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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与现代世界的形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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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经济观念就是,每个国家应该自给自足,还有,每个领主的领地应该尽可能实现自力更生。留在领地内的任何货物,不是为耕地农民换取其他物品,而只是为贵族家庭或教会购买珠宝、宗教圣物和其他奢侈品。封建统治者总是利用农民来满足他们自己的需要——生产粮食、栽培树木、制造工具、纺织布匹,他们几乎不可能为农民去交易。在封建制度下,对输入物品的依赖,标志着一个家庭的破产。
  传统的中华王国在数个世纪的抑商环境下运作。他们边界上的城墙,成为限制贸易的重要手段,事实上也是保持国家财富完整并将其留在城内的重要手段。对这些统治者来说,放弃商贸物资就等于向邻国进贡,他们企图尽可能避免出现如此情况。商人的地位仅高于盗贼,这是中国文化的偏见,蒙古人直接冲击这种偏见,他们正式把商人排在所有宗教和职业之前,仅次于政府官员。儒家学者的地位迅速跌落,蒙古人迫使他们从传统中国社会的最高层下降到社会的第九等,即在妓女之下,仅高于乞丐。
  自成吉思汗时代以来,蒙古人认识到,在某地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的东西,在另一地就成了异乎寻常和有销售潜能的物品。十三世纪后期的几十年成为狂热地寻找新商品的时期,这些新商品能在不断扩大的蒙古商业网内出售,或者用来交换旧商品,再以新的途径将旧货销售。从染料、纸张和麻药到开心果、爆竹和毒药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潜在的买主,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而蒙古官员似乎必须找到那些可能成为买主的人及其居处。为适应市场的整体需求,中国的蒙古工场最终不仅要为世界市场生产传统的中国瓷器、丝织工艺品,而且还要为专门市场增加全新的品种,包括制作刻在象牙上的圣母玛利亚像和幼年基督像,出口给欧洲。
  蒙古人促进贸易的发展,通过征收地方上的产品,并为它们找到国际市场,蒙古人引进许多新的纺织品。这些纺织品的来源仍可以从它们名称的语源上看出来。有一种特别平坦光滑的丝绸,在西方称之为“satin”(绸缎),它的名称取自于蒙元王朝的刺桐港(Zaytun;泉州),马可·波罗就是从那里启航回国的。还有一种高档的装饰布料,叫做“damask silk”(锦缎),其名称来源于大马士革城(Damascus),大多数从波斯伊利汗国来的商队都要途经大马士革去欧洲。马可·波罗提到另一种产于摩苏尔(Mosul,今伊拉克北部城市)的精细布料,它在古法语中叫“mouslin”,然后在英语中称为“mus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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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们的“金光”(4)
甚至许多微不足道的东西也可能产生高额利润。新商业促使纸牌游戏迅速流行,因为商人和士兵发现,纸牌很轻、容易携带,是一种有趣新奇的消遣活动。象棋和其他棋盘游戏需要带笨重的棋子,相比之下,士兵或骑骆驼者可以随身携带一大包纸牌。新行情刺激着更快、更便宜地生产纸牌的需求,而雕版印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此方法通常是用来印刷宗教经文的。纸牌印刷的市场要比经文印刷广阔得多。
