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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末男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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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眼睛有点涩,但我还是看见手机上有一条短信:“锦诗,今日气温骤降,注意添衣,你那件粉红色羊绒大衣看起来很保暖,而且样式大方美观,实在适合今天这样的天气。”
  是余绍明!
  我一下清醒过来,心胸中顿时涨满了粉红色的喜悦,似乎天地间也洋溢着看不见的粉红色磁场。
  那件粉红色大衣,还是第一次看见余绍明时穿的,没想到他倒记得如此清楚。
  不像志谦,因为从不留意我,件件旧衣裳他都觉得似新衫,唯独我这个人是旧的,百看百腻,毫无新意。
  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是这点贱,还不知道对方心意,一条短信,就高兴如此,立即身轻如燕,翻身下床。
  要知道平日,起床是我开门七件事中最难一件。
  看到志谦为我温好的牛奶,用小火蒸着的奶油馒头,我心里又陡然升起一种羞愧的罪恶感。
  但是,想到余绍明那张英俊异常的面孔,这份自责又被我转瞬抛到了脑后。
  不由自主,鬼使神差,我竟又开始涂脂抹粉。
  妆化到一半,我心里有小小声音反复询问:缘何如此仔细粉饰自己?费时费力,讨好的是谁呢?
  ——余绍明!这个答案再浅显明白不过。
  为什么恒久以来,女性总要靠一管口红,一盒胭脂度日?
  女为悦己者容!毫无疑问,为着吸引异性!
  化妆品永远不会滞销。
  我叹口气,女人都不能免俗,为着在心仪的异性面前能够红粉菲菲分外可爱,不得不修饰再三。
  那小声音又问:你已有陈志谦,为何还为其他异性欢欣雀跃,春心荡漾?
  我只得对着镜子,歪头苦想:人生苦短,应及时行乐。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男性见了女性皓腕一截,就必须以身相许。
  我不过陈志谦女友,并非他妻子。如果有更投缘、更心动之异性,能够予我更多爱、更多关注,为什么不能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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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末男女六(5)
………


  现在谁没有离过一两次婚?换伴侣尚且如此容易,何况换男友!
  那小声音十分担忧:锦诗,你已有二心!可怜志谦对你至死不渝。
  我听见自己讪笑:至死不渝?陈志谦已经连多看梁锦诗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倘若真至死不渝,不过因为还未遇到更好更合其心意的。一旦有了,梁锦诗也不过一件过时的旧衣服,即刻可换。
  那声音叹口气:梁锦诗,可见你对这段感情早已极为不满,今日终于满腹牢骚,抱怨不已。培养一段感情并不容易,望你慎之慎之!
  我轻轻笑,对牢镜中自己说:梁锦诗,别担心,一切尚是未知数,不过多个心动的异性朋友,还有待进一步观察、考验,陈志谦仍然是我唯一男友。
  我放下心来。
  一切感情问题,都必须自问自答,自己解决,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你。
  父母与你有代沟,不能理解。
  女友们自顾不暇,谁也不敢轻易给谁意见,以免日后出了问题,反目成仇,将一切问题怪罪于给意见的人。
  天长日久,自己便是自己的良师益友,一切问题自己同自己商量,正方、辩方,可一人担当。
  到了医院,竟然惊见案头有一枝小小腊梅,满室都是幽幽的、清甜的香味。
  小张探头对我说:“梁医生,不知是谁放在护士站,花枝上一张便签纸,写着赠梁锦诗医生,我便给你放在桌上。”
  我拿起花枝,枝头上果然有一张白色纸片,不过二指宽,墨蓝色钢笔龙飞凤舞写着:赠梁锦诗医生。
  “是谁,是谁为你送花来?这样志趣,花上还凝着晨露。竟还有人如此有心?”小张啧啧称奇,盯牢我看。
  我心中一动,看着新折断的花枝,心中已经明白七八分,故意装作坦然:“也许是出院的病人,顺手送上一枝廉价腊梅表示谢意。”
  小张仔细想想,觉得我说得也颇有道理:“这么早,只有病人有这份心吧。当医生就有这点好处,谁又会记得护士呢?”她酸溜溜说了两句,便离开。
  我深深嗅了嗅腊梅,香气扑鼻,蜡黄色花朵,似乎想借助香气帮助送花人,直捣我的内心。
  我心中一颤。
  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下来,开始查房。
  果然,才看了不到两个病人,短信就跟了过来:“上班途中,突然于浓雾中闻到夺人心魄的花香,但因隔着雾,只闻其香,不见其姿。让我想起你,似乎也隔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却可以扰人心志……”
  落款是“送花人”。
  我不禁笑出声来,整个上午穿梭病房,脸上始终溢满笑容。
  这个余绍明,颇会讨女生欢心。
  虽然上午很忙,但我还是见缝插针回复他:“隔着雾最好、看不清更好,以免狰狞面目吓到你魂飞魄散。”
  急诊室里的余绍明想必也很忙,但也见缝插针回复我:“我乃钟馗大弟子,专为捉面目狰狞女妖精而来!”
