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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不回宫-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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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美人身边的丫环都如此俊俏。那丫环轻盈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很快,马车便离开了医馆。
陆漫漫蓦地跳起来,对桑九喊了句“在这儿等我”,便奔了出去。
她穿的只是普通男子的衣衫,白衣,发冠,并非官服官帽。顶多是男子扮相有些清俊秀雅,混在人群中却不会太扎眼。
马车在大街上,行进得很慢。陆漫漫跟踪得并不吃力。
马车拐进离医馆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缓缓停下。陆漫漫不敢跟得太近,在拐角处止步,偷偷露了一个眼睛偷瞄。
这一看,简直苦涩到了极点。
那远远站着的,不正是雪衣翩飞的百里千寻吗?修长挺拔的身材,面如冠玉,侧脸完美的线条,多么熟悉。昨晚,她和他欢愉畅快之时,她还用指尖细细描绘过他的轮廓。
马车帘子掀开,百里千寻伸手将孟凌兰扶了下来,动作温存,极致细心。
那是百里千寻,绝对是百里千寻。吉克太子不是这样的动作。她记得那次在龙国纷台,偶尔瞥见吉克太子。那时她生气得要命,并未仔细看过那男人。但吉克太子的动作和走路的姿势,都无比轻挑。
绝不是眼前这个雪衣男子的稳重,沉着。
两个人面对面,似乎在说着什么。百里千寻很激动,失去了他一惯的淡然,拼命摇着孟凌兰的肩膀,很痛苦的样子。
孟陵兰大概是哭了,哭得很伤心,不断摇头,嘴里说着什么,最后投入了百里千寻的怀抱。在他怀里,她还在哭,像是有着刻骨的痛……
百里千寻抱着孟凌兰,手在她背心轻拍,似乎哄着求着,仿佛还带了灼热,低头仍在说着话。
不知什么时候,陆漫漫的眼泪滴滴滑落,心尖尖儿都颤得生疼。
八年。孟凌兰失踪八年。八年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误会让他们八年都没在一起?
如果他们在一起,也许一切都不是如今这样的状况了。
她不会落到他的马背上,他也不是她的家。
陆漫漫握紧双手,指甲陷进肉里,指尖都泛着白。那么痛,痛得呼吸都快停止了,卑微而颓丧……她远没料想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会这么伤心欲绝。
君若无心我便休,说得多么洒脱。岂是说休就休,说忘就忘?
旧账,旧爱。
也许,她才是旧账,旧爱。
可是,痛苦远远还没停止。
第二辆马车里,那抓药的俊俏丫环先跳下马车,然后从车里抱了个小女孩出来。看不清模样,却从打扮便知,那必是个粉妆玉琢的漂亮孩子。
此时,百里千寻和孟凌兰早已放开。百里千寻一倾身,将小女孩抱起来,万千宠溺地在孩子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孟凌兰似乎说了什么,那孩子便很不认生地伸出粉嫩嫩的手臂,搂着百里千寻的脖颈。
陆漫漫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只觉灵魂都被撕碎了,心也碎了一地。泪水无止境地流下来,她爱的男人,连孩子都有了。
搞了半天,她竟然还是当了小三。
她说过,他就算是金主,她也绝不当小三。
她曾经无比努力,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自力更生……就是为了在某一天,金主若是有了老婆,她才能卷铺盖潇洒滚蛋。
她以为,在经历那样的千辛万苦,绝无可能再有任何力量将他们分开。可是,她想错了。
泪水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滑落,满目泪痕,泪流满面。
她快要站立不稳,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绝望将她吞没。天是黑的,云是黑的,孟凌兰是黑的,百里千寻是黑的,那个孩子也是黑的,而她……也是黑的……
为何要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以为是一场传奇,却原是一场伤心。
失魂落魄,正想离开,却听百里千寻猛喝一声:“谁?”
