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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花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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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笑容暗了暗,立刻蹬鼻子上脸,十分刁蛮的斜瞪着韩静,将药碗朝桌上重重一放:“既然少夫人信不过老奴,大可另请高人。”。

    衣袖一甩就要离去。

    她是韩家客客气气请来的产婆,并非韩家签了卖身契的奴隶。

    “杨产婆你可不能走,人命关天,岂非儿戏。”丫鬟平儿急忙拉住杨氏的衣袖,又冲韩静劝道:“主子,您无需忧心太多,杨产婆是夫人早早就请好的,定与何郎中询问过您身体状况。”

    平儿,是她贴身丫鬟平儿,那个宁愿陪她一同赴死的傻丫头。

    韩静情绪激动,忍不住骂了一句:“平儿,你这傻丫头。”

    平儿机灵一笑,壮着胆子将药碗拿起,半跪在床榻前道:“主子,平儿知道您怕苦,早已为您准备了蜜饯。”

    韩静顺着她端送来的瓷碗低头轻抿了一口,粉白色唇瓣染上黑褐色药汁,苦涩在舌尖蔓延:“好苦……”

    杨氏老巫婆,苦得她连酸水都涌上来了。

    韩静暗骂一句,浑身激起了疙瘩,她推开平儿手,难受的干呕一声,急忙抽出衣襟上系着的丝帕,将唇边的药汁擦拭干净。

    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一小口的药汁全部吐到丝帕上。

    产婆杨氏瞥见韩静老老实实将药喝了,这才转身折回床榻前,半是服软,半是炫耀道:“少夫人想明白了就好,现下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平儿无视产婆杨氏,耐着性子道:“主子,您试着再喝一大口,再喝一大口,立刻让您吃蜜饯漱口。”

    “啊……好痛,痛死我了。”就在这时,韩静身子猛的抽搐一下,清秀的五官几乎皱到一起,她双手胡乱的挥舞着,一两拳落在平儿的肩膀。

    “嘭!”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是瓷碗坠地破碎的声音。

    平儿离得最近,被韩静的撞击力使身体失去平衡,满满一碗催产药朝地面狠狠砸下,巨大的声响也让屋外的人惊住。

    保命的汤药毁了,毁在她手上,平儿慌了神。

    那瓷碗碎裂的声音像是敲击在她心头,搅乱了所有理智:“杨产婆,再熬药是不是来不及了,你可有多带一副药入府?夫人这可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腹痛难忍。”

    听到平儿询问,杨氏忙上前摸了摸胎儿的头部位置,突然,她像是发觉了最可怕的事,一脸惶恐的朝韩静跪地磕头:“这这这……这少夫人胎位不正,恐有血崩之险!”

    听着产婆的噩耗,平儿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后退一步:“都怪奴婢没有端好药碗,都怪奴婢办事不利,奴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怪你……”韩静幽幽吐出一句话,略带歉意。

    重活一世,果然她性子是不同了。

    刚刚她故意撞掉平儿手中的汤药,只是觉得那药有古怪,不想却将平儿吓傻了,不赖她腹黑狡诈,真不赖她。

    产婆杨氏绝对有问题,再耽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如此想着,韩静立刻洋装虚弱痛苦的模样,泪眼朦胧的对平儿吩咐:“让母亲进来,速去,这汤药不对……”

    最后一句是极其细微的呢喃,除了平儿一人,几乎无人能听清楚。

    汤药不对?莫非是药不对症。

    平儿愣了神,瞳孔猛地扩大,明白事情严重性,她冲韩静点头,当下什么管不了,立即朝门外小跑而去。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启的同时一阵寒风涌入,将内室的帘幕吹动摇曳。

    韩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已不愿瞧产婆杨氏装神弄鬼的模样,若她胆子小,只怕早就吓得难产而亡了。

    该死的老巫婆。

    平儿这傻丫头,千万不能被吓傻,往后韩府里这风谲云诡的局势,怕是稀松寻常了。

    片刻后,又是一阵“吱呀”声,相隔时间极短,万分急切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似有三人结伴而来。

    屋内血腥气十足,地面杂碎的药碗无人处理,药味弥漫开,似乎夹带着红花和麝香的气味。

    “静儿如何?汤药怎么会被打翻?杨氏何在?”未见其人,便闻其声。

    那是一道低哑年迈的嗓音,一连贯韩静手掌死死的扣住棉被,她喉结哽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卡在那里,想睁开眼开口说话,却又害怕破坏这一个梦境。