  有来有往,手机单发短信,已经发烫,如同我绯红的面颊。
  中午到食堂吃饭,我故意找角落位置坐下。
  果然余君又寻了过来。
  “谢谢你的腊梅。”我笑着望向他,随即轻轻垂下眼帘,正好可以让他看见我涂了一层淡淡兰蔻睫毛膏的睫毛。
  不少女孩都喜欢把睫毛膏一层层抹到睫毛上,以造成睫毛浓密的效果,其实这样反而显得不自然。
  兰蔻睫毛膏拉长效果十分好,只需淡淡一层,睫毛立即卷翘,而且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太露痕迹,岂不路人皆知?
  “朋友间,送送小礼物,很正常,不需要道谢啊。”他神态自若,似乎我真是他一名谈得来的朋友。
  也许,余君对每位女性都如此体贴。
  刚说了不到两句话,一个尖利的声音传过来:“咦,梁医生,你和余医生坐在一起?”
  我抬起头,小张和小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们面前,都一脸诧异,尤其小张,更是杏眼圆睁。
  我一时语塞,倒是余绍明轻飘飘一句话就解决所有问题:“正好遇见梁医生一个人吃饭,干脆坐过来凑热闹。你们也一起坐啊,人多吃饭才香。”
  小张立即毫不客气坐了下来,紧贴余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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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末男女六(6)
………


  这顿饭,又成了小张主讲,小林帮腔,余绍明附和,而我充当听众。
  下班,余绍明再约我到“左翼”喝咖啡。
  我也不推却。
  害怕睡不着,我只点了香蕉奶昔,对于我来说,喝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是和谁一起喝。
  我们始终似朋友一般,海阔天空胡乱聊天,但心中又充盈着喜悦,这快乐单纯得如同得到棒棒糖的稚童。
  此刻,空气中本应该充满暧昧因子,但是,因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倒意外得澄净清明起来。
  也许,志谦太久没有与我倾心交谈,一肚子的话如果不找个机会倒出来,恐怕全都腐烂于这躯壳里。
  自认识志谦以来,每到他出差之时,我便会度日如年,然而今次,时间飞快度过。
  早上起床心情就轻松欢愉,上班时与余绍明短信往来,中午必定在食堂偶遇,下班又可找一僻静茶社小坐片刻。
  就连回了家,也会打开电脑于QQ上聊适才没有尽兴的话题。
  甚至,在联众游戏里,挑一个人少的房间,一边下五子棋,一边就着棋局展开话题。
  但始终保持朋友应该有的距离,似乎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又似乎双方都不明白。
  他始终没有更进一步表示,我也始终温文有礼。
  午夜梦回,我也会感叹,罢了,罢了,就这样天长地久做一对朋友。
  当下,心中却如明镜,男女之间,如果没有异样情愫,怎么可以天长地久地拥有纯洁友谊?
