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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队队长转向她问：“小女孩，你刚才是靠什么分辨的沙狐的方位？”

　　　　薇妮咬唇看着他，似乎不太愿意说。

　　　　小队队长见她不说话，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深深压迫着薇妮。

　　　　薇妮似承受不住，抿着嘴就要哭出来，终于，她委屈地说：“喏，就是那种耳朵形状的蘑菇，吃了之后，听力会提高很多。我是看魔法师这么吃的。”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几朵蘑菇。

　　　　小队长回忆起了先前薇妮吃蘑菇的事。他让薇妮先示范着吃了一朵，又亲自尝了尝。吃下蘑菇之后，他的听力确实强了数倍。

　　　　尝到了甜头的小队长仅仅凭借声音，便指挥了整支小队避开了很多次魔兽的袭击。耳形蘑菇虽然不少见，但是每一处都只有一两只。

　　　　全队的成员都采了蘑菇吃下，除了因为抱着薇妮而无法腾出双手的乔神官。不过神官又不参与战斗，所以小队长对此以不以为意。
145。亡灵转换
　　　　绕过不少弯路之后，薇妮终于指挥着小队来到了巨型荷花阵前。

　　　　遗憾地看着即将被蹂躏的巨型荷花，薇妮可以想象莉莉安暴跳如雷的样子。

　　　　小队队长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投向巨型荷花。匕首尖划过荷花花叶，没有刺入，只是顺势落在了地上。

　　　　薇妮害怕地躲在乔身后，拉着他的袍子，只把脸露了出来。

　　　　火系法师招来大火球，笔直地砸向巨型荷花。巨型荷花忽地合拢花瓣，坚硬的花萼将大火球挡了下来，不仅如此，花瓣合拢时扇起的阵风，将少许火焰回吹向了面前的这些人。

　　　　薇妮惊地跳了起来，趁机拉着乔神官往后又退了好几步。

　　　　巨型荷花的厉害反而激起了骑士们和魔法师们的好胜心。他们轮番上阵，用各种方法试探着突破巨型荷花的防线。

　　　　乔神官紧张地看着战斗着的骑士们和魔法师们，一手伸在身后，无意识地护着薇妮。薇妮从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双眼认真地观察着战斗的进展，双手却慢慢地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布条，捂住了耳朵。

　　　　雷系法师终于怒了。他双手结印将雷元素聚合在了掌心，猛地一推，施展出了魔法：电闪狂雷。

　　　　紫色闪电包围的雷团从空中垂直地砸在了巨型荷花上，炸裂出一道道白光，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战斗中的小队所有成员，连同雷系法师自己，都在雷声想起的那一刹那间变了脸色。雷声轰鸣，随着每一声炸雷惊起，他们的脸都更惊恐扭曲了几分。

　　　　乔神官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冲上去救人。

　　　　薇妮闪身到了乔面前，抓了一把迷幻粉。朝他洒了过去。

　　　　小队的成员们因为受不了噪声的刺痛，纷纷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薇妮捏着自己的鼻子，睁大眼睛地看着乔倒在了她的面前。大约梦到了什么幸福的事，乔的脸上很快浮起了快乐的微笑。

　　　　薇妮前后只吃了两只蘑菇，又即时地捂住了耳朵，因此雷鸣对她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尽管如此，靠近雷阵时，她仍是觉得有些头晕。

　　　　小队的成员们全都痛得满地打滚。薇妮招出夸夸，夸夸尽管害怕空中的惊雷，但还是听话地用冰刃术和牙齿解决了他们。

　　　　等到狂雷散去。薇妮取出了耳塞。她将乔神官拖到夸夸背上，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指挥夸夸驮着乔往莉莉安的庄园走去。

　　　　为了防止乔滑下来。夸夸走得很慢。薇妮安静地跟在一旁，看着乔微笑的脸，她的心忽然开始痛。

　　　　薇妮揉着心口，试图想一些别的事，但是心痛的感觉却好似在密封的山谷中敲鼓一般。回音荡起了更大的回音，交汇成一片混沌的闷响。

　　　　薇妮痛得脸色惨白，步履蹒跚，有好几次几乎俯首摔在了地上。但是，维克多还在等她，她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乔神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呢喃说：“我愿意终身侍奉真神我父，谨遵《圣典》的训诫，用宽恕、仁慈和虔诚的心来赞美真神。感化世人。阿门。”

