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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陆离看到屏风后的皇帝几乎坐了起来，看似惊讶无比，但陆离却听得出皇帝的语气几近狂喜。“那朕岂不是真的万寿无疆了吗？”

　　　　王立脸上浮现出一种迷惑不解的表情来：“陛下，这……这长生不老，是有违天道的！”

　　　　要不是陆离踩了王立的脚，王立绝对还意识不到自己说错了话。疼了之后，王立看到陆离目视自己，这才想到皇帝重病在身。此时说些长生有违天道之类的话，不是明摆着惹皇帝不痛快吗？

　　　　发生了蚩尤旗现的事，病重的皇帝当然是不惊反喜的——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皇统万年无期？

　　　　王立的冷汗都下来了，试图从另一方面提醒皇帝这件事的诡谲：“陛下，蚩尤旗破坏了星轨，还使得群星异变，修炼之道恐怕再也不止文武两道。从今往后，天下人修行星术的速度可能会突飞猛进……”

　　　　“好好好，这都是好事。都因为陆离爱卿击灭了张角，才引发这些祥瑞吧？哈哈哈……”皇帝的笑声在宫殿中回荡起来，王立全然没有料到皇帝会做这般反应，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曹操面色阴沉如水，陆离只好一个人尬笑着应和皇帝。这个汉灵帝真是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昏庸，日后大家都能轻易提升星术境界，少不了就有有觊觎皇位的家伙，会因为自己能力增长而开始野心膨胀。皇帝居然不忧虑，实在是笨。

　　　　等笑声平息，皇帝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宣告道：“将士们平定黄巾作乱，陆离斩杀张角，并有大功。等到皇甫将军回朝，朕一并封赏。如今天降祥瑞，朕决定大赦天下、改元中平。改元必须设宴，曹操，宴请百官一事，就交由你办。”

　　　　陆离一听不对：百官众卿各司其职，举办宴会应该有专门人员负责才是。这位汉灵帝怎么就随意将事情委任给了曹操呢？

　　　　还没等陆离想明白，曹操已经恭谨地上前：“臣遵旨。臣父大鸿胪曹嵩主管礼仪，臣父子一定协力将此事办好。”

　　　　原来如此，陆离一拍脑袋，自己竟然把曹嵩给忘了。这个曹嵩可是一位聪明的生意人，深知钱权衍换之道，当官发财，有钱了再借买官卖官的路子，买到更高的官当，全然把为百姓造福的仕途变成了个人的取利之道。虽然陆离不喜欢这样的人，也不得不佩服曹嵩很有手腕。要不是曹嵩花钱消灾，总是招惹宦官集团的曹操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陛下，现在天色已晚，臣等不敢叨扰陛下，臣等告退。”曹操为宴会一事打下了保票，随后三人纷纷躬身，退出寝殿。

　　　　一出寝殿，王立就急不可耐地问曹操：“曹大人，你说难道陛下看不出来？蚩尤旗这事明明是天数变异，绝对不是什么祥瑞吉兆……”

　　　　曹操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惜皇帝只见到“好处”，却没有顾及长远之后，这些“好处”将带来什么后果。他只得幽幽一叹：“天道深远，幸勿多言。”

第53章　人际网络（）　
出了宫门，陆离在官署安排的住处休息下榻，心中除了惦记宁儿，似乎别无他事，却总是莫名浮上蚩尤旗那殷红诡异的图景，实在是辗转反侧。好不容易，他才睡着了觉，转眼又到天明。

　　　　洛阳在入夜后实行宵禁，虽然陆离夜里想了很多，在这寂静无声的睡眠环境中却还算休息得好。更兼有百倍恢复的特质帮助，醒来时竟是精神百倍。

　　　　今天，陆离要去上朝，这可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面见皇帝，可不能丢了范。皇帝都是先用膳再早朝，陆离也决定去街上觅食买点吃的。

　　　　陆离出了驿馆馆舍，这里看看那里转转，不知不觉就拐过了几条街。耳中听到有人吆喝，循声望去，只见到好几辆马车正在卸货。十几个仆人在一所大宅前进进出出，搬运的都是些文玩。显然是某个重要人物搬入了这所大宅，不少锦衣玉带的显贵都等候在这里，身后仆人无不是带着大包小箱——一看就是来送礼的。

