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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见或不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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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使预见到了前面的危机,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拼尽一切地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却连改变自己命运的丝毫把握都没有,更何谈去改变整个中国的命运?而且自己目前已经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今后再提出任何关于开关通商的谏言,都会被视为通敌卖国和别有用心。
  天边的红日已渐渐西坠,闷热的天空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凉风,将他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吹了个通透,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山雨欲来,大清国就像一艘在风暴中挣扎的破船,所有那些盛世的幻象很快就会在洋人的枪炮下被击得粉碎,变得满目疮痍。”和坤心中深深地叹息。
  不久,一场暴雨突降,天地间顿时成了一片混沌,只有冰冷的雨滴到处肆虐,不断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雨不知是何时停下的,夜已慢慢过去。
  当胡公公将他从地上扶起时,和坤感到自己的双腿已失去了知觉。就这么结束了,让自己在雨中跪了一夜,没有其他的责罚,也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胡公公手中的一道圣旨。
  一大早,和坤召见了马戛尔尼公使,向他宣读了乾隆皇帝的圣旨,拒绝使团提出的一切要求,并敦促其尽快回国。
  见过马戛尔尼之后,和坤一回到家就病倒了。
  刘全请了京城的名医来看过后,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副汤剂,并嘱咐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严重的是他的膝盖也受了寒,影响到双腿,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下地行走,而且怕是会从此落下病根,以后也会时常发作。
  在家中休养了月余,和坤才开始奉诏入朝议事。
  乾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九月,养心殿。
  “朕已决定立皇十五子嘉亲王永琰为皇太子,初三日于太和殿行册封礼。”乾隆语气平淡地向和坤宣布了立储的重大决定。
  和坤其实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微露惊讶之色地回道:“奴才这就去晓谕司礼监筹备典礼的一应事宜。”
  “嘉亲王处也由你一并知会。”乾隆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和坤。
  和坤微微一顿,忙行礼退了下去。
  派人去通知嘉亲王的同时,和坤送上了一件玉如意作为贺礼。他清楚这就是皇上命他通知永琰的目的所在,给他一个巴结皇太子的机会,同时也给永琰一个更加憎恶他的理由。
  是年九月,和坤管理的理藩院对蒙古台吉重案未先具奏,并有回护,降三级留任。十月,因廷试武举发策对应不实,和坤被批文过饰非,革职留任。
  自立储之后,接连的降职遭贬,和坤猜测到皇上可能已经下定决心,在皇太子登基前就要处置自己,为永琰的顺利继位扫清道路。所以他已做好了一切准备,甚至让刘全将一些金银秘密藏匿他处,一旦自己被革职查办杀头抄家,这些财物将会留给因自己获罪而受到牵连的家眷们,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至于衣食无着。
  新年伊始,皇太子永琰(为避讳改为颙琰)登基,年号嘉庆,尊乾隆为太上皇帝。太上皇仍居养心殿,并继续训政,经常登殿接受百官朝贺,嘉庆皇帝只能侧坐相陪。实际上,太上皇依旧大权在握,把持朝政。
  在如此微妙的情形之下,和坤的境遇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忽然间一切又都峰回路转,迎接他的竟是再次不断的升迁。
  嘉庆元年(公元1796年)正月,调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六月,调镶黄旗满洲都统。
  嘉庆二年(公元1797年),管理刑部,兼理户部。
  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晋公爵,封一等忠襄公。
  一时之间,和坤在朝中的权力已达到了他人生的顶峰,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可是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路就快走到尽头了。太上皇的所谓倚重,不过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从新皇登基的第一日,和坤就看明白了乾隆如此作为的良苦用心,当时他的心中虽仍是难免会感到一丝伤痛,但他又不得不欣慰地想,这一切正是自己一直以来苦心孤诣想得到的结果。
  在此之后,作为首席军机大臣的和坤,不但在军机处呼风唤雨大权独揽,而且还控制了吏部、刑部、户部及理藩院,越发肆无忌惮地贪黩受贿,掌权欺人,以至于令群臣侧目,新主畏憎,除了他自己的那些同党,已到了人人皆曰可杀的地步。  

  ☆、第十五章  一念成执

  嘉庆三年(1798年)十二月,紫禁城养心殿。
  “记得朕第一次见到你时,曾说你像极了一个人吗?”病榻上的乾隆淡淡地看了一眼和坤。
  和坤心头突地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笑着点头道:“这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当然记得清儿楚儿的。”
  “可你却从未问过朕,你到底像谁。”依然是淡淡的语气,可乾隆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层深意。
  “奴才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妄自窥测上意。”和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乾隆不屑地一笑,“在朕看来,你和坤的胆子向来比天都大,那些窥测上意的事情你做得还少了?!”