　　　　这是神官们在被选入教廷当值时需要在佛兰城大教堂里宣布的誓言。见习神官乔大概梦见了自己幸运地受到了教廷的亲睐。

　　　　眼见莉莉安的庄园就在前方，但是每走一步，薇妮都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被抽空，心脏一抽一抽地痛，痛得她几乎要把心给呕出来。她苍白了脸。面无表情，眼睛瞪地大大的。仿佛带着一张没有染色的纸浆面具。

　　　　夸夸站在挑着人头的木桩外，回头看了看薇妮，莉莉安从来没有允许过夸夸进庄园。

　　　　薇妮一手扶着木桩，一手紧紧按住心口。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夸夸等了等，没有等来薇妮的下一步指示，于是它擅自决定将乔倒在了地上，自己回水洼里休整去了。跟着薇妮奔波了这么些天，夸夸也给累坏了。

　　　　薇妮痛得直不起腰，膝盖渐渐发软，握住木桩的手，一寸寸地下滑，指甲在木桩上抓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莉莉，莉莉，莉莉……”她扬起头竭尽全力地大喊，但是喊出的声音却微弱而嘶哑。

　　　　薇妮彻底趴在了地上，手足并用，艰难地往庄园里挪去。

　　　　她的掌侧蹭破了皮，膝盖被地上的碎石子铬出了瘀青，这短短数十英尺的距离长得如同从彩虹的一端到另外一端。

　　　　终于到了正门外，薇妮摇晃着直起了身体，靠在门上，抡起拳头一下一下用尽全力地砸着门。

　　　　莉莉安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眼见薇妮虚弱落魄的模样，忍着洁癖，就要来扶她。

　　　　薇妮额间冷汗直流，半闭着眼睛指了指木桩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维克多的……身体……在那里，你先去。”

　　　　莉莉安知道她挂念维克多，不再多说，先去取身体去了。

　　　　薇妮瘫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用额头抵住了膝盖，又将侧脸贴在地上，冬季冰凉的地面短暂地缓解了疼痛。

　　　　“薇妮！”

　　　　“薇妮！！”

　　　　“薇妮！！！”

　　　　是镜子的尖叫吵醒了薇妮。

　　　　薇妮迷迷糊糊地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连人带衣服的泡在温水里。不用说，这肯定是莉莉安干的。

　　　　心头的剧痛已经消退，薇妮泡在温热的水中小憩。

　　　　墙上钉着一张字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换身体开始，勿扰。

　　　　薇妮相信莉莉安的能力，所以她并不太担心。只不过，换身体的痛──薇妮垂下睫毛，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

　　　　薇妮磨磨蹭蹭地沐了浴，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楼梯口外的墙边顿住。

　　　　楼下莉莉安正在用亡灵转换咒为维克多更换身体，只需要多走出一步，站在楼梯口就能看见。

　　　　莉莉安的吟唱声伴着死亡的气息，如雾气一般弥漫开来。

　　　　薇妮背靠着墙坐下，用力地绞着双手。

　　　　亡灵转换仪式已经开始。

　　　　莉莉安一边咏唱着亡灵的赞歌，一边将维克多的灵魂从如今的身体里剥离。

　　　　灵魂在被外力强行剥离之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咆哮仿佛有了实体，如一把锥子，一锥一锥地扎在薇妮的心尖。

　　　　薇妮徒劳地捂住耳朵，深深地埋着头。

　　　　莉莉安说：灵魂被强行剥离身体时的痛，比活人剥皮更烈，但是无论多痛，却发不出声来。剧痛难受却无法发泄。

　　　　亡灵转换仪式并不算太长，薇妮蜷在楼梯口，很快便听到了莉莉安的脚步声。

　　　　莉莉安看上去疲倦至极。她嫌恶地理着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说：“维克多没事了，你去看看他吧。”

