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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紫千红-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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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0?”

  “猜对了。球市最好的那年,最贵的看台票也才200一张。我跟他说,主席台的座位内部已经售完了,一个座位一年1万块,我给他打个对折,算他5千,合下来一场差不多就是500块。嘿,这土老冒高兴得直跳脚呢。”

  三人笑了一回,丁家齐说:“这孙玉虎为人倒很内敛,我们没什么交情,只在一起吃过几餐饭。他被杀的消息媒体一直没报道,我也是前一段也听说的,还听说跟黑道有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易婷婷说:“我不过是个小记者,哪知道这么多呢。”

  丁家齐也不多问,照样吃菜喝酒。一席将散时,张全对易婷婷说:“我想求你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易婷婷详怒地说:“要是不该说,你就不该问。跟我还客套,罚酒三杯!”

  没想到张全真的端起酒杯,连喝了三大口干白。易婷婷吐了吐舌头,说:“看来你不管说什么,我都只好去做了。”

  张全说:“我想请你去上海看看张放。我好久没去看他了,这边最近又走不开,这孩子又没什么其他亲人,所以想请你替我走一趟。”张全嗫啜着,费力地把下段话说完:“往返差旅费我出,你也顺便去玩几天吧。”

  易婷婷笑道:“哇,那可是优差啊。行,我安排一下,过几天就可以出发。”

  看到易婷婷压根没在钱的问题上跟他客套,张全轻松了不少,同时觉得自己好笑。

  丁家齐开车先把易婷婷送回住处,张全突然想起有样东西要回“锁海无边”取,就让丁家齐直接送他过去。

  “锁海无边”所在的巷子,车辆进出不大方便。张全在巷口下了车,让丁家齐先走了,自己慢慢踱到到院门口,取出钥匙——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任何一把锁他都坚持用钥匙去开。借着小巷内昏黄的路灯灯光,他正要把钥匙插入锁孔,突然发现,锁已经开了,就挂在铁门上。这种情形在这个时间很不正常。

  那是一把双向双排弹子挂锁,厚重结实,结构严密,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六·斗锁(2)
2

  张全推开铁门走到院里,门边小小的保安室里,保安方钧不知去哪里了。三楼陈列室的窗口隐隐有灯光溢出,张全皱起眉头,从保安室抄起一根电棍,径向别墅走去。

  大门关着,张全取出钥匙开启。不出所料,感觉告诉他:锁被破过。那是一把瑞典产的“猎狗牌”老式叶片锁,厚实坚固,锁的内部和作为锁壳的金属叠片配合紧凑,几乎浑然一体。这把锁和别墅一样有了六七十岁的年纪,但张全认为它的安全性即使在今天仍强于许多弹子锁,而且更适合“锁海无边”的环境,因此就延用了下来。从手感判断,那个开锁者对叶片锁非常熟悉,几乎没有在锁内作什么停留。

  张全的酒一下全醒了。这个人既然已经在里面,这意味着他那些宝贝此时已经遭劫。

  他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三楼奔去。沿路一片漆黑,陈列室的灯也已经熄了,张全暗叫不妙,打开灯,奔到陈列柜前一看,正缺了那件“鱼之钥”,而在相同的位置多了一个盒子。玻璃柜上那可怜的小挂锁还在轻微地晃动。

  张全转身奔到窗口,开窗探身一看,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向大门走去。张全大叫一声:“请留步!”

  那人走到门边,缓缓转身,朝张全的位置拱了拱手,又往前行。显然,高手一击得手,再也不会耽搁时间。

  张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阁下大好身手,想不想和我较量一下?”

  那人微微一怔,转过身来,说道:“怎么较量?”

  声音不大,但是有种威严气象,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令张全一惊。他定了定神,说:“阁下对鱼钥这么感兴趣,一定知道赵孟钍质椤案栌谒埂钡氖虑榱耍俊眓    “难道在你手中?”

  “正是。明晚我把它放在相同的地方,恭候大驾光临。如果阁下还能像今天这样往来无碍,东西就是您的了。”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有警察在等我?”

