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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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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尽欢忍不住想,果然这才是名媛要的鲜亮效果,这件短外套配上复古的连衣裙版型。既典大方又清新明媚。

    “这不太好吧。”她故作矜持娇羞但看上去其实特别心花怒放,“我什么都还没答应呢,这么快就见你妈不合适吧,好歹得走个过场,比如你先给我表白,然后我拒绝,然后你再表白我再拒绝,三个回合之后我同意啥的。”

    “我说许尽欢。”裴斯宇放下游戏手柄,“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当我女朋友啊你。”

    “这不是惊魂未定没准备好嘛,心里一激动不就语无伦次了嘛。”

    “行了不用你做啥准备。”他说着暂停了游戏。从一旁的购物袋里翻出一张卷着的a4纸,递给她,“你到时候就照着这上面说的演,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的,丫的说错一个字儿我一枪崩了你信不信”

    许尽欢结果纸展开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一大片的五号宋体字,每行前面还分了1、2、3、4、5啥的,再一抬头,标题大号加粗:临时女友演员要求。

    什么成熟优智慧大方,淑女气息当中透露出一股**与倔强,钢琴和萨克斯风两种乐器至少要会一个,但是如果会钢琴的话,柴可夫斯基的曲子要闭着眼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三岁会写诗五岁会下棋,擅长沙滩排球与高尔夫,大学拿了服装设计与国际贸易的双学位,能盲品红酒还会三国以上语言,目前从事设计工作,行事低调内敛不张扬做作。

    最后一段,彻底让许尽欢折服了裴斯宇的字语言功底:不管经历多少不平,有过多少伤痛,都舒展着眉头过日子,内心丰盛安宁,性格澄澈豁达,偶尔矫情但不矫揉造作,毒舌但不尖酸刻薄,不怨天尤人,不苦大仇深,对每个人真诚,对每件事热忱。

    许尽欢在沙发上盘着腿,仔仔细细看了所有的条款要求,心想不愧是出过书的国内偶像作家,连个找群众演员的传单都能写的这么像香奈儿软推广,她不满地问:“你要找的是人还是摩纳哥公主,这你上哪儿找去这根本不会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好吗,你电视剧没少追吧要满足这以上所有条件的话,那尼玛还是人嘛”

    裴斯宇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就不存在了,我这就是按照顾嘉妮的标准写的。”

    话刚说完,许尽欢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看吧,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的可怜巴巴的自尊,掉得满地都是却没面子捡起来。

    明知道不会有好的结局,却仍然心存侥幸,觉得男神是一定要追的,万一哪天他瞎了呢有时候想,其实这样也好,早点拒绝的话,也许就是他能给自己的唯一的仁慈。

    许尽欢手里捏着那张纸,眼睛盛满了委屈和难过,她看着不远处背对她打游戏的裴斯宇,心说,其实让我难过的并不是怕对你的喜欢没有结果,而是怕自己连吃醋都没有资格。

    裴斯宇觉察到身后没有了声音,回头瞅了两眼,看见许尽欢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膝盖,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

    他将手柄放到地板上,站起身走过去,充满安慰地说:“行了昂,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难,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怎么说呢,你也没见过顾嘉妮,其实你就照着周抱玉那种规格的演就行,反正也差不多”

    这尼玛是安慰吗这是,这不是欺负人吗

    本来好不容易升腾起来的心脏再次跌入谷底,刹那间空荡荡一片,甚至还能听见回音。她和周抱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被人拿出来比较抱玉画的树莓色的嘴唇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嘴唇即使不笑也能有好看的弧度,但现在,她真切地感觉到她在笑她。

    “不好意思,我演不来。”她将纸塞到他手里,头都不抬,“我和顾嘉妮、周抱玉不是一个属性,我颜值不够,连女配都当不上,我妈为了阻止我谈恋爱所以给了我这张脸,你别难为我了,我一个乐器都不会,也不会品酒,唯一擅长的就是写字结果也没写成你这样的,所以对不起,我办不到。”