　　　　跟昨天在皇帝寝宫里见到的一比，从马车上搬下来的这些文玩中，虽然没什么金玉之类的贵气物品，却尽是竹轴画卷、琴桌书案，颇为典雅。

　　　　一个老者背着手，慢慢走下马车，从仆人对这老者恭敬的样子看来，老者定然就是这家家主了。这老者鬓角生银丝，眼角带皱纹，与皇甫嵩看起来差不多年岁；但却比皇甫嵩少一分杀伐狠戾，多一股儒雅的书生气。衣着不显得华丽，却也是稳重得体，衣服样式颜色都不浮华，却在材质上体现出一种长久浸淫于富贵的气质来。

　　　　见到老者下车，如堵的人墙立刻鱼贯而进，纷纷向老者道贺恭喜之类。老者和颜悦色地一一答复，礼物却是一件都没收。

　　　　看到老者如此姿态，陆离不觉心中一亮：这位老先生还真是有几分风骨。要是我面对这些重礼，肯定是照单全收了。

　　　　陆离抬眼一看，只见这大宅门上，匾额大书“蔡府”。见到此景，又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文玩雅物，陆离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这位老者是汉末的大学者蔡邕？

　　　　正在猜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陆离背后响起：“咦？陆离你怎么也在这？”陆离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曹操。只见他手里拎着一大壶酒、两只冒着热气的烧鸡，兴致勃勃地往蔡府走。

　　　　“这是谁家搬家啊？这么多人都挤来送礼。”陆离不由发问。

　　　　曹操向被人群围住的老者努努嘴：“就是那位蔡大人。咱们汉朝的第一大学者。他在吴地隐居了十多年，今天才回洛阳。你知道他的名气有多大吧？这不，达官显贵都来结交他。”

　　　　果然是蔡邕！这位蔡邕可是旷世大才，不仅是一位经史大家，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更是一位能工巧匠。身兼如此多样的才华而且还长得帅，绝对是无愧于风流二字了。

　　　　陆离几乎被自己牛逼的推理能力折服了，然而此时却肚子一响，这才尴尬地想起自己光顾看热闹，却没有吃早饭。

　　　　曹操神秘一笑，告诉陆离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走，一起到蔡府里吃点。”随后曹操拎起手中酒壶，向蔡邕大喊大叫：“蔡夫子！我听说您回来，怎么样，喝两杯洗洗尘？”

　　　　蔡邕远远看到曹操，面色一喜，委婉地分开众人，延请曹操到自己面前：“孟德！许久不见了，你小子天下闻名了啊？”

　　　　在蔡邕面前，曹操这三十岁的男人，却活脱脱像个小孩子，一听蔡邕取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蔡夫子去吴地隐居多年，说话也没温声软语些，还是那么直来直去。”他一把揽过陆离，“您今天能回到洛阳来，多亏了我这位朋友。他可是阵斩张角的英雄！

　　　　怎么样，一起喝一杯？我猜你还没吃过早饭吧？来来来，我们一边散步一边吃，我为你介绍介绍这阔别十年的洛阳城。”

　　　　蔡邕笑眯眯地点点头，向仆从交代几句，拿过一个匣子，揣在怀里，就与曹操、陆离一同走了，留下那些显贵们面面相觑。洛阳大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路行来，陆离才渐知魏晋风骨之源。蔡邕并不是嗑着五石散，曹操也没有扪虱清谈，他们却可以找一处小屋坐下，喝自带的茶，吃自己烧的鸡。也是在此时，陆离才理解到以蔡邕为代表的真正“文人雅士”喜爱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已然富贵，并不想让更多的钱财成为枷锁。陆离心底知道，要是有一天自己回到现代，看看那些对“品质生活”趋之若鹜的同胞，定然会想起眼前的这一幕——

　　　　蔡邕在小案前坐定，从先前拿走的匣子中取出一块木料来：“孟德，我跟你说，我在吴地隐居十多年，不亏啊！你看这个！”

　　　　陆离探过脖子来一看，不过是一块被半烧焦的木料，被粗制成琴身的模样，但历史常识让他迅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焦……焦尾琴？”陆离眼前发亮，这可是中国四大名琴之一，蔡邕亲手所制的“焦尾”。实在是没想到，陆离今天竟然亲眼见识了它面世之前的模样。

　　　　“诶！莫非这位小友与老夫暗合？老夫正是定了它的名字叫‘焦尾’！”蔡邕抚掌而笑，颇为得意地敲敲“焦尾”。

　　　　曹操闻言连忙取琴细看，不由得啧啧称奇：“这木料之中蕴含着饱满星力，而且它们非常活跃，该是一件奇珍啊。”

　　　　蔡邕自得地摸了摸有些发白的胡子：“可不是吗？老夫决定用它制器，一定又是世上一大名器！”

