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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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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席的一个瘦削的青年叹道:“哎,真可惜!听说那方堡主倒是位很不错的人,不想遭此惨祸,实在令人叹息!”
另一人道:“管他呢!人家的恩恩怨怨,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喝酒!”
贞观师徒早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贞观握箸之手已微微颤抖。凌霄站起身来,走近那那姓李的汉子,抱拳问:“敢问这位李大哥,可知那方堡主逃去了哪里?”
李姓汉子抬起头,以戒惧的目光打量了凌霄一眼,见是个二十三、四的长身青年,长方脸蛋,挺鼻薄唇,面色谦和,心下顿生好感,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未必属实。至于那方堡主的行踪,更是不知。你们还是亲自去恭州打听吧。”
凌霄道:“好。多谢!不知这镇上可还能买到马匹?”此时贞观和凌空也都走了过了,焦灼而热切的目光望着那李姓汉子。
李姓汉子道:“如今天色已晚,哪还能买到马匹?你们还是歇一晚吧,明日在下亲自带你们去马市买马,可好?”
贞观急切的道:“我们想马上就走。不知各位大哥可有有马卖否?我们愿意高价购买。”
那瘦削的青年插话问:“敢问这位道长高姓大名?跟那方堡主是什么关系?”贞观听过他赞赏方类聚的话,对这人很有好感,便不隐瞒,“贫道青城山贞观,那方堡主乃是贫道的师弟。”那瘦削青年肃然起敬,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青城山贞观掌门,失敬,失敬!在下倒有一匹劣马,贞观掌门若是不弃,就请骑去吧!”
其余几桌的食客刚才听了那姓李的说新闻,早在注意倾听。今听说这个面色红润的黄袍道人就是青城掌门,哗然动容,纷纷站起身来,抱拳见礼。一名四十余岁的黄脸汉子也大声道:“我也有马!”一时间,倒有七、八个汉子都愿意借马,且都不肯收取银两。贞观师徒感激不已,当下借了三匹马,急匆匆的纵马出了合流镇,星夜赶路。
行出三十余里,又到了一处市集。迅疾的马蹄声“踢踏踢踏”的密击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打破了小镇的静谧。前方街道上一骑模糊的身影忽然冲出,语带兴奋之色:“来人可是贞观掌门一行!”三人忙勒缓马,警惕的注视着来者,借着街道两旁挂着的灯笼发出的晕红光线看去,但见是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人,贞观沉声道:“正是!阁下是……”
那人到贞观身前一丈外勒住马,翻身下了马背,身形倒显得颇利落,见礼道:“晚辈朝天堡乾坤堂弟子侯少飞,特来向前辈报讯!这里有方堡主传来的信,请前辈亲阅!”说话间,已自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到贞观面前。
贞观接了信,翻身下马,疾步走到街旁的灯笼下,拆开书信,但见上面写着“掌门师兄:弟失察,致使唐门崛起,不胜愧悔!唐门联合了楚湘盟高手,将我朝天堡已围困三日,堡破只在旦夕。弟恐堡破时难以保护家眷,已令天锦带了六名弟子,保护令弟妹及令侄子、侄女,自暗道撤走,沿暗线前往青城山。弟恐天锦等尚不能保得他们的周全,恳请师兄速沿暗线追上他们一行,平安的将他们带回青城山,拜托!拜托!弟这里请千万勿已为念,弟自会保重!弟类聚。”
贞观面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问道:“这是何时发出的信?”侯少飞道:“昨日下午。命我一定将这书信亲自交到您手中,晚辈不敢走得太远,怕同你们错过,只好在这必经之路等候。听说如今朝天堡已被攻破,方堡主败走神臂城,我是心急如焚,想马上赶到神臂城去。”
贞观沉吟了一下,道:“我们也听说了。你去吧,保重!”侯少飞抱了抱拳,翻身上马,纵马狂奔出小镇。
贞观也一跃上了马,叫道:“我们快走吧!”出了小镇,往西北方向疾驰。凌空一边控马,一边问:“师傅,信上说了什么?”贞观回头道:“哎,一言难尽!我们得赶快赶往江垫镇!”