    屋内的所有人屏息凝神,婢女怕说错话,无人敢上前回禀。

    “都哑巴了不成,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杨产婆是否尽忠尽职?”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是健步如飞的踱步到床榻前,地上碎裂的瓷片不知被何人的脚踝触碰到,与地面摩擦发出‘嗡嗡’脆响。

    “奴在,奴在。”杨产婆跪在地上磨蹭前进,待看到地上漆黑的人影,才停顿动作。

    “杨产婆因何故想丢下产婆夺门而出?静儿初为人母,就算有不当之处,你身为长辈未该知道轻重,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可是要闹到官府才肯善罢甘休!”卢氏厉声质问,方才听平儿一说,就知其中利害。

    恶奴反了不成,真真欺人太甚,在这关头,竟想骑到主子头顶上作威作福。

    产婆杨氏匍匐地上一个劲磕头,支支吾吾回禀:“不,方才老奴不过是与少夫人说笑,盼着她能开怀些,心情舒畅有助于生产。只是老奴无能,没有什么真本事,少夫人这一胎是龙凤胎,又加上体质虚弱……老奴怕有血崩之险……”
第3章 彪悍
    血崩之险,岂不是双脚都已踏入轮回门了。

    “恐怕?既然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就该全力以赴,而不是诅咒我儿。”夫人卢氏倒不是个怕事的,言简意赅道,她不顾屋内血腥之气,栖身坐在韩静身侧的塌上:“汤药毁了便毁了,杨产婆无能,用何郎中留下的药剂,平儿速去重新熬制汤药。张嫂,去我屋中将血参取来,切成小片给静儿含服。”

    夫人交待完,屋内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声。

    张嬷嬷神色镇定的扫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又看一眼杨氏头顶戴着的暗红色珠钗,发现不寻常之处。但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她压下心头所想,脚步稳健的出了门。

    “是,是,奴婢这就重新熬药。”平儿立刻将楠木浮雕连理枝花纹的木柜打开,取出几个黄色纸药包,将药包拆开的放到药罐子中。

    另一个丫鬟玲儿也是机敏的,迅速往药罐中倒入清水,添加柴火熬药。

    不过瞬间,药罐子中冒出腾腾白雾,紧接着阵阵药香随着雾气飘散,将浓重的血腥气掩盖些许。

    韩静此时紧张的不敢睁眼,额上凉去的布巾被取下,稍后又多了一块干爽的布巾,细密的汗水被布巾擦拭干净,动作很是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般。

    “我儿别怕,母亲在这里。”卢氏低声道。

    宽慰的话如一道清泉开启韩静的心门,这才睁开眼,仔细确认眼前人。

    母亲卢氏坐于床头,身着四喜如意云纹暗红色锦锻,头戴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如意钗因屋内热气蒙上一层露水。母亲仍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有几缕白发,眉心已有一道极深的皱纹,一瞧便是多思多虑之人。

    卢氏见韩静睁开的眼,一个极尽温和的笑,在唇边荡漾开:“静儿醒了,我儿不要害怕,咋们韩家的孩儿都是铮铮铁骨,必定能安稳降生,你需放宽心,积蓄力量,也给我的孙儿们一些信心。”

    “是母亲,真的是母亲呢,我南柯一梦醒,您就不在了。”韩静的热泪瞬间滑下,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卢氏,无比眷慕的望着。

    “莫非母亲还有假的不成。”卢氏噗嗤一笑,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怪异。只当是女儿疼得糊涂了,道:“傻孩子,哭什么,这关口可不能随随便便掉眼泪,染不得风寒与凉水。”她环顾一圈,未见妹妹韩玥的身影,追问:“妹妹呢?可让人送回屋子歇息去了?”“你且放心,那丫头古灵精怪,吵着闹着要跟着来瞧一瞧小侄子,只是屋内气血重,我许了她开春送个大风筝,也就哄着她回屋去了。”

    女儿的额头被热布巾烫得通红,卢氏想抚摸她的头,但刚伸出一半距离,突然顿住,手臂悬空僵在那里。

    韩静疑虑,以为说错话吓坏了她,忙道:“母亲所言,静儿谨记,还请母亲不要忧郁伤怀。”

