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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强娶(完结+番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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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车,还是到车马行雇的,议好的驾车的伙计,也是车马行的人。
  梅若依自是想不明白,原来她的娘亲,尹夫人文秀,是她爹尹茂山的侍婢,从小服侍尹茂山,两人两情相悦,尹茂山十七岁那年,要娶她娘作正室,尹老夫人坚决不同意儿子娶一个婢女作正室,母子僵持不下,后来各让一步,便有了文秀雅秀两人与尹茂山同时拜堂,谁先产子谁作正室的约定。文秀得居正室后,对自己的出身颇为介意,总觉得自己丫鬟的出身被家下人轻视,固而在离府时把下人都遣走,打算到丈夫身边另买一批不知她底子的下人。却不料反留了空子,被雅秀和自己最信任的孔廷所害,一命归天。
  道上果然不太平,有一日甚至遇到三伙劫匪,众人依傅君悦所嘱,年老的称妯娌,年轻的称姐妹,再不是主仆了。那劫匪见他们一伙人面黄饥瘦憔悴不堪,身上搜刮出来的银子零零碎碎,铜子儿居多,马车又普通,只大呼晦气,本来还打算掳了年轻女孩子去的,一看梅若依等人的模样,再听她们说一个村子的人都如此模样,才不得已离乡求医的,吓得也不敢掠人了。
  一路风尘,逃过无数次劫难,两个月后进入并州地带,这日晌午上路不久,傅开打听到,离并州仅得五里地了。
  “太太,是否由老奴先进城找到老爷禀报老爷?”
  孔氏点头,这先去禀报,有两个意思,一个是通告一声,一个是,夫君若是对发妻心中还有一两分情意,少不得要带着妾室迎了过来的。
  马车停在路边茶棚等傅开回转,目的地快到了,众人放松了下来,叽叽喳喳说话,谈起一路波折,皆道得以一路平安,俱赖傅君悦料事如神。傅君悦淡淡地捧着茶杯,殊无喜意。梅若依以为他在愁爹爹的妾室问题,这事也不知如何劝说,只得默默陪坐着。
  傅君悦忽地开口道:“依依,我发现,光是会治病救人,也还不够的。”
  梅若依不解地看他,傅君悦抿了抿唇,看着前方出了会儿神,道:“前日那个贼子打量着你时,我当时竟无计可施,若是那贼子劫人,我除了死拼,再无他法。”
  “……”
  “我这时习武晚了,自来医毒一家,依依,我要学毒。”傅君悦握紧拳头。
  梅若依刚想开口,并州方向一驾马车飞奔而来,孔氏极快地站了起来,众人惊觉,忙跟着站立,自觉地在孔氏身后按资历站好队,等着参见家主。
  “芸儿……”马车很快地到了跟前,尚未停定,一人从车厢跳下,朝孔氏奔来。
  “廷哥。”孔氏扑进那人怀里,萧瑟的寒风里,两人忘情相拥。
  “七年了,老爷和夫人总算团聚了。”傅开夫妇抹泪,众人也跟着低泣,梅若依哭得更加伤心,人家夫妻父子分离,总有团聚之时,自已却……
  许久后,傅君悦上前,父子母子三人搂成一团,又是一番悲泣。
  “楠儿呢?”孔氏哭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悄悄退出夫君的怀抱,边拭泪边问起二儿子。
  “今日随兵士出城刺探敌情了,芸儿,楠儿武艺出众,悦儿丰姿不凡,此皆夫人之功,傅廷在此谢过夫人。”
  “你我结发夫妻,说什么谢!”孔氏羞涩欣喜,总算两个儿子有出息,给自己争了脸,丈夫看来对自己还是在意的。
  两人谦让几句后,傅廷有些结巴地道:“芸儿,那个……巧月的事……”
  巧月?梅若依听到巧月两字一呆。侧身想看清前面的人时,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那头孔氏听丈夫提起新人,泪珠儿滚滚而下,泣道:“若是寻常夫妻,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只是,廷哥,咱们两家一墙相隔,小时你便对我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傅廷无措地搓手,急道:“芸儿,这事另有隐情,回去后我再细细告诉你。”
  “娘,有什么话儿啊!回家了你跟爹说上三天三夜都无妨,此时寒风里,先进城吧。”傅君悦笑道。
  “正是正是,芸儿,来,小心。”傅廷拥住孔氏,两人朝他坐来的马车走去。傅君悦朝梅若依这边看了一眼,跟在爹娘身后走了。
  “都上车吧,与老爷行礼等进城吧。”傅开招呼众人上车。
  梅若依尚在愣神,采薇快上马车了,见她还原地站着,忙过来拉她:“走啦依依。”
  傅君悦去了前面马车,采薇也不拘束,就与梅若依同乘。梅若依心中凄惶,怔怔忡忡,采薇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地问:“依依,你没哪不舒服吧?”