  和坤闻言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乾隆又是“嗤”地一笑,“你在朕面前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如今已是你我君臣见这最后一面了,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和坤茫然地抬头看向乾隆,口中呐呐地重复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乾隆冷冷地盯着跪在那里,正一脸无辜状看着自己的和坤,终是黯然一叹,道:“也不能完全怪责于你,是我的错,我太想当一个好皇帝了,所以明明知道你是在演戏,却愿意一直捧场地看下去,直到看着你万劫不复——”
  和坤心中暗道:“与其说是捧场,不如说是纵容,因你想将我这个罪大恶极的贪官,留给自己的儿子来处置,以此成就他一番帝王功业,不是吗?”
  想到此,他的唇边不觉露出一丝苦笑,转瞬又恢复了平日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再次叩头道:“太上皇责备的是,这些年来,奴才确是因心存贪念而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今日恳请太上皇莫再继续纵容姑息,即刻将奴才绳之以法,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看到和坤眼中流露出的那抹伤痛,乾隆知道他早已看明白一切,不觉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目,默然不语。和坤静静地跪在那里,听候这位帝王对自己的最后处置。
  “为什么你一直不问我你到底像谁?”过了许久,乾隆又问出先前的那个问题。
  “奴才——奴才——不敢问。”
  “是不敢问,还是不想问?或是根本不需要问?”
  和坤垂下了头,默然无语。
  乾隆缓缓地睁开眼睛,语带回忆地道:“当年,第一次在皇额娘的宫中见到她时,我才十五岁。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宿缘,竟让我就此对她念念不忘,时常借故去永寿宫看她。有一年夏天,在圆明园的东湖边,我看到她在跳舞,美得如同画中的仙子,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决心要娶她为妻。本来我与她已商量好,待我大婚之后就请皇额娘将她指婚给我,可是——”,他的语声一顿,忽然看了看默默跪在那里凝神细听的和坤,说道:“起来说话吧,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有腿疾,跪不了那么长时间。”
  和坤连忙吃力地站起来谢恩。
  乾隆落寞地一笑,接着说道:“想当年我还是那么年轻,年轻到有那么多的体力和精力,足足在皇额娘的寝殿外跪了一天一夜,可是皇额娘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我指婚的请求。而且,作为惩罚,她将莲儿赐给了一个太监做‘对食’。等我得了消息赶去时,莲儿……莲儿她已经投湖自尽了。当时我是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救起她,可是我做不到……,而今日,我终于可以做到了,我本可以救下你,可是我却不能做……”,一滴泪水自他的眼中悄然滚落。
  和坤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看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的泪水,他在心中深深地叹息:“无论如何,我都从未怪过你,看到你此生终于放弃了心中的执念,选择重新做回一个圣明的君主,也算了却了我的心愿,从此断了你我间这数世的纠缠,也不枉我此番逆天而行所付出的代价。”
  “太上皇请保重龙体,奴才不敢再打扰太上皇休息,就此告退。”和坤跪倒于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以此作为与他今生的永诀。
  然后,他起身离去。
  “莲儿!”
  和坤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向殿外走去,当他的手已经碰到紧闭的殿门时,却还是停了下来。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病榻上的乾隆,微微笑着道:“太上皇还有何事吩咐奴才?”
