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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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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哥的手颤抖着在身侧握紧。
  萧诺拿起桌上的茶杯,好整以暇的呷了两口:“我对这笔买卖很有诚意,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一柱香内,请真正的七哥出来吧。”
  “不错!”我应声道,“如果七哥还是躲躲藏藏,不肯相见的话,那就休怪我们以后不给面子了。走的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各看各的本事!”
  “好,好……很好……”七哥气得浑身发抖。
  她越生气,我越镇定,笑道:“这位七嫂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请示一下七哥。”
  那女人望着我,本来嫣红嫣红的脸,刷的变得雪白。
  我和萧诺交换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看来我们没有猜错,她果然是七哥的情人,连我这样称呼她,她都没反驳。
  就在我以为已经完全掌控住形势,将对方逼至绝境、胜利在望时,那女人突然扭身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尖声道:“诚意诚意,你口口声声说我不让你们见七哥是没有诚意,那么你呢?”
  那目光阴森森的对着我,我顿觉心头一跳,像是预感到了不祥。
  “你!”她伸出食指指着我,一字一字道,“你又何尝不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用再做戏下去了,风晨曦!”
  在那个名字被唤出来的同时,她手落下,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拍,只听喀咔声响,我心中刚叫一句糟糕,脚下悬空,人已掉了下去。
  这春宵阁的地下竟有机关!
  而我更加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识穿了我的身份!
  那一刹那,身体因为太惊悸而僵硬,明明知道应该奋力反击以求逃脱,但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我想完了,这下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功亏一篑!
  就在那时,一只手伸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手上一紧的同时,一股热力直透心底,僵硬的手脚一下子灵活了回来。
  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眼睛,清如静水的瞳仁中映出我的眼睛,如此眼睛重叠眼睛,萦萦绕绕,几疑不在人间——
  萧诺!
  这样焦虑、这样慌乱,却仍是冲我笑了一笑的他!
  这一笑像雾色浓浓中绽出的一线晨光,映亮了连日来或刻意或无意遮掩的纷乱心事,一时间酸甜苦辣,百种滋味涌上来,就那样柔柔的将身心浸没。
  萧诺用力一拉,我借力飞起,冲出机关口后不停,直飞横梁之上。然而扭头,身畔空空,蓦然一凉——萧诺没有跟我一起飞上来!
  低头观望,恰见机关堪堪合拢,一角织锦花袍露出地面,我整个人重重一震!
  萧诺!
  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想像他刚才抓住我那样的抓住他,然而那么远的距离,一阵破空声起,无数颗暗器直朝我扑来,自保尚且不及,怎么救他?
  就那么一恍惚间,左臂上立刻中了几枚毒镖,伤口痛辣,犹如火烧。
  萧诺!
  我咬牙,手指急弹,趁七哥等人闪避毒烟时踹断横梁,冲破屋瓦飞上房顶,只听轰隆一声,大厅倒了一角,尘烟四起。
  然而前后左右四边小楼上、菊荫里,刷刷刷的露出数十名弓箭手,箭头无一例外的指向我,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七哥纵身跃出,昂首冲我喊道:“风晨曦,你的同伙已中机关,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可以留你性命,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冷笑!看这阵仗,分明是早有预谋,要至我于死地。只要我能逃脱,寒服散配方一日不交给他们,他们就一日不敢对萧诺怎么样。我岂有那么愚笨,束手投降?
  我扭头道:“要留我,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既然他们已知我是谁,就不需要保留实力怕他们认出我的来历了,因此右手挥出,顿时紫雾一片。
  雾色中众人大惊失色的喊道:“紫萸香慢!是紫萸香慢……”
  不错,紫萸香慢,遇气生流,随风而传,风不止则香不息,闻者瞬间昏迷——师父当年最负盛名的奇毒。
  总在关键时刻,又救我一命!可我却恨,先前掉下机关时为何没想到要用,为何那时我的反应会那么迟钝!害了自己也就罢了,偏偏拖累了萧诺!
