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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檀卷 (情锁系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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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子,漂亮得像发光的流水,一般的空灵而明澈。

只是,他的额上有一个奇怪的标记,像一个奇怪的符咒,是血色的,却又不够鲜红。他就用他那双明澈的眼睛,明澈地看着柳折眉:“你誓成佛?”

“不,我不誓成佛。”柳折眉答道。

“那你誓成菩提萨?”

“不,我不誓成菩提萨。”

“你誓成何?”

“我誓成我之我见、我之所愿、我之所心,弟子知非因功德佛,故不求善始。不因功德度,故不得善终。”柳折眉答道。

“非我弟子也!”忘界与柳折眉打着禅机,脸上淡淡微笑,本是流光一般的人物,越发漂亮得如晶如水。

柳折眉难得露出一个淡淡苦涩的笑意:“嗯,非佛弟子,乃入魔道。”

忘界似是笑了,却又看不出笑意:“不悔?”

“不悔。”柳折眉说得很轻,却不迟疑。

“非佛弟子,乃入魔道。”忘界喃喃念了一遍,“为何入了魔道,就不能升腾,只有堕落?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柳折眉道。

忘界看着他:“如此人物——”他叹了一声,不知道叹息的是什么,顿了一顿,他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人了。”言下,似若有憾。

上官无益与忘界本不陌生,但自前三代以来,就没有人见过这个怪人,今天竟然为了柳折眉开门出来,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之又奇的奇事,忍不住插口:“喂,你不是无论如何不出来的?我十八岁那年威胁要拆了你这间破房子,你都不出来,今天是看见人多热闹,还是心情好?你当我上官家守了你这么多年,是白守的?这样随随便便出来,哪一天随随便便出去了,那我怎么办?”

忘界看了他一眼,似是笑了笑:“一世有一世的孽,一世有一世的缘。我与你上官家数代无缘,天命不可相见。”

“啊?”上官无益傻了眼,不可思议地拉拉何风清的衣袖,“他在说什么?”

何风清苦笑:“他的意思,他是个神仙,和你上代无缘,却和你有缘。”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多数人都是将信将疑。

柳折眉缓缓地问:“如今,前辈可以告诉我们前辈是什么人了吧?”

一时间寂静无声。

忘界低头去看他那一头垂地的银发,静静出神,良久之后才缓缓地道:“不可说。”

柳折眉皱眉:“为何前辈可以驻颜不老?如此长寿?”

“因为,”忘界笑了,语调悠悠,“我是被诅咒的禅宗。忘记了禁界的人,要为被忘记的禁界付出——代价——”他缓缓以指尖轻触着额前的印迹,“永生不死,是最严厉的一种惩戒——”

上官无益“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什么嘛,这世上多少人想着长生不老,这算是什么惩罚?不要说朴戾了,连当今皇上都想着长生,你竟然说那是最严厉的惩戒?你是不是疯了?”

柳折眉却是脸色郑重,他还没有说话,慕容执突然缓缓地插口:“永生不死,并不是平白赐予的恩惠,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忘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柳折眉一眼:“那不是恩惠,”他掬起流散的长发,“是诅咒。以我所爱的人一世又一世的夭折,一世又一世的遗恨,一世又一世的死不暝目,”他说到“死不暝目”的时候,每一字,似乎都停了一下,“以他的福泽,他所修的功德,来换我的永生不死——他却生生世世含恨而终——”他轻轻叹息,“你懂吗?永生不死不是恩惠,是惩戒。没有一种命运的脱轨是不需付出代价的,是我让它岔离了原来的方向,结果,我永生不死,一切的后果却要由他来承担,这若不是惩戒,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在疑惑那个“她”是谁?为何能让这样一个男子为她如此?又在奇怪是什么样的力量,竟能有转移功德的能力?以一个人的命,去续另一个人的命,这真是千古未闻的怪事。

“他与上苍立下约定,爱我一世,以后永生永世不再生爱恋之心;他生怕我见他世世苦痛,因而与上官家再立约定,要他们守我一生,不让我出去寻找他的转世,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我好——”忘界说起他,嘴角还带着微笑,像是很是幸福,“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爱我,怕我会伤心。”

“他就是那个无名氏?”柳折眉突然问。

忘界含笑点头。

“那他岂不是一个——”慕容执突然张口结舌。

“男子。”忘界微微一笑,浑不介意。

**************************

“男子?”让眼前这个男人为之付出一生幽禁代价的人竟是一个男子?