    “我并非伤怀,只是刚在大雪中静候许久,身上难免夹带着寒气。刚想将你眉间的愁绪揉散,又怕冻着你,更怕冻着你腹中的孙儿孙女。”卢氏摇头解释,说着便将冰凉的手收回。

    “儿不嫌母丑!”韩静立刻嚷出声,急忙拉住卢氏缩回去的手,任性蛮横的握紧着。

    一握住卢氏掌心,便触及到厚厚的茧子,她不由想起父母的出身。

    父亲韩祥,是鄂县敦厚踏实的庄稼汉,农户出身,家境贫苦。母亲嫁给父亲后,一直采桑种茶,在田间艰辛劳作,韩家这才从贫困家庭渐渐富裕起来,才有她与妹妹衣食无忧的安稳生活。

    摸着卢氏的厚茧,看着她鬓角的白发,韩静愧疚不已:“女儿与腹中孙儿都不畏严寒,儿不嫌母丑,您孙子同样不会嫌弃。只要一握紧母亲的手,女儿便觉安稳踏实。”

    前世她任性懦弱,愚蠢的听从外人教唆,竟希望母亲是有学识的大家闺秀,也渴望过父亲是王孙贵胄。总想着,若母亲若温婉贵气些,父亲能位高权重些,她在魏易的面前才有体面。

    魏易一直嫌弃韩家是穷门小户,无法成为他的助。又因入赘韩家这样的穷酸家庭,被那些大世家贵族耻笑。笑他倒插门,笑母亲鄙无知,笑她卑贱,渐渐的,她竟与魏易一般,埋怨起父母来,直到父母双双离世才幡然醒悟。

    卢氏不知她心绪起伏,柔声宽慰:“我儿不要害怕,母亲会一直陪着你,守着孙儿出世。”韩静乖巧的点头,想将脑袋蹭入母亲怀中汲取温暖,这一刻她十分满足。

    父亲母亲都健在,又早早知道魏易狼子野心,她还有机会扭转局势,而不是赔上性命,懦弱的与那畜生一同赴死。

    若能护住父母安康,守住韩家满门安宁,即便是化身腹黑鬼畜,她也要与魏易斗上一斗。

    “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是张嬷嬷。

    张嬷嬷捧着红木锦盒快速走进,当着卢氏的面,手脚麻溜的撤去封条,将锦盒打开,她的一举一动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盒内,血参被金色丝线固定在明黄的绸缎上,每一条根须梳理整齐,十分精致。

    一等一的珍贵的药材,顿时让屋内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呀,是血参呢,奴婢可是第一次见到,怕只有官宦之家才有的稀世珍宝。”

    “夫人是真的疼惜少夫人呢。”

    “少夫人吉人天相,必定能顺遂诞下小少爷。”

    议论声轻轻回荡屋子,几个丫鬟交头接耳,毫不吝啬的赞叹恭维着,仿佛忘记了这深宅府邸中需谨言慎行。

    人人都喜欢赞美,作为韩府的家奴,精明的处世之道的还是明白的。

    产婆杨氏趁机偷瞄一眼,看到珍贵的血参及时送到,慌乱的垂下头,眼底掀起惊天骇浪。她心绪不宁,忙将头上的朱色头钗如下,小心塞入衣袖中,又偷偷瞥一眼床上的韩静,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杨产婆。”张嬷嬷陡然唤了一句,尖锐刺耳。

    “在……”杨氏慌乱的应了一声,惊吓中,还未塞入袖口的珠钗掉在身侧的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这是什么?”张嬷嬷以眼神示意平儿处理血参,离开桌案,大步跨近杨氏身侧,弯腰夺过珠钗:“麝香珠,这血腥重地,杨产婆将麝香珠佩戴鬓发间,是何故?”

    仅看一眼,张嬷嬷便认出了钗上镶嵌的红色珠子,麝香珠。

    杨氏想抢珠钗已来不及,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这……老奴怕这珠钗伤了少夫人,方才正想将珠钗收入怀中。”

    张嬷嬷活了大半辈子,与杨氏年纪相仿,岂是随便糊弄的。她踢了踢脚边的瓷片,半蹲着凑近她道:“杨产婆,方才你还说少夫人恐会血崩,如今又出现麝香珠这害人的东西,人命关天,要我们韩家如何信你。”

    “麝香珠。”卢氏一听急了,轻轻将韩静的手掌挪开,大步跨出逼近杨氏身前,抬脚朝着她的肩胛出猛踢一脚:“来人,去将尹大人请来,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会罔顾法纪,放任这毒杀人命的刽子手。”