    “啧,瞧你这话说的,谁让你办到了,我不说了让你演吗,她顾嘉妮要是在

    在这里我不早就找了吗还用得着劝你啊”

    许尽欢低着头没有吭声。

    “哎呀其实,其实你也不差啊”裴斯宇看出了她苗头有些不对,赶忙见风使舵说好话来圆场,“你穿着这身衣服真挺像我妈要求的那种准儿媳的风格的,其实你就是平日里太懒,不知道捯饬,你稍微收拾收拾自己就挺像模像样的嘛,我真心的,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就好好演,完事儿让我得到彻底解放和自由,顺带从我妈那里圈点儿钱回来,听懂了吗”

    “什么嘛”她白了他一眼。

    “别再那样看我了昂,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推搡了她一下,“赶紧的麻利儿进入状态,咱俩对对词儿”木尤宏血。

    许尽欢跳起来,“干嘛还对词儿啊,又不是演话剧你用得着那么拼吗,不干了不干了”

    “你会不会说话你以为在长辈面前走个过场那么容易”

    “废话”

    “想多了吧,高估自己了吧会说话的人分两种,第一种会说话,是指能判断局势,分门别类,恰好说到对方心坎里,比如蔡康永。第二种会说话,是指话很多,但没一句中听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关键时刻还语无伦次掉链子,比如你。”

    许尽欢被搞得哭笑不得,心想我嘴有那么笨吗,史书没记载啊。唯一一次的记载应该就是高中的时候,自己上课发言时说的那段“同志论”,把台上的政治老师气到青筋暴起。

    那天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照射进来,许尽欢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浅眠被一阵哄笑粗暴的打断。

    “政治老师的幽默从来都像是让人欣赏不来的音乐剧。”抱玉看着身旁打着哈欠的她,无奈的说。

    尽欢抬起腕上的手表,下午三点又十分,距离下课还有艰难的半个钟头。又是一阵哄笑,她索性不去理会,埋头继续睡。

    而讲台上不解风情的中年妇女,还用自以为幽默的讲课方式滔滔不绝的叙述着自己有多么理解马克思的良苦用心,什么价格就是要围绕着价值上下波动的,这是多么准确的定理,忽然那老师的眼神就因发现随着睡眠呼吸而起伏的额前碎发,而变得心花怒放起来。

    “许尽欢。”

    那身体闻声微微震了一下,惨了。

    “你是不是想解释一下你对价值规律有什么不满”

    她慢吞吞的支起脑袋。

    “或者你可以回答我,为什么每次上课都看不见你的脸”

    “不好意思,老师。”许尽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指着脸颊上因枕着胳膊睡觉而形成的痕迹,“我只是因为脸被硌了太多红印儿,怕这样和您期待中的面孔不相称,所以不情愿抬起头来。”她轻轻掩起面颊,笑靥如花。

    “同时,我自始至终都身体力行,用虔诚的态度去思考革命导师马克思同志为政治经济学的奉献。”

    “并且,我对马克思同志与恩格斯同志两位同志间革命同志般的同志情谊充满了”

    “老师,已经下课了。”就在她的“同志论”发表完之前,抱玉把手里的一摞书轻轻磕了磕桌子,插话道:“还有,您让我收的列宁土地论阅读报告已经齐了,是不是现在就送到您的办公室去”

    讲台上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鬓角的青筋依旧没有消失,她哐哐当当合起讲义出门,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对着许尽欢吼出一句:“到现在了还不知道努力,等到高考成绩出来时再后悔就晚了”

    老师转身出门,估计此时的怒气转化成了对自己在理论水平和革命研究上有待提高的怨念。

    她大松一口气,缓缓坐下来,看着旁边宛若人类救星的抱玉,充满感激,“谢谢你。”

    抱玉不以为然,嚼着口香糖的嘴停下来,笑道,“救你一命,请吃饭。”

第十章 不如抱玉去(2)