  “明晚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保证从头到尾不和你相见。”

  “我可以相信你吗?”

  张全顿了顿,沉声说道:“太原神机开锁大赛的获胜者,就是在下。”

  “哦?我听说过,用了多久?”

  “十五分钟。”

  “好,我明晚到。”那人非常快地回道,“不过要是我发现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你会很不好过。”

  “我也有个条件,你从进大门到拿到东西,不能超过十分钟,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就算你输了,你就要把今天拿走的东西放回原处。”

  “很公平。不过你不会在楼梯上挖陷阱吧。”

  张全大笑:“挖陷阱我不在行,我和阁下一样,都只对锁感兴趣。”

  那人也哈哈一笑,说了声“明天见”,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全回到柜前,取出那个盒子打开:整整齐齐的千元美钞,一共十万美元。

  几分钟后,保安方钧回来了,这是个河南小伙子,人挺机灵,今年刚来厦门打工,属于一家保安公司。“锁海无边”刚开张时,张全为节省开支,本不想聘用保安,但丁家齐和易婷婷坚持要保安,易婷婷还说这会增加锁的“价值含量”。丁家齐主动担负了保安的工资。

  张全问方钧去哪儿了。方钧气呼呼地说:“肯定是有人拿我开寻开心。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是一个老乡给我送了点东西,让我到街那边的邮局门口等。说两三分钟就到,X的,我等了都快十分钟了还没人,再回电话过去,那是个公用电话,人早走了。”

  “你不认识打电话的人吗?”

  “不认识,可他说的有来有去的,我老乡的名字、单位一点都没说错,我也就信了。”

  张全点点头,对方早就盯上这儿了。他再次跟方钧确认了他离开的时间,以及一些细节,最后确定,那人打开三把锁——大门锁、别墅门锁和柜台锁,用时绝不超过5分钟。他暗自思量,自己最好的状态来开这三把锁,大概也就是这个水平。

  而自己给了他10分钟。

  张全的冷汗冒了出来。 。。

六·斗锁(3)
3

  第二天一早,张全就来到“锁海无边”,朱小鹭正在擦拭陈列柜,准备开馆。由于朱小鹭是外地人,在厦门又不认识什么人,张全就专门给她腾出一个房间,安排她在馆里住。

  见到张全,朱小鹭的眼睛亮了。她非常喜欢现在这份工作,而对这位在锁海中弄潮的馆长,她看起来还有些崇拜,每次见到张全,都会流露出这种欢喜的眼神。

  张全问她:“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你在馆里吗?”

  朱小鹭说:“昨天晚上小林约我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吃了点东西,11点多才回来。昨晚怎么啦?”小林是馆里另一个讲解员,也是朱小鹭在厦门极少的几个朋友之一。

  张全摇摇头说:“没什么事,昨晚我过来没见到你,随便问问。噢,对了,前几天深圳一个区博物馆寄来一些材料,说他们有几把奥地利十七世纪的古叶片锁,可以转让给我们。我原来准备去看看,这几天有些事要处理,你就跑一趟吧。”

  朱小鹭点点头,看张全正要转身走,忽然说:“馆长,我可以坐飞机吗?”

  张全倒没想到这一点,他想了想,说:“行啊,坐大巴十几个小时,你一个女孩子哪受得了。我批了。”

  朱小鹭却笑道:“跟您开玩笑呢!咱们馆家底薄,那点经费还指望买几把好锁呢。”

  如此懂事的姑娘,让张全从心底里高兴:“哇,那得丑话说到前面,回来不要跟我哭鼻子叫委屈呀。”

  “哼,我什么时候哭过鼻子呀!”