※※※
“快……下令关闭堡门……殷堂主……敌人攻上来了……”一名满身血污的青年跑进大门,惶急的叫道。
潮水般的人群涌向朝天堡,喊杀声震天动地。“咯喇……砰”沉重的响声中,灰漆的铁门关闭,将喊杀声阻在高墙铁门外。铺天盖地的箭矢自墙头呼啸着如疾雨般泼下,‘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数十名敌人中箭倒地。
“撤!”唐立峰当机立断,潮水般的人群缓了下来,退出一箭之地,密密麻麻的布满于朝天堡外围的坡地。
“啪!”青瓷茶碗掉在大理石铺就的大厅地面上,片片粉碎。
“怎么回事?”方类聚声严厉色得喝问。
“刚才,码头上突然涌出数十名敌人,见人就杀!”殷天锦檫了檫豆大的汗珠,“外三堂尚未反应过来,就已倒下了上百人!连谢堂主也牺牲了!”
“啊?!”方类聚显得吃惊不已,圆睁着双眼。
“狗日的崔浩!”殷天锦恨得牙牙痒,“谢堂主正组织众人抵抗,崔浩忽然拔刀杀了谢堂主,领着七名弟子叛乱。丐帮分舵高叫花子也落井下石,领着他那几十个叫花子乘机作乱。有二、三十名敌人武功特别高,一眨眼就杀了我们四、五十多个兄弟!还有几十个唐门的人,暗器射杀了我们几十个兄弟!众兄弟抵挡不住,只得撤回堡内。”
“走!去看看!”方类聚迅速恢复了镇静,大步流星的走出。
方类聚站在堡门上方的箭楼上,取出望远镜向外围扫视。沿岸的码头、哨卡全部失守,自己的人早已逃得干干净净。千余名敌人杀气腾腾的遍布于堡外的坡地,围得水泄不通。方类聚认出三江帮的甘兴帮主正指挥着帮众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提气大喝道:“甘兴!方某待你不薄,你为何置江湖道义于不顾,勾结唐门袭击我朝天堡!”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衣汉子越众而出,哈哈大笑:“方类聚!你可知道老子是谁?让你死个明白!老子本姓唐名兴,乃我唐门联络组副组长!哈哈哈!”
方类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下冰凉一片,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唐兴冷笑道:“方类聚,这些年你在这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没想到也有今天吧!如今,你的末日到了!识相的,早早开了堡门,跪地投降,我们倒可以考虑,饶你狗命!否则,堡破之后,将你等杀个鸡犬不留!”
方类聚气极反笑,“哈哈哈!你个狗东西!放马过来!”
一名黑须老者越众而出,朗声道:“方类聚,鄙人唐门外组总管唐立峰!三十年前,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以卑鄙手段,残杀我唐门弟子,窃夺我唐门产业!如今,到你们血债血偿的时候了!堡内帮众听着:我唐门此行,只为夺回我唐门的朝天堡,诛杀罪魁方类聚!不愿与我唐门为敌的帮众,立即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本长老既往不咎,绝不伤害你们一丝一毫!若不听劝告,无谓反抗,待堡破之后……哼哼……休怪本长老手下无情!”
方类聚冷笑道:“唐立峰!少在那里妖言惑众!我朝天堡兄弟,岂会受你们迷惑?有种的放马过来!方某奉陪到底!”
唐立峰大声道:“众位朝天堡兄弟,别再为方类聚卖命了!只要你们弃暗投明,本长老答应,绝不会亏待你们!就那方类聚,一个豪强霸占之徒,有什么值得为他卖命的?你们可以问问他,三十年前,朝天堡是否是我唐门的!”
堡内大多数青年帮众并不知道,当年唐门与青城等武林正派的往事纠葛,刚才被唐门势如破竹的杀戮所慑,惊魂未定;今又见唐立峰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心下疑惑,不由自主的纷纷偷眼望向方类聚。
方类聚心下暗忖:这个唐立峰,倒是个厉害脚色!几句话就能乱我军心,瓦解我帮众斗志!可得打起精神,先赢了这口头仗!
当下朗声道:“唐长老此言不差!三十年前,朝天堡的确是唐门的!”青年帮众听得堡主亲口承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望着方类聚。
“大家可知道,朝天堡为何现在归我青城统率?那是因为,当年唐门飞扬跋扈,为祸武林,无论黑白两道的人,一旦得罪了唐门,或是影响了唐门利益,一律会被凶残杀戮!试想,这样的行径,如何配拥有朝天堡……”
唐兴打断方类聚的话,大声道:“胡说八道!你青城派强夺我朝天堡,却在那恶语中伤我唐门!我唐门弟子克己待人,与人为善,这点可以问问江湖上的朋友,是不是这样?如今倒被你颠倒乾坤,反说我们飞扬跋扈,岂有此理!”