  历史上大多数征服性帝国把自己的文化强加于被征服地区。罗马人把拉丁语、他们的神,和他们对酒、橄榄油的偏爱强加在人们头上,他们甚至把小麦种在它无法生长的地方。从土耳其的以弗所到德国的科隆,每一座罗马城市的市内布局和建筑风格,从市场、道路到圆形支柱或门道的细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在其他时代中,英国人在孟买盖起都铎式的建筑;荷兰人在加勒比海建造风车;西班牙人以自己的风格,在从墨西哥到阿根廷的地区修建大教堂和广场;美国人在从巴拿马到沙特阿拉伯的地区建立别具特色的居民区。只有对某处的实物遗迹进行研究,考古学家才能追溯印度、阿兹特克、马里、印加或阿拉伯等帝国的发展情况。
  与此相比,蒙古人对被其征服地区的践踏要轻得多。他们没有给那些地方带去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他们没有把自己的语言和宗教强加于被征服地区,因为在更多情况下,他们禁止非蒙古人学习蒙古语;蒙古人没有强迫人们种植外来作物,也没有强行改变臣民整体的生活方式。
  蒙古人擅长动员大量人员和利用新技术为战争服务,在蒙古和平年代,他们继续遵循同样的原则,将游牧社会的流动性应用于定居区的生活和文化。蒙古军队把搜拢的翻译人员、抄写员、医生、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分配给各个家族,他们还以相同份额分配了音乐家、厨师、金匠、杂技演员和画家。当局把知识工人分别立户,连同其他工匠、牲口,和经长途跋涉或海上旅行运来的货物分给各类匠户。
  传统帝国将财富积累在单个的都城中。所有的道路都通向首都,所有东西的精品都聚集在那里。都城支配着帝国,像罗马或巴比伦这些都城的名字成为整个帝国的名称。蒙古帝国从未有过一个唯一的主要城市,在帝国内,货物和人民经常从一地流向另一地。
  1261年,忽必烈汗设立劝农司,以一个最高长官统领,下面还有八名使员,他们要想办法改善农民的生活,提高其生产效率。除了促进农作物的种植以外,劝农司通常还有责任保护和提升农民的福利。这个倾向于农民的政策,表明政府在其职能上的态度发生重要转变,此前的保守态度来源于蒙古人传统的游牧生活方式,对农民阶级和农业问题历来不够重视。在蒙古占领汉地社会之前,多数农民在所有小地区耕种一样的作物;作物是随大区域的变化而变化的,而在大区域内部都是一样的。蒙古人鼓励农民种植那些与气候、土壤类型和排水方式最相适的作物。这种转变使小地区的作物品种增加,生产率也得以提高。蒙古当局鼓励把中国传统作物如茶叶、水稻,推广到新的地方,尤其是推广到波斯和中东。蒙古人找到更好的生产工具,他们把一种改进后的三角犁从东南亚引入中国。
  蒙古人一控制波斯,就马上设立一个机构,去鼓励和改进那里的农业。经过数千年的耕种之后,这个地区的土壤退化,严重影响生产率。蒙古人处理这些问题的方法就是,从中国大量进口种子,并在需要时引进他们最近培植的嫩芽、新枝和整棵树苗,建立农业试验站,以适应中东的气候和土壤。他们带来各种新稻、粟,还有果树和根用植物。在蒙古人到来之前,印度、中国和波斯种植许多柑橘类水果,但是蒙古人不停地移植和混种这些品种,使得每个地区的种类更多了。在中国南方的广州附近,蒙古当局建立一个种着八百棵柠檬树的果园,它们是从中东地域进口的。在波斯大不里士,蒙古人培植大片柠檬林和柑橘林,它们是从相反方向进口的,即从中国输入中东。蒙古人移植越来越多的品种,有豌豆、豆子、葡萄、小扁豆、坚果、胡萝卜、萝卜、甜瓜和各种叶类蔬菜,接着他们培育出新的种类和杂交品种。除供给人和牲口的粮食作物之外,蒙古当局一直对用于纺织的棉花和其他作物非常感兴趣,还关注着制成绳、染料、油类、墨水、纸张和药材的各种原材料。
  由于纺织贸易有利可图,和它在对外贸易中突出地位,所以蒙古统治者对各种从牲口身上产出的毛织品一直特别感兴趣,还有农牧者制造的丝绸、棉花和其他纤维品。1289年,为扩大棉花的种植,蒙古人设立木棉提举司,并派官员前往新征服的东南沿海和长江沿岸省份。这个机构想方设法在北方小麦区种木棉,改进纺织加工技术。虽然丝绸在中国国内外享有盛名,但是木棉马上被证明是一种很有价值的新纤维作物。一个地区每一次的革新都有可能引起其他方面的许多变化。新作物需要用新方法去犁耕、种植、灌溉、修枝、系桩、收割、插条、脱粒、磨碾、运输、储藏、酿造、蒸馏和烹饪;全新或略微改变了的技术,需要使用新的工具和设备,接着又需要新的制造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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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们的“金光”(5)