  乾隆的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终于,他目光中带着乞求地颤声问道:“再给我跳一次那支《采莲曲》,好吗?”
  和坤久久地看着他,忽然一言不发地脱去官服,摘下顶戴,轻声浅唱着舞起了那支《采莲曲》。
  一曲舞罢,和坤平静地穿戴好衣物,转头向乾隆望去。
  乾隆此时也正无言地望着和坤,忽然他向和坤无力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当和坤来到他的床边,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到了和坤的手中。
  和坤低头一看,是一块写满了字的锦帛。他突然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抬头看向乾隆,乾隆用力握住他拿着锦帛的手,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转过,望向殿门方向,最后那目光似乎已透过了殿门,投向遥远的某个地方……
  一直站在殿外窥视着这一切的嘉庆皇帝愤怒地在心中切齿骂道:“这奸狡的和坤,为了活命,竟用这种无耻的手段来取悦皇阿玛!”
  不知在寒风中独自走了多久,当刘全惶急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时,和坤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宫门很远。看到刘全盯在自己脸上的异样目光,他下意识地一摸脸,当手指碰触到那些冰凉的物事时,他才忽然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默默地回头看向紫禁城中那重重的宫殿,仿佛能感觉到养心殿中的那人也在默默地看着自己。
  那日,刘全陪着他的老爷在凛冽的北风中站了很久很久,虽然他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老爷心中在想些什么,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他生平第一次见到他的老爷流泪。

  ☆、第十六章  去留无意

  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初三日,和坤府。
  放下手中的那块锦帛,和坤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是一道赦罪诏书,将他所犯的一切罪过全部赦免,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他——最终还是没有放下对她的执念。
  自己还是输了。不是输给了天意,而是输给了他。
  沉思半晌,终是释怀地一笑。不错,自己确实输了,可这鬼老天毕竟也没有赢。未来的生生世世,谁也无法预料他们的命运将会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会再让他一次次地为了她而痛不欲生。
  书房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惊惶失措的刘全跑了进来,“老爷,宫里刚传来消息,太上皇驾崩了!”
  默默点了点头,挥手让刘全退了出去。
  他拿起桌上的那道遗诏,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将它放入火盆中烧掉了。
  嘉庆四年(公元1799年)正月初九日,和坤被革职下狱。
  嘉庆皇帝下旨,命仪亲王永璇、成亲王永瑆负责查抄和坤家产,并会同审讯。
  抄家的结果可想而知,仅金、银、土地、房屋、店铺等可估价的财产折合成白银就在一千万两以上,其它诸如珠宝、字画等无法估价的财产更是不计其数。
  审讯过程也进行得出人意料的顺利,和坤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辩解,始终只是自称“有罪”。
  正月十三日,嘉庆皇帝宣布和坤二十条大罪。
  正月十八日,廷议凌迟。
  和坤万万没有想到嘉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在潮湿阴冷的牢中关了几日,他的腿疾发作得更加厉害,吃力地跪倒给皇上叩头行礼后,膝盖处突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抬手用衣袖拭去额上的冷汗,他无奈地一笑,索性坐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嘉庆冷冷地看着和坤的窘况,心中却未曾感到丝毫的快意。这些日以来,有件事一直盘踞在他心头,令他终日寝食难安,今日实在忍不住了,来大牢中要向和坤问个明白。
  “和坤,你可知道今日廷议的结果?”
  和坤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见他这种无礼的态度,嘉庆目光一冷,恨声道:“朕最恨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做派!以前朕是碍于太上皇宠信你,不得不对你容忍几分,如今朕已是名符其实的皇帝,而你也已成了阶下之囚,你以为朕还会继续容忍你下去吗?”
  和坤抬起头来,认真看了看嘉庆面上的表情,不由失望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道:“看他这几年谨言慎行,隐忍不发,而一待太上皇去了,几日之内便将我连带同党尽皆捉拿下狱,杀伐决断,雷厉风行,还以为历经磨练后,他已具备了成为不逊其父的英明君主的实力。可今日看他的言行举止,与十年前和孝公主成婚之日他对我那副咬牙切齿的情状比起来,简直没有半分进步!”
