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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老师，不知道她又要说什么诲人不倦的话。老师对同学们说，听见这个好好先生是怎么好好唱的了吧。还好好唱呢，你要不好好唱，我都不敢想像是什么结果。最后，他无奈地让我归队了。体谅地说，你在队伍里声音小点，最好别出声，跟着混吧。

　　这可好，下来后，同学们都叫我好好先生，让我恨死那老师了。比赛的时候，我扯着嗓子地吼，我旁边的一个同学扯我衣服，意思让我声音小点，我也没理。下来后，老师说，给你点颜色你就染大红啊。我说，我得为班集体做点贡献啊。

　　教师就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就这么虚伪。他说，好啊，你就是这么为班集体做贡献的。我点着头说，我是有一份热，就发一份光。老师说，你思想境界这么高，那就好好把教室打扫一个月吧。结果我就打扫了一个月的教室。

第二十四节
苏小舒说，可怜孩子啊，看来身体单薄多半也是那时打扫教室累的。

　　他扫她一眼，说，谢谢你，终于替我洗刷了冤情，我哥我姐他们都说我是不锻炼的缘故，只有你发现了这是锻炼过度的结果。

　　她说，你还有哥姐？

　　有啊，你看我这么吃苦耐劳，像独生子吗？

　　你吃苦耐劳？没发现。你家三个孩子？那你不是超生的吧？

　　说你聪明，还真聪明。当年我妈刚怀上我的时候，乡上搞计划生育的，像抓贼一样到处抓我妈。一次，把我*急了，就跳进我家附近的一条河里了，幸亏捞得快，不然，我妈就没命了，更别提我了。

　　她睁大了眼睛，像听天方夜谈。

　　听我爹妈说，快生我的时候，我妈怕乡上的再来抓她，就跑到我姨妈家去了。等生下了我，才抱着我回来了。她前脚刚进门，乡上的人后脚就进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说，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有本事别回来，现在咋还是回来了！我妈说，我一没偷，二没抢，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跑啥呢；这是我的家，我凭啥不回来呢。那女人就说，你没偷没抢？比偷比抢还严重呢。你违反了国策，你知不知道？我妈就说，我咋个比偷比抢还严重？你让大家评评理，我不就是生个娃娃么，生个娃娃还犯法了？要犯也犯的是您妈的比的法。

　　后面的这句话当然他在给苏小舒说时省略了。无论是当妈的还是乡亲们在他懂事后为他讲一段历史时，都没有避讳这样的话语。他当时只觉得有趣，甚至有点好笑。可到后来，再回想这样的场面时，竟充满了对母亲的热爱和敬佩之心。她们对生活是多么富有激情啊。而我，比当年我的母亲要年轻，却已没有了这样的激情。他突然想到这一点，讲述的欲望一下没有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五节
他问，还想听吗？她说，听啊。怎么不听？他只好接着说。两人就站在院子里对骂开了。那女人要我妈缴罚款。我妈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看，我妈要在革命年代，准也是一个刘胡兰式的女英雄。小舒说，听你这么一说，你妈比你强。他一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苦笑笑。接着说，那女人说，嘿，犯法了还有理了？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就跑回去给乡上汇报去了。

　　第二天，乡上就来了一帮人，加上跑进来看热闹的乡亲们，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我妈却怯也不怯。还是那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这次带头的是一个男乡长，手向我妈一指，喊着我妈的名字，今天你不缴罚款，我们就不走了。我妈就说，这是我家的院子，还能由着你们了？给我滚。说着，拿了一把大扫帚，就往出赶这些人。乡长一看急了，一挥手，上去了两个男人从两边把我妈架住了。我妈就急了，哭着喊起来。当时我爹去干活去了，没在，只有哥哥姐姐在，也只有几岁，都哭。

