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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心海过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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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从远处跑过来,看见相拥在一起的宋灵灵和秦程,终于松了口气一般老远就嚷嚷起来:“秦程,秦程!”
  班长王巍是个瘦干瘦干的小个子男生,他跑得气喘吁吁,两只手叉着杨柳细腰上气不接下气:“你不是每天都赖在图书馆里的吗,今天怎么跑这儿来啦!快点快点,有人找你,在你宿舍等半天了。”
  秦程拉着宋灵灵站起来,有些意外地说道:“找我?什么人找我?”
  跟着王巍一起来的是跟秦程同宿舍的小老广:“你妈妈,看样子好象有什么急事,你赶紧回去吧!”
  秦程很明显地紧张了起来:“我……我妈?”
  “是啊,你赶紧的。”
  秦程什么也顾不上说了,松开宋灵灵的手就往宿舍的方向跑,宋灵灵追上一步唤他:“秦程!”他象是没听见一样,两条长腿迈开大步,转眼之间就消失在宋灵灵眼前融融的夜色里。
  小老广抬起袖子擦汗:“跑得比兔子还快!”
  宋灵灵把秦程的书包交给小老广带回去,打过招呼以后自己背着书包也回宿舍去了。今天晚上她回来得异常早,三位姐妹都觉得很诧异,冯文娱家里刚给送来了一大包好吃的,她扔过一包坚果来,宋灵灵拆开,和简念靠坐在一起,有口无心地吃着。
  十一点熄灯,十点五十的时候四个女孩都钻进了被窝,卧谈会正待开场。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一室平静,宋灵灵鞋也顾不上穿,飞快从床上窜下去,抓起听筒。
  打电话来的果然是秦程,他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疲累地低声说道:“灵灵,出来好吗,我……我……”宋灵灵咬住嘴唇,挂断电话就换衣服,一分钟时间从头到脚全部搞定,扑开宿舍的门风一样就卷了出去。
  三位室友同时都从床上下来跑到窗边,女生宿舍楼前一排梧桐树下果然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路灯下的秦程看起来十分孤独,他定定地望着宋灵灵会出现的方向,腰身挺得笔直。明明很健壮的一个大男生,可又让人觉得,蝴蝶翅膀轻轻扇起的一阵风,也能把他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小到大,秦程都自诩是个坚强的人,可是这个有宋灵灵陪伴的夜晚,他很庆幸自己至少有过一个可以全心全意依赖的怀抱。太晚了,宿舍关了门,空旷的校园里风又大。就在教学楼顶层通往天台的楼梯间里,冰冷的台阶上,宋灵灵坐在秦程的腿上,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宋灵灵第一次在秦程身上闻到浓重的烟味,她慢慢轻轻地捏着他的耳垂,另一只手抚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很想知道,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这个发现让宋灵灵又喜又悲,心里对秦程的疼惜也更强烈。说到底女人无论年龄大小,骨子里都会把心爱的男人当成孩子,夜露深重的时候,都会怕他冷,会想要给他披上一件御寒的衣服,再仔细地把他的双手握在手心里。
  秦程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头,他呼吸得很急促,有一刻甚至让宋灵灵以为他是在啜泣或者哽咽。试着扳起他的脸,可他死犟着不肯抬头,一定要把头埋在她胸前,不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她怀里以外的世界。再狭□仄也没关系,只有她两只手臂能环住的一小块地方也可以,只要在他孤独寂寞的时候,能有一颗真正关心他的心等在这里,就好,就好……
  用力吸一口从她身体里蒸发出的气息,年轻的大男孩牙关紧咬着,用属于她的滋味把从喉间泛起淡淡的酸涩硬压回了心底。
  秦程把车开进县医院大门,停在停车场里,交了停车费,却很久没有鼓足勇气从车里下来。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夜冰冷的台阶,和宋灵灵怀里甜暖的香味。已经有多久没有找到过同样让他感觉到安全和宁静的怀抱了,车门车窗紧闭,但仍然象是有一小股冷风在吹,让他觉得寒意飕飕。也许再也不会有一个象那样的怀抱,能让他暂时地躲一小会,忘了所有压抑和痛苦,忘了自己是谁。再也不会有了。
  只用半个小时就抽完了烟盒里剩下的五根烟,嘴里苦辣得难以忍受,喉咙管里象有人举着一枝蜡烛在燎,秦程舔舔发干的嘴唇,按了按生疼的太阳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一直走到住院部的二楼,再过几步就要到妈妈住的病房了,这时才想起车后备厢里带来的那些东西忘了拿了,都是高文洋让秘书准备的高档滋补品,虫草或者人参什么的,很昂贵,但他知道妈妈根本不会吃,也许根本连看也不会看一眼。
