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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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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娶队伍离开荣府,又向前行,一路上鼓乐阵阵,道路两旁观者如堵,自从八年前景文成婚之后,京城的百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隆重的迎亲场面。

  队伍来到凌风的府邸前,乐声隐隐传来,侍卫们纷纷跑出去观看。有个侍卫来到书房, 凌风问:“外面怎么有音乐声?”侍卫说:“您公事忙得糊涂了吧?今天是景武殿下娶亲,是迎娶的队伍过来了。您不去看看?”凌风噢了一声。侍卫说:“您好像不太高兴?”凌风说:“怎么会呢?可能真是最近太累了吧?”侍卫出去了,凌风自己一个人喃喃地说:“景武成亲,瑶华出嫁,我怎么会不高兴?可是我为什么就是兴奋不起来呢?”

  迎亲的队伍回到景武的府邸,宫女把瑶华扶入洞房。洞房铺设华焕,如锦绣妆成的一般。进门是四扇双面帖金鸳鸯戏水大屏风,地铺炫彩地衣,走上去极其轻软,落地无声;房间几案桌椅,俱是紫檀雕花,架上有贵重古董、金玉器皿作为点缀;一只纯银大博山炉焚有沉香,冒出缕缕香烟;婚床是紫檀木雕花大床,挂一幅锦绣销金帐幔,床上是织金绣被。

  瑶华在床边坐着,由侍女陪着解闷,景武自去外面陪同客人。府邸里早就排下丰盛宴席,祝贺的宾客来往不断。他的表哥景文殿下早就到了,荣学士夫妇两位也在席上,大家谈笑风生,热闹非凡。下午,凌风也来了,大家都说:“凌大人,你可真忙啊,我们还以为你比王上还要晚到呢。”凌风说:“说笑了,我既迟到,来来来,拿酒来,我自罚三杯就是。”侍从把酒拿来,凌风望着景武:“殿下,我来迟了不好意思,这三杯酒,特向您致歉。”说罢,他把三杯酒一饮而尽。景武说:“凌大人你太客气了吧!”众人说:“要的要的,谁叫他来晚了呢!”

  傍晚时分,府邸点上灯火,显得更加辉煌。朱光带着全副仪仗来到府邸,大家排列整齐前去迎接,宴席又重新排过。朱光望着景武说:“你今天结婚就算是成家立业了,不枉我对你的养育之恩;你要好好奋进,国家的未来就在你们这辈人身上了。”景武说:“是,陛下,我都记下了。”

  礼部尚书低声对朱光说:“陛下,吉时已到,仪式开始吧。”朱光点点头,宫女把盖着红盖头的瑶华扶出来,在她和景武之间拉起大红绣球,正殿上红烛高烧,铺排整齐,几案两旁是一副椅子,铺绣金罩子。典礼官赞礼:“一拜天地!”景武和瑶华两人向外盈盈跪拜。

  “二拜高堂!”朱光说:“叫荣学士夫妇坐在上面吧。”刑部尚书惟彦说:“陛下抚养殿下长大,应该请陛下上坐。”朱光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景武心中酸楚,二十几年前父亲失踪,至今毫无下落;母亲难产而死,他刚出生就成了孤儿。如今他已成婚,但杀害父母的凶手却无从找寻,这让他怎么能心安呢?

  荣学士夫妇坐在上面,景武夫妻向他们拜倒,景武眼里不禁落下热泪。“夫妻对拜!”两人互相拜过。“送入洞房!”宫女把瑶华扶出去。朱光说:“我有国事在身,再说我在这里你们也拘束,我就先走了,大家尽兴吧。”大家把朱光送出府邸,齐声说:“恭送陛下!”