　　他不知为什么，眼里来了泪水，赶紧背过脸去，擦去了。他笑笑，你看讲着讲着，我也陷进去了，好像亲眼目睹似的。她说，诗人嘛，都这样。他说，最后他们抬了几袋粮食去了，算是顶了罚款。后来我工作后下去检查，才知道这叫社会抚养费。你不知道，我妈现在讲起这事，不骂那个乡长，却骂那个女干部。其实那个女干部的家和我们家在一个大队里，后来还经常见面呢，那个女干部还想同我妈搭话，但我妈从来不理她，说，她差点把我们小楼的命给要了

第二十六节
她笑说，就是，该骂，她差点把一个大诗人给弄没了。

　　他却没理她这话，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工作后，一段时间也被抽去“催粮催款”，也做过同样的事。

　　真的？她似乎有点不信，不是全都免了么？

　　我毕业那一年还没呢。是乡上老刘带的队。不过，因是各部门抽的人，大家也就是应付下，到处走走，转转。一次，走到一个老乡家。这家的房子不知啥时候被火烧得不像个样子了，只剩下一两间还勉强能住。一家子就住在这未完全烧毁的屋子里。我们一群人进去，就站在院子里闲聊。那时候政策不像以前那么严了，也不允许随便拿东西了，就和这家男主人做着所谓的思想工作，也没报着要完成什么任务的念头。正说着呢，一个女人带着两三个人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姑娘。一见我们，赶紧就退出去了。你猜猜，这是咋回事？

　　苏小舒一脸疑惑，问，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他说，这几个人一走，老刘就说，我们今天可做了件坏事。我问咋回事？他就说，你没看到么，那是媒婆带着女方的家人，还有姑娘来看家呢，一看我们在这催粮要款呢，还能成！你说说，我们不是拆散了一对鸳鸯么！当时大家都笑。我也笑。现在想来，我们无意中做了一件对这一家影响巨大的事。他们家那么穷，找个对象肯定不容易，谁知让我们这么一搅，这个对象肯定是找不成的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七节
他不说话了。她看他脸色那么沉重，也没敢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走着。后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她说，你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谁敢说话啊？他便笑说，光顾着说话了，肚子饿了都忘了。她笑说，你忘了，我还记着呢。他说，那你怎么不提醒我？提醒你？她说，那不把你忧国忧民的梦给打破了么。他说，你就别挖苦我了，赶紧想走哪儿吃饭要紧。

　　他忽然感到不应该给苏小舒说这事。她不会理解这些的。我说这些，在她眼中只会显得迂腐，可笑。可是，这些东西对我至关重要，他们构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之所以对她说这些，是想向她敞开心怀？想让她了解自己生命的这一部分，从而接受自己？不，也许只是我的倾诉欲在作祟。我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竟然不顾对方是否感兴趣就滔滔不绝起来。我是一个多么可怜的人。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去了一家当地比较有名的馄饨店。是苏小舒提出来的。说那儿的馄饨做得不错。她以前和游云婉吃过多次。他说，看来你们爱吃馄饨啊。她说，主要是云婉喜欢。我是陪吃。不过，现在陪着陪着也喜欢上了。说着，嘻嘻地笑起来。他说，这就叫近墨者黑。她不满地瞥他一眼，说，你好像对云婉挺有意见的。他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只是随便说说。她说，看你怕的，好像云婉就在这儿似的。

　　到了馄饨店，他们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来，要了两碗馄饨，小声说着话。不想说着说着，苏小舒却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喊，云婉。他是背对着门的，赶紧转过身来。不错，是游云婉，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个儿细高的小伙子。他一下子就感到那是她男朋友。

第二十八节
游云婉没想到他们俩会在一起，充满了惊讶。说，你们怎么在。顿了一下，在这儿？苏小舒说，我们也想来这儿吃点馄饨，还不是受你影响嘛。

　　她们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望着她们微笑着。游云婉的男朋友也站在后面微笑着。

　　接下来，就是给他们介绍了。果然就是她的男朋友。叫丁晓东。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离地见他。上次，在街上碰见的时候，他其实连他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就早早避开了。

