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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湖十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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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贵的中年美妇从轿中盈盈走出。



    田爷无比恭敬地作揖,华安安学他的样子也行了礼。



    华安安心想,这次算见了世面,回到基地可以在陈宝邓坚跟前吹嘘一通了。



    美妇只瞟了一眼华安安,便在众人簇拥下进了童秀阁。华安安默默地跟在后面。想不到,解一局残棋,会弄得这样兴师动众。他感到,事情恐怕不是奖赏十两银子那么简单。



    大娘子坐定后,神态安祥地问:“哪位是华先生?”



    华安安被大娘子华贵高雅的气度所慑服,老老实实地作了个揖。大娘子也客客气气地微微给他还了一礼。华安安觉得受不起,又作了一揖。旁边一位男士连忙扶住他,说:“先生不必多礼,请坐下饮茶。”



    大娘子笑盈盈地望着华安安,问:“华先生仙乡何处?台甫怎么称呼?”



    华安安心想,怎么又问“台甫”,是啥意思?大概是问我名字吧。“我是广西南丹人,名叫华安安。”



    大娘子看他答得笨拙,莞尔一笑,说:“听说华先生:无:错:小说 m。QuledU。CoM年少有为,棋艺高强。我们磁溪田家在浙南、闽北棋坛也小有名气,阖家都痴迷此道。”她不无嘲讽的环顾四周,几位男士都满脸羞愧。“听说华先生在须臾之间,就破解了残局,定是个中高人,特地来向先生求教。”



    华安安摆摆手,嘴里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心里却有些洋洋自得,你们哪里知道,我十岁就把《玄玄棋经》搓烂了。



    众人摆开架势,棋盘棋子摆放整齐。一位短须的男士朝华安安拱拱手,说:“先生手下留情。”



    华安安这才明白,又要和他们下棋。他不由得烦躁起来,为了十两银子,费这么多周折。看来只有和这个小胡子下完棋,他们才会给钱。但是,他又不放心祝子山那边的情况,一时显得为难。



    大娘子看他不动弹,一个劲往街上瞅,有些奇怪。田爷知道他的心事,就说:“华先生,你安心弈棋,我叫伙计去照顾你朋友。”



    华安安这才落座,心神不宁。小胡子的棋风比舍下小侄稳重得多,总是凝眉苦思半天,才下一子。华安安心里急躁,总是随手应付。布局甫一结束,华安安已经落了下风。小胡子的棋,进退有度,章法严谨;华安安虽然取得一些外势,但是华而不实,四处漏风。



    他静下心,判断一下形势。如果不采取一些激烈手段,这样平稳的进行下去,必输无疑。可是,突破口在哪里呢?



    店伙计搬着太师椅从街上回来,对田爷说:“这位先生的朋友在街上遇到两个乞丐,他叫把椅子送回来,并让转告这位先生,他们先去办事,让这位先生就在街上等他们,不要走远。”



    华安安心里一喜,站起身就往门外跑。邓坚陈宝真是好样的!拖着疲惫的身躯,硬是在山里跋涉五十多公里。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们却体现了和前辈实验员一样的顽强精神,一切都以完成任务为唯一目标。华安安彻底感动了。



    他奔出童秀阁。三岔路口车水马龙,人流熙熙攘攘,根本看不到那三个人。他略一思索,一路狂奔,拐上去野鸡山的岔路。



    棋局旁边围观的人们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田爷机灵,一手提着袍角,一路小跑,跟着华安安跑了出来。拐过三岔口,就看见华先生和两个乞丐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祝子山喜极而泣,紧紧握着华安安的手,声音沙哑的说:“小华,我刚才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你是为了我,才去……”



    华安安想到祝子山即将面临绝境,他自己还没有醒悟,就叹口气,说:“祝领队,我刚才态度不好,你也别往心里去。”



    他问满脸疲态的陈宝:“你们一路都没歇歇腿?”