  大家回来,凌风说:“那我也走了,大家照顾景武殿下一些,别让他喝太多酒,新娘子要不高兴的。”景文说:“你可真好,迟来又要早走,这可这么说?”凌风要过大杯,斟满了酒喝干了,向景武一揖到地,“殿下恕罪,我告辞了。”景武要送,被他拦住了。

  景武送完宾客,回到洞房,瑶华还坐在床边,景武用案上的一根赤金杆子挑开瑶华的红盖头,在烛光下仔细一看,瑶华满脸绯红,娇羞无限,真是佳人如玉。景武不禁心醉神驰,他说:“瑶华,你久等了,他们一直不肯走,我恨不得把他们都赶出去呢。”

  瑶华看着英武的丈夫,说:“我真没想到能和你在一起,到现在还像在做梦一样。”景武拿起她的小手,笑着说:“让我咬你一口,看你痛不痛。”瑶华把手抽回来,嗔道:“我相信了还不成吗?不许你咬我。”。景武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侍女上来说:“殿下、王妃,该喝交杯酒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章
侍女端上银盘,盘里有金持壶和两个小酒杯。景武示意侍女下去,他端起酒杯,说:“瑶华,今夜开始,我们就是夫妻了,我生性口拙,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反正至此之后,我不会再看别的女子一眼,你若相信我的话,我们就喝了这交杯酒吧。”瑶华笑靥如花,望着景武:“我当然相信你了,今日之后,我们夫妻永不分离,你到哪里,我也跟你到哪里,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生死相依。”他们喝了三杯交杯酒。

  瑶华拿下头上沉重的凤冠,脱下礼服,在梳妆台前卸去浓妆。背后景武目不转睛地望着妻子,说:“你涂上脂粉是一种娇艳之美,卸掉妆容又变得清丽可人,我真是百看不厌。”他伸手搂住妻子,瑶华回身扑倒在他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瑶华轻轻推开丈夫,来到案前,她早已命侍女硏好浓墨,备下纸笔,她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花好月圆”。瑶华望着景武,“愿我们永远就如今日般恩爱圆满。”两人含笑相视,意深情浓。景武挽过妻子,“时候不早,我们安寝了吧。”

  月影西沉,寂静无声,两人说不尽的绸缪恩爱。

  凌风从景武府邸回来,久已不见的莫韩来访,他邀莫韩在花园后堂饮酒。

  凌风说:“莫韩,你为什么没有去景武殿下府上贺喜?”莫韩说:“我和殿下不熟,冒然前往恐殿下不悦,我岳父去了不就好了吗?”凌风说:“他还能不去?你们翁婿二人,都是聪明人啊。”莫韩看着凌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喝了几杯酒,凌风拿起架上的箫吹了起来,箫声断断续续,哀婉动人。莫韩问道:“大人,今日景武殿下成婚,是件开心的事,兼之现在国泰民安,是个盛世。我看你郁郁不乐,是什么道理?”

  凌风放下竹箫,望了他一眼,说:“你道现在是个盛世吗?”莫韩说:“王上圣明,景文殿下精于政事,景武殿下武略出众;下有您和众位大人辅佐有力,百姓安乐,国家太平,不是盛世又是什么?”

  凌风说:“别人可能还好,我只知忠心服侍王上,算个忠狗,其他就谈不上了。”莫韩说:“大人忠心为国,人所共知,您为什么把自己看得如此之低呢?”凌风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他指着外面精美的园林布置说:“你看这里如何?”莫韩说:“大人的鉴赏能力,自然是不错的。”凌风说:“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是经营自己的安乐窝。什么忧国忧民,早就抛在脑后了。原先读史书时,还肆意嘲笑他人;如今习于奢侈,久而浸渍其中,待到醒悟,已经不能回头了。”

  莫韩说:“王上待大人甚厚,这点开销算不上什么,您太过于自责了。”凌风说:“我们刚刚和绮兰国打好一场仗,作战费用和将士的抚恤金额巨大,拿到的赔偿只是杯水车薪;那边的广徽虎视眈眈,随时想再起衅端。西北的拂林国虽不会打来,但他们暗中扶持我们的北蛮,也想动一动。一旦战事再起,费用巨大,国家的财政收入就不够用了,那时就要加税,受苦的还是老百姓。王室费用那么大,根本没办法减下去。国内土地兼并严重,高门大户的赋税收不上来,也要转嫁到老百姓身上。王室内部也不安静,我就不多说了。如今形势,如贾谊所说如‘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他举起酒杯,念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忧忧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随。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凌风念罢,长叹一声说:“虽有周公,也不可能再把田地重新分给小农,这是没奈何的事情。”

  莫韩看着他,说:“你知道吗?绿绮难产去世了,留下一个一岁大的男孩。”凌风说“噢。”莫韩说:“听说你后来也和她有过来往是吗?”凌风淡淡地说:“我和她见过几次面。她人长得美,又很有才华。”莫韩说:“我是真心爱她的。”凌风耸耸肩,望着酒杯说:“现在你夫人已有身孕,你还说这些事又有什么意思?”