  “没。”梅若依强笑,见采薇还要说什么,忙岔开话题,问道:“大少爷和二少爷相貌是极好的,老爷也很英雅吧?”
  采薇摇头:“雅倒可算得上,英差多了,两位少爷相貌肖似太太多些,比老爷出色不少。依依,我喜欢英伟豪迈的,你说咱们到了边城,能遇到那样的男子汉吗……”
  几里路下来,采薇滔滔不绝,梅若依心情渐次好转。马车到并州城,采薇挑起窗帘,拉了梅若依一起看窗外人情风景。
  塞北天寒,一入冬便多风雪,此时外面细碎散飘落着小雪花,天空有些灰暗,申时不到,天色已有些暗沉。
  城墙是土黄色的,看起来高大坚固,进了城门,大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倒是与她们想像中稍有差别,神情虽然不是安逸,却也没有愁苦不堪。
  “依依,快看那个人。”采薇突然尖声叫道。
  铁血男儿。梅若依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采薇指向的那人,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穿着银盔甲,戴着银头盔,胸前的护心镜泛着冰冷流离的光芒,映在脸上,给他原本就冷俊的面容更添了三分寒意。许是接触到她们的视线,那人抬头朝她们这边看来,锐利的双瞳,剑眉斜插入鬓,鼻梁高挺,刚棱有力的轮廓使原本英俊的五官显得刚毅之极。

  共君沉醉

  采薇身体抖了一下,扶着窗帘的手一颤,帘子落了下来。
  车行许久,采薇还在后悔,后悔手抖了,没能多看那男子一眼。她刚才又掀了车帘细看,却只见到那男子远去的背影。
  “那人给咱们当爹都足够了。”梅若依笑道。
  “年龄大些更好。”采薇不以为然。
  年龄大了,家里有妻有子了,想他作什么?梅若依看采薇神魂颠倒,不欲说了伤采薇的心,便闭口不言。
  驾车的傅五“驭”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采薇风风火火跳下车,梅若依微笑着摇头,踩着傅五放下的马凳轻轻地下了马车。
  “那个就是新姨奶奶啊?也不怎么漂亮啊!比太太差多了。”采薇嘀咕道。
  梅若依已经呆了,大门边站着的那个女人,满头珠翠,一身绫罗,为什么?那么像她娘亲的那个侍女巧月。
  “巧月见过大姐。”那巧月扭着身体上前,朝傅孔氏福身。
  梅若依此时看清了,挽着傅孔氏的那个男子,竟然,竟然是孔廷,孔廷;就是——傅廷。
  梅若依眼前浮起母亲死不眠目的那双白眼,梅苑的冲天火光,那一晚的情景她永远不能忘记,她作了一年多的恶梦,闭了眼就能看到那个场景。
  心底有什么在翻滚,血液在燃烧,深埋在心头的仇恨的种子在这一瞬间蓬勃地发芽,茁壮地成长起来。
  母亲的死,巧月也参与其中了。
  孔廷在这里,巧月在这里,那个女人应该也是在这里,那么?她的爹爹,是不是也在此处?
  她是不是要与她爹爹相认,把娘的死因告诉爹爹,报仇雪恨!