    邓坚拄着一根棍子,弯腰驼背,蹲在地上,抢着说:“我的个娘啊,谁敢停一下?刚想喘口气,又接到你们的信号。还好,你俩没事,俺们也放心了。”



    陈宝苦笑着说:“一接到信号,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俩都急啦。”



    华安安笑着说:“够哥们,感谢你两个,我和祝领队真怕任务砸在我们手上。这下好了。回去我请客。”



    他一转身,见田爷正在身后,便对田爷说:“田爷,请你对大娘子说,我还有急事要做,我先告辞了。”



    田爷一听就急了,连忙抓住华安安的袖子,哭丧着脸说:“华先生,你不能走。我在界溪市等了许多天,就见你一位高手。你一走,我们田家就永不见天日了。”



    祝子山已经被当地人吓破了胆,他再也经不起意外的纠缠。就问华安安怎么回事?



    田爷看出他是这几个乞丐的头,就对他说:“只要华先生陪舍下三弟下完棋,十两银子定当奉送。”



    祝子山问:“下完棋需要多长时间?”



    田爷摇着头说:“不长不长,两盏茶的工夫。”



    祝子山对华安安使个眼色,说:“这样的话,小华,你就陪他下棋去吧。剩下的事情有我们三个人,万无一失。”



    华安安明白他的心情,田爷纠缠着不走,反而会影响执行任务。于是,他怏怏不快地说:“好吧,我去下棋,你们先做事。我就在那个童秀阁等着,不见不散。”



    怀着被人绑架的屈辱心情,华安安闷闷不乐地回到童秀阁。任务可以安然完成了,压在心头的巨石顿时消失,带着一种报复的心态,他狠狠地打入敌阵,准备杀对面的“舍下三弟”一个屁滚尿流。



    华安安心里一放松,空空如也的肠胃开始轰鸣。他不敢吃桌上色泽诱人的点心,就端起茶杯抿了抿。但是靠欺骗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叫伙计给他沏了一杯糖水。



    对面的小胡子频频长考。时间在无情的流逝。华安安心里计算着祝子山他们的行程,一着不慎,被小胡子遮断一块棋的退路,眼看这块棋陷入绝境。



    他给自己放宽心,反正他们说只要下完这盘棋就行,输就输吧。于是,加快了行棋节奏,很快送死这块棋。一转手强行切断对方的一条大龙,结果,又陷入绝境。



    大娘子起初看得两眼放光,不住地啧啧称奇。后来见华安安一错再错,便不由得一个劲摇头。



    许多喝茶的客人也来围观,一看华安安的棋势,便议论纷纷。“这样乱搞?少输几子算了,少赔几个钱。”



    邻桌一位商人把肩上的褡裢重重地堆在桌上,对同伴说:“我前些天路过嘉兴当湖,当今两大高手正在观澜湖邸较量棋艺。道州童梁城把范大公子杀的血流成河,片瓦无存。当真精彩之极。”



    另一桌的客人说:“听说范大公子弈国圣手,天下无敌,怎会被童梁城杀的那么惨?是仁兄杜撰的吧。”



    商人站起身,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些年,范大公子在京城杀败程兰如,赢得满城喝彩,人称弈坛棋圣。独步天下,又有几人能攖其风芒?可是,老兄啊,一代更比一代强。当今棋坛,高手辈出。童梁城早就是棋坛霸主,只是一直被程兰如压着一头,不能逞其快。海宁施襄夏,也崭露头角,气势直追梁魏今,迟早也要角逐天下第一。扬州老叟、桐城方行健无一不是棋坛翘楚,都有问鼎棋圣的功力。因此,谁杀败谁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听见那人提起“施襄夏”,华安安心里一动,多么熟悉的名字!陡然间,却又想不起是谁。



    客人问:“听江湖传言,范大公子与人对弈,没有一千两的酬金,是不肯出手的。可有此事?”