  莫韩直视着他说:“我不像你见一个,爱一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绿绮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的位置;我已打算把那个孩子抱回家里抚养。”

  凌风用醉眼斜瞟着他说:“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这事肯定会在你家掀起轩然大波,对孩子也不好。”莫韩说:“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让他流落在外。”凌风说:“你就是留下他,能还给他一个母亲,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吗?”莫韩说:“我还能如何?”凌风说:“让他自生自灭就是了,这里每天死那么多人,也不多他一个。”

  莫韩被他激怒了,大声说:“凌风,你怎么可以这样忍心?!”

  凌风看着他,说:“你终于知道叫我‘凌风’,你天天‘大人、大人’的叫我,真是让人不舒服。”

  莫韩说:“对不起,我失敬了,凌大人。”

  凌风又灌了一杯酒,望着莫韩说:“说什么大人小人,你现在叫我大人;等我成了阶下囚,跪在你身后摇尾乞怜的时候,你恐怕根本都不会理我。”

  莫韩摇头说:“不会的。”

  凌风说:“什么不会?”

  莫韩说:“我说你不会向别人摇尾乞怜的,你不是那种人。”

  凌风深深地看着他说:“为什么不会,我也是人,也怕死。有一线生机,也要去争取。每当午夜梦回之时,思及此事,不无恐惧害怕之感。人说死去万事空,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空’字啊。”

  凌风趴在案上睡着了,莫韩久久凝视他,最后走了出去。他轻轻掩上门,对门口的侍卫说:“你们大人喝醉了,等他醒过来替我致意一下:就说我先走了,我还会来看他的。”

第二十章
凌风次日起来,觉得头痛欲裂,他模糊想起昨夜莫韩来访,他自己喝了很多酒,也说了不少话,但具体说些什么就记不得了。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喝酒,自己也感觉说不过去,但心情不好时也只有这个可以排遣,所谓借酒消愁嘛。

  朱光在御花园里散步,他的孙子景文殿下带了两个儿子来见他。这两个男孩一个七岁,叫衍贤;一个五岁,叫衍昭。他们见了朱光不免有些拘谨。景文说:“你们两个别楞着,快叫陛下呀,几天不见,怎么就认生了?”两人齐声叫:“陛下!”朱光笑着俯下身子拍拍他们的头,问今天读了什么书,师傅凶不凶?大的说读了《论语》,小的读了《三字经》,师傅是个慈祥的老头儿,被他们闹得可怜,不过这在朱光面前不好提,两个人都说师傅不凶。朱光一挥手,后面宫女托出两个金盘,里面各盛着冠服一套,一围小玉带、玉佩、金锁。景文说:“你们两个快谢谢陛下。”两人说:“谢谢陛下。”朱光说:“你们去玩吧。”他们像放开了的小马驹,一晃就不见了踪迹,后面侍卫紧跟着他们。

  朱光对景文说:“宫里那么冷清,你带儿子过来也热闹些,是不是?”景文说:“我当然想带他们过来,就怕影响陛下处理国事。”朱光说:“不打紧的。”景文说:“那我带他们过来给陛下解闷就是了。”这时衍昭跟在一只小猫后面急奔过来,侍卫在后面边追边叫:“小殿下,慢点跑,小心摔着!”言犹未尽,衍昭脚下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他的乳母急忙过来安慰他。那只猫回过头来喵呜一声,放慢步子走开了。

  景文说:“小孩子太淘气了,真不好管。”朱光笑着没说话,他不禁想起凌风小时候,他不太喜欢吵闹,一向躲到书房里看书,别人都说他很好管束,不会叫人操心。眼看凌风也二十七八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哪。

  景文看朱光有点心不在焉,就说:“陛下,您像是有些劳累,那我先退下了。”朱光说:“随你吧,两个孩子叫他们再玩一段时间,午后我派妥当人送他们回去。”