  嘉庆当然不知和坤心中正在如何腹诽他,但只看他眼中露出的那丝轻蔑,就已令他怒火中烧。这么多年了,他看自己的目光中永远带着这种令人自惭形秽的轻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将他恨之入骨,总希望有朝一日能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让他和他那盛气凌人的眼神在世间永远地彻底消失!
  这一日终于就要到了,终于能够看到他匍匐于自己面前,生杀予夺的大权已被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可是,就是在这种成败已成定局的情形之下,在他已经身陷囹圄的可悲境地,他竟然还敢用那种该死的目光来看自己!
  猛然攥紧了手心,竭力抑制住因愤怒而失控发抖的身体,嘉庆不带丝毫感情地道:“廷议的结果是凌迟,明日朕就要将你千刀万剐。”
  和坤闻言倒是愣了一下,面上的神情凝重起来。自己若被判了极刑,那对自己家眷的刑罚也不会轻了,嘉庆会不会狠下心来杀了丰绅殷德?
  缓缓闭上眼睛,他竭力使自己纷乱的心绪平定下来。自己现在是关心则乱,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担心着急都是无用。从一开始走上这条路起,不是已经想到过最坏的结果了吗?今生欠了这许多人的,来生自会一一偿还。
  见和坤听到“凌迟”一词后,面上的表情起了变化,嘉庆不禁心中一喜,果然,再强势的人在听到那种非人的酷刑时都会心生畏惧。如此甚好,只要你知道害怕,就说明你有弱点,那么我的目的就容易达到了。
  “你的手中不是有太上皇帝的赦罪诏书吗?为什么此时不拿出来保命?”嘉庆故作不屑地道。
  和坤立刻明白嘉庆的真实意图了,他是来与自己做交易的,用自己手中的先皇遗诏换取减轻刑罚。原来他也知道遗诏的事情,应该是太上皇告诉他的。
  可以想见当初嘉庆得知这件事时那副愤怒欲狂的样子,唉,太上皇实在是太过任性妄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出了如此大的一个难题。
  此时和坤倒真是有些同情起嘉庆的难处来。他本来心心念念地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却苦于一直无法做到。做皇子时,前面有皇上挡着,做了皇上,前面有太上皇挡着,如今太上皇没了,却忽然冒出这道恼人的遗诏来,让他左右为难、痛快不得。
  和坤猜测,他应该有过将遗诏从自己手中秘密夺走的想法,所以才会派他的两个兄弟去抄自己的家,因为他很清楚那两个王爷杀自己的心一点儿也不比他本人少。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费尽心机还是没能找到遗诏。
  他应该也想过不顾一切地先杀了自己再说,可又怕那道遗诏如悬在他头上的宝剑,不知何时会突然掉落下来,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彻底地陷入尴尬难堪的境地。
  一旦那道遗诏被公之于众,无论那时他杀不杀自己,都无法向天下人交待。因为他已公布了自己的二十条大罪,无论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自己掉脑袋。可就是如此罪大恶极之徒,被太上皇一道遗诏就轻易地免了罪,这让嘉庆皇帝如何向天下人解释?是说太上皇老糊涂不分是非,还是说他嘉庆是昏君乱入人罪?
  和坤微微一叹,摇头道:“皇上错了,根本没有什么赦罪诏书,皇上的阿玛是一位圣主明君。”
  嘉庆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和坤,心中暗自琢磨:“难道是我当时看错了?皇阿玛在养心殿中交给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保命的遗诏?但是皇阿玛临去前确曾叮嘱过我,要我留下和坤的性命,并提及曾赐给过他一份赦罪诏书啊。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道皇阿玛口中的遗诏去了哪里?不对,和坤一定是在骗我!他明知难逃一死,所以铁了心要让我在世人面前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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