陆漫漫一怔,本能地想现身。既然事实摆在眼前,就面对吧。说清楚,总好过他左右为难,总好过自己处在那么难堪的境地。
还轮不到她现身,只见百里千寻随手一扬,飞刀射出,便从房顶上滚落两人,“砰砰”两声掉在百里千寻身前。
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全是刹那间的事。
百里千寻猛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胸膛,厉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两人忽然全身抽搐,显是吃了毒药,刹时毒发身亡。
百里千寻微一弯腰,像是在检查什么。
陆漫漫见百里千寻发现的并不是自己,眼睛一闭,转头欲走,却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抬眸,四目相对。
是雁霖。
他扶着她的纤腰,半搂的姿势。他长得很高大,低头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愕然不已。
陆漫漫避无可避,狼狈不堪。最不能见人的一面,竟然被雁霖看了去。
止不住伤悲,额头抵在他的胸膛,泪水如决堤的海,蜂拥而至,汹涌澎湃。
雁霖的心,莫名疼痛,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出于好奇,或是出于关心,想要去看一眼墙的另一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个整天笑颜如花的女人哭成这样。
他刚一探头,就被陆漫漫猛力抓了回来。劲道,那么大,差点将他高大的身躯带得踉跄。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雁霖,长睫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儿:“不要看,带我走,立刻带我走。”
雁霖猛一点头,就疾步将她半拖半搂地带离那个拐角。
陆漫漫无力极了,只觉得天地苍茫,无一处容身之地。曾经幻想过的那些快意江湖,游山玩水,全都从生命中淡去,毫无兴趣。
百里千寻!
千里千寻路漫漫!
如果不是她一直赖着他,他不会抵制不住诱惑吧?有了像孟凌兰那样的女人,还会有谁个女子入得了他的眼?
就连上床这种事,都是她主动。一而再,再而三地诱他惑他。那时,以为他的推拒,是因为古代男子的迂腐,非要等到洞房花烛。
却,原来不是。是因为他心里住了个恋恋不忘的女人,他不愿负了她而已。
快到医馆时,她停步,抓着雁霖的手:“你什么都没看见吧?”
“嗯?”雁霖不解,目光留恋地落在她的俏脸上。
她的泪水再度涌出来:“我先回去,你不要把这些告诉你娘亲,我不想大家担心。”
“可是……”雁霖如何放心得下让她一个人回去?
“没有可是。我会好好的,你会替我保密的吧。”她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这算我们之间的秘密,别说出去。”
雁霖终是少年心性,听到“我们之间的秘密”,立时心口泛起异样的甜蜜:“好,我不说。”
陆漫漫做了个手势,一名侍卫从人潮中走了过来。她已经擦干了泪水,只是眼睛有些红肿:“送我回去。”这是对侍卫说的。
侍卫立刻去备马车,不一会儿,陆漫漫就消失在雁霖的视线之中。
雁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朝医馆走去。按照陆漫漫的安排,他带着桑九和百里吉星坐另一辆马车缓缓离去。
街的另一头,两辆华丽的马车朝相反方向行驶。
一个高大的身影,衣袂翩飞,站在长街的某处,目光复杂而伤悲。双拳紧了紧,遂松开,毅然决然离去。
陆漫漫坐在马车里,思绪翻滚。看过那样的场景,她再不敢奢望,百里千寻的真心。退一万步讲,百里千寻就算为了要对她负责任娶她,她也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毫无意义。
更何况,百里千寻中了荑芒之毒。这一定是孟凌兰现身的目的。
再大的误会,再大的怨气,也抵不过爱人不久人世。所以她来了。
对陆漫漫来说,何尝不是一样呢?
再大的怨气,再大的恨,也抵不过爱人阴阳两隔。并且,百里千寻的荑芒之毒,是为了救陆漫漫。
归根究底,都是她欠他的。
那么,她有什么立场来恨他怨他指责他?不能。就算按先来后到,她也是后到的那个人。
往事如烟,思来念去,其实都是她赖着他啊,她能如何苛责?