  转身下楼,拎起一大堆大包小包,重又回到妈妈的病房外。这是一间六人合住的病房,在县医院里算是条件最差的一种病房,直到现在妈妈还是把她自己和秦程分得很清,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儿子骄傲过,当然更不愿意用儿子的一分钱。
  站在病房门口,闻着里头夹杂着药味消毒水味和一种奇怪臭味的乱七八糟空气,秦程一眼就看见了睡在靠窗口那张病床上的妈妈。
  这几年和妈妈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见一面她都明显变老了许多。算算不过才五十三岁,不到退休年龄,可是她满头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人也干瘦得厉害,年轻时候洁白细腻的皮肤现在全都松弛了,所以看起来脸上有很多皱纹。
  护士正在给她挂水,妈妈闭着眼睛靠坐在床头上,阳光照在她身上,秦程几乎要觉得她正在慢慢地浮起来,跟随那一道透明的光柱慢慢地飘离这个世界。
  身后有个人低低唤了他一声,唤的是小名:“程子,你来啦。”
  回过头,是大舅舅家的大表姐秦芳,她手里端着一只砂锅,象是煨的什么补汤。秦程点点头:“大姐,我妈她……”
  秦芳立刻垂下眼帘,镇定了一会儿情绪,摇头叹道:“你等下,我进去放下锅。”
  她说着,进去病房里把砂锅放在秦程妈妈的床头,又出来把表弟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拿进去,趁着病人正闭着眼睛小睡的功夫,把东西收在她床头柜边。秦程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表姐一副小心翼翼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向侧边让开几步,垂下头,看着洁净的地面。
  秦芳出来看见秦程的模样,心里十分不忍,但也没办法劝解,这么多年了,该说的话早已经说遍,这对母子……怎么都这么命苦!
  姐弟俩离开住院大楼,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秦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手帕拭着眼泪:“肝癌,已经是晚期了,我们跟医生咨询过,基本上已经……”
  秦程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渗出几个字:“怎么会……”
  秦芳摇头:“姑姑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她这个病硬是气出来的,心里堵了几十年……”
  秦程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联系转院,她的主治大夫在哪儿?我去见一下。”
  “程子……”秦芳擦干净眼泪,欲言又止,“姑姑她……她一直不让我给你打电话,我也跟她说过转到宁城大医院去,她死也不肯。程子,姐跟你说句话,你心里别……别……”
  “姐你说。”
  秦芳颇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表弟,她弄不懂命运为什么会这么苛待他和他的母亲,都是那么好的人,但都过得那么不幸福。秦程也低头看着秦芳,妈妈是外婆最小的女儿,和几位舅舅间年龄差距都很大,乡下人结婚生子又早,大表姐其实比妈妈只年轻六岁,算起来也可以当他的长辈。
  “你妈妈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知道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她把后事都跟我们交待过了……程子,你别怨姐,姐和你几个舅舅们,还有哥哥们都只是想让你妈能走得舒心一点儿,不要再置气了,她这个病最不能生气……”
  “我明白,姐你说,我都听你的。”
  秦芳啜泣着拉住表弟的手,紧紧握住他有力的手掌:“程子,姐知道你从小就争气,你那么吃苦努力就是想让你妈正眼看你一眼……可怎么办呢,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现在根本不能在她面前提起你,只要一说,她就……程子,姐琢磨着大概你跟她没有当母子的缘份吧,你大了,也懂事了,别怪你妈恨你,她也……她也是被逼的没办法……程子……”
  秦程的喘息十分粗重,两只手臂也在微微地颤抖,他紧皱着眉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沙哑着声音说道:“那么我呢,姐,为什么也要这样逼我……她当初为什么要生我……如果没有我,该有多好……”
  秦芳哽咽着,一把搂住表弟嘤嘤地哭泣起来。周围有人看着这对相拥哭泣的病人家属,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恻隐之意。秦程低头肃立了很久,力气才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让他可以扶住表姐的肩膀,帮她擦净脸上的泪水。
  “大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来让妈难过。有什么事你只管跟我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妈能走得平顺一点,开心一点。”
