你他妈的哑巴了啊?我去关水龙头,拿着抽!”

我捏着烟头,用力的吸了一口,那些辛辣的烟气顿时弥漫了我的鼻子,我的口腔,我的肺——我没有咳嗽,我只是擦了擦眼泪,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眼泪。

兵去了很久,我知道他并不仅仅只是去关水龙头,果然,等我抽完了这支烟,兵就叫来了另外一个人,那是个警察,手中捏着一个铁圈,铁圈上有无数把钥匙。

铁门打开了,我突然想,哪一把钥匙,能打开我不愿意再打开的心门呢?

我不愿意再打开,这种情形持续到我让两个坐在我的对面的一毛三一脸的无奈。他们自我介绍了是军区的人,来调查一下前两天所发生的事情,按照他们的问法是,某年某月某日你都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干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他们问的是哪天,我没有方大山那样一块可以看到日历和时间的军表,所以我一直在摇头。

然后他们突然变得很严厉,追问我说在第四次洪峰来的时候,我和赵子君在一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我听到赵子君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眼神一亮,随即就暗淡了下去,是的,我们在一起谈论了入党申请书这个话题,可是小胖子至死也还不是个共产党员,这样的问题,我不愿意提及。

可笑的是,这两个一毛三仿佛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一般,甚至有一个一毛三站起来威严地说道:“帅克!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你和赵子君在前段时间有矛盾,有冲突!所以,你老老实实交待问题!赵子君同志的牺牲,你要负很大的责任!老实点,等着上军事法庭吧你!屌兵!”

我想,好吧,好吧,就判我去死吧,是这样的,我没有完成连长杜山交给我的任务,我没有照顾好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要负责,我认罪!

我很累,我真的很累,尽管在我被冲洗和自我冲洗的时候我喝了一些水,但是我很累,我点了点头,嘶哑地说:“我想睡一会……”

然后我就趴到在桌子上,睡了起来,依稀中,我听到两个一毛三在那里商量着什么飞行服务。

然后我就知道了,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被他们弄醒,极不人道地弄醒,扇耳光,一个大嘴巴子抽过来,火辣辣的疼,可是我还是很想睡,于是我看了一下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挂钟,通过一次死撑着让自己假寐,然后才发现了里面的玄机,每隔15分钟,他们就会采取极不人道的方式对待我,弄醒我,我在一片混沌的感觉里强迫着告诉自己,睡14分钟,就醒来,其实我不喜欢被打耳光。

在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我就认同了部队的体罚,自己做得不好,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战友做得不好,连带着我一起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钢铁集体,有一块废铁都不行。

我的班长李老东也体罚过我,但是他从来没有单独的体罚过任何一个兵,他最牛逼的一次体罚是让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站成一排,然后一个一个的抽大嘴巴子,响亮,清脆,出手十分雷厉风行,下手十分斩钉截铁——可是现在,我是被单独体罚,所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我的一种拷问,但是我知道这绝对是一种讯问,刑讯。在我不算长的军旅生活中,我并没有收到过类似的训练,但是我想,我能忍,绝对能忍,我的眼前总是浮现起小胖子赵子君。

我没有力气去思考这突兀发生的一切,我也不愿意去想,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弄死我拉**倒。

然而,这一切突然戛然而止,门外传来沸腾的人声。

我没有想到,我第一眼见到的人竟然是老撸,师参谋长鲁之衷。

我无力的瘫倒在那把紧窄的靠背木椅之上,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到他走了过来,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伸出他的手,慢慢地给我擦拭了嘴角的血痕。

然后我看到了很多人,连长杜山,方大山,翰墨书画学校的校长光头梁老爷子,师特务连的孟晓飞,这些人,都是穿军装的,还有两个没有穿军装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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