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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俺错了，你别生气。”

　　　　海棠低叹一声，沉声问道：“你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凌泽诺诺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是谁？”

　　　　“俺也不认识，但是那张脸好恐怖……”说着，男人浑身一阵轻颤。

　　　　凌泽犹豫地张嘴又合上，有些事说出来太匪夷所思，他不敢告诉小夜。

　　　　“你再给我啰嗦，快点说清楚！”

　　　　“是个男人。”

　　　　海棠眼角一抽，从袖中掏出两枚银针，威吓地扯了扯嘴角：“然后呢？”

　　　　凌泽吓得牙齿直打哆嗦，连声道：“他穿着跟俺一样的衣裳，体型跟俺也差不多，然后突然出现在俺面前，俺吓得往后跳了两步，朝他脸上一看，妈呀，整一张骷髅，白森森的骷髅头啊……可是俺眨了眨眼，他就变成了一张跟俺一模一样的脸……俺都说了！娘子息怒啊！”

　　　　骷髅？海棠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她小时候曾听师父说过，一心追求羽化登仙的玄天派中有一门禁术叫做“驭尸术”，可以控制尸体易容成任何人！然而玄天派一百多年前就已经从江湖上失踪了，居然当初门中有人擅学禁术致使整个玄天派跟着遭了天谴，一夕之间，上下五百零九人诡秘死亡。但亦有传说，那偷学禁术的人侥幸活了下来。一切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教人捉摸不透。

　　　　“然后就被他打晕了？”

　　　　“吓晕了。”

　　　　“……你真没出息！”海棠无奈扶额，怪不得他不敢告诉小夜，这事可不是三十鞭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了，那小女娃的威胁太大，没处理之前竟然被人带走，她偏偏又不得不离开京城，这下子幻府就愈加危险了。
第二十章　太子妃
　　　　“娘子教训的是！”凌泽认命地跪在搓衣板上，腰板笔挺挺地附和道。

　　　　“老爷。”小夜刚挥退小染，就见幻月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孩子是不是出事了？”幻月不依不饶地问道，刚才小夜将人抱走，他就觉得奇怪，现在这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烈，使得他根本无法忽视。

　　　　对于那孩子，虽说不是自己的女儿，还极有可能是别人下得饵，但他依旧不忍心去伤害她。

　　　　小夜纠结地拧着眉头，明明想瞒着他，可是——

　　　　“她被人带走了。”

　　　　“谁？”幻月不由得有些担忧。

　　　　“或许是送他来的人。”小夜沉思着揣测道。

　　　　幻月闻言，首先想到的是白浅，但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若是她，小夜就不会苦着脸那么烦恼了。难道是……

　　　　“小夜，白浅送孩子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他大概这么高……”幻月朝自己头脑上方几许比划了下，“披着黑色的斗篷，冰蓝色长发，给人感觉很冷。”

　　　　小夜诧异地瞪大眼睛，她家老爷说的不就是凉綾府上的神秘人吗！？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小夜急促地问道，神情担忧不已，连小染都不是那人的对手，若是对方有歹意的话，她真不敢想象……

　　　　幻月缓缓地摇摇头，道：“他看了我一会，然后走了。”

　　　　“……”怪人。小夜腹诽。

　　　　“然后刚才我肚子痛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进了屋子，他喂我吃了下什么东西，我觉得他就是之前的蓝发男子。”

　　　　小夜瞠目结舌，一言不发地干瞪着眼睛，难道这些事情都是那个怪人搞出来的？但是——

　　　　“老爷，你认识他？”

　　　　“不认识。”幻月摇摇头，他记忆中，没遇见过这般冷魅的男子。

　　　　小夜怀疑地斜睨着幻月，不认识？她家老爷没必要撒谎，还是说，她遗漏了什么关键？

　　　　正这么想着，小染忽然冲了进来，急声道：“总管，又出事了……”

　　　　“出你个大头鬼啊！一惊一乍的！”小夜呲牙骂道，随时赏了对方一记爆栗。

　　　　小染委屈地低着头，诺诺道：“太子妃来了。”

　　　　“一个弱质女流罢了，你把她打回去啊！”