　　　　薇妮快步跑下楼去。维克多还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昏睡。

　　　　薇妮轻轻地走近，神官乔安详的面容一点点清晰地倒映在了她的眼底。（未完待续，）
146。信仰
　　　　薇妮点住心口，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亡灵转换如同破茧重生，适应一具新的身体一开始总是很困难。每次完成转换刚苏醒过来时，是维克多最脆弱的时候。薇妮虽然很想如从前一般陪着维克多直到，但是她却无法面对乔神官的脸。

　　　　心头又是一阵隐隐作痛，薇妮扭过头，不敢再看乔平静安睡的容颜 ；。

　　　　“我不后悔，”薇妮倔强地对自己说，“只要能让维克多活下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她没有家乡，没有朋友，维克多的存在，是她唯一的归属。她的心底始终存在着这样的信念：即使有一天她彻底地输了，又或者是彻底地迷失了方向，但是她总能回到沉暗沼泽来，因为还有人始终在这里等她。

　　　　“伊芙——”

　　　　身后传来乔的声音 ；，薇妮一怔，提了一口气转过了身。

　　　　维克多睁开了眼，艰难地尝试着抬起手臂。

　　　　薇妮垂着眼走过去，扶维克多坐起，避开不敢去看乔的脸。莉莉安备好的汤药放在桌上，薇妮一勺一勺地喂维克多喝下，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看他的眼睛。

　　　　这是促进灵魂和身体融合的汤药。即使只是闻着，薇妮也知道，汤药的味道极苦极涩。

　　　　维克多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仅仅是简单的吞咽，也一连被呛了好几次。汤药因为咳嗽飞溅而出，在整洁的白袍上印下了褐色的雨点。

　　　　薇妮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将汤药喂给维克多。

　　　　维克多偏过头去，用行动表示拒绝。

　　　　汤水必须在醒来之后立刻喝完。

　　　　若是从前，伊芙会用木系法术将维克多定住，再用水系法术将汤水灌入他的喉中。维克多尽管会因为感到愤怒，但是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原谅她。

　　　　可是现在的薇妮没有办法再用这样强硬的手段。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端着药碗，呆了半晌，只是用一只手紧紧抓着维克多没有温度的手，低声恳求说：“维克多，请不要扔下我。”

　　　　维克多叹了口气。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少时。每次和维克多一同执行任务，他们总是为了谁作掩护谁作暗杀产生争执。每有分歧，她总是倔强地固守偏执。

　　　　薇妮难得有些任性地发了脾气：“让薇洛妮卡。赫格伦下地狱去吧，我不在乎什么新朋友新生活。维克多，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再也不回什么学院去了。我就在这里陪你，直到你再不用遭受这该死的咒语的折磨！”

　　　　维克多反握了薇妮的手，眼眸中却流露出了无法掩盖的倦意：“伊芙。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其实在不需要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象自己的死亡，什么时候，怎么死？是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又或是死在勃伦的手上？”

　　　　“勃伦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挖出了他的眼珠。”薇妮的声音泛着冷意，“相信我，脱离死亡的桎梏，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只要是我想要的，哪怕是创世神亲临来取，我也不会放手。”

　　　　维克多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胸口被长剑刺穿的彻骨寒凉，血肉撕裂的声音，似乎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重新感受一遍。

　　　　维克多恳求地说：“伊芙。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请让我回归到早该属于我的死亡中去，带着一名骑士最后的尊严。”

　　　　薇妮惊惶地站起，双臂抱着他的膝盖半跪在地上，一字一句清楚说：“维克多，真正的刽子手在教堂里吟唱圣歌。真正的压迫者在议会上讨论仁慈，我们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你怎么可以死？”

　　　　维克多费力地抬起手臂，微颤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每个人的心中都需要一个信仰。这样的信仰值得她不顾一切地去守护，因之而生，甘为之死。伊芙，你需要做的，是寻找值得自己坚持的信仰，而不是从心里依赖我。”

　　　　薇妮想也不想便立刻否认说：“我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神官信徒，我不需要什么信仰。我只为自己而活，我就是自己的信仰。”

　　　　维克多无奈，只好作出了让步：“把药水端给吧。”

　　　　薇妮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将汤药递给了他。

　　　　维克多端起汤药，用汤匙搅了搅，说：“真正的骑士，即使陷入绝境，也会战斗到流进最后一滴血。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我不会用骑士长剑反刺自己。”

