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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湖十局-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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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山说:“逗你玩的,这是公款,只能留给工作队使用,让他们少遇一些麻烦。”
华安安哼了一声,取出信件,转身下楼去仙人桥。
扬州老叟摆了酒菜,正等着华安安。菜都是普通素菜,酒却是佳酿。
华安安敬了师傅三杯酒,莲儿又敬了他三杯酒。
扬州老叟说:“今日大胜童梁城,我此次出山的目的已然达成。美中不足的,是放过了施小子。不过,他想做棋圣,还要过范西屏那关。做得成做不成,还要看他的造化。我今天想说的是,咱们师徒一场,缘分浅薄,恐怕日后也无缘再见,我无物可赠,就送你一部师尊亲手题写自序的书留作念想。”
说着话,他取出一卷精心包裹的《黄龙士全图》,郑重地交给华安安。
华安安恭恭敬敬收下礼物,问道:“师傅怎么说这种话?”
扬州老叟说:“我明天就带莲儿重新过起隐居的生活,你要好自为之,不论身处何方,心中都不要忘我‘棋圣派’和师尊,我也足以欣慰了。”
华安安惊慌地瞅了一眼莲儿,莲儿低着头,眼中含泪。
华安安一时激动,连忙给师傅跪下,说:“想不到您这么快就要隐居,我再遇到难题,又该请教谁呢?”
扬州老叟说:“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无须伤感,快快起身。”
华安安说:“其实,我早前有些话说的并不明了,望师傅见谅。我祖籍在广西,但我却是从另外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来的。如果我不能按时回去,就永远没法回去了。那里有我的父母、妹妹,亲人朋友,我不得不回去。”
扬州老叟怜惜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说的棋艺来自广西,而广西人都是那样下棋的,我才不信呢。我也猜想,你是来自比广西更远的地方。”
莲儿悄悄擦掉眼泪,问:“师哥,你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华安安羞愧地点点头,说:“路途艰险,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我一走,你要好好孝敬师傅,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
他又转向扬州老叟,动情地说,“师傅,不管我走多远,我也不会忘记我是棋圣派的弟子,如果有机会,我会在我生活的地方重新立起门户,让黄师祖的英名永远流传。”
扬州老叟欣慰地说:“好好,我到底没有看错人,风烛残年,又能收你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才俊做弟子,‘棋圣派’后继有人,这都是师尊保佑啊。”
三个人喝酒到深夜,若不是扬州老叟不停地催促,华安安真的不想离开。
临走时,他问:“师傅,如果我想找您,该怎么联系呢?”
扬州老叟说:“你可以找你师姐,她在镇江木叶观修行。”
华安安恋恋不舍地跟师傅和莲儿告别。互相道声保重,从此永别天涯。
华安安满腹惆怅回到客店,告诉了祝子山事情的经过。
祝子山就着灯光,翻看了黄龙士真迹手写的《黄龙士全图》,连声说:“可惜!这书带不回去,也没法埋藏。它的最好归宿,只能赠给收藏家小心保留了。”
华安安说:“祝领队,你醒得早,你要早早叫醒我,我去送他们。”
祝子山说:“别费劲了,他既然要隐居,就不会大白天出门。估计三更天或四更天就离开仙人桥了。你还想惹你师妹哭鼻子吗?”
华安安大失所望,说:“反正,天不亮你叫醒我就行。”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华安安从梦中苏醒,一轱辘爬起来,穿戴整齐,跑到河边。扬州城仍在夜幕笼罩下,河水映着月光,城墙上时断时续响起打更的梆子声。他在河边等了很久,也没看见一条船。
好容易来了一条运菜的船,他好说歹说,人家才答应捎他到仙人桥。这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老仆人打开门,告诉华安安,老先生和小姐在半夜就已经离开了。
华安安怅然若失,怏怏不快地回到花满楼,给祝子山带回了一份早饭。
祝子山起床第四件事,就是摆弄黄金珠宝。他订做了一个结实的小匣子,把这些宝物分别装进去。担心匣子在路上会发出响声,又在里面垫了许多绒布。然后拎着匣子晃了几下,再也没有哗啦哗啦的声响了。
他伸出手掌说:“六万七千两。”
华安安烦闷地卧在床上,说:“你是一心为公啊,这点我最佩服你。”
祝子山把匣子藏好,这才开始吃早饭。“你明天还得再去应付一局?”
华安安说:“照理说,应该去的。全始全终嘛。”
祝子山说:“你明天下完棋,咱们后天就动身去当湖。你如今在扬州再没有师妹的瓜葛了吧?”