    书上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独花园,春夏秋冬,花园每年都在经历着独自的四季。有昆虫诞生又死去,有田鼠出现有消失。而剩下许多花。如果自己再不去探访的话,大概也终将荒芜吧。这时大概就需要有园丁的出现,给它以足够的安全感。

    病房里,抱玉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划拉着ipad,看行业曲线,傅云起坐在一旁看报纸,不时翻页。窗外星火点点,璀璨灯光如梦似幻,初夏的风都是带了温度的,暖暖吹来,像是要往人的身体里呼噜呼噜灌进一些热暖的东西。

    抱玉其实心思不在行业数据上,她听着ipad里的歌儿,偷眼瞄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想人生真妙,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最有条件成为敌人的两个人。此时竟共处一室,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互不干扰却也温柔恬静,这大概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傅云起抬头看了看表,说,“你是不是该谢我?”

    “谢你什么啊?”

    “谢我抛开公务陪你到现在,就因为你今天生日。”

    抱玉转过脸去,“那是你自己乐意,关我什么事。”

    “那不谈这个,我们是不是也该谈谈别的,比如你来云氏做设计师的事。”他将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站起身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坐到她床边,接着翘起双腿蹬到床上,占据了整张床的二分之一。

    “喂喂喂,这是我的床。傅老板,我知道你长得帅。但人帅也不能不讲理啊,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云氏了?”她故意吊他胃口。

    “哦?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我这就给lily打个电话,让她录用今早来公司面试设计师的女生,我看那姑娘也挺不容易的,父母不易家境不好……”说着就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抱玉眼疾手快,扑过去伸手去夺,被傅云起一把揽在怀里。

    像揽着一只骨肉轻软的猫咪。

    他的怀抱真温暖啊,抱玉想,像是冬天裹着被子围坐在壁炉边的早晨。

    他是人类同恶魔的混种,霸道温柔清冷倨傲。

    他没有太多废话,只要你说,他就专注倾听,会捏着你下巴看着你眼睛。

    和他在一起。不惧怕黑暗,也从不担心未来。

    “哟,这么早就投怀送抱了?”他调侃。

    抱玉闻言,立马要抽身,却不想他的手臂力道如此之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抱着,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说话时嗡嗡的震动声,就像在诉说一个郁悒孤僻的故事,声音来自水下,湿漉漉的,濡润了雾气和欢呼。

    “在听什么?”他问,说着摘了她一边的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是张国荣的《有心人》。

    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直觉觅对象,模糊地迷恋你一场。

    抱玉闭上眼睛,无论以后的道路是怎样的,无论能不能互相给予,都先短暂的忘记吧。

    其实他们都不是好人,都是有目标的骗子,有着共同理想却又各自心怀鬼胎,所以他们能心无旁骛去接吻,却不说“我们交往吧”或者“做我女朋友吧”之类的话,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欠奉。

    抱玉心知肚明,傅先生不说“我爱你”,是因为两个人关系根本没到那份上,不过是商界利益背后一点儿不值一提的小暧昧,两人都心照不宣,彼此默契地按着这个模式相处下去,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才是最好的方式。一旦戳破这层纸,以后要面对的“替父报仇”之类血腥戏码,恐怕都不好上演。

    他们俩能凑一块儿,那叫狼狈为奸,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干净。

    “我可以去你那儿。”抱玉开口,“但条件我们要一一列清楚,你说过,你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你都能给我。”

    她毫不留情打断两人之间最温情的气氛画面,一张口便带了利益与交易的味道。

    “好啊。”傅云起说,“抱玉,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争强好胜,即便日子苦了一些,那就乖乖找份平凡的工作,为升学嫁人发发愁,偶尔抱怨一下老天爷不长眼,像这个年纪里的所有女孩一样。”

    “是吗,可是为什么?”她还是难过了,鼻子发酸,想掉眼泪,但是她是不会轻易哭泣的,只能窝在傅云起胸膛上,装作满不在乎地用食指绕着自己的黑色头发。

    “因为我经历过的,我希望你都不要经历。”