　　　　“她有保镖，是……国师。”

　　　　国师？！小夜诧异地张了张嘴，那个传说中的神神秘秘的国师！没想到，她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活人啊！

　　　　“快，把人带进来！”

　　　　“啊？”小染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不会是听错了吧？

　　　　“楞什么愣啊，快去！”

　　　　“是！”

　　　　待小染退下之后，幻月这才出声问道：“国师是何人？”

　　　　小夜一脸憧憬地仰着头，缓声道：“一个……假大仙。”

　　　　“……”这丫头精神分裂了吧？幻月不免有些怀疑，然而令他在意的不是国师，而是……太子妃。

　　　　“老爷？你这一脸忡忡又是为了谁？”

　　　　“她……”幻月欲言又止，他跟凉柏之间明明什么也没有，可是一想到人家夫人找上门来了，他尽然会有些心虚。

　　　　什么都没有吗……为何那一日凉柏信誓旦旦的告白又突然浮现在耳边呢？

　　　　幻月有些迷惑了，独自神游天外，许久，直至小夜催促着他去厅堂会客，这才回过神来。

　　　　踏入大厅的瞬间，他一眼便看到了端庄正坐的华贵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但十分简单的素色便装长裙，金丝底纹滚边，襟口绣着一朵天竺牡丹，神情优雅恬淡，一颦一笑尽显雍容，气质华贵。一双明眸似水，瞬间对上了他的眸子。

　　　　“幻太傅。”女子温和唤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就是当朝太子妃，方素心。辅国公方傲然的长女。与太子成婚五年，膝下有一儿，三岁。

　　　　幻月缓缓点头，几步上前，走到方素心对面，正要行礼，却被一双洁白纤手拦住。

　　　　方素心优雅地摇摇头：“此次出宫，我并未获得太子准许，所幸国师大人相助，才安然抵达幻府，你我不必多礼，我长话短说，马上就得回去。”

　　　　隐约间，幻月觉得凉柏似乎出了什么事，不由得有些担心。

　　　　“前些日，太子纳妃，原本父皇已将人选安排妥当，偏偏他……看上了弑神将军之女白浅，因为这事，太子跟父皇闹了一回，父皇似乎有些不满，大婚之后，便将太子禁足在洛华宫，不准他出宫半步。”

　　　　幻月一怔，怪不得那天凉柏明明说好要再来幻府，这么多天过去了却一直不见踪影，竟是被禁足了！他忽然又想起凉夏被老皇帝找了一堆借口而分｜身乏术，然后是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放了一月长假，所有的事情加起来，似乎——

　　　　老皇帝已经发现了那两兄弟的异常，所以想要将两人与他隔离开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幻月不由得有些失落，心底涌起一丝苦涩，淡淡地，萦绕在心头。好难受。

　　　　“太子反抗了数次，却愈加惹恼了父皇，我担心……”方素心满脸忧心地望着幻月，顿了顿，似下定了决心，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冒昧，可是幻太傅，就当我求你，你跟我进宫一趟，去看看太子，好吗？”

　　　　“为什么是……我？”幻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喃喃自语。

　　　　“因为我知道，太子心里藏着个人，他与我同床共枕时，曾唤过那个人的名字，你可知是谁？”方素心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在她心目中如天神般存在的男子，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比他年长八岁的男人，多么可笑！？她却更可悲……

　　　　幻月不语，心底满是愧疚，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就目前而言，他连自己的心都没弄清楚，那些不便暴露在阳光下的事实却突然被人揭开了遮羞布，一时间，他茫然无措。

　　　　幻月不傻，只是大多时候善良过头，真相看清了，却不愿相信。

　　　　他淡淡地望着方素心，许久，点点头：“好。”
第二十一章　进宫
　　　　“等一下！”

　　　　“小夜？”幻月猛然回神，诧异地看向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小夜。

　　　　“老爷——”小夜两步上前，不善地瞥了眼方素心，这女人是太子妃又如何？身份高贵又怎样！她就是看她不顺眼，一个“贤惠”过头的女人罢了！

　　　　眼下危机四伏，她尚未弄清楚这连日来发生的事情背后的主谋，幻月若是出了幻府，又有谁能担保他的安全？！

　　　　“你不能去。”小夜很快收回目光，不悦地反驳道。

　　　　方素心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夜，暗暗沉思，旋即道：“幻太傅府上的丫鬟，真特别。”