这岂非是不伦之恋?莫怪上苍震怒,天理不容。

但看忘界神色,非但没有丝毫自卑之色,反而一派闲适,像丝毫不以为意,像是男子相恋是天经地义的正理似的。

何风清与上官无益面面相觑,都是相顾骇然,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他竟说得这么自然而然?难道他不知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他都不必做人了,世人的议论是可以杀人的。

“既是如此,你又为什么出来?不是——你情愿甘心,把自己关在这里,直到永远的吗?”慕容执低低地问。她并没有震惊太久,爱与不爱的苦,她再清楚不过,虽然忘界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但他的爱——并不会因此而失去价值,他本就是一个在天理之外的人;世人寿者八十,而他永生,世人男女相恋,他却意属男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相反的,她甚至佩服他们的勇气——背叛天理的勇气,还有——承担罪责的勇气,如果敢于承受结果,那就难怪忘界可以理直气壮,因为他并不是猥亵的,而是坦然的。

“因为,”忘界突然看了柳折眉一眼,微微一笑,“这一世不同了。”他轻叹了一声,“我会死在这一世,永生,即将结束了。”

“为什么?”上官无益忍不住问,他只看见这个不死妖怪身上只有无数个为什么,此外还有无数麻烦。

“他——本是没有姻缘的,因为他答应过上苍,永生永世,不起凡心;但这一世不同了,他虽然没有姻缘,但是——”忘界眉宇间闪过一丝凄然之意,很快他又微笑,“他却为自己创造了姻缘。”

慕容执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不安,却又想不明白:“创造姻缘?姻缘是可以创造的吗?”如果姻缘是可以创造的,那么为什么她与柳折眉就没有所谓的“姻缘”?他们——都已是夫妻了,却依旧没有“姻缘”,因为,他并不爱她。

“如果相爱,就有姻缘。只不过,自创的姻缘不得善终,这是天理,不可抗拒。一世有一世的孽,一世有一世的缘。”忘界似是很喜欢这句话,“他已经历世太久了,已经忘记了百年前的约定,忘记了他与我的爱,他太寂寞,所以,他为自己创造了姻缘。”

“那么,他违背了誓言,他会怎样?”慕容执问。

“他入地狱,我死。”忘界微微一笑,笑得十分淡然。

“他入地狱,你死。”慕容执怔怔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再次违背天命,他没有福泽了,你明白吗?”忘界掬起他的银发,“我的永生,倚仗的是他的福泽。你看见这个躯体在死亡了吗?因为,在这一世,他违背了他的诺言,爱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慕容执想也未想,脱口就问,等到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登时满脸绯红,不知道自己怎么竟会问出这种话。

忘界并没有笑她,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一个女人。”

何风清轻咳一声:“哪个女人?”

忘界笑了:“你不能知道。”

何风清怔了一怔。

只听忘界缓缓地道:“这是天机。”

“你——为什么出来?”柳折眉很久没有说话了,此时突然语气怪异地问了这么一句。

慕容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乌眸毫无生气,不觉吃了一惊:“折眉,你——”

柳折眉惊觉,见她满面淡淡忧色,不禁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我是背叛了天命的人。”忘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只是笑笑,“我爱他,即使他早已忘了我,我却不能看着他下地狱。他给过我爱,即使只是一世,即使转世后他已忘记了我,但是——记着的人,却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我要改变天命,要——给他一个逆转的命格——”他幽幽说到这里,已不是在对慕容执说话,而仿佛是对着百年前的幽灵说话,“百年的沦劫,已经够了,难道百年的遗恨仍不足以抵销当年的罪孽?本该由我承担的苦,也应该——仍由我承担了吧?我——还你一个回归命运的将来,扶正脱轨的天命,你说,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地牢之中一片寂静,人人瞪着他,像见了鬼。

“即使你忘记了我,我还是——”忘界轻轻地道,“记着你的。”他抬起头,看着地牢的屋宇,像看见了宇宙,“我以我的永生,换你的将来——”

慕容执也随着他轻轻叹息:“你可以把他抢回来的,不是么?”