蒙古人使文化传播更加方便。只进行货物交易是不够的,为使用许多新产品,整个知识系统也必须交流。比如说,麻药并不是有利可图的生意,除非有大量关于它们用法的知识,为达到这个目的,蒙古朝廷将波斯和阿拉伯医生引入中国,同时又把中国医生送往中东。每一种知识都包含着推销商品的可能性。很明显,中国人有着丰富的药理学知识和独特的治疗方法,如针刺——将针插入身体的关键部位,灸术——用火和热作用于类似部位。然而,穆斯林的医生在外科上更富有经验,但基于解剖死刑犯的尸体,中国医生又获得关于人体内部组织器官和循环系统的详细知识。为鼓励医学知识的全面交流,蒙古人任用来自印度和中东的医生,还有中国的治病术士,在中国建立了医院和培训中心。为学习西医,忽必烈汗专门设立一个部门,并聘用一位基督教学者执教。
  蒙古人在大不里士附近建立一所疗养院,它既是一所综合性医院,也是东西医学的研究中心和培训基地。1313年,在蒙古统治下的波斯,拉施特·哀丁出版首部在中国境外刊印的中医学名著,里面包含许多实际上来源于中国的图例说明。事实上,中国的针刺疗法在中东并不流行,因为以穆斯林的价值观念,此种疗法在将针固定在人体上时,会产生过多的身体接触和推拿;但另一方面,中国的脉诊在中东和印度的穆斯林中很受欢迎,因为在诊断病因和开药治疗前,它只需医师触摸病人的手腕,使用这种新式方法,医生就能在治疗女病人时不会损害她家庭的名誉。
  在将全中国置于他的统治之下后仅数年,忽必烈就设立了掌管历法的司天监和大量印刷各种日历和年历的印刷机构。如果一个统治者因“天命授权”而统治人民,那么他就必须显示出划定时间、预测月相盈亏和季节变化的能力,而且,对于提升自己在公众舆论中的威望最重要的也许就是能推测日蚀和月蚀的时间。然而,蒙古统治者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在于他们的历法。在只有一个朝廷和首都的传统帝国中,拥有一部官方的历法就足够了,而其他民族则继续保持自己原有的历法,两者无甚关联。蒙古帝国是“多头”的,每座都城相距遥远,为有效地调动军队和大量物资,就非常有必要使这些都城互相协调。东亚地区使用十二生肖纪年;而穆斯林国家采用累年递进的月历,这是建立在宗教基础之上的;波斯人把太阳运行时的昼夜平分点(春分或秋分)作为一年的开始,有些重大事件就是以恒星,或是行星尤其是火星和金星的运行来记录的;欧洲一般使用阳历,但宗教纪年日如大斋节、复活节、主现节等仍以阴历计算,甚至连基督教各派在这些节日的时间安排上都有分歧,所以尽管他们的历法经常调整,但仍无法一致。
  当蒙古由征服性帝国发展为一个更大的商业性帝国时,拥有一部功能稳定的历法就日益重要了,它应该根据同一标准制定,并在全国通行。为能够根据各地不同的划时方法,协调好各类活动、管理好社会生活,蒙古人几乎每征服一个地方就建立天文台,以便精确测量行星和恒星的运行情况,这既是出于实用原因,也是出于宗教原因。他们很快就在大不里士附近建立一个天文台,但是中国需要建立一系列的天文台,因为它的国土面积太大了。蒙古地方当局得到中央政府的具体指令:在每个新征服地区搜寻天文学家和天文仪器、图表。许多在波斯和阿拉伯城市被俘的天文学家,被旭烈兀派送到蒙古故地,其中包括札马剌丁,他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天文学家之一;他随身带着主要天文装置的设计图和新的科学测量方法,这些东西对中国来说还很陌生。
  在统治比自身文明程度要高的领土范围时,蒙古人需要处理和记录关于人口、牲畜和房屋的大量统计数据信息。每年他们都必须为来回运输的所有货物登记帐目,还要把牧群、士兵和商人的流动情况记录下来。农耕的新方式,天文学的要求,户口统计的制度,以及其他无数的行政管理问题,都难以靠那个时代的数学知识和运算能力来解决,蒙古人需要新的方法来处理这些数据。为了快速、高效地进行必要计算,为蒙古人工作的官吏们就开始依靠算盘,通过许多珠子的移动,他们可以机械地计算出大额的数值,这比心算或笔算轻松多了。