华安安哼了一声,笑着说:“你现在就会拿我开涮。等回去看我写报告揭发你,成天陪着王爷灯红酒绿,花天酒地。”
祝子山哈哈大笑,说:“我那是生存之道,也算是工作需要吧。咱们说好,我明天就去雇船,棋赛一结束你马上回来,不要耽搁。”
华安安说:“八十一难都过来了,你现在变得特别小心谨慎。”
祝子山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华安安哼了一声,“大惊小怪。”
第二天,华安安照例雇了一条船,沿着河道一直驶入弈乐园。他扫了一眼湖面,却没看见沈伯春的画舫,只见黄子仙在湖岸凉亭向他招手。
两人见过礼,黄子仙交给他一纸便笺,说:“童老夫子今日身体不适,传来信笺,宣布退出棋赛了。”
华安安并不意外,这一切都在师傅的算计之中。他和黄子仙寒暄几句,出了弈乐园,没走水路,而是沿着河岸步行回花满楼。路过青龙场的大门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的心里仍旧怀念去年秋天愁人的秋雨。没想到,在这个炎热的夏日,他再次陷入离愁别绪的伤感中。
一走进花满楼的大堂,华安安就感觉气氛不对。门口聚了一堆裸身壮汉,大堂里坐了四五个公人,腰里挎着刀,正在喝茶嗑瓜子,满脸的戾气。
他走到楼梯拐角,突然听到祝子山的吼叫声,心里一惊,连忙快步奔上楼,直接冲进房间。
吴老虎和一名满脸横肉的公差正在和祝子山对峙。祝子山手里握着“棋待诏”的腰牌,气得满脸通红。
华安安焦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祝子山说:“这个姓吴的说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废话,想要威胁我。我堂堂的御封翰林院棋待诏,成天陪侍皇上,岂会怕了你们这些狗才。”
公差没有说话,只是抓紧腰刀把柄,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随时会拔刀砍过来。
吴家阶冷笑着,亮出几页纸,说:“证人证言俱在,你甭拿将军府吓唬人。我若是把这证据呈上去,怕你不落个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
华安安搞不清怎么回事,问吴家阶:“你师傅生病卧床,你不去床前尽孝,跑来想干什么?”
吴家阶连声的冷笑,说:“我要告这个祝子山,他根本不会下棋,却欺瞒皇上,骗取棋待诏官职。欺君之罪,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华安安一惊,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费保定泄露出去的?“你有什么证据?你和我师兄下过棋?还是你师傅下过?”
吴家阶展开手中的纸页,大声念道:“扬州商人刘仲翁,首告棋待诏祝子山欺君罔上事。据刘仲翁亲身经历,乾隆三年九月间,由杭州乘船返回扬州,途中捎得名祝子山者一人,二人于船上闲来对弈大棋,祝子山棋艺低微,尚不入品。然乾隆四年六月,竟发现祝子山以翰林院棋待诏身份混居扬州闹市。刘仲翁以为,以祝子山微末之棋艺,竟忝居棋待诏之职,执掌棋界之牛耳,诚匪夷所思之事。祝子山定然是欺瞒朝廷,瞒天过海,方骗得此职位。刘仲翁所告属实,愿当面对证。扬州草民刘仲翁,于乾隆四年七月乙未日叩上。”
华安安还记得那个刘仲翁,是个胖乎乎,养着三妻四妾的有钱人。自己和祝子山、费保定,正是搭乘他的画船从杭州来扬州的。
他一时不知所措,紧张地望着祝子山。
祝子山不为所动,他看出吴家阶是想拿着这个东西来敲诈钱财。如果他真的这么正气凛然,应该去扬州府告状才对。
“我会不会下棋不关你的事,皇上认为我会下棋,并且是高手,这就足够了。拿着这个破纸片来要挟我是没有用的。有本事就去扬州府告状,实在不行,去北京城告御状也没人拦着你。”
吴家阶见祝子山软硬不吃,便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说:“祝年兄,你的底细我已经知道了。我在扬州府这个小地方扳不倒你,可你真的油盐不进,兄弟也只好来个鱼死网破,豁出去到扬州府去告发你。你是有官位好名誉的人,我一个滚刀肉,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到时候官司缠身,你老兄的底儿被拆穿,怕你在官场也没得混了。迟早有人捅到皇上那儿去,怕你不掉脑袋?”
祝子山冷笑一声,“姓吴的,有能耐你现在就去告。你若真能去扬州府告发我,我还真佩服你是一条汉子。”
华安安明白了,吴家阶是想来敲诈勒索。
双方谁都不言语,冰冷冷地对峙着。这时候,谁先提条件,谁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华安安想到了师傅,那是个处世多么精明的人!身为顶尖高手,却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打交道,甚至在外人面前装哑巴。他几乎割裂了与社会的一切联系,来去如风如雾,不留一点痕迹。
他突然感到后悔,祝子山一再预感要出事,自己却没有一点警觉。如果昨天换一处住所,这些人到哪里去找自己?
房间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时间却没有凝固,眼看明天离开扬州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双方谁都不开口,但都盼着有第三方介入,来打破这里的死寂。
最后,满脸凶相的官差说话了。他是被吴家阶请来站场助威的,但是一进房间,才知道要敲诈的是朝廷命官,他的气焰先矮了几分,一直干巴巴站着没言语。
“吴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弟兄们都在楼下干坐了一上午,我们还要公干呢。”
吴家阶说:“急什么?祝年兄这么强横,说出来也白搭。”
祝子山渐渐失去了耐性,冷笑一声说:“你不妨说出来听听,我看你耍什么门道?”