　　　　又是？难不成蔡邕以前还做过什么神奇物件？陆离忙从焦尾琴错综的纹理上挪开目光，问：“前辈以前也有手笔？”

　　　　蔡邕点了点头：“老夫这一生爱好很多，博研道艺一词，老夫还是担得起的。想当年，老夫游离柯亭，作柯亭笛。这支笛子一直由小女文姬吹演，音律美轮美奂，当不负巧夺天工一说。”

　　　　陆离钦佩不已：“我知道柯亭笛，这是削亭前第十六根竹然后做成的，天下人都将它比作良人才子。”

　　　　蔡邕和曹操相视一笑，脸上洋溢起的高兴更是明显了：“果然是孟德的朋友，与老夫也是兴趣相投。你叫什么名字？”

　　　　“陆离。”

　　　　蔡邕沉吟了片刻：“陆者，地也；离者，火也。《易》云‘地火明夷’，这个名字可谓上吉。”

　　　　陆离当然想不到自己的名字还有这番讲究，估计蔡邕这阅读理解已经达到了高中语文班主任的水平。

　　　　但心底吐槽归吐槽，陆离还是决意不能拂了蔡大学者的面子，连连点头：“我的字正是明夷。”反正自己也没有字，随口瞎编就是。

　　　　曹操研究完了焦尾，一面搓着手，一面叹息道：“这可真是一件神物，我记得蔡公平生所作，唯有当年游历北方时，所作‘丈八蛇’笔，才堪一比这‘焦尾’琴。”

　　　　丈八蛇？陆离手中不觉一松，杯子差点掉在地上。那不是张飞的笔吗？

第54章　批龙鳞，逆圣听（）　
三人吃过早饭，恰好也快到了上朝的时节。蔡邕回京，自然要面见皇帝，就与曹、陆两人同行。

　　　　“这么说来，张飞张翼德，是您在北方收的学生？”陆离问道。

　　　　曹操面带微笑：“陆离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蔡公才艺颇多，琴棋书画，每一才艺都要选一位弟子继承。蔡公之书，传于颍川钟繇；画，正是选了涿郡张飞；而棋，则传于我沛国曹操。”

　　　　“上一次你与山子道、王九真对弈，结果如何？”蔡邕笑眯眯地去问曹操，徒留陆离在震惊中受到三观冲击。

　　　　诚然，这样的人际关系可以解释正史上曹操为什么那么信任钟繇，以至于让钟繇镇守关中，成为经营西线的代理人。

　　　　但陆离从没想过，曹操和张飞竟然也是师出同门……敢情自己兜兜转转了这么久，接触到的两个后世闻名的大人物，都是蔡邕弟子？

　　　　这难道不是一种命运的暗示吗？陆离眼中看着蔡邕，愈发觉得这个老先生和蔼可亲起来……

　　　　“继承我琴艺的弟子从吴地陪我入京，待会儿下了朝，陆小友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见一见。”蔡邕说完这句，就在曹操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陆离随之跃下马车，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大汉皇宫啊！”昨晚被引到偏殿，夜色中匆匆看了皇宫一眼，陆离只觉得这是个幽静森严的地方。而白天再从正殿看来，皇宫却是一副尊贵宏大的气派了。

　　　　在正殿之上，作为装饰的石蝙蝠、汉白玉的貔貅狻猊、鎏金瓦的长龙飞凤，都像活物般在屋梁上、陛阶上徘徊活动着。大殿宝相庄严，笼罩于圣白的云气之中，万千楼台彼此叠压，恍若神居。

　　　　“百官上殿！”随着一声呼喊，一个个黄门将诏令传到宫前。即使是陆离这样生在新时代的年轻人，也在这种“传诏仪式”中莫名地心生敬畏感来。仿佛皇帝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在皇帝脚下万臣驯服，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刻陆离才开始理解天子的威势，即使权臣窥视天子之位，也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陆离还没有官职，是不能直接进殿的，只能等在殿外听宣。他在殿外看着石蝙蝠眨眼，那绿松石的眼睛真是栩栩如生，让他怀疑是不是解开某种束缚后，这些蝙蝠就可以自由飞走了。

　　　　“宣陆离觐见！”小黄门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陆离三步并两步，忙不迭地冲到殿前，然后把一干礼仪在心中温习过一遍，这才进殿。