  朱光看着衍贤、衍昭玩了一阵,转身回了内殿,他叫来侍卫,问凌大人来了没有。侍卫去问了,回说还不曾来。朱光说:“等他进宫后让他过来见我。”

  凌风洗了个澡,用过午饭,觉得精神好了一些,就起身进宫。他刚到宫门,侍卫就迎上说:“凌大人,陛下叫你去见他。”

  凌风来到内殿,朱光正在翻阅奏折,他上前行礼:“陛下。”朱光瞟了他一眼,不禁皱起眉头,他看凌风眼窝深陷,脸色也不太好。他没理对方,继续翻着奏折。凌风有些尴尬,他小心咳嗽了一声,想引起朱光的注意。朱光顿了一下,还是没睬他,两人就僵在那里。过了片刻,朱光抬起头盯着凌风说:“昨天又喝了不少酒?”凌风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朱光说:“你辞了司寇的职务,把担子卸给我,就是为了回家喝酒去!我看你越来越不长进了!”凌风跪下来不敢说话。

  朱光叹了口气说:“起来吧,我教训你也是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样子下去也不是个事情。”

  凌风说:“是,陛下,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朱光说:“我找你来,是为新年和元宵灯节的事情。新年不必说,都是老套路;元宵的彩灯一直是几种旧款式,大家都看腻了,你去跟陶朱商量一下,搞几种新式样看看。”

  凌风说:“陛下的训示我记下了,我明天就过去见陶朱去。”朱光又打量了他一下,说:“那你先退下吧,我有事再叫你。”凌风退下了,朱光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把眼睛重新转到奏折上去。

  陶朱在书房里翻阅账簿,不禁喜上眉梢,他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年前两国战事,他通过供应物资又大赚了一笔,对他来说,无所谓和平和战事,能做生意就好。不过现在和他竞争的人也多了,他想,以后还是要多结交朝中的贵戚,尽量把官府的生意多揽过来一些。

  这时他的女儿琼英上来叫道:“父亲,您叫我。”陶朱看着女儿,琼英年约十七八岁,人长得很漂亮,性格直率,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没有再娶,家里的事务都是她在管理。她能力很强,从来不让父亲操心。

  陶朱看着女儿,暗暗叹了口气,他说:“待会凌大人要过来拜访,你给我们送上茶水吧。”琼英说:“家里又不是没有侍女,为什么要我来送茶呢?”陶朱说:“你听我的就是了。”

  这时家人来报,“凌大人来了。”陶朱赶紧迎出去,在门口见到凌风,他说:“凌大人,你真是稀客,最近还好吗?”凌风说:“谢谢挂念,陶先生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恭喜恭喜。”陶朱说:“不敢当,凌大人不是来打秋风的吧?”两人都笑了。大家寒暄了两句,一起进了客厅。

  他们分宾主坐下,陶朱对仆人说,“叫后面上茶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一章
后面一位少女端上雕漆托盘,托盘上盛着两盅香茶。她为凌风送上茶水,凌风一楞,站起来要接,少女朝他一笑,将茶盅放在案上。凌风看着少女,她体态苗条,相貌清秀;小巧的瓜子脸,眉毛很浓,末端微微上翘;眼睛不大但漆黑有神;小而直挺的鼻子,紧抿的小小双唇,唇形丰润诱人。少女身穿深蓝色绣花绮袄,外罩湖绿色马甲,衣缘用缂丝镶边,很是雅致。

  凌风说:“陶先生,怎么叫令爱前来送茶,侍女都用不起了?”陶朱说:“琼英,快来见过凌大人。”凌风说:“大家又不是不认识,不过几年不见,令爱就出落得飘逸可人,不再作小儿女态了。”琼英羞红了脸,轻轻叫声“凌大人”,就退了下去。

  凌风对陶朱说:“王上叫我来,和您商量元宵灯节的事情,您这里有新式的彩灯样子给我看看,让我斟酌定下数量品种。”陶朱噢了一声,带他来到西院。在廊下悬挂了许多灯盏,雅致富丽,颇有可观。有五色琉璃灯,山水、人物、花鸟,大者直径三四尺,观之栩栩如生。有白玉灯,纯用白玉雕成,如清冷玉壶,莹透夺目。种种式样,不胜枚举。凌风暗暗点头,心说这些工匠真是慧心巧思。陶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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