  蒙古人一直就过分讲究数字信息,上亿人在这个庞大帝国中流动,所以他们想找到更简便的方法、捷径和手段,以便计算越来越大的数额和处理越来越复杂的数列。无数次的计算过程,需要通过编辑综合图表、协调不同国家的数量体系等新方法来保存这些结果。蒙古官员发现欧洲和中国的数学太简单、不实用,于是他们采用阿拉伯、印度数学中的许多实用的新方法。过去花剌子模帝国的城市中,都有一个特别重要的数学知识中心;“algorithm”(运算法则)这个单词就源自于“al Khwarizm”(阿拉伯语原意为“来自花剌子模”)。蒙古人在整个帝国境内运用这些创新的知识,他们很快就认识到用阿拉伯数字来表示纵横位置的优点,并把零、负数和代数学介绍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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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他们的“金光”(6)
不仅是在数字和历法上,而且在许多层面上,帝国不同地区的生活必需要用前代不曾需要的方式协调起来。书写历史是非常重要的,每种文明不能只以自己的习俗和传统的语言习惯来写作。为保证自己在全体臣民面前的形象,蒙古人不得不采用当地的标准来书写与蒙古有关的历史。书面历史不仅仅是记录信息的方式;它更是一种使王朝统治合法化和大力宣传其伟大征服成就的工具。对蒙古人而言,书面历史也成为了解其他民族的重要工具,其目的就是为了征服和更有效地统治这些民族。1260年代,忽必烈汗建立了国史院,为符合中原王朝的编史惯例,他下令编纂金朝、辽朝,还有宋朝的通史,这可能是最庞大的修史工程,共耗费将近八十年时间,直至1340年代才完成。在蒙古治下的波斯,伊利汗合赞任命拉施特·哀丁——志费尼的继任者——编写这个地区的第一部史书。拉施特·哀丁统筹安排大量的工作,为编修中国、突厥和法兰克(蒙古人以此称呼欧洲人)的历史,他雇佣来自各地的许多学者和翻译人员。
  在蒙古帝国内汇总的大堆信息需要通过新的形式传播。如果单凭双手去费力地抄写那些必需的资料,抄写员就无法完成整个工作任务。他们汇编档案,书写信函,把信息送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但是他们没有时间抄写农业手册、医学论文、地图集和天文学表格。要大规模传播信息,就必须先大量汇总信息,为完成这个任务,蒙古人再次求助于技术——印刷术。
  蒙古人很早以前就采用印刷术。除脱列哥那在她丈夫统治时期所提倡的印刷业之外,1236年开始,窝阔台还命令,在蒙古控制下的北中国建立一系列地区性印刷机构。活字印刷可能开始于十二世纪中叶的中国,但却是蒙古人在大范围地使用它,并将它的潜在功能与国家行政管理的需要结合起来。不是像汉人那样用上千个字符印刷,蒙古人使用的是一个字母表,里面相同的字母可以重复使用多次。在蒙古人管理下,印刷工不断地雕刻复制每一个字母,然后排在任何需要它们的单词中;每次印刷工想印新的一页时,他们不需要刻下该页的整篇文章,只需把雕刻好的字母按正确的次序固定排放,进行印刷,然后就等待,直至要印刷下一页时,他们将重新排放这些字母,然后再印刷。
  在蒙元王朝时期,总体的识字能力得到提高,大卷的文字资料成比例地增长。1269年,忽必烈汗建立一个印刷机构,使政府的决议更广泛地在民众中传播,他还鼓励依靠非官方组织、从总体上来普及印刷业。除官方出版物以外,还包括宗教书籍和小说的印刷。已出版销售的书籍数量明显增加,其价格在整个蒙古统治时期一再下降。不久,蒙古帝国内所有的印刷机构就开始用各种语言印刷农业手册、历书、文件、史书、医学论文、新数学理论、歌曲和诗集。
  无论是宗教宽容政策、创造通用字母表、维护驿站、玩纸牌游戏,还是印刷历书、纸币或天文学图表,蒙古帝国的统治者显示出一种持久性的普遍主义。因为他们没有把自己的制度强加于所有臣民,所以他们才会乐意采用和结合各个地方的不同制度。蒙古人在那些地区没有很深的文化优越感,因此他们采用务实的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以思想意识处理问题。他们寻找最有效的东西,一旦发现它时,他们就把它传播到其他国家。他们不在乎天文学是否符合《圣经》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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