　　　　声音不轻不重，落在幻月耳中，却分外的刺耳，小夜是什么性格，他早已习惯，这丫头凶巴巴地却对他极好。

　　　　潜意识里，幻月也是个十分护短的人，当下回道：“性子毛躁了，太子妃见笑了。”

　　　　太子妃三字，迅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带着一股淡漠疏离的韵味。方素心微微挑眉，她久居深宫，却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幻月是何人？飞扬跋扈，嚣张无耻，手段狠毒，行事果决，但最厉害的还是他那张嘴，曾经在早朝之上将弹劾他的三名朝中官员活活气死。

　　　　方素心此行出宫，原本就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她自小随父进出书房，熟读兵法，才思敏捷，不凡的出身和出挑的外表让老皇帝也十分满意这个儿媳，未来的准皇后。

　　　　她不屑于宫中那些女人斗，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自相残杀，在男人面前不过是一场玩笑，这一点，方素心比任何人看得清楚，她需要抓住的是太子的心。

　　　　即便有一天，凉柏对她失去了兴趣，她也要保证她的儿子将来是名正言顺的皇储继承人。

　　　　于是，几经思量之后，方素心兵行险招，决定去找幻月，那个声名狼藉的幻太傅。

　　　　事情似乎比她预料之中要顺利，只是突出杀出个程咬金。

　　　　方素心暗暗琢磨着，回首瞥了眼始终坐在上位一言不发的国师大人，后者意味不明地笑着，白衣白发白须，映着眼底精明的笑容，教人不容忽视。

　　　　“幻太傅，太子是否能够挺过这一难关，关键便在你身上，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说罢，方素心面上闪过一丝凄恻，莲步轻移走到了国师面前。

　　　　幻月为难地瞥了眼小夜，目光移向一直被他忽略的白衣老者，对方正好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不明，但幻月分明觉得这人分外的亲切，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前一刻，还绷着脸反对幻月进宫的小夜，此刻却神情骤变，奔到了老者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这举止，分明是失礼。方素心暗嗤，期待着国师动怒的情形。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国师竟然没有一丝不悦，反而笑吟吟地任那丫鬟打量着自己。

　　　　“你就是传说中的……假大仙？”小夜双手捧心，一脸憧憬地问道。

　　　　老者闻言，略一怔，却十分好脾气地微微颔首。

　　　　幻月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心思逐渐飞远，扪心自问，听到凉柏绝食的消息，他十分担心，甚至想立刻进宫去，只为劝他别那么虐待自己。隐约之中，他又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进宫去等待他的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方素心表现得十分镇定，但他依旧敲出了端倪。这个女人，一点也不简单。

　　　　“可我怎么觉得，一定在哪里见过你啊？”小夜歪着脑袋，神情困惑地皱着眉头。

　　　　老者笑而不语，倒是方素心有点过激了：“国师久居玄心馆清修，从未出宫半步。”你这不知天高的小丫头想套交情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小夜冷哼一声，啪地站直身，转身朝幻月道：“老爷，咱们进宫去也好，不过还是把小白小黑小染儿和王二厨子一起带上吧！”

　　　　“……”看着小夜一本正经的说道，幻月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最终，方素心不虚此行，目的达到了，但结果却有些不尽人意。她登上马车后，不免有些迟疑：“国师大人，为何……”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宫门之外与她同行？为何要答应那丫头的无理要求？