  “好,你出一趟门也辛苦,再放你两天假,多玩两天再回来。”

  支走了朱小鹭,张全开始准备他今晚的比赛。这一天,张全跑了几家五金店,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把家里搁置已久的那套开锁家伙也搬了出来,一个人关在“锁海无边”的办公室里折腾那几把锁,中间还去了一趟铁铺。

  他知道,以那人的身手,不管买什么锁换上去,都无法挡住他。因此,他决定在旧锁上加点花样,能够稍微迷惑一下对手,使之不要过于顺利地通过,他就心满意足了。他有点后悔昨晚定下的10分钟约会,他当时低估了那人的功力,10分钟的口开得太大了。此刻,他像一个狼狈的老师,面对学识已经超出自己的学生,还要勉力出一道难题。

  院门上的锁,是一把双向双排弹子挂锁。张全找来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挂锁,把两把锁的锁舌拔掉,拿到铁铺稍作加工,使两把锁按照他设想的方式连结在一起,这样,两把锁就变成了一把“连环锁”。锁的内部构造未作改动,只是在锁舌后部放了一截弹丝,使锁舌的弹力有所增加。两把锁的开启方式都没有变化,但妙就妙在,两把锁形成了一个循环的系统。张全用钥匙试了一下,开一把锁的同时,另一把锁会自动封闭;开了另一把锁,第一把又闭合了,而从外观上看,锁舌始终紧扣着。也就是说,这是一把理论上打不开的锁,死锁。

  尽管构思新奇,但张全知道这把“连环锁”没什么用,一旦了解了它的内幕,一个臂力大的人甚至可以用手把它扳开。张全只寄希望于它的精巧构思能够干扰那人的判断,使他多花一两分钟来关注它。最好的情况是:那人的手劲有限,不得不花点时间去找一件称手的粗笨家伙。

  张全把希望寄托在那把将近七十岁的“猎狗”牌老式叶片锁上。他小心翼翼地冲开锁的外壳,取出T字型的锁蕊。令他惊叹的是,这只老猎狗经历了六十多年风雨,身子还是非常硬朗,金属部件充满弹性,好象随时可以一跃而起,冲向肉骨头。

  “我这就给你肉骨头吧。”张全想。他取过另一只锁蕊——这是他跑了好几家五金店才买到的一把美国原装锁的锁蕊,花了500多块。这是一把典型的异形弹子防撬锁,锁蕊是“工”字型,其中的上弹子上开有精密加工的凹槽,当有人撬锁使锁蕊受力时,弹性凹槽会主动变形,将进入的异物卡在弹子孔的凸缘上,直到异物取出,凹槽会恢复原状。现在,张全希望那人送来的肉骨头被它吃掉。

  在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中,张全年轻时从事那些工种的经历帮了大忙,他小心地切割、打磨、铆冲,把“工”字变成T字,再送回那老猎狗的肚皮,直到严丝合缝,不露破绽。

  现在,老猎狗变成了一把有弹子内蕊的叶片锁,如果以开叶片锁的方式进入动作,里面凹槽就会毫不留情吃掉不速之客。一切都完成之后,张全的心痒痒地,很想试着开开它,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推开房门走出去,竟然已是下午四点,午饭都忘了吃。但张全正在兴奋中,也不觉得饿,他把两把改造好的锁重新安回原处,又站着看了好一会。面对别墅大门那把老锁,他暗想:如果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它,会不会上当呢?

  答案是肯定。张全露出了一丝微笑。

  至于第三把锁,时间已经不够了,张全也不准备去改造它,如果前两把锁都拦不住那人,那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张全走到保安室,给方钧放了一晚的假,说自己晚上有事不回去,替他守夜。方钧挺高兴,他可以到老乡家里放怀喝他一晚上了。

  夜幕降临。张全取出那幅赵孟钍质椤案栌谒埂保诺匠铝泄窭铮缓笏夏前鸦仆」宜D鞘且话炎钇胀ǖ牡庸宜湃邪盐赵�10之秒内打开任何一把这种锁。

  他随便到街上吃了点东西,回到保安室,静静等待他的客人。

  已是12月,但今年的厦门毫无冬意,没什么风,院里的老榕树沉默地喘息着。张全熄了灯,点燃一支烟,透过窗口呼吸着夜的气味。这将是他生命中一个最不寻常的夜,无论胜败,他相信这个夜都会让他收获很多。

  空气很清冽,他的脑中一片澄明,思绪在不计其数的精致、有序、充满创意、闪耀光泽的金属零件中静静流淌——直到遇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零件的尽头,身材瘦削,面带讥诮,原来是张放。

  一想到这个聪明倔强带点邪气的儿子,张全脑中立刻开始涨潮,潮水在寂静的夜里哗哗地涌上来,拍打着他的心壁和窗外浓重的夜幕。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斗锁(4)
10点整,铁门上传来三下拍击声。

  张全惊回现实,毛孔缩紧,喝问:“谁?”