黯然神伤。
第四十章 一辈子
雁霖等人回来时,陆漫漫已经梳洗一新,像个没事人一般。死过一次的人,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似乎愈合力和承受力都要强很多。
至少,没人能看出她的强颜欢笑。
她没泄露任何情绪,倒是雁霖很不淡定。终是未经世事的少年,藏不住心事,目光无比直白地落在她身上,随她流转。
她在梧桐树下,翻一卷古书。
他的眸光便一直在梧桐树下闪烁。
她在幽径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他便悄悄尾随着她,远远看她停停走走,偶尔抬头望天,像是要将天空看出个洞来。
她忍不住了,豁然回头,狠狠盯着他,低吼:“雁霖,你要干什么?我不会寻死,不用你整天看着我。”
雁霖有些尴尬,没想到平日里嘻嘻哈哈,笑颜如花的女人,发起怒来是这般骇然,结舌道:“我,我只是想守着你。”
陆漫漫哈哈大笑起来,眉目间一丝苍凉:“你守着我?你能守我多久?”
雁霖听闻这话,竟然斩钉截铁:“一辈子。”
陆漫漫再次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霖儿,你真可笑。”她叫的是“霖儿”,辈份立现。
雁霖更加狼狈,如一个少年的情窦初开,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辈子!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能一辈子守着这样一个女人,他会全心全意对她。
陆漫漫唇在轻颤,眼儿却在笑,弯弯的,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雁霖,你还小。我想跟你说的是,千万不要跟一个女人许诺一辈子。一辈子,有可能是一时,有可能是一月,有可能是一年,但一辈子就不可能是一辈子。”
雁霖讷讷的,手足无措。
陆漫漫笑着,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你父皇玄夜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一定跟你娘亲许诺过一辈子。结果,如何?后宫里女人那么多,你娘亲心灰意冷,谁能保证一辈子真的就是一辈子?”
天变,地变,呵,其实情也是会变的。
雁霖的脸色变得极致难看,想起娘亲说,在冰冷的后宫里,行尸走肉过了十年……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被尘封了,被冰冻了,被践踏了……
陆漫漫想起百里千寻其实也说过,要守候她一辈子。可是在他说一辈子的时候,他心里还住着另一个美好的女人。而今,那个女人来了。
她多不甘哪,穿越千年,谈一场恋爱谈得那么不堪,那么卑微。
雁霖的声音低低的,很没有底气,却仍是说出了口:“我喜欢你,见不得你哭……”
陆漫漫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霖儿,你疯了么?同情一个人,不要用这种方式。”心里蓦地沉了沉,想起近日桑九复杂又担忧的神色,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
雁霖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皮,却被陆漫漫抢了先:“嘻嘻,霖儿,你得管我叫母后呢。”她擦干了眼泪,摆出一张没心没肺的脸。
“你不是母后,梨花皇后已经死了,你是陆漫漫而已。”嘿!这小子倒是拎得清。可见,人都有这种智商,但凡是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就特别拎得清。
陆漫漫灿悠悠一笑,漫条斯理:“我是你的长辈,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从今以后,你不能再说类似的话,也不能再动类似的心思。”
“我们一般大而已。”雁霖讷讷地强辨。
“我其实比你大八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来说,只是个孩子。就这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陆漫漫没想到,最后落荒而逃的竟然是她。
雁霖目送着那一抹远去的身影,怔怔的,步履沉重。
一棵大树后,闪过一抹阴冷的目光。可惜,雁霖没有回头看到。
大使团行程安排很满,辛楚与左岸终日奔波商谈,比陆漫漫出任梨雁国大使时劳累多了。
这几日,百里千寻也未出现,陆漫漫将痛压在心底,分毫没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龙思的名医团这日初抵拜吉,由左岸安排在大使馆居住。
陆漫漫觉得自己是一个能收能放的好姑娘,抛却她和百里千寻之间的恩怨不说,她还是希望,尽最大努力,治好他。
就算是她欠他的,就算是她对生命的留恋,不止她自己的生命,还有她曾经爱过的男人的生命。
是的,曾经!