　　　　她明明是偷偷出宫，却在宫门前意外地被国师拦下，于是两人同行来到了幻府。

　　　　五年前大婚之日，她曾远远地见过国师一眼，这个神秘得近乎传奇一般的老者，即便是隆重的盛典之上，也常常只是匆匆一过。

　　　　她从小便听父亲说过，国师大人深不可测，乃是世外高人，早已是半仙体质，于是对他分外尊重。

　　　　“这是陛下的意思。”老者缓缓道，声音醇厚，精神抖擞，眼底笑意不明。

　　　　方素心不好多问，只有诺诺点头，她再不服气，也不敢质疑皇帝的意思。

　　　　倒是另一辆马车，气氛分外的喧闹。

　　　　王二厨子一手执着缰绳，一手提着菜刀，笑呵呵地坐在车前，神情那个兴奋。

　　　　车帘后，幻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另一边，小黑小白小染三个大男人也是一脸的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皇宫。

　　　　小夜紧挨着幻月，一脸不屑地瞥了眼对面的三人，冷哼哼：“真是一群乡巴佬，又不是第一次进宫，高兴个什么劲啊！”

　　　　“总管，这次不同，咱们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进去！”当初都是偷偷摸摸地溜进去的。

　　　　“还有太子妃和国师在前面开道，多风光啊……”

　　　　“得，你们这群没出息的！”小夜撇撇嘴，转身看向幻月，不免有些担心，“老爷，你没事吧？”

　　　　幻月闻言，温和地笑笑，柔声道：“没事……”只有有些担心凉夏，之前故意把他赶走，现今他又要进宫去，估计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凉夏若是去幻府找他，势必会落空……
第二十二章　本质
　　　　马车一路驶入宫门，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最后停在了洛华宫前。

　　　　“啧啧，有假大仙在，就是牛叉，看到没，刚才那些侍卫连拦都不敢拦一下！”王二厨子得意地举止菜刀，朝小染比划道，后者瘫着脸，一脸的肃杀，右手握长剑，拇指轻轻推开剑鞘半分，银光乍现，杀气纵横！吓得王二连忙后退，讪讪地吐了句：“又摆谱！”

　　　　长久以来，即便是百官早朝，都不得不将车马驾入宫门，这是君綾王朝几百年来的规矩。如果却因为某人的缘故，被无端打破。照例来看，老皇帝对国师确是十分的看重。

　　　　幻月在小夜的搀扶中下了马车，举目，微微恍惚，这是他第二次来洛华宫，景依旧，却透着一股压抑之气。

　　　　方素心举止优雅地朝国师笑笑，表以感激之情，老者也不多言，转身便要走。

　　　　幻月回身，看向国师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很快又觉得荒谬，不由得摇摇头。

　　　　正在这时，老者醇厚的嗓音却传入了幻月的脑海中——

　　　　“与其徘徊不进，不如勇敢踏出一步，固然人生在世有许多无奈，偶尔随心便可。”

　　　　原来他也会千里传音？幻月后知后觉地思索着。

　　　　随心便可……他的心，又在何处？

　　　　“幻太傅，请你随我来，太子在正殿休息。”方素心不着痕迹地瞥眼了幻月身侧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些人她一眼便看出，不过是些江湖草莽，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老爷，我随你一道去。”小夜不悦地回瞪方素心一眼，那女人心底在想什么，她岂会不知？眼高于顶的女人，最讨厌了！

　　　　“老爷，我也要去！”王二厨子不甘落后地吼道，手中亮晃晃的菜刀差点舞到方素心面前。

　　　　方素心惊恐地杏眼圆睁，喝道：“宫内禁止私带武器！”

　　　　王二厨子尴尬地放下手，这什么破宫殿的规矩真多，还不如幻府自在，这女人也忒可恶了，吼什么吼吗！

　　　　见菜刀远离，方素心这才神色如常，一脸笑容地看向幻月，又问了一遍。

　　　　幻月有些担忧地瞥了眼一旁神色窃喜的小染和黑白双煞，这三人的表情分明是不怀好意嘛！

　　　　“老爷，我想去御膳房观摩下。”王二厨子突然凑到幻月面前，一脸谄媚地说道。

　　　　幻月不在意地点点头：“嗯，去吧，小心点。”他在幻府时，也习惯跟这几人像一家人一样相处，不论尊卑，不论规矩，可是这里偏偏是洛华宫。

　　　　于是听到他如此漫不经心的说辞的方素心，不由得急了，这里可是王宫！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幻月，竟敢怂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