　　　　大殿之下站着的，就是整个汉室朝廷的精华。衮衮诸公无不是仪表不凡，被世家教养浸润得每一个人都凛然正气。但陆离记得曹操所说的话，每个人心中皆有妖魔。

　　　　汉灵帝坐在从天而降的阳光中，背倚一条活着的金龙。黄金巨龙有着红宝石的眼、玛瑙利爪……它伏在地上，将皇帝围在身体环绕中。这巨龙鼻孔里喷着带有苦香药味的热气，脸色欠佳的皇帝似乎是靠了这一口气才吊着命，陆离愕然发现，皇帝枯瘦如柴的身体跟枯槁的张角如此相似。恍惚之间，陆离甚至看到了一丝祲气，就从皇帝手中腾起。

　　　　然而皇帝手中拿着的只不过是传国玉玺罢了。隔着那么远，这件宝物泛出的光泽仍然让陆离感到了异动。

　　　　“这位勇士名叫陆离，就是在长社之战中斩杀黄巾贼首张角的人物。才二十岁而已，就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可谓英豪。朕意，封陆离为一州刺史，以奖励其功勋，众卿以为如何？”

　　　　刺史？！

　　　　要不是大臣们当即就言语汹汹起来，陆离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聋了。皇帝这也太给面子了吧？一介平民直升刺史，即刻就完成了穷小子到人生巅峰的华丽变身。

　　　　然而陆离不是没头脑，他立刻想到自己应该好好谦让一下，不然的话，别考虑什么以后再立功拿什么赏之类的话，眼红的士大夫们身后无不是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他们彼此明争暗斗那么久，为的不就是一官半职，要是陆离秉奇功一件就撺走了他们的刺史名额，这群人迟早要把陆离这根浮萍给撕碎活剥了。

　　　　所以还没等反对的声音出现，陆离赶紧抢先一步：“陛下！臣以为不妥！”众臣见到陆离抗议，有几个涨红脸要辩驳的急性子才止住脚步。

　　　　陆离深吸一口气，迅速理清逻辑：“一来，臣无才无德、资历又浅，依赖陛下天威，于乱军之中偶然得到斩杀敌魁的机会。这是为大汉尽忠而已，是臣作为大汉子民的本分，怎么算是功勋呢？”

　　　　听到众臣缄口，陆离从容不迫：“二来，黄巾之乱得以终结，是靠中郎将皇甫嵩、卢植、朱儁、董卓等将军督军征战，这才平定战事，使天下危而复安、社稷幽而复明。各位将军击破强虏、扫荡群寇，臣与他们比起来，只是杀了一个张角。不过是微末的尺寸之功，岂敢以刺史自许？”

　　　　这一下马屁应该拍到位了，先是自贬功劳，然后又抬高各位将军，不至于抢了他们的光。但陆离知道，光看到将军们满意的脸色还不够。仅仅止于讨好皇帝、将军们，那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所以，陆离决意说出第三点，第三点说出口，就意味着自己真的开始表明态度。在宦官、士人泾渭分明的汉朝朝廷，选择站队真的很重要。陆离自知自己是无本之木，不像曹操，自己身后没有曹嵩这样的爹能兜住自己作死、能保自己怼人后还能不被人往死里怼。

　　　　“第三，终结动乱，固然是好，却不值得陛下如此嘉奖。斩杀了一个张角，难道就不会有第二个张角出来吗？”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一瞬间，程远志、老王，诸多面孔在陆离眼前一并浮现。那些挣扎于贫困、试图改变生活，却被黄沙埋葬的人啊……

　　　　“黄巾之乱之所以爆发，是因为臣子不安其位、贪婪暴戾，对百姓剥削不断。人们没吃没穿，上天又降下荒年，不反？不反等着被饿死吗？大汉的黄巾逆党，并不是张角培养起来对付朝廷的，而是朝廷自己，把子民逼为逆贼！想要人民忠于国家，别说令人人安居乐业，至少不能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所以臣以为，封赏不该给臣，而应该给那些平灭逆贼得力的将尉、治理地方得当的官员，他们才是消灭乱党、维护朝廷的中坚力量，而臣陆离……仍愿为一白身！”

　　　　大殿之下一片哗然，有对陆离伸出拇指的，有用奇怪眼神审视陆离的，有怒斥陆离犯上的，但陆离看到，曹操和蔡邕只是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够了！”大殿之上一声龙吟，皇帝拂袖而起，原本苍白的脸上现在红一阵紫一阵。

第55章　论功行赏（）　
皇帝看上去正要发怒，人群中却突然闪出一道身影，正是曹操。曹操一顿首，向皇帝奏道：“臣以为陆离所言有理！”

　　　　皇帝面有余愠，蔡邕却又站了出来：“臣也认为陆离所言有理，臣附议。”

　　　　蔡邕出面，这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