忘界微微一笑:“不,他应许了只爱我一世的。我若强继百年前的爱恋,只会打乱天命,连带毁了许多人的命盘,让我和他都下地狱。”他笑笑,“我记得他不喜欢地狱,那个地方,比较适合我。”

“这世上有神吗?”慕容执问。

“有。”忘界笑道。

“那必是无情之神。”慕容执道。

忘界看着她,好像很是赞叹:“难怪——”他没有说难怪什么,只是那样笑着,很幸福似的。

何风清从这痴痴怨怨的惊异之中清醒过来:“既然如此,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凡人的长生之术,那朴戾根本是白费力气,我们的担心也就没有必要。你是一个有罪的神,是不是?”他加了一句,“只要你现身说法,朴戾就不会再攻打无益谷,你既是神,想必不会轻易被人伤害,是不是?”

忘界笑笑:“算是吧。”

上官无益突然懊恼地道:“那么我家的誓言,到此也就结束了?”

“不错,你家的誓言,本就只到你这一代,不过上官家信守承诺,累世福泽,自你而起,会有很好的福报。”忘界微笑。

“天啊,我家护着的不是一个妖,而是一个神?”上官无益喃喃自语,猛抓头皮。

慕容执回头看着柳折眉,神情无限担心,柳折眉的脸色,自从听了忘界的故事之后,就苍白得像个死人。

这时,忘界抬起头来,看着柳折眉:“无益谷的劫难,其实必不可逃,你应该知道,这个劫数,是——”

“我知道。”柳折眉打断他的话,神情无比严肃,“这一世有这一世的结局,我不后悔。”

忘界的眼神很奇异:“是因为她?”

柳折眉的脸色依旧很苍白:“无法回头,没有理由,也没有后果,你最清楚的,是不是?”

他们的对话当时在场的多数人都听不懂,只觉莫名其妙,只有慕容执的脸色,在他们这两句对话之后,变得无比苍白——和柳折眉一样的苍白!

忘界听见了柳折眉的回答,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地,他转开了脸,不再看他。

藤萍——》锁檀经——》前世之约

藤萍

前世之约

正在这囚室内外疑团重重,人人心神不定的时候,一个无益谷的弟子奔了进来:“谷主,谷主,朴戾——朴戾带人打进来了!救命——他武功太高,弟子们伤亡惨重——”他还没说完,扑地而倒,竟爬不起来。

上官无益一手把他扶了起来,急急叱道:“外面有多少人?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那人胸腹之间被长剑洞穿,鲜血泉涌,眼见是活不成了,竟还能人内示警,这分忠烈实是可敬可佩,他看着上官无益,似是有无数话要说,却已说不出来了。

上官无益心中又惊又怒,回头向忘界大叫:“你不是神么?救他!救活他,他是为了上官家,为了保护你受此重伤,你让我看看你的神迹,救活他好不好?”他虽然性情武功都未必是上上之选,但他却深得门下兄弟的人心,就因为他与门下兄弟毫无芥蒂,平日里嘻嘻哈哈玩成一片,感情甚厚,如今看见门人就要死在自己面前,如何不惊?

忘界看着那人垂死挣扎,眉头深蹙:“我不能救。”

上官无益几乎要疯了:“你不能救?你是神你说你不能救?我守了你二十六年,我不算前代的账,不算我上官家守了你一百多年的账,我守了你二十六年,你看在这二十六年的份上,救救他好不好?”他不是要向忘界索取上官家一百多年的冤枉账,只是他无可奈何!只恨他不是神!他救不了这名兄弟的性命!

忘界微微动容了,但依旧摇头:“我不能救,他命该如此,我若救了他一命,世上的因果命运就全然不同了。”

上官无益狂吼道:“命运命运!你只会说是天命是天理!可是你若真的相信这狗屁的天命天理,你还会在上官家待上一百多年吗?这世上纵是有神,那也是玩弄世人的恶意之神,世人的死活,他们管得着吗?他们又在乎吗?你本就是个破坏天命的罪神,不要和我说什么大道理!”