  可是!可是她的杀母仇人!却是,却是给了她几年安身之地的傅府的老爷,对她情深意重的傅晓楠与傅君悦的父亲。
  梅若依不知自己是怎么保持冷静的,她以为自己会大喊,会大叫,会痛骂,会嚎哭,可是什么也没有,她甚至连握紧了拳头,用力咬牙都没有,她平静地随着众人进了府,随着众下人参见端坐在大交椅上的仇人,她惊奇于自己的平静,她甚至在众人的眼里可以看到自己笑得非常柔婉温顺无懈可击。
  **
  并州的傅府并没有清风的傅府精致,然而占地极广,房舍众多,傅君悦分配进一座名清风阁的院落,梅若依与春桃等朗月轩旧人,理所当然地同时搬了进去。广袖罗衫,绫罗绸缎簪花首饰,一应日常用品,在她们进了清风阁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送了过来,同时送来的还有按傅君悦开的方子煲的药汤。
  “总算可以不当痨病鬼了。”春桃慨叹,芜菁等人连声称是,梅若依恍恍惚惚地跟众人一起喝了药汤。
  “依依,这房间安排?”春桃过来请示。
  “依依姑娘,这物品派发……”芜菁请示。
  ……
  再无力,也得强撑着,梅若依走了一遍,将房间分配好,又拿起送来物品的清单一一分配。按理,芜菁与翠娥两人是一等丫鬟,按份例应比春桃等人分得多。梅若依却将送来给她们的东西平均分成五份,连她自己并春桃春花一样的份额,严歌是男人,女人之外的,自然都是他的。
  物品从正房中派发完毕,春桃与春花伶俐地先把梅若依的那份送到她房间,严歌到前面大灶房提来热水,自是先给梅若依提。
  洗漱毕,习惯了,梅若依又来到傅君悦的正房,将送过来的给傅君悦的东西检点了归置,少时芜菁两个沐浴过了,也过来帮忙。
  药瓶放进八宝格,雨花石盆栽放案台上,墨宝真迹挂上墙……
  “这一布置,虽是换了个地方,可跟朗月轩还真没差别。”翠娥笑道。
  芜菁点头赞同,梅若依淡淡一笑,拿了春桃从后园折来的花往花瓶里插。怎么一样?所有的都不一样了。
  “依依……”传来傅晓楠的大嗓门,梅若依拿花枝的手猛地用力,那花枝断了,鲜艳的花朵掉到地上,很轻的嗒地一声,仿如她一颗心开了裂缝的声音。
  傅晓楠比在家时黑了,想来跑得急,脸上满是汗水,汗水润泽着的健康的深蜜色肌肤充满活力。
  黑色箭袖短袄,同色束脚裤,箭囊还未放下,插着疏疏几支箭。稚气已从那张与傅君悦同样秀美的脸上完全褪去,赫然英姿勃发的一员猛将。
  他过得不错,梅若依一颗心放了下来。
  “见过二少爷。”梅若依屈膝,两手交迭置于左膝上,郑重地躬身行礼。
  “依依,你……”傅晓楠倒退几步,黑亮的双眸本来炯炯有神,此时却呆滞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呆呆看她。
  梅若依仿若不见,招手唤了芜菁两人上前:“你俩过来,见过二少爷。”
  “出去。”傅晓楠大手一拔拉,翠娥站得靠前些了,差点摔倒在地。
  “这个二少爷,看来也喜欢梅若依,有门子。”芜菁扶着翠娥出了门,喜道。
  “是,快写信,你找个借口出府,送到并州城里咱家的商号,让赶紧的捎进京城给小姐。”
  翠娥两人走后,梅若依也不理傅晓楠的搭讪,自顾自活手里的活。
  “依依,你生我的气啦?你气我不告而别?”傅晓楠垂着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搓着,一头汗水的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梅若依紧抿着唇,默默地摆弄花束。
  傅晓楠怔怔看着她,许久后喏喏道:“依依,你不高兴看到我,那我走好了,你别不高兴。”
  不!我很高兴看到你,见到你平安我很高兴。梅若依很想这样说,可是喉间被什么堵住了,压在心口的大石越发重了。
  傅晓楠一步一挪,他在等她喊他停下吧。梅若依咬了咬唇,忽一下转身进了里间。
  身后有脚步声跟来,几步后又顿住,那脚步声变成往外挪动,最终零乱急促地远去。
  晚膳前面有人过来传唤,让她们去膳厅用膳。
  孔氏体恤着并州同来的人一路辛苦,晚膳没让她们侍候,众人进了家常膳厅吃饭,孔氏等人在另一侧宴客用的大膳厅。
  吃过饭,下人们三三两两回各自院落,梅若依心事重重,走得很快,不提防雪晴挨了过来,吓了一跳。
  “想什么?”雪晴问道。
  “没。”梅若依摇了摇头,她的心事,连傅君悦都不能说的。
  “二少爷刚才是不是去找你了?”雪晴问道。
  梅若依点了点头,有些头疼,知雪晴又要诉苦了。果不其然,雪晴说傅晓楠又骂她和月影两个了。
  “说我们房间弄得不好看,刚才立逼着月影冷风雪粒儿里去后园找花,月影摘来了,又嚷着说插得不好看。”
  梅若依不知如何接口,脑子一转岔开话题问道:“晚膳时怎么没见李大娘?”