    商人见多识广,呵呵一笑,说:“正是,除了酬金,还要计算赢的子,一局下来,怎么也有两三千两的收入。比起我们这些人风里来雨里去赚几个辛苦钱,简直天上人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位范大公子范西屏,为人洒脱豪放,挥金如土,乐善好施,有古侠风范,真是极上人品,不同凡俗,不愧为当今棋圣。”



    华安安听到“范西屏”的名字,又是一愣。好耳熟啊!



    棋势惨不忍睹,他不想下了,把棋盘一推,大咧咧地说:“我输了。”他对小胡子的磨叽劲已经忍无可忍。



    大娘子客气的说:“华先生请下完。”



    华安安不了解,当今棋坛盛行赌风。无论棋局怎样不堪入目,总归要收完官子,准确判定胜负几个子。因为每个子都要算钱,没有中盘认输的讲究。



    华安安叹口气,他不再给小胡子出难题,而是简简单单收起官子。



    棋局结束,旁边的男士点算结果,华安安竟然输了42个子。



    大娘子为华安安惋惜,说:“华先生的棋路别具一格,令人耳目一新,细细琢磨,似乎也自成一家,只可惜你心不在焉。”



    她对丫鬟一努嘴,丫鬟捧出一个金丝绣囊。大娘子从绣囊里摸出一锭银元宝,双手捧给华安安,说:“这是先生破解残局的奖银,请勿客气。”



    华安安脸一红,慌乱之中,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接过了元宝,心里喜滋滋的。



    大娘子沉吟了一下,望着憨态可掬的华安安,说:“我还有一事相求,先生能否借步往楼上一谈。”



    华安安心里一沉,心想缠上了,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但是大娘子的殷殷盛情,他无法拒绝,何况,手里还握着人家刚给的银元宝。只好干笑两声,和众人进了二楼一间雅致的房间。



    大娘子请华安安坐下,用一种诚恳的充满哀怨的神情望着华安安,说:“先生有所不知,我们田家也算是这磁溪县的大户。我家公爹嗜好围棋,尤好赌棋,结果把这祖上遗留的偌大家业竟然输得精光。”



    旁边的几个男士都唉声叹气。



    “为了夺回这份家业,我只好用我娘家的山场田亩池塘做赌注,约对方再赌一场。”



    华安安被房间内的沉重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他大约明白了,田家想要他去应战,为他们夺回失去的家业。这么重的担子?华安安想都不敢往下想,他只能不停地往下咽唾沫。



    大娘子接着说:“我们约定每方出五人,五局三胜。可惜,我们约好的一位棋手突然生病,无法如期赶来。万不得已,只好在通衢路口挂出残局,盼着能临时找到高手来助阵。残局已经挂出多日,应者寥寥。天幸今天遇上华先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华安安慌忙摆摆手,说:“我是路过的,我的棋也不高。”



    大娘子说:“华先生不要过谦。你既是路过的,当然需要盘缠。只要华先生为我家助阵,无论输赢,都有三十两的谢仪。”



    华安安说:“可是我棋艺低微,怕输了棋,反而给你们帮倒忙。”他指着小胡子说:“这位先生刚才就赢了我。”



    大娘子微微一笑,说:“这是我家小叔子,名谦,表字有益。”



    田谦对华安安拱拱手。



    大娘子为华安安宽心,说:“华先生不用过滤,我家找到的帮手,有京城的费康费保定,棋艺号称三品,实足有二品的实力。还有温州刘公义,山阴俞长侯。可惜,俞老先生患疾不能来。还有我的小叔有益,有益的师傅福州陈好逑,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手。现在请华先生顶了俞长侯的空缺,即使弈棋时,有什么闪失,也有他们给顶着。”



    古代棋手的棋品,相当于现在的段位。棋品以一品最高,九品最低。每一品之间相差一个子的棋力。



    华安安为难的摇着头,说:“可是,我的时间很紧张,赶不上你们的棋局。”



    大娘子不愠不恼地说:“华先生,我们的棋局就在明天。无论如何,请华先生驻足一日。如果华先生非要走,我也不便强留,只是,这最后的一天时间,我从哪里再找一位高手?”说完,美丽的脸上泛起一层愁云。