  那不过是心怀鬼胎的男女引诱对方上钩的托词。
  转眼周四,玺彤与忻怡百忙中抽出时间约我。
  我们约在一间名为“樱花”的咖啡屋见面。
  玺彤极喜欢这名字——“樱花”,简直如同爱情,刚刚还光秃秃了无生气,忽如一夜东风来,顿时满树灿烂繁花,极之华丽耀目。但一低头,转瞬已经遍地落英,晚来急风,芳踪难觅。
  爱情不是也这样?猝不及防地来,猝不及防地去。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控制不住它。
  玺彤懒懒靠在沙发里,忻怡正眉飞色舞向我们讲述参加赵凯婚礼的每一个细节。
  我一边听,一边抽空回着余绍明的短信。
  “新娘漂亮吗,那个小学老师?”玺彤有气无力问一句,故意显得不在乎,但是我们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不服气。
  不过忻怡似乎比玺彤还要介怀“那是我见过最糟糕的新娘,穿一件大红绣牡丹的旗袍,旗袍平庸,如同餐馆礼仪小姐。本来旗袍最显身段,偏偏她长得矮小干瘪,衣服套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最倒胃口是一张脸涂得绯红,如同猴子屁股!整个人从头到尾吊在赵凯身上,如同被抽了骨头,好没风度仪态。怎么赵凯会舍美艳玺彤,选了这只瘦皮猴。我敢打赌,她衣服里的胸都是假的,临时安装上去,充充场面。”
  天,一向温文娴静,不说人是非的忻怡,原来还是个中好手,一番话,说得我与玺彤都笑了起来。
  这还不算,忻怡居然还从包包里掏出一小盒喜糖:“这是赵凯托我带给你的,我帮你保留了一个星期。”
  玺彤,“霍”地站起来,将糖扔在地上,大力踩上两脚,鼓鼓糖盒立即扁塌下来。
  忻怡拍手笑:“像那个小学老师的胸部!”
  玺彤解气地飞过一个媚眼:“真想告诉那个小学老师,如果不能凸出来,不如让它凹下去!”
  我和忻怡都愕然!接着大笑起来。
  赵凯这个负心人,今日终于从玺彤生命里消失,从此赵郎是路人。
  不过,玺彤心中这道无形的伤口,虽然结了痂,但底下,还血肉模糊一大团。
  唉!
  随意聊了两句,玺彤突然如发现新大陆般怪叫起来:“锦诗,你居然化妆!”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作声。
  接着忻怡也叫:“整个晚上,她都心不在焉,而且不停发短信!”
  我有些挂不住脸,慌忙将手机往口袋里放。
  “锦诗,有新情况,对象是谁?”玺彤咄咄逼人。
  我眼前晃过余绍明的面孔,面孔微微发烫,心里舒舒服服叹了口气。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玺彤和忻怡都是识趣的人,凡是当事人不肯解释,千万不要逼问,轻则翻脸,重则朋友都没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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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末男女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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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好友怎么修来?不过知道适当时候缄口。
  忻怡只得长叹口气,略微惆怅道:“为什么我身边转来转去就是那两个男人,我明明条件也不差,为什么就没有男人肯像看玺彤般,淌着口水看我?”
  玺彤斜眼看着忻怡:“谁让你信号不足?让你擦擦口红,似要你命!看,一向自许潇洒的梁医生不也涂起口红来?”
  “一管口红可以有这样功能?”素面朝天的忻怡满脸疑惑。
  “所以胭脂从来不会滞销。”玺彤解释道:“人类在激动之时,面颊与嘴唇都会充血而呈现绯红,化妆品可以给予异性这种虚像:呵,她双眼看牢我时面颊涨红嘴唇润湿,她对我有意……”
  “原来如此!”忻怡总算开窍。
  我听着觉得心酸,忍不住接着说:“人类不过是灵长类动物一支,自以为进化文明,实则不失原始本色,你看报章杂志,占最大篇幅的是什么?是吃,食遍中外,吃掉五湖四海。”
  我越说越想笑:“这是动物最原始的欲望。其余便是打扮、美容、健身、纤体。这又是为着什么?吸引异性,传宗接代,食与性,仍然是文明的人类两大所欲,同猿猴有什么分别?
  “那么愤世嫉俗的梁医生,世上有无爱情这回事?”忻怡忍不住用嘲笑口吻问。
  我滔滔不绝:“人类始祖并不知道有爱情,男女在一起,同其他动物一样,不过是为着繁殖后代。”
  忻怡大为震惊:“啊!”
  “男方挑选伴侣,至今均把年轻貌美放首位,你猜是为什么?”
  “肤浅。”
  “年轻有生育能力,胸大可以哺乳,盛臀代表盆骨健康,方便生育。”
  “什么?”
  “所以玺彤这样前凸后翘,年轻的葫芦身段,自然吸引异性目光。这不过是人类为着繁衍后代的本能!”