　　　　薇妮松了口气，毫不掩饰的高兴。

　　　　“但是，”维克多话锋一转，“你必须先答应我，明天就回伊斯顿学院去。”

　　　　薇妮咬咬唇：“我想留在这里。”

　　　　维克多坚定地拒绝：“不行。”

　　　　僵持了片刻，薇妮终于作出了让步，闷闷地答应道：“那好吧。我暑假再来看你。”

　　　　从维克多醒来到现在，她始终没能正视他的脸。

　　　　维克多端起碗，干脆地将半碗汤药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下一刻，他几乎把肺都咳了出来。

　　　　维克多半闭了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我先睡一会儿，你回去收拾行李吧。”

　　　　薇妮应下，即刻转身离开。

　　　　出门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再看了维克多一眼。

　　　　那张属于乔的脸上含着维克多特有的坚韧，只一眼，便吓得薇妮落荒而逃。

　　　　回到房间，心脏仍旧砰砰直跳，砸得心底发疼，也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她对乔的死有所愧疚。

　　　　薇妮有些愤然。即使是对自己朝夕相伴的同伴下手，她也没有这样纠结过。这该死的心脏。她几乎恨不得想要找莉莉安想办法，换掉这颗碍事的心。

　　　　既然答应了维克多，就要说到做到。

　　　　薇妮当晚和莉莉安告了别。莉莉安从来不会感伤别离，只说：“波仞之藤的情况刚好有了一些起色，继续留在这里比较好。不过如果你坚持要把它带走，我也无所谓。反正它又不是我的。”

　　　　把波藤带回学院，如果让人给认出来了反而会引起麻烦，薇妮说：“那就先把波藤寄养在这里吧，我暑假的时候再来取。”

　　　　莉莉安点头表示同意。

　　　　薇妮又说：“维克多就拜托你了。我一定会在一年之内找到下一颗七魄石。”

　　　　莉莉安揉了揉眼睛，说：“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好困，没事我就去休息了。”

　　　　薇妮说：“没了，晚安。”

　　　　莉莉安懒懒地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交待说：“明早你就直接走吧，道别什么的就算了，千万别吵醒我。”

　　　　离开的时候，薇妮记着莉莉安的话，没有和她说再见，也没有和维克多告别。

　　　　薇妮一个人去沼泽地里找到了波藤。波藤乌黑的藤蔓颜色更深了一些，也更壮了一些。一见到薇妮，波藤不顾满身的污泥，顺着薇妮的腿三下两下地就窜到了她的肩上。

　　　　薇妮把波藤拽了下来，说：“我走了。你先留在这里，等你长大了，我再来接你。”

　　　　波藤不情不愿地扭了扭，八爪鱼一般地缠在薇妮手上。

　　　　薇妮用食指在泥地上拼写：薇—妮—

　　　　波藤在地上滚了滚，滚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印子。

　　　　镜子不屑地哼哼：“波藤呆头呆脑的，怎么可能学会写字？”

　　　　薇妮也没有再企图教导波藤写字，她拍了拍波藤，算了到过了别，往来时的道路远去。（未完待续，）
147。伊芙情史
　　　　新的学期即将开始。又到了选课的时候，除了必修的魔法课之外，薇妮还选了历史ix：一个人的史诗──伊芙生平研究，艺术史i，以及政治学ii。

　　　　作为公认的魔法废柴，薇妮不像大多数人一般表现出对修行的热衷。其余所有人都根据自身需求而选择了一门额外的魔法或者骑士实践课，但是薇妮却额外地选修了一门的政治学。政治学不是工具所需要掌握的学问，因此，在勃伦伯爵的地堡里，她从未接触过所谓的政治。

　　　　上学期“伊芙生平研究”这门课极其热门，薇妮、艾维等其他所有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都没能选上。这学期终于选上了这门课，艾维高兴非常，刚拿到书单，就拉了薇妮去诺伯城里历史最悠久的爱诺戴特书店。

　　　　虽然伊芙已经死去了一年有余，但是有关伊芙生平的传记、传说，以及别的相关书籍仍旧畅销无比。

　　　　爱诺戴特书店上下分为五层楼，书籍繁多，从孤本古籍到现代读物，几乎应有尽有。每一层都按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