还有什么比一切定格在“曾经”更令人伤痛?那就是百里千寻的生命消陨。
无论如何,他曾经给过她最温暖的记忆,最美好的家。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她。
她心里狠狠怨过恨过痛过,然后觉得不能怨不能恨……只有痛,是可以属于自己的。但最终,所有的所有,都汇集成一个结果:她希望他活着,活得幸福。
瞧,她陆漫漫是个多识大体的好姑娘。圣母的光辉,善良的本性,真是个太好太好的姑娘,不是吗?
连爱人都可以拱手让人,完了还腆着脸祝福他。
她想着想着,竟没发现早已是泪流满面。
还是一个很没出息的傻姑娘呢。
傻姑娘傻傻地去求左岸,无论如何今晚要把百里千寻带回来,因为医生们要替百里千寻请脉。
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左岸轻言笑语:“漫漫,你自己想见就想见吧,还赖上请脉了。”他如一个长辈,开着她的玩笑。
陆漫漫这次没脸红,郑重而严肃:“是真的请脉,真的。”
那晚,百里千寻来了。
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一如既往的温和淡然,一如既往地叫她“漫漫”。
陆漫漫也没表现出过多的异常,尽管心中痛得快撕裂成碎片,却还是无比热络地推着他:“快,我好容易找龙思把他的名医团借给我,怎么说,都应该有些用的。”
百里千寻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前额,像揉一只小狗崽:“怎么?这么关心我?我都说了没事。”
陆漫漫嘟囔:“我又不是傻子,中了荑芒之毒会没事?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哩。”
百里千寻的眸光黯了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又亮了起来,闪烁着细碎的淡蓝的光,很温存,很迷人。
陆漫漫避过他的目光,怕自己碎了一地的心,再无法承受,推着他进到一个专门为名医团们准备的办公之地。
闲杂人等,早已被侍卫隔离在外,包括含玉。
所谓名医团,其实只有五个人。传说都具有龙国最最顶尖的医术,其中一人是御医,另四人,流落民间。
那四人,龙思花了极大的心思,三请四顾,总算是将这些人聚到一起。以破解荑芒之毒为主,顺带研究一些治理恶疾的医术。
龙国之所以总能将瘟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跟这个名医团有着莫大关系。
陆漫漫曾听龙思如此介绍,心中便有了极大的期许。治好这个男人,她就离开,四海为家,天大地大。要是吉星愿意跟着她,她就跟百里千寻商量商量,让他把吉星的抚养权交给她。
反正他和孟凌兰自己也有一个孩子,估计没什么时间来管吉星了。
吉星没她,估计会活得很难过。当然,她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好吧,是她没吉星不行。
搞半天,吉星才是她的家。多么痛的领悟!
一番折腾下来,名医们个个眉头紧锁。
其中一个感叹道:“曼诺夕太神奇了。”言下之意,对百里千寻中了荑芒之毒还能存活到现在,完全认为是奇迹。至于如何解了荑芒之毒,却并没提出半句良方。
“你们先出去,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药方。”下了逐客令。
百里千寻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若无其事牵了陆漫漫的手,向她的房间走去。
当他的指尖骤然触碰到她的手时,她身体轻轻一颤。不过,她并未推开,尽管心中伤痛得无以复加。
爱情的爱!
伤痕累累!
然而,他的生命不知哪一天就会完结,她不希望让他不安心地走。他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否则,他不会用生命来救她。
只是,她无法在他心里装了两个女人的情形下,还心安理得,和之前一样,搂他抱他亲热他。
她做不到。
默然跟随,任他的手牵着她,其实只是几步而已,却觉得路好长好长,仿佛没有尽头。
进房,关了门。他一如既往地抱着她,将她捞坐在他的腿上,用下巴细细地摩挲着她的颈项。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个木头娃娃。
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目光呆滞地落在某一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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