  “唉……”秦芳点点头,手帕已经全被泪水沾湿。
  回到楼上又站在门口看了妈妈一眼,秦程什么也没有再说,向着表姐点点头,大步离开病房,头也不回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甩上门,下意识伸手去拿烟,只抓住了空无一物的烟盒。
  把烟盒攥成一团扔进窗外的垃圾箱里,开车出医院门,停在第一个经过的小百货店前,烟刚拿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抽一根塞进嘴里。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十几下才好不容易打着火,凑着点着烟,狠狠狠狠地把浓辣烟雾吸满整个肺部。
  回宁城的车开得习快,一路也不知道超了多少速,被摄像头拍了多少次。眼前的高速公路仿佛永无止尽地在向前方伸展,秦程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害怕永远走不到结束的那一天。他害怕自己永远都象现在这样走在路上,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更不知道还要这样无助地孤单地走多久。
  是怎么把车开回宁城大学门口的,又是怎么走到那幢熟悉的教学楼前,怎么爬着楼梯一直走到顶楼,是怎么转过一个弯,然后看见那几道台阶的。
  秦程屏住呼吸,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如果一闭眼,再一睁眼,她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怎么办?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能不能抵抗住被她重新拥在怀里的诱惑,虽然隔了十年,虽然他心里还不能原谅她,但是他已经孤独太久了。总是星夜独行的人,又有哪一个不盼着黎明,执念也好,心结也好,债、缘、错,不管是什么都好,他知道,她是他永远也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第八章 盟约
  当金黄的太阳升起来,第一次照上你爱的盟约,我就预期着明月来解除那情结。
  系的太早太急。
  ——勃朗宁夫人《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简念接到高文洋电话的时候很错愕,等她赶到他在电话里说的那间酒店的时候就更错愕。秦程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歪在包间的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坐在一边陪着他的竟然是他们大学时的同学小老广,他毕业以后留校工作,那么巧在校园里遇见了秦程,就把老同学拖去喝酒。小老广看见简念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他很聪明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着简念一起把秦程架到饭店楼下,再塞进他汽车的后排座。
  高文洋现在人还在上海,他不想让公司的员工看见秦程的糗样,只好打电话给简念,让她帮忙把秦程拖回家去:“我也不想麻烦你的,不过也只好麻烦你。”
  简念明白,能让秦程失态至此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在不想宣扬开来的情况下,确实也只有她是合适的人选。只是……回头看看后排座上的那个大块头,简念叹口气,等下到了他的住处,她该怎么把他弄下车,再弄上楼呢?
  秦程的车里烟味很重,简念无奈地打开窗,一路吹着冷风往前开。他的住处在市中心,象他这样的有钱人,住的地方肯定不会差,绝对是闹中取静的一处高档公寓,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居然还在几幢公寓楼之间做了面积相当可观的景观。开车进小区,在保安的指引下把车停在他的车位上,又是幸亏有保安来帮忙,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昏睡不醒的秦程给鼓捣进电梯,扛到十八楼他家门前。
  摸出钥匙打开门,把秦程扔上床的时候他依然没有醒,只是信手抓过一只枕头抱进怀里,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简念颇为无奈地对保安笑笑,向他道了谢。
  关上大门,找到厨房,开水瓶里的水已经温了。于是开始烧水,找出茶杯来洗了洗,又到处翻找到茶叶,浓浓地泡了一大杯端到秦程的床头。冰箱里有蜂蜜,据说喝蜂蜜水也可以解酒,就又调了一杯蜂蜜水,也拿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忙忙活活一阵子,再回到卧室里,秦程的姿势一点没变,怀里抱着枕头,脸颊深埋在枕头里,修长的身体侧卧着,看起来很别扭很不舒服。简念叹口气,帮他把鞋子脱了,外套也好不容易拽下来,揭过一边的被子搭在他身上。
  “秦程,秦程!起来喝点水!秦程!”他皱紧眉头嗯了两声,似乎还嘟囔了两句,简念没听清,俯过身子去继续唤他:“快起来喝点水再睡,秦程!”