  他若非为了救我,根本不会掉下去!我好恨!
  我踉跄逃出埋伏重重的春宵阁,耳中心中都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念头——
  要救萧诺!要救萧诺!!要救萧诺!!!
  可是——怎么救他?
  两旁街市飞般自身边掠过,视线模糊一片,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那么愚钝,恨自己无能为力。天地苍茫,万物淡化,阴郁一片,不见光明。
  萧诺的最后一笑浮现眼前,那么焦虑、那么慌乱,却仍是欢喜的那一笑。他是在欢喜他抓住了我么?
  傻瓜!傻瓜!萧诺你这个大傻瓜!
  我自小向鬼斧神工学艺,寻常的机关根本困不住我,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而且你若逃了,大可回城求援救我,如今剩我一个,连去百里城的路都不认得,你叫我怎么办?叫我如何救你?
  眼中酸涩,泪花闪烁,分明知道此时此刻不宜哭泣,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扑扑的掉了下来。
  萧诺,为什么要替我受苦?为什么?你果然是个白痴!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我朝百里客栈急奔,跑到一半却又收步,心中猛然惊觉:不对!我能想到去找金一斗求助,七哥必定也能想到。若是一早在客栈做了埋伏,我此去岂非自投罗网?而且,谁能保证金一斗就没被收买?
  这种紧要关头,我不能有错,一旦出错,不只是我,萧诺也完了!
  暗器有毒,一番急奔扩散更快,饶是我本身就有抗毒底子,仍旧疼痛难当,方才狂奔中未加顾及,此时脚步一缓,才知自己身上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而且脸上冰凉一片,全是眼泪。
  我得先找个地方解毒才行,否则别提救萧诺,自身都难保。可是又有哪里是安全之地,可以供我疗伤?
  也许是人在绝境处反而更能激发灵感,我终于想到一个绝妙之地——百里镇外的僰人悬棺。
  七哥他们再狡猾,也不会想到那吧?
  当即转身向北,朝悬棺处急奔而去。
  萧诺,你可要撑住,等到我来救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原谅你,绝对不原谅你!
  因为——
  自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霸道不讲理的抢走了我的宁静。
  自此后,一颗心,跌宕起伏,再难宁静!
秘密中的秘密
  “没找到?”娇媚的声音响起时,轻纱帐撩起,一个美艳少妇探出半个身子,虽已不再年轻,但却自带一股妙龄少女无法比拟的成熟魅力,却不是自称七哥的那个女子是谁?
  此刻,她身上只着一件血红的亵衣,更衬的她肤若凝脂、面赛桃花。
  单膝跪在地上的几名手下,包括黑虎,一见之下,顿时心热喉干,哪还敢再看,忙垂脸齐声道:“属下多处查访,仍是不知风晨曦藏身何处,请七哥处罚。”
  美艳少妇转头看了眼帐内,继而又转过脸,柔声道:“七哥说了,你们也很辛苦,先起来吧。”
  “谢七哥和红姑娘。”黑虎等人站起身,仍把脸低垂着。
  红姑娘美目微转,忽然一笑,道:“都把头低着做什么?莫非我长的很难看,让你们见了就害怕?”
  黑虎在这些人里是领头的,当下赔笑着道:“红姑娘美貌无双,谁敢说您难看,我黑虎第一个不饶他!”
  “是么?”红姑娘咯咯娇笑道,“那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敢抬头看我呢?”
  “这……”黑虎一时语噎。
  红姑娘想了想,笑道:“哦,我明白了,因为此刻七哥就在我身侧,是么?”顿了顿,她的声音骤然变的又尖又锐,厉声喝道:“那么风晨曦在的时候呢?你们这些狗奴才为何有胆子色咪咪的看我,叫她看出端倪,嗯?”
  黑虎等人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扑通通”又跪下了,饶是黑虎这种恶名远播的恶霸,此刻也骇的额头上冷汗直冒,拭也拭不净,见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得颤声道:“属下罪该万死!请七哥赎罪!”