方类聚冷笑道:“那是因为这些年你们尚未得势……”
“方类聚!少在那放屁!”一名三十来岁的绛衣高大汉子走出人群,怒指方类聚道:“你才飞扬跋扈!任人唯亲!想我崔浩这些年来,对朝天堡是忠心耿耿!论武功,论能力,哪一点不比谢凌羽强?可就因为我不是青城派的人,无论我怎么努力,你们也从不放在心上,从不把我当作自己人!相信这并不是我崔浩一个人的悲哀!堡中的大多数兄弟,相信也与我有相同的感觉!兄弟们,何必为方类聚卖命!弃暗投明吧……”
方类聚怒目圆睁,似要喷出火来,乾指骂道:“崔浩!你个卑鄙小人,还有脸出来现眼!你出卖朝天堡!杀害谢唐主!眨眼间令上百名堡中兄弟尸横就地!就你这种不忠不义之徒,还敢出来跟方某谈什么忠心耿耿?混帐东西!真要把你放在心上,方某这颗项上人头,恐怕早就被你这狗东西献给了敌人!”
崔浩见方类聚气势逼人,又心下惭愧,吓得忙退回本阵。
唐立峰头脑清醒,不想被方类聚扯远了,喝道:“方类聚!既然你亲口承认,朝天堡的确是我唐门的,却强占了几十年,这难道不是强盗行径?此等行径,难道不该为江湖人所唾弃,人人得而诛之?”
方类聚正色道:“唐长老此言差矣!天地宝位,德者居之!无论是前萧老堡主,还是我方类聚,执掌朝天堡以来,奉公守法,诚实经营。自问从不曾滥杀无辜、欺凌弱小,不曾损害江湖道义!如今是你唐门又来挑起祸端!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再一意孤行,重蹈覆辙!”
唐立峰大怒道:“方类聚!本长老也不跟你作无谓的口舌之争了!如今你们已是瓮中之鳖,等着受死吧!上!”
上百名帮众手执藤条盾牌护头,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堡。漫空的箭雨落下,“啊啊”惨叫声中,十余名帮众中箭。飞刀、袖箭、毒砂、钱镖、弹丸、铁蒺藜狂风般的撒向墙头,不少朝天堡帮众纷纷挂彩。其余唐门帮众前仆后继的拥上,十数名帮众扛着巨木,冲向堡门,“咚咚咚”的狂撞着铁门,无奈铁门厚达一尺,合页也坚固异常,根本撞之不开,只落下簌簌泥屑。箭雨、暗器劈头盖脸的击向这十数名帮众,将他们射得如同刺猬。
天色渐晚,江风呼呼,数十只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方类聚亲自站在箭楼上,指挥着帮众,从容不迫的还击着敌人,唐门帮众猛攻了几次,兀自难以撼动,倒折损了数十名弟子。
“咻!”一支箭矢划破夜空,厉电般的射向方类聚前胸。
方类聚一把推开身旁的人,滑步一闪,箭矢厉啸着檫身而过,“夺”的一声扎入身后的砖墙之内,几达半尺!令他惊出一声冷汗。
一名腰悬长剑的中年瘦高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强弓,傲然的卓立在人群之前,斜眼望着箭楼上的方类聚。
“好功夫!阁下是哪位?”方类聚大声叫道。
“点苍余焕铁!”瘦长汉子冷冷得沉声应道,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亮,但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点苍余焕铁?”方类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年前大名鼎鼎的苍山剑客余大侠!”瘦长汉子拱手道:“‘大侠’二字不敢当!正是区区在下!”
方类聚拱手道:“余大侠,你我二派同属道门,向来和睦相处,为何你要助那唐门?”
余焕铁冷笑道:“那是因为,在下是楚湘盟的人!”