吴家阶拱拱手,说:“这事要公了,咱们就上衙门去纠缠个三五个月,谁都落不着好。要是私了,您放心,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要这位华相公去下一场棋,就这么简单。”
祝子山和华安安相视一笑,他抹的!闹了一场虚惊。不就是下棋吗,搞得这么紧张?
华安安微微一笑,说:“下棋,最简单不过的事,吴先生说出来听听。”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人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吴家阶阴阳怪气地笑着说:“有人托我击败几个棋手,我自忖棋艺不精,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可是已经答应人家了,这可怎么办?想来想去,华相公的棋名如日中天,火爆得不得了。因此,只好托您出手,击败这几个人。”
华安安心想,论当今棋坛,除了范大和施定庵自己没有把握,但是对付别的高手,自己还有自信。我就不信,江湖上还有比范施二人更厉害的棋手?
“吴先生只管明说,想托我和谁下棋?”
“扬州六鬼!”吴家阶从嘴里蹦出这四个字。
华安安感觉脑袋“嗡”地一声,当时就呆住了。
吴家阶的笑容阴森可怖。他说:“托我的人,和六鬼有仇,要我无论如何杀败他们。他这样委托我,我也只好转手委托给你了。”
华安安冷冷地看着吴家阶,感觉自己被人逼到了冰崖边缘。
吴家阶说:“你可听好了,必须赢他们!如果您输了呢,我交不了差,只好把这状纸往衙门一递,这几个月,咱哥几个就在衙门里死缠烂打。”
华安安彻底明白了,这是最阴险的手段,想借刀杀人!吴老虎明着纠缠祝子山,其实矛头是对准自己来的。想赢扬州六鬼,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是想让自己在和六鬼的较量中被活活累死,走上何所云的旧路。
自己在北京击败六鬼,全靠郭铁嘴的连环计,但那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何况,现在和六鬼结下了仇,他们一定会把自己活活磨死。
没想到,在这万事大吉之际,竟会遇上索命的无常。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整死自己!
祝子山不知道扬州六鬼是什么货色,但他发现华安安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就知道这绝不是好事,就对吴家阶说:“你的什么六鬼,你收回去吧。我老爷就在这里等你上衙门去告。”
华安安眼中喷射出怒火,对方的阴谋反而激起了他的倔强脾气。他一挥手,打断祝子山的话头,说:“我同意和扬州六鬼下棋。”
此话一出,吴家阶大惊失色,很难相信一个头脑正常的棋手会答应此事。他原本打算用几天几夜时间来逼迫华安安就范的。
第一百零八章 十天十夜
吴家阶半信半疑地说:“咱们一言为定?”
华安安心中风急云涌,迅速盘算了一下,必须让祝子山先脱身,自己留下来和他们慢慢纠缠,无非是个鱼死网破。“吴先生,你和这位公差先出去,我要和我师兄商议一下。”
吴家阶看了看窗户,冷哼一声,心说,料你也耍不出什么名堂。他领着公差走出房间,就守在房门外边。
华安安狠狠关上房门,说:“这是他们的奸计。”
祝子山说:“那你还答应他干什么?”
华安安指了指窗外,祝子山从窗户往下一看,花满楼的大门口挤着十几个浑身刺青的大汉。
“他们把我们包围了,这样肯定无法脱身。如果再纠缠一两个月,咱们怎么回基地?”
祝子山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查到去年的老底子。”
华安安不敢说出事态的严重性,那样,祝子山不会答应自己去下棋。但是,如果不答应,他俩被困在客店孤立无援,别说纠缠几个月,就算纠缠一个月,也会错过返回基地的时间。
他盯着屋檐下啾鸣的燕子,心情悲壮,这件事情是由自己引起的,后果就由自己承担吧。
“祝领队,=无=错=小说 M。quLEdu。coM我答应他们的条件,然后你离开扬州,路上别耽搁,直接返回中继基地。”
祝子山皱起眉头,不满地说:“你说什么话?我能撂下你一个人走吗?”
华安安平心静气地解释:“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不是你。我能拖住他们。我下完棋跟在你后面就来了。为了不节外生枝,你不要等我。你放心,以我的水平,我不会有事的。”
祝子山满腹狐疑,盯着华安安,说:“怕没这么简单。小华,你怎么像变了个人?这么干脆利索。这棋到底有什么名堂?你说给我听听。”
华安安迟疑了一下,看拗不过祝子山,就说:“扬州六鬼是六名棋手,号称棋坛杀手。他们和人下棋的规矩是六个人对付一个人,棋局中间不休息,把六局下完为止。我只要能赢三局,就算我赢。”
祝子山皱紧了眉头问:“六个人对一个,还不让休息,这谁能扛得下来?这不是欺负人嘛。你怎么可能赢?”
华安安说:“肯定是赢不了。但是,只要你一脱身,他们控告你的证据就没有用了。我输就输了,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祝子山托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说:“你不是说他们要对付你吗?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赢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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