  红姑娘也不言语,只又转头去瞧那帐内。片刻,帐内飘出一把异常冷静威严的声音,淡淡道:“万死倒也不必,你若真的不中用了,我只叫你死一次,也就够了。”
  一句话终了,帐内随即恢复了平静,半晌不再有声音。红姑娘冷哼一声,也缩回帐内。
  过了一会,忽又探出头来,却看见黑虎等人仍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还愣在这儿做什么,是等着七哥请你们吃消夜么?”她脸色铁青,盯着他们冷笑道,“只要你们找到风晨曦的下落,不用你们说,七哥也自当设筵犒赏……但你们若是再无功而返,只怕再也不用吃饭了。”
  ——死人当然是不用吃饭的。
  黑虎等人互相看一眼,目中俱是绝望之色。他们实在是已经尽力了,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只差没有挖地三尺,可是风晨曦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
  ——她好象真的钻进了地底一般,整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好象就是等死。
  在这等大难临头、性命堪忧的时刻,黑虎也不禁悔不当初。想他原也只是一个还算本份的跑江湖的,偶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七哥,被收入麾下,做那贩卖寒服散的害人勾当,贪图的不过是那荣华富贵,不想凭空跳出个风晨曦,叫他即将白白丢了身家性命……一干人等灰溜溜的退出房间,彼此商议了半天,也商议不出一个有效的法子把风晨曦给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道:“常听人道,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之间的差别,不外乎就是个方法二字,果然不假。”
  扭头看去,却是那个总是跟随在红姑娘身侧的黑衣人。
  对于此人,黑虎只知其剑法高超,是七哥的随身保镖,有时不需七哥露面的场合,便去保护红姑娘,至于他姓甚名谁、身家来历,却是一无所知。但无论如何,此人在七哥面前,显然比他们要能说的上话。更何况,此刻听他所言,似有指点之意,黑虎也算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岂有听不出之理,立刻上前抱拳道:“请先生指点迷津,倘若真能帮我等度过此劫,日后有用到我等的地方,我等肝脑涂地也再所不辞。” ”
  黑衣人仿佛笑了一笑,因带着人皮面具,所以只在眼神中带出点笑意,看上去有些诡秘难测,悠然道:“我以前没用的着你们的地方,以后也不会有。只是你们与我共事一主,也算同门,见你等为难,心有不忍,指点迷津是谈不上的,出出主意罢了。”
  黑虎大喜,道:“在下洗耳恭听。”
  黑衣人沉吟道:“此事其实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说它不难,只因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绝不会真正消失无踪的,必有寻到的法子……”
  黑虎苦笑道:“这道理在下也懂,只是那风晨曦此番确是如同人间蒸发,我等费尽心思,上天入地也寻她不着。”
  黑衣人摇头道:“寻她不着,那也只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而已。试想一下,风晨曦本是刻意躲避你们,你们却偏要在她身上找她的下落,岂不是白费心机?你也算老江湖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先生的意思是……”
  黑衣人见他仍然是不开窍,目中露出一丝又不耐又促狭的神色,道:“难道你忘了,风晨曦虽跑了,但她的同党却落在我们手里了么?”
  黑虎眼睛一亮:“先生是要我们在张先放的身上寻找风晨曦的下落?”
  “你总算明白了。”黑衣人点头道,“这张先放的身份已经确实,他一个江南富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会与风晨曦混在一起?想来定然是那风晨曦以情相惑,引其合作。否则,他又何必在那等紧要关头,以身相救?”
  黑虎扬眉道:“不错不错!既这样,他们在事先一定曾商议过,万一失败往何处藏身!我怎么如此愚笨,竟舍近求远!这下好了……”
  “你先莫欢喜。”黑衣人沉声打断他道,“此事难,也就难在这里。张先放既拼死救出风晨曦,显然对她用情至深,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有什么把握能令他开口?”
  黑虎怔了怔,道:“那依先生之见……”
  黑衣人仿佛又笑了笑,道:“此事非七哥亲自出面不可。”
  “这是为何?”