　　他们握了握手，坐下了。又要了两碗馄饨。说话的基本上就是游云婉和苏小舒，还有这个小伙子，他们三个人都非常熟，谈起话来像平时一样无拘无束。而他，却似乎吃了哑药，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在他们问到他的时候，才简单地回答上一两句，或者只是嗯一声，点点头。但后来，一想，不能这样，好像自己和人家有什么隔阂似的。于是，他又开说了，甚至有点谈笑风生的味道。

　　以致于在他们分别后，游云婉的男朋友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对他的评价是：夸夸其谈。并问游云婉，政府里是不是尽是这种华而不实的家伙？如果他当时听到这个人对自己的这种评价时，不知道会怎样羞愧，甚至讨厌自己呢。

　　游云婉的回答是，他平时不这样的。也许今天是因为小舒在的缘故吧。你们男人不都是有股子表现欲吗？他的男朋友的回答是，我看苏小舒多半看不上他。游云婉说，你看你，好像你是小舒似的。他说，我只是感觉而已。。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九节
他们吃完馄饨，他想在馄饨店门口告别。可苏小舒却似乎和游云婉越说越投机，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游云婉对她男朋友和他说，我和小舒再走走，你们就陪我们一程吧，怎样？他们都笑笑，没说话。

　　这样，她和苏小舒，他和她的男朋友就成了两对谈话对象，他不得不想些话题来应付身边的这个男人了。先是谈工作，再是谈时事，甚至在最后无话可说时，还谈起了明星绯闻，让前面的两个女人大为惊讶。云婉回过头，说，你平时还看这些？他笑说，一打开网页，扑面就是这些，不看不看，也看不少了。她说，你别怪网络，还是你定力不够。他笑说，不是定力不够，主要还是想看。他们就都笑了。

　　后来，他确实是无话可说了，因为他发现游云婉的男朋友似乎不爱说话，而且他似乎对他的那些话题一点不感兴趣。所以，最终他也沉默了，两个人就那么随便地看着前面，一句话不说地走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十节
他的目光开始还是散漫无主的，后来，就集中在了她们的身上。嗯，这两人身材确实不错。他细细品味起来。还是苏小舒更好一些，游云婉似乎肩有点宽了。不过，她走路的姿式带着一种优雅的意味。一看就知道是城里长大的。

　　（他似乎只对城里的姑娘感兴趣，尽管他自小生活在农村。这似乎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他后来在论述《红与黑》的文章中提到，丑小鸭有变白天鹅的梦想，书生们有娶公主的梦想。无论是中国的高加林还是外国的于连，都没有跳出这个圈子。而他，实际上也并没有跳出这个圈子。城市里这些漂亮的女人们，也许就是他幼小时梦想的公主的现实版吧。）

　　嗯，这样的女人还是值得追求的。我当时并没有看错。他既而不无恶作剧地想到，如果身边的这个男人知道我这么专注地“品味”着他的女朋友，恐怕要揍我一顿吧。不过，也许他早已对他的女朋友“没有感觉”，甚至“麻木不仁”了。他们毕竟交往了那么久。当然，这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也许是盼着他们这样的。那样，他的心理也许才会平衡些。

第三十一节
终于走完这一段“漫长”的路程了。在和他们告别时，他甚至有一种得到解放的感觉。

　　苏小舒带着挖苦的口气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吧。他说，什么不是滋味？她说，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啥时候。他只好笑笑，没吭声。

　　她望着他，说，怎么成哑巴了？说到你心里去了吧。他说，我太愚笨了，领悟不来你说的是什么。她叹了一口气，说，和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哪。他便开玩笑说，主要是你说的是天书，俺们凡夫俗子听不懂啊。

　　她一笑，说，听不懂，是吧？那我以后找听得懂的去。他说，要找听得懂天书的人那得到天上去。你想上天去？你是嫦娥？她说，我不是嫦娥，但我看你像猪八戒。说着，不由笑起来。又说，你不在意吧？

　　他说，哪会呢。我小时候生下来的时候，村子里的乡亲们都都叫我猪八戒，说我是懒猪转生的呢。她笑说，你别臭美了，人家那么帅，你比得上人家？见他作势打她，就跑，跑开一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听不得一点真话，非让人夸你貌比潘安才比子建才高兴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十二节
他也不去追她，跳着扯了几片树上的叶子下来，说，见过飞叶伤人么？看我给你露一手。