    华安安十分为难,他从不愿意让别人失望,尤其是一位女性。就说:“那我,得和我的同伴商量一下。”



    大娘子一看华安安态度松动,立即转忧为喜,问道:“华先生的同伴在哪里?快请上来饮茶。”



    华安安说:“不用了,我去街上等他们。”
第三十一章 布阵
    华安安来到街上,时间已是中午。界溪街上人流如潮。南来北往的茶商、山货商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绝于耳。挑夫、苦力蹲在角落,拉车的牲口打着响鼻,哪里人多往哪里挤。好一派繁忙景象。



    武夷岩茶是当地特产,茶树多生长在高山岩缝之中。兼具绿茶之清香,红茶之甘醇,是乌龙茶中的极品。



    茶商们每年采购茶叶,往西过老河口,贩运到江西。往北,走处州、金华,销往苏杭一带。时值秋茶成熟,沿途茶商络绎不绝。



    华安安在三岔口没看见祝子山他们,就直接往野鸡山方向寻找。田爷手里捧着宜兴壶,也一路跟着。



    走到街道尽头,人群渐渐稀落。路边有几个拄着扁担的挑夫,正和拾粪的说笑。一条泥泞曲折的小路通往野鸡山,青石官道则沿着界溪河岸一直伸向远山。



    华安安向野鸡山上观望,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正在半坡上晃动。他加快脚步,慢慢看清那几个人正是祝子山他们。



    松树下一块磨盘石上,祝子山愁眉不展,陈宝坐在一角低着头,邓坚则躺在他俩身后。华安安一看气氛不对,心里一惊,难道任务没有完成?



    祝子山面色铁青,硬挤出个笑脸,给华安安~无~错~小~说~m。~QUlEDU~做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任务完成了。



    华安安长吁一口气,坐了下来,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祝子山强装笑脸,说:“小华,你帮我说服他俩。我只是有点发烧,不碍事,完全可以安全返回的。”



    华安安明白了,他们三个人已经清楚了祝子山的处境,按照安全操作条例,实验员一旦生病,不允许乘坐副发射器返回。基地宁愿实验员晚一年回去,也不愿收到他们的遗体。



    华安安态度坚决地说:“我不同意你走。依你的身体状况,一旦发射,肯定就没命了。”



    邓坚说:“我俩也是这么劝他,他不肯听。”



    祝子山拍着脑门,竭力想掩饰自己的绝望。他说:“我的经验比你们丰富,我肯定能安全返回。”



    其实,三个人都明白,无论去留,祝子山都是死路一条。基地的救援通道开启三年,还没有落难的实验员返回过。中继基地墓穴里的骸骨,就是证明。



    陈宝冷哼一声,说:“你想让你儿子收你的骨灰?可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留下来至少还有机会。”



    邓坚锤了陈宝一拳。“你说话那么难听。”



    陈宝返回身还了一拳,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为了掩饰自己对祝子山处境的焦虑,两人宁愿打上一架。他俩想化解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愤懑情绪。



    眼看两人扭在一起,华安安连忙制止他俩,说:“你们别急,我有办法。”



    三个人转过头盯着华安安,满脸不屑,心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华安安摊开手掌,亮出手里的银元宝,兴奋地说:“我刚在街上听到,这里的大米是一斤12文钱。这十两银子可以换一万零五百文钱,可以买八百斤大米,足够祝领队吃上一年。”



    一听这话,三个人惊呆了。



    陈宝和邓坚都坐直身子,用钦佩的目光仰望光芒四射的华安安,仿佛华安安是从云端下凡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祝子山浑身一震,灰暗的瞳孔泛出生命的色彩,如同先民看见了神农氏。



    “真的能生活一年?”



    华安安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说:“我想,只要你省着点花,肯定能吃到明年这个时间。”



    邓坚从陈宝背后翻过来,一把抢过银元宝,猛烈的亲了几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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