他本是不会说话的人,如今一口气说了一堆,竟无人可以反驳他,柳折眉低低地道:“忘界,救人。”

还没有人反应过来为何柳折眉敢这样和一个“神‘,说话,只见忘界看着上官无益怀里的人,面有悲悯之色:”他死了。“

上官无益呆了一呆,怨极地看了忘界一眼,转身冲了出去:“神神神,哈哈——”他似哭似笑的声音传来,大家都是一阵担忧、一阵心酸,看忘界的眼神不免也带着三分鄙夷,均想,他为何不救?

“无益谷的劫难——”忘界并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自己叹了叹,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这时,柳折眉已经走了,他没有理会忘界,自去救人。

**************************

朴戾带着人血洗无益谷,心下也颇为诧异,在这关键时刻,无益门的重要人物都到哪里去了?他并不笨,很容易猜测到他们此时不见了踪影,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比如——谷中怪人出了什么事。

他要的就是这怪人,他深信,只要有人可以做到的,他朴戾一定也可以!所以,只要那怪人可以长生,他一定也可以!他今年已经五十开外,将近六十,虽然对于武林中人来说,并不算老,但毕竟不复青春年少。

所谓“年纪越大就越怕死”,这话一点也不错,至少对朴戾来说是的。

他已到了无益堂门前。

一掌拍出,准备弄死挡在门前的碍事鬼。

——剑光——

剑光如练,带着出奇出尘的静谧,如千百年外的银箭一箭穿过百年的沧桑,自恒古飞来——追上朴戾拍出的那一掌。

是柳折眉,他未再掩饰他的软剑。

朴戾看到了他就心头火起,上一次之所以功败垂成,都是这个小子从中捣乱,竟然还重创了自己!这个人绝不可放过,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打算要放过谁。

此时无益谷的人已经伤亡得十分惨重了,所谓血流成河,满地哀号不过如此,想起这些汉子原都是铁铮铮的男儿,如何不让人恨?绝恨!

但这些情感在柳折眉脸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来,他还是那一脸静如死水的微笑:“朴岭主,别来无恙?”

这明明便是讽刺,由柳折眉说来,还是一派和气,毫无情感的起伏。

朴戾眉头倒竖,冷笑一声:“你说呢?”他嘴里说话,手下丝毫不停,一连十三记重手,招招皆是要取柳折眉之命。

柳折眉的武功本来不如朴戾,今日看来似是施展不出,十三招后已落下风,比起数十日前更是不如。他兵刃在手,竟然无法反攻一招,反而被朴戾迫得连连后退,无力还手。

朴戾本还以为这是柳折眉的疑兵之计,越打越是不像,大是诧异:“柳折眉,你有病?”他剑伤未愈,武功已不如前,而柳折眉竟然打不过他,岂不是柳折眉的武功折损得比他更厉害?这没有道理啊!

柳折眉不答。

朴戾这才记起,这小子闷声不响的本事极好,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说的。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

上官无益飞身去救他的门人。

何风清一边抵抗蛮龙岭的小卒,一边急急救人,把地上受伤未死的人,不论无益谷或是蛮龙岭的,统统草草包扎,带回大堂去。

在那里,焦大夫会继续救人治伤。

这就是人性。

没有多少人是真正该死的,只是因为被依附者的野心,所以造成了遍地伤亡的结果。

慕容执一样帮助救人,但脸上的神色却是若有所思,眼角眉梢,总有一种并未身临其境的感觉,像是——她正恍恍惚惚地想着什么——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只听上官无益一声怒吼,何风清一声低呼,朴戾一声冷笑——柳折眉遇险!

朴戾已经深深感觉到柳折眉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柳折眉虽然神色冷静,其实功力散乱,只怕心里也是乱成一团。他心中得意,猛地一手擒拿,抓住了柳折眉的手掌。

柳折眉翻手点穴。

朴戾手臂暴伸,一把扣住柳折眉的脉门,另一只手夺了他的软剑,顺手点了他数处大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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