第十章 坚堡陷落
鲜红的火球逐渐自远山升起,周围的景致刹那间明朗清晰。
这是一个在半坡上建造的巨大宅院,面江背岭,左右两侧是陡峭的江岸高崖。宅院的四周,俱用坚硬的条石垒就院墙,前后的院墙高达三丈,墙宽二尺有余,墙头俱用青砖砌成锯齿状的掩体。除大门上方有箭楼外,四角还各有一个箭楼。
唐立峰斜倚在山道旁的一棵松树干上,仰头恨恨的看着箭楼上凝神戒备的弓箭手,又扫视了几遍趴在砖跺掩体间准备随时应战的敌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下有些气馁:昨夜发起的六次强攻,折损了一百余名帮众,眼前这朝天堡却岿然不动。我的前辈们呀,当初您们干嘛修筑得这么坚固?这么难攻!
余焕铁安安静静的抱臂坐在唐立峰身旁的山石上,虽一夜不曾合眼,看起来居然没有一丝疲态。旁边一名属下身背强弓,箭筒内已空空如也。这是一柄令朝天堡胆寒的强弓,箭矢所指,令人心胆俱丧,四十只箭矢,要了三十二名朝天堡弟子的命。
“堡中大概还有多少敌人?”余焕铁看着唐立峰,问道。
唐立峰道:“大概有四百余人。余大哥,可有了破敌良策?”其实他比余焕铁大了不下二十岁,却叫“余大哥”,显得有些谦卑。
“良策我倒没有。”余焕铁摇摇头,“墙身太高,敌人又居高临下,一时着实难以攻下。”四十来名他带来的属下听他如此说,神色凝重,纷纷转头看着他。
“看来得是持久战了!”唐立峰微喟道。
“准确的说,是消耗战。”余焕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如今我们已将他们困住,想攻就攻,不想攻就退。他们得随时防范,不见得就比我们轻松。就这么耗着吧!”
“大概要耗多久?”唐立峰显得有些着急,皱眉问道。
“要不了几天!”余焕铁似乎很有信心,“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也疲累不堪了,我们再带着大伙发起致命一击!”
唐立峰烦忧的心情立时减了几分,展颜道:“好,全凭余大哥调度!”
余焕铁站起身来,道:“大伙也都累了,先休息一个时辰。食物都发下去了吗?”
唐立峰道:“这个问题,倒余大哥不必挂心,早发好了。”
余焕铁点点头,道:“码头那边,还得小心防范,恐在外围的敌人集结过来,内外夹击我们。”
唐立峰道:“这也早安排好了,唐云已带了一百余人驻扎在码头。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在外围的人手也不多了,就七、八十人。”
“主要是神臂城的人!”余焕铁说出自己真正的担心,“白羽武功不凡,手下那帮人也很是勇悍,忠山帮那帮人如何是对手?我就担心他们来驰援。”
唐立峰沉吟了一下,道:“若他们真来了,唐云又顶不住的话,我们还可以马上增援。”
方类聚也一夜不曾合眼。天亮时分,又带着殷天锦巡视了一遍箭楼、围墙等防御要塞,见雷风堂堂主卢凌初、山泽堂堂主宣永正身先士卒的带领着众属下小心防范,各处的人员分配和防御重点也布置得很妥当,心下稍安。当下朗声道:“各位兄弟辛苦了!请听我说:我们朝天堡院墙又高又厚,坚固异常。只要大伙不慌不乱,听从号令,我们有地利之优,敌人是打不进来的!本堡主已飞鸽传书神臂城,相信过不了多久,白城主就会带着兄弟们杀过来,两面夹击,一定能大败敌人!”
众人被困在堡中,本有些惊恐和沮丧,如今听说尚有转败为胜的机会,精神一振。
“何况,”方类聚逐一扫视着众人,饶有信心的道:“这里之事,相信府里何通判也早得到了消息,说不定马上就会整饬兵马,前来剿贼!”
※※※
一连过了两日,既没见神臂城来援,亦没见何通判带着兵马前来剿贼,堡内众人越来越心慌起来。
这两日,敌人又发起了十余次攻击,但却并不一味猛攻,一旦感觉攻不下就撤退,人员伤亡也不多。在唐门弟子的暗器和楚湘盟那批高手的弓箭交攻下,朝天堡倒又折损了上百人。
方类聚焦急万分,度日如年。昨日神臂城白城主来信说,前日金沙帮和竹海帮也突然发难,联手夹击,一下午就拿下了翠屏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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