　　她笑说，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伤我？

　　那你别跑。

　　我才不跑呢。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她哎呀大叫一声，撒腿就跑，却被他追上，感到脖子里凉嗖嗖的，是他把树叶塞在她脖子里了。

　　孙小楼，你个混蛋。她边骂着，边往出掏树叶。不多，就那么几片。她把它们拿在手里，狠狠地瞪着他，你过来。他听话似的过去了。转过身来。他转过了身子。他感到凉嗖嗖的树叶顺着自己的皮肤滑下来了。

　　她却又笑起来，你怎么不躲啊？

　　他边往出掏树叶边说，躲什么啊，天女散花，挨都挨不上呢，还躲？

　　他把树叶全部掏了出来，郑重在递给她，送给你。

　　她嘴一撇，人家都送珠宝钻石什么的，你倒好，送我树叶？

　　他说，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树叶传情。她说，传什么情啊，传你个小气鬼。说着，又往远处跑去了。忽又回过头来，我们比比，看谁先到桥头上。谁输了谁请雪糕。说着，就跑动起来，他似乎看见一只草绿色的小鹿在前面奔跑着，不由地有点发痴。她扭过头，喊，傻站着干什么？他醒过来，把树叶装进衣服口袋里，赶紧就追过去。　。。

第三十三节
不过，快追上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一是有意要让她，二是宁愿跑在她后面，多看看她美丽的背影。她跑到桥头的时候，又蹦又跳地向他挥着手。

　　他跑上前去说，你赢了。想吃什么雪糕？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知道，你在让我。他说，不是，主要还是我不想失去请你吃雪糕的机会。她嘿嘿地笑着，说，是吗，那我以后天天给你这种机会怎样？他说，好啊，巴不得呢。又说，你心肠咋这么好啊。

　　她不明白地望着他。他说，你只是给我天天请吃雪糕的机会。你要是给我天天请吃大餐的机会，那我还不破产啊。她瞪他一眼说，你怕破产，我还不给你这种机会呢。说着，扭身就走。他说，怎么了？她说，还怎么了！我怕把你吃破产了，那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他没想到随便开个玩笑惹得她这样生气，不由后悔自己的信口开河，赶紧追上去说，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她说，我当然当真，只有你这种人才把什么都不当真呢。他说，小舒同志，你可不能诬蔑俺们这种好同志啊。她不屑地说，你还好同志呢，你要是好同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了。说着，突然绷不住，笑起来。又说，你以后再敢说破产的话我饶不了你。即使破产了，你也要说破得心甘情愿，破得充满幸福。知道吗？

　　他鸡啄米似的点头：您老教诲得对，小的敏记在心，永世不忘。

　　去你的，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的，赶紧买雪糕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四节
这一天似乎是快乐的。最起码他当时认为是快乐的。他们买了同一个牌子的雪糕，据卖雪糕的说，这是情侣雪糕。他们对这个说法报之以相视一笑。

　　吃着雪糕，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有时候对方只是嗯一声，或者笑笑，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了。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此时无声胜有声？

　　夜深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他们似乎没有发觉。等后来到她所在的小区时，她才发觉了，但也只是笑着说，没想到都这么晚了。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晚，她似乎出于礼貌邀请他上去到她住的地方看看。他问，和你同住的那个人在吗？

　　在啊，这么晚了她肯定在的。又似乎不屑地瞥他一眼，你心里都在想什么啊，你能不能想点积极健康的东西啊？

　　他有一种坏心思被识破的“懊恼”。笑着说，我怎么不积极健康了？你说说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怎么认识了你这种人啊，想想都后悔。

　　我恰恰相反，认识了你，想想都高兴。

　　你少哄我了。这话你是不是经常对女孩子说啊。

　　没有。对你是第一次，对我认识的女孩子也是第一次。

　　她笑笑，一副不信的样子。可她绝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