  秦程把脸埋得更深,孩子气十足地不耐烦起来,嘟囔的声音大了一点,虽然还是说得很不清晰,不过已经足够让简念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也许他正沉浸在久远之前的一个梦里,梦中有个调皮的、好吃懒做的女孩正在跟他撒娇,揪住他的衣襟不肯松手,一定要他去给她买好吃的,他摇头失笑,宠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肉夹馍,两只,行了吧……”
  简念愣住,已经瑟缩后退的心又向后撤了几步。这么多年来,这也许是她离秦程最近的一次,手一伸就可以抚到他的头发,可怎么感觉又隔了那么远,不仅是距离,还有时间。这个男人在时空里扭曲破散,一部分躺在她的眼前酒醉沉睡,还有一部分依然留在久远的过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另外一个女孩,用全心全意爱着那个女孩。
  简念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真的有一种感情可以历久弥新,丝毫不受时间的影响,无论多久多苦依然可以占据一个人的全部灵魂。僵硬地站直身体,她有种转身就走、再也不回来的冲动。眼前的局面是简念最害怕面对的,突然之间她很想报怨什么人,很想狠狠地责怪谁,或许一切全都是宋灵灵造成的,宋灵灵明明知道她对秦程的感情,还要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让她无力自拔。
  可是……可是又怎么能责怪灵灵呢,没有人想这样的,她也有很多无奈和痛苦,如果有可能,她一定舍不得离开她最爱的人,她一定会和秦程幸福地生活到永远,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远远地相隔着,远远地思念着。
  第一声啜泣从简念唇边逸出,秦程的身体立刻震动了一下,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被突然转过身的秦程拉了过去,用力拥进怀里。烟味酒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一股脑把简念包围起来,她在他有力的双臂之间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这个男人醉得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道,只是一味地使出全部力气抱着怀里的人,用两条腿紧紧压夹着她,身体也完全覆盖上去,不允许自己再给她留一丝一毫挣脱的空隙。
  “灵灵,灵灵……”低声的呼唤变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他也哽咽了,喉咙里酸得象喝了一整瓶醋,一股一股的热气往眼睛里冲,他很想哭,但是没有地方哭,只剩下回忆可以流浪徜徉。“灵灵……别走,灵灵……别走……”
  张小娴说过,为什么要那么痛苦地忘记一个人,时间自然会使你忘记,如果时间不可以让你忘记不应该记住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又有甚么意义?
  十年来简念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那些失去的岁月还没有被风吹远,一回头还能看见它们留在地下拖长了的影子,但是意义……为什么一定要分辨出一个意义,人活着并非每做一件事都有目的,又怎么会在乎岁月的意义。简念闭起眼睛,听着秦程一声一声的低唤,泪水慢慢濡湿了眼角。
  秦程等不到怀里人的回应,不由得焦急起来,他呼吸急促地抬起头来,迷迷朦朦地只看清她脸颊上晶莹的泪水。从没有过的惊恐攫住他的心,好不容易才能再拥住她,怎么又把她给弄哭了。手忙脚乱起来,秦程不知道该拿这些泪水怎么办,他扯过被子毛毛燥燥地按在简念的脸上,她别开头,他又忙乱地扔开被子,用指腹去摩挲那些咸涩的液体。
  “灵灵,灵灵……”喉间吞咽着,秦程低下头去贴着她的脸颊,擦不干擦不完,干脆就让她的眼泪也沾湿他,“灵灵,你怎么了灵灵……别哭,别哭,灵灵……我在这儿,有我,灵灵……灵灵……”
  她的啜泣声越来越大,蜷在他怀里的感觉原来和想象中一样稳妥温暖,她现在真的明白宋灵灵放弃的是怎样一个世界。她躺着,哭泣着,任由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象小男生一样青涩慌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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