    鄂县府衙尹浩尹大人清明廉洁,年三十,其母孙氏生他时劫难重重,幸亏产婆杨氏用独门秘法替孙氏接生,才堪堪保住母子二人性命。

    无论从情面还是道义上,尹浩见到杨氏也要礼让三分,敬重有加。

    但,若故意祸害人的性命,即便是尹浩也是搭救不了的。

    “老奴一辈子清清白白,又岂会害少夫人。平日里吃斋念佛,连阿猫阿狗都舍不得鞭打一下,又怎会残忍的故意伤害人命。”杨氏被踢得人仰马翻,又焦急的爬到卢氏脚边求情。

    卢氏朝杨氏啐了一口:“我呸,方才你还对我儿耀武扬威,可知医德二字,若我女儿孙子有个差错,定将你送官惩治。”

    这话似有转机。

    原以为卢氏是个好说话的,不想与市井泼妇毫无区别,杨氏被一口痰啐得胆寒,却聪明的听出了转机,忙谄笑道:“方才一时紧急怕是误诊了,老奴绝不会让少夫人出任何岔子,定助少夫人平安诞下孩子。要知道这鄂县大半的产妇都是从老奴手中接生的,累计了不少经验,不管是横生倒生,偏生碍生,只要经我这神医妙手轻轻推拿,定能化险为夷。”

    卢氏不接话,默认了杨氏的本事。

    张嬷嬷伺候卢氏有些年岁,明白卢氏心有顾虑,福灵心至,对杨氏奉承道:“整个鄂县的人都知道杨产婆在接生一事上,是最顶呱呱的妙手,但方才你言不搭后语,实在无法使人信服。若你无法证明自己的衷心,夫人断不敢将韩门未来的掌权人交到你手上。”

    姑爷是入赘婿,这家产迟早是少夫人腹中孩儿的,腹中孩儿无论男女,便是这韩府真正的掌权人。

    证明衷心,除了以自己性命立誓,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

    杨氏听出张嬷嬷咄咄相逼,恶劣性子又冒出来,嗤之以

    鼻道:“张嬷嬷,你我同是卑贱下人,就不要恐吓老奴了,老奴年纪大,经不起吓。此番情景,少夫人必定坚持不了一炷香时间,韩府若不恳求我出手搭救,还有谁能即刻赶到韩府中。”

    狗改不了吃屎。

    卢氏眼底有火苗子蹿起,打断杨氏的所有遐想,肃穆道:“谁说没有人能代替杨产婆,张婶,将杨产婆押送衙门。”
第4章 逆转
    若有人能代替她接生,岂非再也没有权杖可依靠,她这麝香珠珠钗若真送到府衙去,尹浩尹大人也势必保不了她。

    杨氏皱巴巴的脸抽搐着,无数的粉白色脂粉掉落,吓得动弹不得。

    “是,夫人。”张嬷嬷领命,弯腰就拉着杨氏的手臂出门,半拖带拽,蛮横的拉着她出门。麝香珠揣在张嬷嬷手心,那暗红的色泽在烛光下泛起亮光,似是要作为呈堂证供一并带走。

    杨氏三魂丢了气魄,猛挥击开张嬷嬷的手,仍是不信,死皮赖脸问“何人?究竟是何人能代替我。”

    韩静狐疑,莫非韩府有本家的奴婢懂得产婆这一手技。若不依靠杨氏,她也能放心一些。之前那碗催产药她未服用,阵痛也未半刻钟,还有时间等候。前世她曾询问过云城最有能力的产婆,知道这生孩子急不得,有时候痛上一个时辰也未可知,只有真正生产那一刻,才是紧要危急关头。

    韩静尖着耳朵听,脑中也不断搜寻,究竟府中有谁能替自己安稳接生。

    “韩府人丁兴旺,家奴婢女众多,我已让人去将后院东厢房的林稳婆唤来,杨产婆大可安心离去。”卢氏不紧不慢道,十分干脆的说出府邸家奴的一个名讳,镇定自若。

    “咳咳……”韩静十分悲催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后院东厢房的稳婆林氏?

    岂不是给马骝、猪羊、牛犬接生的兽医!

    韩静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家母亲彪悍,真是坑人啊,连坑亲身闺女都脸不红气不喘。

    卢氏镇定的说完,斜眼瞪着地上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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