  “气质、文化、学识、内涵呢?不要把女人比作生育机器。”玺彤无端被我攻击,抛出新问题。
  “那是近代的事,人类文明之后,要求渐为繁复,不但希望有后裔,且要质素优秀的子女,需要配偶带来良好因子,像努力、勤学、大方、平和这些,这才开始注意女性内涵。古人不是一向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所以玺彤这样身材一流,素质一流的女性,最适合现今男人口味,你还是赶快生儿育女,为人类繁衍优秀品种做最突出贡献吧,哈哈哈……”
  “仍然是因为传宗接代?”忻怡大为折服地看着我。
  “梁锦诗!你今日鬼上身。”玺彤甩我一个老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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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爱情就是人类为了将自己与动物区别开,强自虚构出来,满足自己虚荣心与自尊心的谎言。”玺彤语气懊恼,一副被古人欺骗的模样。
  爱情到底是什么?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说法!而且相当一部分人,根本只当它神话传说。
  每一个传世的爱情故事主角都已经作古,我们到哪里去探求究竟?根本无法询问当事人。
  就算真有爱情。人类会进化,但人的本性依然拙劣,作为人与一般动物最大本性上的区别之爱情,更是亘古自私,千年不变。
  尽管,和玺彤忻怡探讨了一晚上爱情的荒谬和不堪一击。
  我一到家,便急匆匆打开电脑,与余绍明一边下棋,一边畅谈。不亦乐乎。
  不管是爱情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爱情,总之,我轻飘飘乐在其中。
  何况,我与余绍明根本只字未谈“情爱”,我们谈的不过是人间最琐碎之事。
  突然,余绍明问:“锦诗,你知道周末医院组织我们到西岭雪山度假一事吗?”
  “知道!”
  “我看了人员编排表,一共分三拨人,按值班时间表排列。这周末,我与你这一组人一同出发,届时,我们可以一起游山赏雪!”屏幕上的字几乎让我眉开眼笑,笑出声来。
  哇,有机会与余君把臂同游。
  我赶紧敲击键盘:“^_^,我知道,小张小林也与我们一组。”
  余绍明:“^_^,没关系,大家都是同事,人多热闹。不过山上天寒地冻,你要多准备衣服。”
  “我有羽绒服,够厚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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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芥末男女六(8)
………


  “够了!但据说住在山顶,住宿条件有限,可有睡袋?”余绍明真是细心。
  “睡袋?没有!很少旅行,没有这些装备!”我赶紧承认。
  “山上寒气重,被褥多半湿润,睡袋必定派上用场。明日我陪你去买,我知道一处专卖户外用品小店,物美价廉!”
  我禁不住从心里笑出声:“明天见!”
  结果当晚,我便在山上游历一番,余绍明温柔体贴,让我在梦中也觉得与他同游是种享受。
  如果现实与梦境可以融为一体,那就美哉!美哉!
  我一直悲观地认为生命是一场幻觉,但是,这一次我希望这幻象能更美丽。
  上午,整个人精神异常亢奋,心情十分愉悦,我极为耐心地为每个病人做好检查,一边见缝插针与余绍明用短信聊天。
  上洗手间的时候,我突然看见镜子里的我,面颊绯红,眼睛明亮,唇角上扬,有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这神采飞扬的,是我吗?
  我呆住了,看牢镜中人,萎靡的梁锦诗医生今日美丽得如同怀春少女。
  我笑了,情不自禁地弯下腰,这多年前与志谦初初相恋的少女又回来了,我27岁的躯壳,刹那间年轻起来,难怪连刘晓庆那样的女人也说,恋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我抿抿嘴角走出洗手间,手机短信又来了,我赶紧打开,酝酿片刻回复过去。
  小张和小林也在为明天到西岭雪山的事情,雀跃不已,两个人一直窃窃私语。
  中午,在食堂吃饭,余绍明又轻而易举将我找到。
  当他在的时候,最乏味的午餐也变得可口起来。
  等待中,时间过得分外漫长,好不容易才熬到6点钟。
  我匆忙向接班医生交代了几句,便急急下楼,我甚至觉得电梯慢得像蜗牛。
  一出住院部大楼,我便拔足狂奔,穿过梅花林的时候,那沁人心脾的香味立即扑面而来,令我心头一暖。
  奔到医院门口,远远看见余绍明白色的车子停在左边,才缓下脚步,定定神,喘口气,故作悠然地走过去。
  要是被他看见我急不可待想见到他,一路小跑的样子,一定会笑掉大牙的。我甚至可以想像他笑起来,邪邪的、不正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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