  “去姑爷府上了。太太要使人给姑奶奶报信,我娘想念小姐,就领了这趟差事。”
  “小姐?”梅若依听清了,不解地问道。
  雪晴左右看了看,附到梅若依耳边低声道:“就是那府里的表小姐,其实是太太的亲闺女,这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娘在小姐出生时带过小姐,太太才没瞒着她,这事,两位少爷都不叫知道呢。”
  那府里的小姐?梅若依脚步滞住,“梅儿放心,只有你是你爹的亲闺女。”娘亲的话在耳边响过。梅若依怔了一会问道:“好像那位小姐闺名凤兰?”
  “正是呢!”雪晴道。
  不明不白的人当着小姐,自已这个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却做着下人,梅若依心中百味莫辩,与雪晴又闲话了几句,答应雪晴再见到傅晓楠时劝劝傅晓楠,要傅晓楠别老是指责她。
  梅若依回了清风阁后,命芜菁两人收拾了,以后由她俩轮流值夜。
  自青霜绿翘走后,梅若依明着值夜,暗中一直是与傅君悦同床共寝的。春桃与春花有几分觉察,早晚间只要傅君悦与梅若依两人单独在房中,必有一人守在门外,芜菁翠娥两人,只在传唤时方进房收拾清洁。此时她却又突然作如此安排,春桃与春花甚是不解,不过两人想着梅若依自有主意,也不敢多言。
  夜深了,梅若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的心一阵阵抽搐,痛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她已经没有考虑爹会认她吗?知道娘的死因后会报仇吗?
  打老鼠忌着玉瓶儿,报仇的同时,也是让傅君悦经历一遍她经历过的,并且,她隐隐地害怕,她爹如果认她,如果念着她的娘,那傅廷所要付出的,会不会不是简单的以命换命?整个傅家,乃至傅君悦和傅晓楠会不会被牵连?
  想到傅君悦这些年的小心守护,体贴周到,关怀备至,想到傅君悦对两人未来的规划和设想,想到傅君悦在为着他们的相依相守不断努力……
  梅若依真希望,这天的的一切都是梦,梦醒了,一切又回到最初的美好时光。
  又或者,她能把那一晚忘掉!为什么偏偏就忘不掉?母亲的死不瞑目,梅苑的冲天焰火,这些,教她怎么去忘掉?
  我该怎么办?
  迟来的泪水终于潸然而下,仇恨,无措,惶恐,失落,悲愤……种种情绪纠缠着梅若依。泪珠一颗颗落在枕上,很轻很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嘀哒的声音,在静夜里传递着一个个悲苦的节奏。
  梅若依一宿没睡,天明起床时突地想起,傅君悦这晚竟是没有过来寻她。
  傅君悦当然不可能是到了并州一夕变心。
  君悦哥哥出什么事了?梅若依一阵惶急,三两下套了衣裳就想奔去正房寻人。
  “依依,起来了。”门外春桃估摸着时间,打了热水在门外候着呢。
  “你起来了,见过大少爷没?”梅若依急问道。
  “没。进屋去我跟你说。”
  “早上我起床后,听芜菁说大少爷昨晚一整晚没回来,我使了我姐姐到前面打听……”
  昨晚正厅吵嚷了一晚,先是争正室夫人的位份,及至正室定下来是孔氏了,又争理家大权。
  “那个姨娘也不知仗着什么,寸步不让,老爷竟不敢出声……”春桃愤怒地道。
  从清风来的人,自然是站在孔氏这边的,春桃说,现下不只正厅里面主子,外头下人也分了并州派和清风派,正吵得热闹呢。
  “我姐她们都去帮忙了,我不放心你留了下来,依依,你赶紧梳洗了,我们过去帮忙,听说,那个新姨娘也不知是什么泼落户出身,一点规矩都没有,污言秽语,太太气得哭了好几回,全靠大少爷撑着,二少爷忙着对付那个什么混世魔王三少爷。”
  春桃殷勤地服侍梅若依盥漱,来并州路上没有檀香橘红,她自觉地接了檀香橘红的差事,梅若依也惯了,由着她服侍,洗漱毕,春桃看了看梅若依身上的衣裳,道:“依依,你是咱一行人里最出挑的,换一身,把那些人统统压下去。”
  昨晚竟是下了大雪,满枝头的积雪,地面的积雪也没人清扫,春桃说,都在前面干架呢。
  正厅前面的空地上很热闹,这些人许是夜里雪未停时就开始吵闹了,有的人头上还有雪花,此时雪花化了,水珠一滴一滴滑下,头发一绺绺贴在额头,男人衣裳歪斜,女人发髻散乱,都十分狼狈。
  并州人多,但是参差不齐,清风来的人少,但是女的俏男的壮,男的能打女的嘴利,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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