  “我来了,你准备好计时了吗?”

  张全看看腕上的表,说:“好了。”

  “那么,你喊开始吧,希望这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张全等着秒针走到整点,轻喝一声:“开始!”然后紧张地侧耳听着。

  天地间突然又陷入了死寂,他甚至可以听见秒针在表壳里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几声轻响,张全心跳加快,那是锁舌弹出的声音。只听那人轻笑一声:“连环结,不错,有点味道。”接着,又是吧嗒一记脆响,铁门随之缓缓打开。

  张全看表:1分25秒。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

  一个灰色身影不疾不徐地向别墅走去,没有朝张全的位置转一下脸。但张全好象能感觉到他锋锐的目光掠过。

  那人走到门口,伸出了手。和许多叶片锁一样,这把锁在门上还有一个装饰着花鸟图案的金属面板,要移开面板才能看到钥匙孔,而一些设计精巧的锁,连面板的移动都有小小的陷阱。这对那人来说当然不起任何作用,但在夜色中,又有面板的掩护,那人应该很难看出锁蕊的变化。一想到此,张全又有了点信心,他尽力抛开沮丧的感觉,把注意力用在观察那人的动作。

  那人移开面板,用一个什么东西往里伸去,就要伸到锁孔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张全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手垂了下来,像一具雕塑。

  老榕的树叶沙沙作响,起风了。张全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秒针踱着沉重的脚步,张全不敢去看它。

  1分钟,2分钟,3分钟,4分钟,5分钟过去了,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张全感觉好象过了5年,当他终于鼓起勇气低下头,看到分针显示的战果时,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回事?那人在想什么?我真的可以成功了?

  忽然,那人轻叹一声:“高明。”倏发的声音让张全一懔,他忽觉身上已经汗湿了。

  那人再次移开面板,探入锁孔。张全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预感到:他输了。

  20秒钟后,大门洞开,那人径直走向三楼。

  有那么一刻,张全把手伸向了电话,下意识地想要拨110,但他随即克制了这种冲动。输就是输了。他对自己说,这与法律无关。

  秒针快走完第7圈的时候,那人走出了别墅,走到大门口停了下来。

  张全静静地坐着,看着那个给自己带来惨痛失败的人。浓重夜色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也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道:“我很喜欢你的想法,尤其是第二个,你本来有机会赢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张全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

  “偷梁换柱,有进无出。真的是很巧妙。可惜你不该提醒我的。”

  “提醒你?”

  “你的第一把连环锁提醒了我,因为它也很巧妙。我就在快要上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一点,第一把锁就如此巧妙,那第二把锁应该更厉害才对。真是侥幸。如果换了我,第一把锁根本就不做什么改动,直接换上一把锁具店里最贵的锁,这样才能麻痹对手。你认为有没有道理?”

  张全长叹一声:“的确如此,你赢了。”

  “其实,即使如此,你还是有机会的。”那人显然心情很好,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犹豫那么久吗?因为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你搞的疑兵之计。你知道,开叶锁和开弹锁的工具、手法完全不同,用开叶锁的方法开弹锁,可能会被卡在里面,反过来,用开弹锁的方法开叶锁,也有这种可能。”

  张全心头刷的一亮,这些道理,他忙活了一整天,居然没有想到。

  “开这把锁,手法已经毫不重要,但如果搞不清楚锁里的内容,就必输无疑。说实话,我猜到了你的陷阱,但实在猜不出这陷阱有几层。有一阵子,我甚至打算抛一枚硬币,来决定里面是叶片锁还是弹子锁。”那人说,“知道我为什么后来选了弹子锁吗?”

  “为什么?”

  “因为我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在听楼里的动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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