    他们就这样躺在床上聊天,外面是沉睡的夜空,像是关掉了全世界的灯火,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声音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晚了,我已经经历了,你知道大秀那天顾恒止说我什么?他说……”

    傅云起轻轻伸出一只大手抚在抱玉的头发上,抱玉愣了一下,话没说完,只感觉到那手在自己脑袋上摩挲两下,像是在逗猫。

    “如果你是怕别人说你不好,没关系,我不信。”他缓缓说道。

    心里知道那个打扫花园的园丁迟早就会出现,反正不是他就是别人,只不过要等。

    就算是站在人群里,目光也会立刻搜寻到他,嘴角不经意上扬,目光辽远,仿佛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信,你也亲眼见到了我在花都做的是什么。”她自嘲般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孩。”

    “哪样?”抱玉侧过脸来看他。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傅云起答非所问。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她眯起眼来,像一只心有城府的狸猫。

    傅云起蹙眉,“不如说说看?”

    “我想要云氏。”她脱口而出,笑意盈盈地看他。

    抱玉觉得自己此刻有些残忍过了头,她想,反正也不会在一起,如果生命中那个男人不是他,拜托,就让我尽快遇见那个人吧,好让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别闹。”女人的这点小试探,他永远隐藏的滴水不漏。

    “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闹了?”抱玉理直气壮,像个恶作剧的孩子一般,被人发现以后依旧厚着脸皮步步紧逼。

    傅云起笑的高深莫测,眼神一转,“先不说这个,说说你的生日愿望吧。”

    抱玉一下愣住,仰起头,“等等,突然说愿望什么的,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让我想一想……”

    “没时间等了,你快点想吧,还有三十秒。”他看了看表。斤低池血。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发觉他像是藏着什么事儿似的不停看着墙上的挂钟,抱玉坐起身,“什么三十秒……喂喂,不带这样的啊,许愿还有时间限制啊?”

    “总之就是这样,再不想好的话可就来不及了。最后十秒了,10,9,8,7,6,5,4,3,2,1……”

    “砰”地一声,抱玉下意识闭上双眼,一咬牙,大声在心里许愿

    “我想要遇见那个人啊混账!!”

    再次睁眼时,窗外漫天的烟火瞬间映入她的眼底,病房的玻璃落地窗像是被装点了无数色彩。

    抱玉兴奋不已,流光溢彩中,是他微笑着朝她伸出的右手。

    他们走出门去,看见护士们站在不远处放着烟花。

    “怎么样,愿望许好了吗?”

    “好、好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中绽放的花火,连讲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这个……才是真正的生日礼?”

    “是啊,”他答得自然,顺势牵过她的手,“在公司仓库里堆着好久了,再不拿出来就发霉了,想着你今天生日,不如拿出来放,不然浪费了,多可惜。”

    “嘁,就知道你假。”

    他忽然板起脸来严肃地看着她,又昂起头闭上眼睛说:“让我猜猜你许的是什么愿……唔……原来如此。”

    “你就装吧,我才不信你猜得到。”

    她正兴高采烈的看着烟火,冷不防视线忽然被他的脸孔所占据,漫天火花忽然失去他们所有的色彩,她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鲜明的融不进夜色。

    “傅老板,我是不是可以误会,你有点儿喜欢我啊?”

    她佯装问的洒脱自然,眼神却看得用力使劲儿,希望把傅云起、把夜空上的烟花、把这个医院天台、把周围所有的小护士都看进眼里。因为她明白,这样的场景,以后只存在于记忆中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在梦中再次见到。

    她明白他们的结局,从刚才她试探着说“想要云氏”时,她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结局。她也相信真爱永恒,也相信世上存在永远,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终点线。毕竟这世上有一种开始,一旦开始,就等于结束。

    又一束烟花腾空而起,银色的,有种暗冷的美,低调,低温,把锋芒都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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