  “原因很简单。风晨曦虽以情相惑,使张先放与之合作,但光有情是不够的,必还相伴重利。但是现在不但事情败露,风晨曦也下落不明,张先放可谓人财两失。如果这时,他一直想见的七哥出现,和风晨曦一样许他重利,另有红姑娘这间春宵阁里的无数美女随他享用,你若是他,你会如何?”
  黑虎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是毫无犹豫的接受!”
  “这就是了。”黑衣人一击掌,“这样的条件,连傻子都不会错过。但前提是:必须七哥亲自去谈,别人可是起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现在只要你进去,把你我刚才的这番话说给七哥听,风晨曦的下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黑虎一听他只叫自己进去,显然把功劳全让给自己了,大喜过望,一鞠到地道:“多谢先生提点,在下没齿难忘。”
  说罢,迫不及待的转身进房领功去了。
  黑衣人凝视着他的背影,目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一次,却是真正的笑了……
  
  年久失修的厚木门在人的重力施压之下“吱呀”而开,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回响在漆黑一片的地下甬道,久久消散不尽,传递给众人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意味。
  “掌灯。”淡淡的声音下了令,语调轻柔但不怒自威,正是七哥。
  火把点燃,熊熊火光映亮了甬道的两壁,也映照在此人的侧脸,竟是眉清目秀、一派文人才子风范。
  “人现关押何处?”他问。
  身旁的红姑娘回道:“当时他所坐的位置,机关正对着最里间牢房。”
  “嗯,去瞧瞧吧。”七哥率先而行,两个门人手持火把亦步亦趋。
  一阵风来,火把晃了两晃,四周景象忽明忽暗,一行人犹如走在地狱之中。黑虎缩着脖子跟在七哥身后,心道这鬼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点着火把犹如此阴森可怖,无光无亮时更不知会怎样的骇人了,那个张先放落入此处已有六、七个时辰,该不会已被骇死了吧?
  正想着,远处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忽传来一阵漫吟——“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渺渺没孤鸿……”
  吟得抑扬顿挫,煞是好听,最主要的是极有意境,短短数语,在这阴冷幽深的地底甬道,竟被他吟出了一番亭连水、水连空、天水一色的意思来。
  七哥的脚步一顿,皱眉道:“此人意志尚未垮,我们来得早了。”
  “恐怕未必。”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忽然说道,“他想家了。”
  这四个字出口,便收了声不再多言,只因他知道七哥一定会明白。
  果然,七哥唇边掠过一抹微笑,喃喃道:“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不错,不错。”
  忽加快脚步,一路行去不再有停顿。待到了牢房门外,透过婴孩手臂般粗细的铁柱看去,牢内四面都是寸把厚的铁墙,连地面也是以铁铸成,莫说床了,连椅子都没有一把,一个大胖子敞开四肢躺在地上,听见有人来,也不起身,只是笑道:“是哪位好朋友来瞧我了,黑虎还是七嫂?我还以为,你们要让我烂死在这鬼地方呢!”
  七哥沉默着,其他人也不开声。
  整个地底一片死寂,萧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把嘴闭上了,却犹自在地上躺了半晌才爬了起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在目光碰触到七哥脸庞的那一瞬间,他目中似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似乎有点失望,又似乎有点释然,很久才勉强笑了一笑,道:“原来不光有七嫂,还有七哥。”
  七哥道:“你知道我是谁?”
  萧诺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他指了指七哥的手下,“他们看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就是真正的七哥。”
  七哥没有否认,淡淡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合作?”萧诺瞧了他半天,苦笑道,“不错,现在你占尽了主动,自然是要和我合作的。”
  七哥也笑了,道:“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并非没有选择的权利。”
  萧诺再度苦笑:“选择什么?选择是烂死在这里,还是重见天日?”
  “是的,是这样。”七哥以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我是个文人,我喜欢讲理。”
  萧诺赞同道:“讲理好,我也喜欢讲理。”
  “你看,我们还是能够达成共识的。”七哥摊摊手道,“那么,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问么?”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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